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宋 第19章

作者:安化军

  看着腥穗x去的背影,杜中宵有些茫然若失。其實此次來京,杜中宵目的非常單純,就是爲了準備科舉,最重要的就是補足自己知識中的短板。一切爲了考試而學,自己真正學到多少,他是不關心的。不過這個年代的讀書人,像杜中宵這樣功利的不多。大家讀聖賢書,是要從裏面找尋治國救民的道理,如此功利性,頗有些讓人瞧不起。

  把手中的書本放下,杜中宵嘆了口氣,看着天上的太陽出神。

  出身農家,誰不想在朝中找個靠山,以後要少走多少彎路。只是杜中宵明白,在這個時代找靠山是需要代價的。從參加發解試開始,讀書人要想走上科舉之路,都要找保人。保人不是掛名,出了問題是要負連帶責任的。中了進士,做了官之後依然如此,除了依次升遷,很多時候都要高官保舉、

  這個時候正是君子小人之爭興起的時候,一個不小心就捲進了黨爭的漩渦裏,更要命的是杜中宵根本就不清楚哪個是君子黨,哪個是小人黨。君子黨什麼時候得勢,小人黨什麼時候得勢,就更加不清楚。

  遠離黨爭,明哲保身,是杜中宵給自己定的原則。不到深深捲入朝爭的時候,絕不明確表明自己的政治立場,不做別人黨爭的犧牲品。所以此次入京,杜中宵就真地是爲科舉,來收集必要的資料,找經驗豐富的人士學習經驗來的。

  跟王素等人若即若離,是杜中宵故意的,這是他在這個時代的求生之道。此時君子小人之爭正在興起,新黨舊黨尚示成形,這纔是正確的道路。別說是杜中宵,就是後來新舊黨爭的代表人物,比如王安石和司馬光等人,實際上也遠離君子小人黨爭的漩渦。

  卻沒想到,杜中宵越是對這些從人物表現得若即若離,他們越是覺得杜中宵淡泊名利,印象反而越來越好。杜中宵嘆了口氣,京城雖好,不是久待之地。

  出了王素家門,蘇紳對蘇頌道:“杜家小官人甚是有意思,今日高朋滿座,正是在諸位官人面前露臉的時候,他卻一個人跑去看書。前人科舉文章,有什麼可看的。”

  蘇頌道:“不是如此。我跟杜小官人聊過,他生於不地方,是真地沒有看過這些。現在離着下次發解只有一年時間,真地有志於本次科舉,現在委實是用功的時候。”

  蘇紳點了點頭,這倒是他沒有想過的。他們這些人家,當然理解不了杜中宵那些人的艱難,想不通讀書人怎麼會連那些書都見不到。

  想了一會,蘇紳對蘇頌道:“這個杜中宵,頭腦清楚,做事極有分寸,若是中進士,未來必不是尋常之輩。左右你近來無事,一樣要準備科舉,日常多與他走動一些,議論文章。如今西北戰事艱難,朝中暗流湧動,怕是要有大事發生。唉,你與那些喜歡鬧事的人物疏遠一些。”

  蘇頌拱手稱是,道:“我看杜中宵制酒甚有意思,從酒糟中蒸酒,發前人所未想。這些日子,我便與他一起蒸酒,準備舉業,豈不是好。”

第53章 技術狂人

  樞密副使王貽永家裏,杜中宵指揮着一邢氯苏艟疲K頌在一邊袖手觀看。

  一切準備停當,杜中宵與蘇頌一起坐到樹下陰涼裏,看着王家的人忙碌,說些閒話。

  蘇頌道:“我聽人講,與你一起從許州來的那個吳克久,這幾天也幫着朝中大臣蒸酒。這個人做事甚是乖巧,不知託了什麼人,過幾天要去呂相公府裏去,見人就說呢。”

  杜中宵淡淡地道:“由着他去吧。這難道是什麼好差事了?我們讀書人,不好好讀書,幫着大戶人家做這些雜事,平白耽誤正事。雖說家家都有謝儀,但我到京城來,豈是賺這個錢的?”

