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化军
說到這裏,杜中宵笑着道:“我們是官員,想到這裏還容易,我覺得挺輕鬆的。說到底,剛纔講的一些,無非是把天下的權收到朝廷手裏,還要掌控天下財權,官員權力大了。權力大了之後怎麼樣?當然就是監察了嗎。御史如諫,地方監司,不就是幹這些事情的嗎?不過,這樣夠不夠?”
說到這裏,杜中宵看了看王安石,喝了一杯酒。歷史上王安石變法,臺諫官員被反對派佔據,最終他把臺諫人事權收到宰相手裏。這一改變意義極其重大,是後來宋朝大量出現權相的基礎。
把杯子放下,杜中宵道:“剛纔講,秦雖二世而亡,而百代皆行秦政治。秦政治是自上而下,如果臺諫只是如此,不還是秦政治嗎?無非是朝廷以前沒有,現在有了一根鐵棍子,可以一插到底,有能力有手段管住天下的人。我們讀書人除了讀史,還要諸子百家無所不讀。這就是另一件事,世間事一陰一陽衝抱合一而爲道。朝廷用官治民,當然也要用民監官,互爲表裏才能圓滿。孟子言天聽即民聽,臺諫當以民心而監官,而不只是從上而下來監官。我把這叫作百鍊官化柔指柔,一根鐵棍子,變成一個圓環。”
“臺諫的風聞奏事,不能真空穴來說,而應該真地從制度上把心收集上來,以監官。能做到這一點比做個好官更難,做得了好官,才能做好這差事。如果有一天我若爲臺諫,能把這件事做了,自覺可以勝過在京西路。”
說到這裏,杜中宵看看窗外,道:“秋風起了,天氣涼了,過些日子我要帶兵出征。以後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做跟幾年前一樣的事。出征之前,恰巧二位相聚,說的話多了些,見諒。我們份屬同年,做官有了些心得,自當分享。聽進去就聽着,聽不進去只當作一陣風,不要嫌我羅嗦就好。”
第244章 緊急進京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都要冷些,杜中宵坐在書房裏,看些閒書。忙了近一個月,終於把常平司的事情交待清楚,交給判官盧革。南方狄青進展順利,進軍桂州,正在集結軍隊。儂智高的主力一路劫掠,退回了邕州。被攻破過的州縣已被叛俜艞墸佘娭鸫问諒汀�
突然石全彬急匆匆進來,對杜中宵道:“提舉,有旨意,你我急速進京!”
說完,招手讓外面的小黃門進來,對杜中宵道:“這是傳旨的中官,與我熟識。提舉先與我商量一番,一會出去接了旨,我們略作收拾便立即趕到樊城坐車!”
杜中宵喫了一驚,站起身道:“什麼事情?如此緊急?”
石全彬揮手讓小黃門離開,前去準備,對杜中宵道:“如此緊急當然不是小事,提舉坐下說。”
旨意下來,是有程序的。杜中宵作爲主管官員,要帶領屬下接旨,確認過內容後,朝旨又收藏到筆架庫裏。這些事情繁瑣,石全彬先讓其他官員和小黃門準備。
兩人落座,石全彬道:“提舉,此次朝廷有意要我們出兵,進京商議!”
杜中宵愣了一下,才道:“這幾日我看邸報,狄太尉大軍進展順利,楊鈐轄也收復了幾處——”
“不是南邊,是北邊!”石全彬打斷杜中宵的話,“儂智高之亂大局已定,只看狄太尉什麼時候進兵邕州,我們去與不去已經無關大局。”
杜中宵看着石全彬,愣了好一會才道:“北邊?北邊發生了什麼大事?要兩國交戰?”
石全彬道:“契丹皇太弟耶律重元帶大軍圍了唐龍鎮,朝廷有意發兵救援。我們剛好做好了大軍出動的準備,又有火車北上,朝廷才讓我們前去詢問。”
杜中宵一時間有些發矇,問石全彬:“到底發生了什麼?來龍去脈是什麼?總不能契丹發瘋,突然之間就要與本朝開戰,佔領唐龍鎮。”
石全彬緩了緩,對杜中宵道:“數月前,契丹國主帶大軍征伐党項,作戰順利,前鋒已至党項祁連山下。敗沒藏訛龐,俘沒藏皇后。大軍兵臨城下,党項無計可施,上表求和。契丹兵鋒已老,也無意滅党項,是以兩國議和,党項向契丹上表稱臣。”
杜中宵還是有些不明白:“契丹大國,打敗党項並不算什麼,只是與本朝何干?爲何攻唐龍鎮?”
