風雨大宋 第193章

作者:安化军

  杜中宵道:“不瞞大王,我手下之兵攻豐州或有餘,攻雲州則不足。戰機稍縱即逝,沒有選擇。”

  耶律義先搖頭嘆了一口氣,再不說什麼。

  杜中宵的習慣,戰前注意收集情報。雖然到火山軍的時間不長,契丹這些重要官員的消息,大致還知道。耶律義先與蕭革不和,而蕭革隨着耶律重元退往大同府,自然想讓杜中宵打去那裏。

  耶律宗真一死,契丹分裂爭位是必然,這種事情已經發生不知多少次了。如果宋朝着急進攻,給他們的壓力太大,說不定爭位不激烈,雙方意思一下很快結束,一致對外。幽雲十六州此時已經是契丹的核心之地,可不是百年前佔來的土地那樣看待。宋朝不管是攻雲州,還是攻幽州,都是契丹不能放棄的。這樣的軍事壓力,契丹不敢分裂,耶律洪基和耶律重元不敢放手爭奪皇位。

  聽杜中宵說攻豐州,耶律義先就知道,不是什麼兵不足,而是故意要讓契丹內亂。知道要如何?現在被俘,只能別人說什麼就是什麼。

  看了耶律義先的表情,杜中宵猜到他的心思,道:“大王,今日一戰,覺得與宋軍相比,契丹軍隊的戰力如何?我三萬對你十萬,必能勝你!”

  耶律義先道:“你有這樣的炮,一炮可當數千兵,自然是你強。”

  杜中宵道:“滅了來犯唐龍鎮的兵馬,我兵將未損,可以直進豐州。到時與令兄對陣,大王覺得令兄有幾成勝算?我知道他雖然兵馬不少,但多輜重,多內眷,多不持兵的人。”

  耶律義先黯然搖了搖頭,沒有說話。這不明擺着,耶律宗真把最精銳的軍隊帶走了,留下的多是後勤,還有隨着出征的斡魯朵的女眷孩子,怎麼跟杜中宵作戰?

  看耶律義先表情,杜中宵道:“你我皆知,契丹國主一亡,內亂必生。縱然皇太弟重元無心,屬下也必然擁他爲帝。蕭革與你們耶律兄弟不合,此事若成,你們一族危矣。而沒了令兄兵馬,長子洪基兵馬不足,重元有太后爲助,其餘的就不用我說了吧。大王不如修書一封,讓令兄舍豐州,帶那幾州兵馬迅速過陰山,回上京,不致太后得了消息,立即起兵擁立重元。如何?”

第271章 韓琦

  杜中宵與石全彬、劉幾站在城外,身後是軍中重要將領,等候以最快速度趕來的韓琦。唐龍鎮一戰斃耶律宗真,擊潰契丹十萬精兵,戰果實在太大,韓琦必須親自前來。戰後杜中宵一軍的動向,對宋朝和契丹兩國有重大影響,也不允許放任杜中宵獨自行事。

  城外的戰場只是粗略打掃,楊文廣、趙滋便隨在十三郎的騎兵之後,直向東勝州而去。姚守信的炮兵跟在後面,重炮落在了最後。城外到處都是破損的旗幟,折斷的刀槍,甚至還有沒來得及掩埋的屍首。

  唐龍鎮是貿易之地,爲了賺錢,契丹學着宋朝,修了通到東勝州的道路。如果沒有修路,較大的炮還不易通行。現在北上都是好路,就連重炮後邊杜中宵都可以帶着去。

  隨着路上的煙塵,路上現出數十騎,正是不顧一切緊急趕到的韓琦等人。

  杜中宵急忙帶人迎上前,拱手道:“相公要來的消息,下官兩個時辰前才知道,未能遠迎,勿罪!”

  韓琦下馬,扶住杜中宵的肩膀喘着氣道:“何罪之有?宗真屍身在哪?帶我去看!”