  蘇頌道:“聽杜兄的意思,這事做得煩了。也是,有的人家還好,能夠指點文章,拓寬門路,有的富貴人家就只是給些銀錢,便就沒有多大意思。”

  杜中宵從懷中取出一本冊子來,遞給蘇頌:“如何從酒糟中蒸酒,我寫了一本冊子,過些日子獻與朝廷,此事一了百了。以後朝廷自收各家酒糟,官家制酒,便就不需我來弄了。此次來京,本就是遊學長些見識,順便買些州縣難以見到的書籍。這些日子我住在大相國寺,能買的書買得差不多了,說得話來的讀書人,也不過蘇兄了了數人,京城再待下去沒大意思。”

  蘇頌點了點頭,拿了杜中宵遞過來的冊子看。他自小家學淵源,不只是經史子集,各種雜學無所不包。杜中宵蒸酒的器具是不斷改良的,裏面很多東西很有意思,蘇頌對技術感興趣,兩人便走到一起。

  冊子翻了一會,蘇頌道:“這裏面特意提到,甑的上面要空,引酒的竹管要細,裹住竹管的溼布要不住更換。我看你最初蒸酒時並不如此,不知因何改成這樣?”

  “在鍋裏,酒與水混在一起,等到加熱,便就成了水汽。此水汽有酒有水,站的地方大,是以甑的上面要空,讓酒水充公混合。竹管要細,則水汽從甑出來,到了竹管裏變得密實,便容易凝成酒。水汽要凝成酒,一是要密實,再一個要涼爽,是故裹住竹管的溼布要時時更換,纔有用處。”

  出酒實際上是蒸汽冷凝的過程,冷卻是一方面,體積壓縮是另一個方面。所以蒸汽從甑裏出來,迅速進入變細的竹管裏,加上溼布的冷卻作用,使出酒的效率大大提高。這是杜中宵前世思維的慣性,不斷地做這件事,便習慣性地不斷改進。所以吳克久學了杜中宵蒸酒的方法,效率和品質卻一直差得很遠。

  不過此事沒什麼大意思,杜中宵做了半個多月,便就不想做了。每給一家蒸酒,都會給謝禮,很是不菲。但杜中宵到京城來不是賺錢的,爲的是遊學,天天做這種事怎麼行。

  吳克久卻見了眼饞,特別是可以借這個機會認識不少朝中官員,終究忍不住,毛遂自薦去替別人蒸酒。杜中宵沒必要讓吳克久拿着自己的技術做好人,乾脆把技術寫成冊子,等到合適時機獻上去。按照這個時候的習慣,獻這種技術,杜家最少在許州一帶的壟斷地位牢不可破。有酒樓做基業,杜中宵這一世衣食不愁,可以把心力全部用在自己的前途上。

  這個年代做大商人是沒出息的,先不說賺了錢能不能保得住,日常生意就很難做。此時的商業並不是以商人爲中心,而是以牙人爲中心。類比杜中宵前世,最像的是租房之類的市場,真正掌握行業命脈的是中介,而不是有房和租房的人。牙人身份特殊,跟官府聯繫緊密,杜中宵前世的商業經驗基本無用。

  想在這個年代打造一個工商業帝國,最少現在不行,現實和法律都不允許。所以家業粗安,杜中宵便一門心思考進士,因爲這是這個年代唯一的出路。

  蘇頌對技術有天然的興趣,一邊翻着杜中宵的小冊子,一邊問着技術細節。杜中宵耐心解釋,並沒有不耐煩。這是個在後世留名的大科學家,理難得的是,出身官宦世家,結交了有無窮好處。