石全彬道:“提舉曾知火山軍,對那裏風俗地理甚熟。党項稱臣,還把契丹前幾年建的河清軍和金肅軍等地明確劃給了契丹。在這之中就有唐龍鎮。契丹以此爲藉口向本朝討要,本朝不許,耶律重元回兵時,便圍了那裏,意欲強攻!此事十萬火急,若是那裏被攻破,事情可就難辦了。”
杜中宵點了點頭,終於明白髮生了什麼。唐龍鎮正處宋、契丹和党項之間,爲藩族世守之地。首領來家周旋於三方勢力,
名爲大宋之下,同時也向契丹稱臣。元昊興起的時候,曾經攻破唐龍鎮,從此那裏又成了名義上黨項的土地。杜中宵知火軍時,突然出兵佔了已是空城的唐龍鎮,重新建起來。雖然名義上有來家的人做知州,其實一直在火山軍的管下,完成實控。
這幾年唐龍鎮非常興旺,雖然受到契丹和党項戰爭的影響,作爲商貿的窗口並沒有廢棄。契丹早就看在眼裏,垂涎不已,與黨項的戰爭一結束,立即動手了。
名義上,來家也向契丹稱臣,以前契丹經常派兵劫掠那裏,這個名分就是他們出兵的藉口。再加上此次党項的認可,他們覺得機會到了。正好儂智高叛亂,宋朝最厲害的將領狄青帶兵南下,宋軍在北邊的實力削弱。此時不佔唐龍鎮,對契丹來說是讓嘴邊的肥肉飛了,如何忍得住?
如果是以前,宋朝不會在那種地方派兵,被佔了就佔了,無非裝作不知道,事實承認。軍事實力不如人,兩國交往就處於下風,特別是涉及到利益之爭的時候。這幾年不同了,唐龍鎮提供大量財富,杜中宵在京西路帶起來的工商業發展,讓朝廷有錢,軍事實力也有明顯增長,不能這麼忍了。
石全彬道:“提舉曾知火山軍,現在又有營田廂軍做好了出戰的準備。契丹圍唐龍鎮,提舉怎麼看非常重要,朝廷讓我們回京,用意正在這裏。”
杜中宵道:“相來如此了。剛好這幾日我的家人都回了許州,我收拾一下,便與團練進京。”
石全彬道:“不急,此事重大,還是我們商量一下,進京之後如何回答。要不要守唐龍鎮?要守就要有兵救援,我們出不出兵?出兵到唐龍鎮,契丹不撤,那要不要打?”
杜中宵道:“唐龍鎮是火山軍治下,不說那裏一年能夠收到多少錢,本朝的土地豈容隨意攻打?當然要出兵救,到了那裏,契丹兵不退自然就打。如若不然,朝廷還有什麼顏面?”
石全彬點頭:“提舉如此說,我就明白了。還有一件事,朝廷當是有意用我們的營田廂軍。契丹可不是儂智高可比,向稱精銳,對上他們提舉有把握戰而勝之嗎?”
杜中宵皺了皺眉頭:“團練,國家養兵一日,用在一時。既是我軍做好準備,自然就用我軍。兵事無常,誰敢言必勝?未戰先言勝,非用兵之道。據我所知,耶律重元不過五千騎兵而已,縱然有些步兵隨從,無非就是一兩萬之數。我軍兩萬餘人,兵力相當,正可救援那裏。帶兵作戰,只問當爲不當爲,沒有必勝的把握仗就不打了?無非是我軍與敵作戰,其餘兵馬做好準備,陸續增援而已。”
聽了這話,石全彬不好再問。他對營田廂軍的炮兵滿意,但其他的騎兵和步兵也是以火器爲主,心裏着實沒底。沒有經過實戰檢驗,
這些新東西行不行?用已經證明了的做根基,用火器補充,那纔是讓人放心的正道。杜中宵這樣大破大立,全部推倒重來,總有些讓人提心吊膽。
出宮領次兵,對上儂智高那種弱旅,怎麼也能立些功勞。現在面對的是契丹強軍,以營田廂軍的實力,與之作戰真能行嗎?不說取勝,只要能勢均力敵,石全彬就謝天謝地了。
出了書房,領了聖旨後略作收拾,告辭了衙門的同僚,杜中宵和石全彬騎快馬到樊城車站。這裏有爲杜中宵準備的專門車廂,與車站確認了時間之後,掛在一輛貨車之後,徑直北上。
到葉縣換了去開封府的貨車,掛在後面,第二日不等天明,杜中宵兩人已到了開封府。
出了車站,看發看天上的月亮,石全彬道:“天時尚早,城門還要過一會開,我們尋個地方歇上一歇。京城比隨州還要冷一些,清晨時候如何受得住?”