  杜中宵拱手稱是,轉身先行,帶着韓琦等人進了城裏。

  衙門正堂旁邊的一間偏廳,杜中宵特意收拾出來,放置耶律宗真屍首。陣亡的大將高官,屍身也都收拾了,放置一邊。虐待屍身是野蠻人風俗,杜中宵不屑去幹。活着的時候拔刀相向,永不退縮,死了當以禮相待,這纔是中原民族所習慣的。

  快步上前,韓琦仔細觀察了一番耶律宗真遺容,直起身道:“忠州防禦史錢晦現知河中府,皇祐二年曾爲報聘副使出使契丹,見過契丹國主。我已飛馬傳書,讓他立即來唐龍鎮。待他認過真身,再呋鼐┏侨ァ4耸率玛P重大,絲毫馬虎不得。”

  杜中宵道:“相公,此次除了擊斃契丹國主和一些重臣名將,還俘虜了不少人。已經確認,這就是契丹國主真身,當無哥疑。”

  韓琦苦笑着搖了搖頭:“待曉,你還不知道此事有多重大!我在幷州接了你的捷報,一刻都不敢耽擱就趕過來了。就怕你一時不慎,做了出格的事情出來。擊斃契丹君主,不只對大宋,對於周邊所有國家都是了不得的大事。一旦我們送回去,對面傳出宗真未死的消息,那就是大亂子。有契丹人確認,再有使契丹的官員認過,我們才能發佈消息呋鼐┏恰Ec此相比,你急的軍事部署反而可以拖一拖!”

  杜中宵點了點頭,不再說什麼。擊斃耶律宗真到底有多大意義,說實話,杜中宵並不真正明白。這一具屍身,比殲滅契丹十萬大軍的意義大得多了,將直接改變宋朝和契丹的局勢,影響周邊所有國家。

  到了正廳,各自落座,杜中宵吩咐上了茶來。

  飲了茶,韓琦指着跟自己前來的官員道:“這是幷州通判司馬光,事情緊急,我臨時徵辟他爲經略判官。火山軍出了這麼大的事,唐龍鎮守將竟敢獻城投敵,此事必須嚴辦!你軍務纏身,就不要再管此事了,交予司馬判官就好。”

  司馬光向杜中宵行禮,再次落座。杜中宵才知道,跟着韓琦來的,原來是他。這個名字,上過學的差不多都知道,他跟王安石這一對官場冤家,在後世實在太出名了。

  俞景陽已經斬了,唐龍鎮的案子杜中宵沒有精力詳查,好多人因爲犯案被關在牢裏,這麼久了都沒個結果。司馬光來辦也不錯,這一位審案子,說不定比杜中宵還強些。

  問了當日戰事,韓琦道:“契丹大軍已敗,你意欲如何?”

  杜中宵道:“我已命楊文廣諸將,統兵北上,尾隨契丹之後,尋機殲敵。契丹兵敗,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我大軍北上,有機會奪佔東勝、雲內、豐等州。佔了豐州,天德、河清、金肅等軍也在掌中!”

  韓琦沉思一會,道:“你不過三萬兵馬,如此是不是太冒進了些?契丹兵潰,北邊的契丹北院樞密使耶律仁先尚有十餘萬兵馬,他收攏潰兵,豈是能你抵敵的?”

  杜中宵道:“依下官估計,耶律仁先未必會守豐州。如果一定要守,下官也不介意打一仗。縱不能下豐州,東勝州一定能奪下來。有炮兵爲助,契丹人反攻也不怕他!”

  韓琦點了點頭,問道:“爲何你覺得耶律仁先會放棄豐州?陰山之下,大河之旁,那裏可是戰略重地!沒有豐州,整個河曲之地契丹都守不住,就連北邊的韃靼、党項諸部,只怕也會起異心。”

  杜中宵道:“相公,契丹國主宗真已亡於此地,契丹何人繼任君主?”

  韓琦笑了笑:“你是說契丹內亂,耶律仁先要帶兵回去,助契丹燕王洪基登基?”