  把冊子看完,蘇頌又起身到蒸酒的地方,仔細看了一遍,把技術細節記在心裏。

  杜中宵坐在交椅上,隨手拿起前些日子買的歷次科舉的詩賦,隨手翻看。此時的科舉參考書,大致分爲兩類。一類是從唐朝開始的真題,每次科舉中舉子詩賦中的優秀作品。另一類則是讀書人的擬作,有的依着歷史題目而擬,有的自己出題目自己作。讀這些文章纔是真正的應試教育,比把經典背得滾瓜爛熟有用多了。科舉中考的經典就那麼幾本,在杜中宵看來,沒必要太過下苦功。

  蘇頌看過回來,突然道:“依杜兄所說,水燒得熱了變成水汽,佔的地方變大許多。那麼,如果是密閉起來的鍋,只管加熱,又會如何?難不成還會炸掉?”

  杜中宵聽了一愣,繼而笑了起來:“十之八九是會炸掉的。若是有閒,蘇兄可以試一試。”

  閉密起來加熱,蒸汽受熱膨脹,只要密封得足夠好,當然會炸掉。而如果一開一閉,就是最原始的蒸汽機了。杜中宵是學工科的,當然知道歷史上的蒸汽機實際經過了長時間的發展,瓦特只是進行了充分的改良,使蒸汽機成爲了通用動力,從而開啓了工業時代。

  原始蒸汽機做起來並不難,只是效率太低,實用價值不高罷了。這個年代真正去做,其實也沒有無法克服的困難,只是能做到哪一步說不準。

  這件事挺有意思,杜中宵把手中的書放下,閉目想了一會。鍋爐可以鑄造,以這個鑄大鐘的技術大概可以造出來,也可以鍛造,必要時使用釺焊技術。最難的是密封,特別是蒸汽的密封,要耐高溫。不過此時製造黃銅的技術已經成熟,可以使用黃銅製做密封墊,可以承受較高的壓力。

  仔細想過,杜中宵覺得手工打造一臺蒸汽機其實是可行的,只是要耗費巨量的時間和精力,當然充足的物力支持更加不可少。有了蒸汽機未必就能開啓工業時代,工業需要整個社會體系的支撐,需要整個社會發展到一定的程度。但有了蒸汽機,這個時代的大量難題都應刃而解。

  睜開眼睛,杜中宵看着蘇頌,不由笑了起來。眼前此人就是這個時代的技術狂人,自己沒有精力做這件事情,蘇頌卻未必沒有。只要告訴他原理,蘇頌不知道會走到哪一步。左右自己在京城還要待上一段日子,不如便與蘇頌討論一下這個問題,先把基本原理框架搭建起來。至於什麼時候才能夠開花結果,只有天知道,杜中宵需要在這個世界追逐自己的前程,數年之內是沒有時間的。

  再三想過,杜中宵對蘇頌道:“蘇兄提的此事,其實挺有意思。水燒熱了,會變成水汽,便就大了許多。若是封住,便就有了壓力。只要開一個口子,讓水汽按要求出去,能做許多事情。我們這些日子蒸酒氣悶,不如便做這麼個玩意,聊以散心如何?”

第54章 贊助者

  此時天下豪門,除了皇帝,就是八大王趙元儼了。他家裏釀的酒可比一個小州,酒糟更是山積。自從西北戰起,朝中百官俱都削減俸祿,以助邊費,八大王也不例外。先是趙元儼自請減一兩年俸祿,皇上不許,最後每年減一半公使錢數十萬。

  趙元儼是什麼人家?數十年來大手大腳花錢慣了,每年少了幾十萬,很快便覺得手頭拮据。偏偏西北戰事久拖不決,看不見公使錢恢復的希望,心中老大不耐煩。開始他願以俸祿助邊費,說他假仁假義做做樣子不對,那時是真心助國的。但家用不足,對朝廷有些怨言也是真的,兩者並不矛盾。特別對在西北主持戰事的官員和朝中宰執,趙元儼就差公開罵了,一個小國的亂子遲遲不能平定,太過沒用。

  杜中宵在京城爲大戶人家蒸酒,不到一月的時間,便滿京城開始喝烈酒。這酒當然是不能賣的,但不妨礙體面人家送禮。一是稀罕,二是既然不能賣,自家又喝不完,大戶人家便送來送去。特別是有一些好酒的官員,追求那種醉熏熏的感覺,更是愛上了烈酒。

  趙元儼得知了這消息,便託了個人,把蒸酒的杜中宵喚到府裏。

  花廳裏,趙元儼見進來一個不足二十歲的年輕人,一身青衫,問道:“你就是蒸酒的杜待詔?”