車站在城外,數年之間已經非常繁華,成了一處小鎮。不遠一處茶攤,挑着紅燈贿�在待客,杜中宵和石全彬帶着隨從過去,尋副座頭坐下。
茶博士過來,行個禮道:“客官辛苦。要用些什麼?”
杜中宵道:“天氣寒冷,先來一壺熱茶。要好茶,不拘價錢。”
茶博士應了。
杜中宵又道:“如果有熱包子和餛飩,用些最好。這個時候,不知道有沒有?”
茶博士道:“有,有,那邊就是賣餛飩的,小的去替客官買些就是。客官是外地人吧?這裏可是開封府,每日裏不知道多少車來車往。就是夜裏,也有火車停靠,咱們這些地方,都是從來不停的。”
“哦——”杜中宵點了點頭,“也只有開封府才能夠如此,其他哪有如此熱鬧?”
此時夜晚火車的照明和信號燈都是問題。冷清的地方,路上沒多少車,前後都是離開遠遠的,加上巨大的燈火,後車能夠看見。有專門的紅色燈在車尾,一旦亮起,後車就知道前車出故障了。開封府這裏不同,經過的火車太多,晚上車站也要營業,從來不會閒下來。特別是到西京方向,是重中之重,整條道路都有人巡邏,有類似烽火臺的信號。
鐵路和火車雖然是杜中宵帶給這個時代的,但這些細節,他還真不知道。人有聰明才智,遇到困難總能想出辦法來,不一定非要杜中宵參與。可惜的是杜中宵知識有限,一直做不出高亮度的燈來,火車的信號燈,油燈就遠遠不夠了,保障咝新闊o比。
開封府到洛陽的兩京之間,最早鋪設了鐵路複線便就如此。不設複線,路上的車太多,一個不好就會兩車相撞。有了複線,只要解決好追尾即可。
不一會,茶博士上了茶,又幫着買了包子餛飩,杜中宵和石全彬兩與一须S從用了,才覺得身上暖和了許多。看看茶棚裏,竟然有不少客人。有的是下車不久,還有的是來這裏等車,有些閒錢的,就在茶棚裏面用茶。其中不少官員,有離京的,有進京的。杜中宵一個不認識,便安心等着開城門。
第245章 越次入對
過了垂拱門,石全彬神情明顯輕鬆,對杜中宵道:“此次事情緊急,我們一進京,就越次入對,這可不是常見的事。多少地方官員入京,要等上十天半月才能面聖。”
杜中宵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皇帝接見官員是一種程序,除非特殊理由,不會省略。在儀式上,這表明了官員是皇帝所派,天下是天子所有。這道程序同樣有實際意義,官員可以跟皇帝直接交談,避免權臣隔絕中外。
一路到了天章閣,石全彬低聲對杜中宵道:“提舉,此處所在沒有來過吧?”
杜中宵道:“我自登第,都在外地爲官,自然沒有來過這裏。”
“這裏供奉真宗皇帝御集御書,大臣若非觀太祖太宗御容,官家在此召見必有大事。慶曆間官家問策於範相公、富相公,便就是在這裏。”一邊說着,石全彬面上與有榮焉。
杜中宵當然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也知道這裏的重要性。一些重要職務的任職資格,是大兩省或待制以上。大兩省指諫議大夫和給事中,再進一步就是侍郎、尚書,最頂層的官。待制指的就是天章閣待制和龍圖閣待制,官員貼職,與學士一起稱爲侍從官。一個名字,就具有如此的重要性,這個地方本身就更不要說了。在這裏接見官員,是一種禮遇。
隨着小黃門入了天章閣,皇帝趙禎正在案後觀書,杜中宵和石全彬行禮如儀。
賜了座,又命小黃門上了茶來,趙禎道:“提舉自隨州來,營田時曾在信陽軍開山種茶,制了這種炒制的散茶。此茶簡便,又別有一番風味,甚是不錯。這是今年的貢茶,提舉且用。”
杜中宵起身謝過,喝了一口,只覺一股淡淡回甘,脣齒留香,知道是上好的綠茶。這是自己營田務產的東西,杜中宵當然熟悉無比。
用了茶,趙禎道:“此次讓你們兩人入京,只因火山軍下的唐龍鎮被契丹圍困,救與不救,朝中官員議論不一。提舉曾知火山軍,唐龍鎮是你一手建起來的,現在又掌軍,朕想問問你怎麼看。”
杜中宵捧笏:“回陛下,臣以爲,唐龍鎮是朝廷治下之地,契丹公然圍困,沒有不救的道理。他們今日圍唐龍鎮朝廷不救,下次圍火山軍呢?此等事一有先例,後患無窮!”