  杜中宵點了點頭:“不錯,事情明擺着,沒有耶律仁先相助,耶律洪基想登基可不容易。而且隨着宗真出征的斡魯朵諸宮婦幼在他那裏,要是再敗一仗,契丹的根基都沒有了。”

  契丹的習慣,君王出征,會帶斡魯朵的幾宮。戰士作戰,屬下的平民負責後勤之類,不像宋朝將領作戰,家眷不許從軍的規矩。這些婦人孩子,包括大量最近支的皇族。如果被杜中宵一窩端了,影響差不多可以趕上擊斃耶律宗真了,耶律仁先怎麼敢冒這個險。

  韓琦顯然想過此事,聽了杜中宵的話微笑點頭:“看來你深思熟慮,非是一時衝動。不過兵家作戰不只是要熟慮,還要看機緣。你命令各軍,一定要謹慎,不要冒進。我命麟府路一萬、並代路三萬,一共四萬兵馬,到唐龍鎮助你。不過,他們比不得你手下,沒那麼快,到這裏只怕要年後的事了。”

  杜中宵拱手:“謝相公!現在鐵路方便,爲何不從其他地方調兵?並代路那裏——”

  韓琦道:“你既知宗真一死,重元必然稱帝,並代路怎麼會有事呢?”

  國不可一日無君,只要耶律宗真斃命的消息一傳出去,耶律重元必然在大同府稱帝。哪怕耶律重元沒這個想法,蕭革也會讓他稱帝。不這樣做,契丹也就不是契丹了。

  這個道理杜中宵明白,韓琦同樣明白。立下了擊斃耶律宗真的大功,杜中宵不比從前,軍事部署除非大錯,韓琦不會去強行改變。兵力不足補充兵力就是了,難道還有將領不服杜中宵麼?

  幾人聊了一會北邊的動向,韓琦道:“對了,剛纔你說俘獲不少契丹將領,有沒有什麼重要人物?”

  杜中宵道:“當日一輪重炮,宗真和他手下的重要將領,幾乎全滅。惟有諸宮都部署耶律義先實在命大,幾輪炮下來,受了重傷,斷了一臂,留下一條性命。我已託他修書一封,遞給耶律仁先,勸耶律仁先放棄豐州,帶兵回上京。遞出兩日,還沒有回信。”

  韓琦聽了點頭:“好,好。活下來的是耶律義先,最好不過。你還可以答應他,只要耶律仁先帶兵撤出豐州,可以送他回去,讓他們兄弟團聚。”

  杜中宵道:“他的身份不比尋常,我如何敢作主?”

  韓琦道:“有什麼不敢?現在你做這種事,朝裏哪個官員會說什麼?取了豐州,就是大功,一個耶律義先算什麼!一個郡王算什麼!那裏躺着的,一個國主,幾個大王!”

  杜中宵想了想,道:“罷了,還是先上奏朝廷,等旨意下來,再跟耶律義先說不遲。”

  從提舉常平兼管營田務,到現在的經略副使,杜中宵雖然長時間獨當一面,卻沒有嘗過能夠臨機獨斷的權力滋味。立了大功,這功勞總要時間,才能真正轉化爲杜中宵的威望和權力。

  韓琦沒有多說,與司馬光一起,在城裏轉了一圈,才安排住處休息。

  現在跟以前不同了,韓琦會留在這裏,跟杜中宵一起安排前方的戰事。雖然一正一副,實際上兩人的身份地位相差太遠。很多事情杜中宵不能做決定,會猶豫,韓琦則不會顧忌太多。

  出京時,杜中宵也帶便宜行事,只是現在的局面,已經完全超出了他便宜行事的範圍。接下來不管做什麼決定,事後朝中必然有官員說他獨斷專行。有韓琦在,就沒那麼多人說這種話了。