  杜中宵拱手:“回大王,在下不是待詔,是個來京城遊學的士子。因爲家中賣酒,有從酒糟中蒸酒的手藝,閒時便幫富貴人家蒸一蒸酒。酒糟本是無用之物,放着爛掉着實可惜,蒸些酒出來總是好的。”

  趙元儼低聲嘟囔:“好好的讀書人,怎麼替人制酒,失了體面。你是在京城缺錢財嗎?我送你些盤纏,好好讀書,不要做這種事情。”

  杜中宵道:“大王誤會了。我替人家制酒,並不是爲了錢財。我阿爹是上次科舉落第的舉子,回鄉喫了無數苦頭,路上差點失了性命。得虧我從一個遊方道人那裏得了這個蒸酒的法子,知縣官人抬舉,就此在縣裏開個酒樓,家業粗安。我家賴此安身,曾發過一個願,替人用酒糟蒸酒,收了多少酒糟,便買多少米,向窮人施粥。此番在京城蒸酒,一樣是如此,爲的是窮人有些粥喫,倒不是爲了錢財。”

  趙元儼聽了連連點頭:“原來如此。怪不得前些日子附馬王太尉家天天施粥,人人稱道,就連宮中也都稱他家好處,原來是這個原故。”

  樞密副使王貽永是附馬,趙元儼的妹夫,那裏的消息瞞不過他。杜中宵在王貽永家蒸酒多日,每天按照比例施粥,在開封府鬧出好大聲勢。杜中宵蒸酒,是按照比例要求施粥的,報酬並無定數。自己還年輕,要賺錢以後有無數的方法,沒必要靠這個。而且說的是到京城遊學,結果卻到處蒸酒,收錢平白讓人看輕了自己。這個時候,錢遠沒有名好用。

  想了想,趙元儼又問道:“你家裏酒樓是如何經營的?酒糟裏蒸出酒來,糟還在那裏,難不成依舊扔掉?我聽人說,可以賣到城外養豬的農戶那裏。只是似我這種人家,酒糟山積,哪家買得了?”

  “回大王,我家裏自己養的有豬,不愁酒糟去路。”

  趙元儼連連點頭:“這倒是條路子。今日找你來,也是爲我家蒸酒。只是看你是個讀書人,怕耽誤了你的學業。既是曾經發下願心,那便另一回事。明日我去菩薩面前,也發一條願,比你原定比例多買一些米,煮粥施捨出去。此是好事,不知你意下如何?”

  杜中宵拱手:“大王有此善心,自是好的。我在京城還要待些日子,爲大王蒸酒也沒什麼。只是大王要多差些下人來做幫手,我在一邊指點,不能誤了讀書。”

  “好,那便如此說定。我這裏專一撥出一座院落,做你書房,其他的都聽你吩咐。”

  想了一想,杜中宵又道:“說起蒸酒,朝中蘇舍人的小官人與我投緣,這幾日一起讀書,蒸酒的事情他最清楚。我在京城不能久待,此事廢棄了可惜,便想把如何蒸酒寫成冊子,獻與朝廷。此冊子是蘇小官人與我合寫,不如大王讓他與我一起,就在大王府中把書寫成。替大王蒸完酒後,便把蒸酒的冊子獻上去,從此由朝廷來做這件事,豈不是好?”

  趙元儼一怔:“你願把此法獻與朝廷?如此豈不壞了你家衣食?”