趙禎點了點頭:“不錯,政事堂諸公皆如此說,意欲發兵解圍。只是樞密院建議持重,朝中一時委決不下。兩個月前狄青帶兵南下平儂智高,其屬下許多從陝西路來,此時三路兵少將寡。契丹攜勝契丹之威,圍唐龍鎮,不可小視。麟府路兵馬不多,救唐龍鎮,則無法抗禦党項,是以樞密院爲難。提舉曾知火山軍,對那裏地理民俗知之甚深。你說唐龍鎮要救,不錯,那裏是河東路錢糧重地,更是本朝地方。唐龍鎮不救,那契丹圍別的地方又該怎麼辦?”
說到這裏,趙禎站起身來,在案後踱了幾步,道:“但要救那裏,就要發兵。從哪裏調兵,以何人爲將,到了之後怎麼打,最後如何收場,卻令人爲難。党項之亂持續數年,禁軍精銳調往西北,京城禁軍無人可用。西北名將被狄青帶去廣南,樞密院左右思索,是以爲難。”
杜中宵起身,拱笏道:“陛下,若是無將,臣請領兵!若是無精兵,臣請帶營田廂軍,北上去救援唐龍鎮!被敵無故圍城,不戰而棄地,有何面目當大國!若是不救,此例一開,後患無窮!”
趙禎看着杜中宵,沉默了一會才道:“你數年間把一支營田廂軍練成精銳,前去觀陣的人,無不讚不絕口,有統軍之能,自無他言。只是,營田廂軍能對付得了契丹騎兵嗎?”
杜中宵道:“沒有打過,臣不敢妄言。不過,我練營田廂軍數年,無數次演練,各種各樣的局面都練過了。唐龍鎮離火山軍不過一百餘里,周圍是羣山,背靠大河,不是騎兵往來縱橫的地方。只要臣帶營田廂軍到之前,唐龍鎮不失,臣就可以救下那裏。有唐龍鎮,臣帶營田廂軍,當可守得萬無一失!”
趙禎點了點頭,道:“攻唐龍鎮的,是契丹皇太弟耶律重元,河東路報,其帶騎兵五千,另有步兵一萬多人。還有,他的軍中有火炮——”
杜中宵喫了一驚:“契丹軍中怎麼會有火炮?”
趙禎道:“這種軍中重器,怎麼能瞞得過人?契丹仿着我們火炮的樣子,制了許多年了。只是一直不得其法,並不精良。他們的鐵炮用不得,時常就會炸膛傷,是以只用銅炮。火藥也不太好,打得沒有我們的火炮遠。是以直到現在,唐龍鎮守軍還可以用守城的火炮,打得契丹人炮不敢靠近。”
這就是攻和守的不同,哪怕同樣的炮,守城方也可以打得更遠,打得更準。更加不要說,契丹的炮粗糙,打党項可以,對上宋軍就不行了。守城火炮最大的用處,就是不讓攻城武器靠近。沒有重武器,契丹的馬又不能飛上城頭,只能就那麼圍在那裏。
當初建唐龍鎮的時候,杜中宵就單獨建了軍城,防禦極其堅固,周圍的平地幾乎都在城上的火力威脅之內。只要城中守軍不出亂子,依託城池,唐龍鎮足以堅持到援軍趕到。
重新回到案後坐下,趙禎道:“提舉曾知火山軍,又練出了營田廂軍這種勁旅,軍中火器又原是你製出來的,朕與兩府都以爲,讓領軍最是合適。”
杜中宵捧笏:“若命臣出征,必不負所望!”