  韓琦多年守邊,但說到具體軍務,軍事指揮,並不多麼熟悉。特別是杜中宵所部的作戰風格,以前根本沒接觸過,軍事上實際上沒多少話可說。

  韓琦這個人,有魄力,能決斷,還會做官。少年成名,仕途幾乎沒什麼風波,可不是什麼人都能夠做到的。他跟杜中宵一起在唐龍鎮,哪怕什麼事情都不做,任由杜中宵做主,就能擋住無數閒言。這樣做既幫了杜中宵,還讓自己得到的功勞別人無話可說,就是會做官。

  安頓了韓琦一行,杜中宵讓劉幾立即北上趕上大軍,作爲臨敵指揮。他是真正的一軍之長,也是真正的臨敵指揮官。杜中宵則留在唐龍鎮,統籌部署。

第272章 諸使慶功

  杜中宵和韓琦帶着錢晦看過耶律宗真屍身,確認過了是真身,一起到衙門用茶。

  錢晦出身閩越錢家,錢惟演次子,娶妻太宗九女。他是世家出身,娶的又是公主,身份尊貴。

  三人正說閒話,士卒來報,新任河東路體量安撫使曾公亮、副使李兌,還有賞功賜御酒王珪和副手曹偓,觀軍使李瑋及副使李綬,以及杜中宵也沒聽清什麼名目的來使,已經到了唐龍鎮外。

  杜中宵和韓琦對視一眼,心中都已經明白,來這麼多人是幹什麼了。

  這些人不管是以什麼名目來的,都有一個共同點,是上年或前年出使契丹的人。看來耶律宗真之死對朝廷的意義過於重大,見過他且在京城的官員,幾乎全部派過來了。現在有火車方便,組團來看。

  杜中宵三人迎出城外,行禮如儀,把各種名目的使節迎入城裏。

  尚未入城門,李瑋便拉住錢晦的手,小聲問道:“如何?”

  錢晦點了點頭:“真。我使契丹是幾年前,屍身看起來蒼老了些。”

  李瑋道:“官家也怕認錯,特意遣我與幾位官員一起來。我使契丹時,曾畫宗真容貌。”

  錢晦是太宗附馬,李瑋是當今皇帝的表弟,平時關係親近,一路小聲議論。李瑋擅丹青,當年從契丹回來,便就專門畫了耶律宗真的容貌,給皇帝觀看。前年劉六符使宋,也想畫趙禎容貌,連續兩次都覺得過於模糊,提要求不要遮擋,被王珪擋了回去。

  李兌是杜中宵的同鄉,落魄之時,多虧他幫忙,算是杜中宵的長輩。王珪是杜中宵的同年,當年的榜眼。未進城,兩人就到杜中宵身旁,打聽當日擊斃宗真的情形,極其興奮。

  到了衙門,不管什麼使節,都把自己的職責拋開,湧到了停放耶律宗真屍身的地方,圍着一邊觀看一邊議論。由於頭部中彈,耶律宗真的遺容不完全,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湊記憶中的特點。

  過了小半個時辰,曾公亮才道:“這麼多人都認爲,這是耶律宗真無疑,看來契丹國主真被斃於唐龍鎮城下了。且回去寫封奏章,我們所有人聯署,上報朝廷。此事還有無數官司要打,不得確信,朝廷一直沒有向外散佈此事。得了我們奏章,纔可與契丹交涉,他們故犯我國土之事。”

  腥艘黄饝Z,出了偏廳,到了正廳,由曾公亮執筆,寫了一封奏章,腥寺撌稹�

  吩咐把奏章送走,曾公亮纔對杜中宵道:“待制此次出戰,一戰敗耶律重元,再戰斃契丹國主,一鳴驚人天下知!實不相瞞,得了你的奏章,聖上和朝臣都不敢相信。直到我們離京的時候,許多官員還認爲是誤報,連下一步怎麼辦,都沒幾個人真正想過。”

  杜中宵拱手:“也是邭猓醯鞔笠庥H臨陣前,被我軍重炮捉住。”

  “這種邭鈩e人怎麼就碰不上?待制不必謙遜,此一功,大宋立國以來無人可比!”曾公亮一邊說一邊讚歎不已。“我與丁相公編《武經總要》,書成時尚不知火炮如此厲害,現在看來編早了。”