  杜中宵笑着搖了搖頭:“現如今許州只能由我家蒸酒,一州之地,足夠全家喫穿不愁了。”

  趙元儼痛快點頭:“你有此心,朝廷必有重賞!好,這幾日你便在我家蒸酒,要些什麼,儘管說與府裏管事。我助你做成此事,也是爲朝廷做事。西北戰起,此時朝廷正是用錢的時候。”

  聽了這話,杜中宵心中一動:“烈酒與平常的酒不一樣,放得時間長了也不會酸敗,最利於長途販摺H羰浅⒅凭疲憧蓮木┏沁到西北去,省了前線糧米。”

  趙元儼聽着有意思,問杜中宵具體如何操作。此事說來簡單,不獨是京城有酒糟,從京城到西北有許多州軍,都各自釀酒,酒糟無數。如果把裏面的酒蒸出來,用大缸咄鞅保瑪盗肯喈斂捎^。此時西北前線,酒是非常重要的戰略物資,每年耗費大量糧食。前線的糧食可不是內地可比,咭欢返侥茄Y,路上要消耗數鬥。如果用酒糟中蒸出來的酒代替,每年可以節省大量軍糧。

  此事是杜中宵一時興起想出來的,趙元儼問着,自己也覺得非常可行。現在沿邊三路,每一路都積攢了大量酒糟,數目非常可觀。因爲無法處置,有的向地方攤派,還惹出官司。

  趙元儼對西北戰事久拖不決,朝廷經費緊張,連帶自己生活也受影響大爲不滿。有個讓前線減少軍糧損耗的由頭,把自己這幾年少發的公使錢補上,也心安理得。

  越想越覺得此事可,趙元儼把府裏管事的杜主管喚來,當面吩咐,讓他幫着杜中宵蒸酒。凡是杜中宵需要的,不必稟報,直接從賬上支錢即可。

  杜中宵猶豫了幾次,想讓趙元儼支持自己和蘇頌製造原始的蒸器機,最終忍住。此事還是不要挑明瞭的好,只要把成本算到蒸酒裏面,自己和蘇頌兩人慢慢鼓搗好了。王府裏那堆得山一樣的酒糟,全都蒸出酒來,不知道要耗費多少柴炭。其中制一個特殊的鍋,又能增加多少錢?

  來京城一個我月了,該買的書已經買到,能夠學到的東西也都學得差不多。至於議論經典,在官員中結交人脈,杜中宵並不想做。誰知道幾年之後,現在結下的人脈是福是禍?現在大變將起,還是遠離漩渦,明哲保身爲上策。

第55章 玩具

  蘇頌看着一邊抱着幾本範文死啃的杜中宵,實在忍不住,問道:“杜兄,你天天讀這些書,真地有用?朝廷科舉取士,取的是治國安邦之人,並不是做這種花樣文章的。”

  杜中宵把書放下,嘆了口氣道:“蘇兄說得不錯。可雖有治國之能,卻不能入朝爲官,最終老死孤村,那豈不是更可悲?朝廷以此取士,我便讀這樣文章,依着朝廷說的做,總不會有大錯。”

  蘇頌搖了搖頭,杜中宵又嘆了口氣。

  杜家小門小戶,自然不能跟出身大族,父親爲高官的蘇頌相比。蘇頌自小基礎打得紮實,當然不必像杜中宵這樣,臨考試了才抱佛腳。像他們那些人學習,纔是真地學習,杜中宵如何比得。

  正在這時,王府管事杜主管過來,行禮道:“小官人,你吩咐我做的鍋已經制好,不知道要安在哪裏?這鍋做得尷尬,看起不是蒸酒的樣子。”

  “當然不是蒸酒,那是用來帶扇子的。這樣熱的天氣,在棚裏蒸酒,簡直要熱死個人。”

  杜中宵一邊說着,一邊站起身來,對蘇頌道:“走,我們看一看去。前幾日你不是問如果水封在鍋里加熱,會不會炸掉嗎?左右這幾天無事,我們做一個來看。”

  蘇頌好奇,跟着杜中宵到了蒸酒的棚子旁邊。

  見是一個大鐵罐子,旁邊一個圓桶,蘇頌問道:“杜兄,這是做什麼用的?”