  腥朔仲e主落座,各種使節,濟濟一堂。

  爲首的自然是翰林學士曾公亮,第二位是御史知雜李兌,然後是李瑋。王珪此時是太常博士、直集賢院、同修起居注,雖是清要之職,這些人中就顯不出來了。

  出使契丹,文官要求進士出身,不管是容貌還是言辭、書法都有可觀,最好有文名。武將多是作爲副使,一般出身外戚或者將門世家,皇帝身邊的親貴之人。

  不多時,正在城中巡視的石全彬得了消息,急忙趕回衙門。各自見禮,一大羣人坐在一起,興致勃勃地詢問議論着當日的情形。

  杜中宵的心思在近些時間的戰事上,說的簡單,不能滿足這些人熊熊的八卦之心。石全彬把擊斃耶律宗真當作自己一生最得意的事,當日的情形歷歷在目,說的活靈活現。腥艘贿吢牐贿呑摎U。

  看見使節不宣聖旨,賜御酒的也不拿酒出來,都在那裏聽故事,杜中宵對韓琦小聲道:“相公,諸使從京城來,當有聖上和政事堂的託付。”

  韓琦點了點頭,拉了曾公亮到一邊,道:“內翰,此來可有宰臣話語?”

  曾公亮道:“有。且請李團練來,他帶得有聖上話語。”

  叫了李瑋,韓琦和杜中宵與兩人到了後面,各自落座,拱手道:“外面人多嘴雜,裏面講話。”

  曾公亮道:“在下離京前,龐相公特意召見,言如耶律宗真果斃於唐龍鎮,則其軍必亂。相公言窮寇勿追,已立大功,不必多求小勝,以免有失。”

  李瑋道:“官家言,一切謹慎。二相公爲邊帥,許便宜行事。宗真一亡,契丹必生內亂,本朝坐觀成敗即可。不必逼虎入絕地,過於撩撥契丹人。”

  韓琦道:“滅宗真已是大勝,朝廷謹慎也是對的。不過,我與杜待制已命大軍北上,取契丹的河曲數州。你們二人回去告知聖上和龐相公,河曲之地我們能取則取,契丹死守則會退回。”

  曾公亮和李瑋點頭,一起表示必然把話帶到。

  兩人帶來的話不是朝旨,只是表明宰相和皇帝的態度,供韓琦和杜中宵參考。面臨大勝,朝廷雖然有意保守,卻不能直接命令韓杜二人退兵。如果那樣做,以後的仗就沒法打了。這就是韓琦坐鎮這裏的作用。如果只是杜中宵一個人,朝廷表明不想大打的態度,他命大軍北上就要仔細掂量了。

  皇帝和朝臣只見知道戰果,這一仗到底怎麼打的,杜中宵的軍隊相對契丹的戰力如何,他們都一無所知。僅僅三萬人,還是營田的廂軍,對契丹大舉進攻過於玄幻了些。

  曾公亮詳細問了杜中宵北上的部署,一一記下,道:“待制且小心,河曲之地不只有契丹大軍,還與黨項爲鄰。宗真一死,党項人未必如從前恭順,與我爭河曲也有可能。”

  韓琦道:“我已命麟府路和並代路一共四萬兵馬,到唐龍鎮來支援,樞密院並無異議。朝廷可命秦鳳、環慶和鄜延三路兵馬集結,以當党項,以防党項生事。”

  曾公亮道:“相公的話我記下了。只是那三路精兵隨狄太尉南征儂智高,只怕當不得大用。”

  韓琦道:“只要有兵馬集結,讓党項不敢以傾國之兵奪河曲就好。如果耶律仕守不守三州,帶大軍回上京,我們七萬兵馬,也不怕党項人來。”

  商量了戰事,曾公亮一一記下,四人才重回廳裏。

  打了勝仗,朝廷會維護前方將帥的權威,有不同意見,也只是提建議,由主帥自己決定。當然,如果不按朝廷說的做,打了敗仗,建議就不只是建議,成了罪狀了。如果最後勝了,當然一切好說。

  石全彬已經吩咐準備酒筵,見到韓琦和杜中宵出來,高聲道:“今日腥藲g聚,甚是難得,痛飲一場,以慶賀大勝!兩位相公且來做,你們不來,別人如何敢飲酒?”