  杜中宵指着鐵罐:“這裏面裝上水,我們煮一煮看,到底會怎麼樣。把水汽通到那邊桶裏,裏面有個塞子,很好玩的。”

  一邊說着,杜中宵一邊彎腰查看鐵罐和筒。

  原始的蒸汽機就是這麼簡單,加熱產生蒸汽,通到汽缸裏推動活塞往復邉印;钊梢赃B接各種工作機構,往復式的可以用來抽手或者提舉,旋轉式的就成了通用動力了。真正複雜的是精度和效率,以及由此而來的功率。杜中宵現在只是做個原理展示,以後會走到哪一步,那就難說得很了。

  引出蒸汽用的是銅管,用銅板捲起來進行釺焊,比較粗糙,而且過粗。筒也是銅的,都打磨過了光滑得很。裏面一個鑄鐵的活塞,研磨得甚是光滑。

  杜中宵把幾樣東西裝在一起,架了起來,喚個小廝過來燒火。蘇頌好奇,站在一邊看。

  不一會鐵罐裏的水燒得開了,有水汽從縫裏冒出來,杜中宵笑道:“這東西還是粗糙了些。”

  水汽從銅管引到那邊的銅筒裏,活塞便緩緩被推到了一邊。

  杜中宵指着活塞對蘇頌道:“看見沒有,有水汽進來,這個是可以動的。”

  蘇頌搖了搖頭:“這有什麼用?我用手也可以推得動。”

  杜中宵一笑,用手扳了一個閥,堵住先前的銅管,打開另一邊的銅管,活寒便就被推到了另一邊。

  一邊反覆換着兩個銅管,杜中宵道:“水煮得過開了,如果不放出來,一個不好就會炸掉。但如此把水汽引出來,就有了這般用處。那邊銅管裏的塞子,可以來來回回。”

  蘇頌看了一會,搖了搖頭:“此物初看有些意思,但細想卻無大用處。如此麻煩,不如找個人拉着那塞子,強似這般。”

  “杜兄說得差了。此物現在做得簡陋,當然沒大用處。但若是做得大了,精巧起來,可就有了無窮用處。你想啊,只要有炭燒水,那塞子便就可以自己動,許多地方用得着。”

  蘇頌連連搖頭:“這還是要有人看着管子,塞子如何自己動?再者說了,委實想不到什麼地方能夠得着這種東西。”

  杜中宵直起身來,發了一會愣。突然之間他感覺蘇頌說得沒錯,這種事情就是挺沒意思的,從這簡單的蒸汽機原理,到真正的蒸汽機,不知還有多遠的距離。自己在這個世界的故事還沒有開始,在這種事情上花費心力,委實有些不值得。自己現在應該做的,是好好讀書——

  使勁搖了搖腦袋,杜中宵把這些想法排走,對蘇頌道:“能用到這種東西的地方,在我想來就有許多種。比如在河邊,可以用這種東西提水;比如在路上,可以用這種東西拉車;諸如此類,不勝枚舉。只是現在這東西太過簡陋了而已,只要我們做得精巧,那又是另一番景象。蘇兄,左右無事,這些日子讀書之餘,我們便做一做這一個東西,看看能做到什麼地步。”

  “做來何用?”