  石全彬的嘴裏,杜中宵的地位這幾天一直上升,現在平時稱呼,待制減少,經常稱相公了。沒做過宰執,杜中宵這個相公,着實水了些。

  各自落座,宰了一隻羊煮了。這時候王珪等人才突然想起自己的身份,拿了賜的御酒,以及京城裏帶來的各種下酒菜,吩咐擺了一桌子。此次大勝提振士氣,不只是御賜,知道的王公大臣,也紛紛送了慶功的禮物,讓來的人帶着。各種雞鴨魚肉,甚是豐富。

  事出突然,所謂御酒也只是宮中封存的好酒,食物多是京城市面上買來的。正是冬天,也不怕路上腐壞,大家都是有什麼買什麼。甚至還有幾十筐襄州的柑桔,讓杜中宵覺得有些熟悉。

  飲了一杯酒,杜中宵道:“其餘的御酒封了吧,留給前方的將士。諸位遠來,若不嫌本地的酒粗劣嗆喉,還是用些本地的酒好了。多年以前,我知火山軍,這裏開了幾處制酒作坊。”

  腥朔Q是。石全彬吩咐把剩下的御酒封了,有機會叩角熬�去,重新換了本地酒來。

  酒過數巡,氣氛熱鬧起來,十幾位使節紛紛過來向杜中宵勸酒。他們都是出使契丹見過耶律宗真的人,今日見了他的屍身,有隔世之感,感觸最深。

  李兌看着豪飲的杜中宵,甚至覺得有些不現實。這是那個自己幫助下,到京城遊學,才中進士的故人之了?自小到大,一向平平無奇,沒想到能做出這種驚天動地的大事。想十年前,在家鄉的縣城,還被本鄉的勢力之家欺負。十年之後,統數萬大軍爲一方帥,誰還記得那個欺負他的小人物是誰。

  杜中宵飲了十幾碗酒,只覺酒勁上湧,渾身燥熱。自那一戰後,他一直壓抑自己,生怕得意忘形出了亂子。到了今天,藉着酒勁,才甩掉了心理上的包袱,只覺豪氣勃發。

第五卷 不教胡馬渡陰山

第273章 封賞

  腥丝催^了耶律宗真斃命的地方,又到谷中已經整裝待發的重炮邊圍觀,紛紛讚歎。

  曾公亮道:“沒想到世間有如此神器,一輪炮出,毀天滅地!有如此神器,如此戰功,朝廷當重修兵書。若不重修,《武經七要》就成世人眼中的玩笑了。”

  王珪道:“內翰若有意,再選人重修就是。”

  曾公亮搖了搖頭:“如何使得?不是杜待制軍中的人,難知其精要。”

  腥藝哦畮组T重炮,看個不夠。火炮他們都是見過的,但擊斃契丹國主的火炮,自然不同。

  王珪道:“聽聞我等離去,待制欲往東勝州,親自指揮河曲之戰。你我同年,立此大功,我也與有榮焉。昨夜錄唐陳拾遺出塞詩一首,以送待制。”

  杜中宵接過王珪遞過來的一紙素箋,見上面是陳子昂的一首詩:忽聞天上將,關塞重橫行。始返樓蘭國,還向朔方城。黃金裝戰馬,白羽集神兵。星月開天陣,山川列地營。晚風吹畫角,春色耀飛旌。寧知班定遠,猶是一書生。

  看過,杜中宵急忙道謝。王珪擅文章,擅書法,雖是錄的別的人詩,文字神采飛揚。自己即將出徵的契丹河曲數州,正是朔方郡之地,這詩倒也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