  “先定一個小目標,就用來扇扇好了。現在正是炎夏,蒸酒氣悶無比,我們用這做個扇子,讓這棚裏的人不用那麼難過。這件事成了,很多用處也就出來了。”

  蘇頌對技術天然有興趣,聽了杜中宵的話,彎下腰去看鐵罐和銅筒。看得久了,突然覺得杜中宵說的也有道理。此物看起來簡陋,若是真能不住往復,倒是有許多用處。

  杜中宵道:“此物現在做得簡陋,要想真正能用,還有許多要做的東西。比如,不能用人來換這銅管,那邊塞子要連上到的物事,往復打扇不如讓扇子轉起來。蘇兄巧思,我們一起想想該怎麼做。”

  蘇頌看着銅筒裏的塞子,想了一會道:“若是這塞子帶着換銅管,此物便就有些意思了。”

  “我也是如此想的。如此便要加些機構,讓塞子和閥門連起來纔好。”

  這種事情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杜中宵前世是學工科的,做個連動機構難不住他,難的是閥門開閉和密封。人換可以簡單地在裏面堵住就行,連動切換就要實用的閥門了。這個年代做出合用的閥門並不容易,又要靈敏,以要密封,還要耐高溼耐高壓,要克服很多技術難題。

  蒸汽機的原理對杜中宵來說不難,難的是各種技術細節。一些前世很簡單的零件,全部都要從頭做起,工作量委實太大。依杜中宵的想法,這些日子天天看書太過氣悶,做這麼個東西換換頭腦。最後能夠做出個原理機就足夠,真正實用的機器,還是交給蘇頌去慢慢改進。等到自己以後有精力和機會了,再完善起來不遲。蒸汽機這個年代做是能做,就是太過消耗時間和精力了。

  歷史上的蘇頌可以製造出精密的天文機械,蒸汽機用到的技術應該難不住他。杜中宵把原理講清楚,不知道他會走到哪一步去。(卡文,今天還是一更,報歉。)

第56章 買書

  夕陽西下,涼風習習,杜中宵與蘇頌走在大相國寺前汴河邊的大道上,悠閒而懶散。

  八大王府裏的酒糟已經蒸得差不多了,杜中宵不想再在京城裏待下去,正抓緊完善自己制酒的小冊子,請蘇頌幫忙審稿。遊學的一大目的是士人交流,跟同樣的讀書人談論學問,再就是增長見識。可杜中宵的邭馓茫欣顑哆@種高官引薦,來往的多是館閣裏的優秀之士。他們飽讀詩書,大多又有一副憂國憂民的熱心腸,談天說地,偏偏杜中宵最需要的科舉經驗談得少。這些離杜中宵還過於遙遠,再跟這些人混下去,沒有大太意思了,不如回鄉安心準備科舉。

  蘇頌對技術有興趣,反而跟杜中宵談得來。兩人都是要參加本屆科舉的,議論起學問,比館閣官員實際得多。怎麼才能夠入考官法眼,比繼承聖賢衣銓嵱玫枚唷�

  看了看天色,杜中宵道:“乘天色還早,我們到相國寺後面賣書的地方看一看。過些日子我就要回許州去了,若有合適書籍,多帶一些回去。”

  蘇頌自然答允,與杜中宵一起,穿過熱鬧的待道,向北行去。

  走不多遠,卻見迎面而來一個大和尚和兩個青衫讀書人,遠遠拱手:“杜小兄弟,這是哪裏去?”

  杜中宵回禮:“左右無事,到後面賣書的攤子去看一看。三位哥哥這是從哪裏來?”

  一個讀書人道:“去衙門裏有些雜事,卻纔辦好回來。兄弟若是無事,晚上一起飲酒。”

  杜中宵答應着,與三人拱手而別。

  看着三人離去,蘇頌問道:“這三個是什麼人?聽他們口音,好似來自西北。”

  “正是西北來的。那兩個青衫讀書人,是永興軍進士,一個名楊著,一個名盧凱。西北戰起,他們自覺胸中有些才學,上書朝廷,冀望搏個一官半職,爲國效力。那個大和尚法號道信,一身好本事,馬上馬下都是一把好手,同樣是來京城搏前程的。與我一樣在大相國寺這裏居住,偶然相識,閒時在一起喝酒談天。聽他們話裏的意思,事情都有些眉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