“現在的難處,就是你手下的兵馬是兩三萬營田廂軍,雖然教閱,終究還是廂軍。你的軍中火炮厲害,人人稱讚,此無可疑。只是騎兵和步兵,兩府和三衙諸將都以爲,全用火槍,當不得近戰、血戰,對上契丹騎兵不知如何。若是不用營田廂軍,易以禁軍,又白費了你這許多年的心血。你以爲如何?”
杜中宵道:“臣以火器代刀槍,是經過無數次演練,軍中一起想辦法,覺得可行,並不是一時的心血來潮。因爲此是新軍,到底如何還要打過才知,臣有信心不弱於其他軍旅。”
趙禎看看一邊的石全彬,又道:“聽說營田廂軍的軍制也變了?”
杜中宵道:“回陛下,是變了。臣依軍中全用火器,如何對敵演練,重整了軍制。營田廂軍本以五萬爲滿額,只是軍官不足,精兵也不足,馬匹難以取得,實際只有兩萬餘人。這一軍的數目,當時想的就是以一路迎戰,直面敵軍的數目。人數再多,除非分爲幾種,不然就沒大用處了。”
趙禎道:“本朝制有平戎萬全陣,以十萬大軍而成一陣,其實與你說的一路倒是相近。我不知你軍中情形如何,多人說炮火厲害,想來人數也不用那麼多了。此次救援唐龍鎮,恰巧是一路兵馬,倒與你原先想的暗合。只要救唐龍鎮朝中官員無異議,便以你爲帥,石團練爲副。這次叫你來,朕就是當面問你一句,你對自己的營田廂軍有信心嗎?”
杜中宵捧笏:“回陛下,臣有信心!臣以爲,以我之能,用營田廂軍救不了唐龍鎮,那麼帶其他兵馬也做不到。此非軍之罪,臣才智不足,力有不逮而已。”
趙禎不說話,在那裏沉思一會,道:“命將出徵,最想聽到的是必勝,這是將帥的士氣。你到底不是武將出身,一直不肯說這兩個字。”
杜中宵道:“陛下,兵勢無常,我說與不說那兩個字,有區別嗎?安上心而已。臣以爲不必,契丹以傾國之兵進攻党項,河北、並代對面並無大軍。臣不說這兩個字,朝廷心有警惕,可以調集周圍兵馬向唐龍鎮,以防萬一。現在有鐵路,調兵沒那麼難了。”
趙禎搖了搖頭:“河北路對面無強兵,並代路可不是。契丹尚有大軍在大同府,直面雁門關,並代路兵馬不能動。也正因爲如此,樞密院主張持重。河北路雖有兵馬能調,奈何鐵路只到磁州,調來調去縱有鐵路也非易事。當然,契丹若是大軍前來,一定要爭唐龍鎮,河北兵馬自然可調。”
爲免引起契丹疑慮,河北路的鐵路一直限制,離前線還有數百里。數百里的距離,對於大軍來說還是過於遙遠了,除非是長期戰爭,不然輕易不動。現在契丹攻唐龍鎮,河北兵馬來不及支援,鐵路緩修的壞處就顯出來了。一心要麻痹契丹,結果把自己戴上了腳鐐。
看着杜中宵,雖然沒有說出必勝二字,但明顯信心滿滿。趙禎沉吟良久,點頭道:“好,那便以爲帥,帶營田廂軍兵去救援唐龍鎮!你軍中一時不足的人和物,三衙禁軍儘量補齊。五萬兵馬太多,三萬人還是可以湊足的!你在京城待兩日,與兩府及司集議,此仗要如何打!大軍一出,不得有失!”
第246章 議事
都堂內,杜中宵端坐,看着宰相龐籍和樞密使王貽永、高若訥,心中惴惴。爲官十年,這是第一次面對這麼多高官,杜中宵既不熟悉禮儀,也不習慣跟他們對話。
三人身邊,是參與集議的有司衙門,主要是三司和樞密院的官員。
參政劉沆、梁適,樞密副使王堯臣和孫沔,三司使田況、鹽鐵副使劉湜、度支副使周沆、戶部帶使傅求,和羣牧使王德用,是杜中宵帶兵出征必須獲得支持的幾個衙門高官,今日同時在列。另外韓林學士王拱臣、趙概和曾公亮及御史中丞王舉正等人,則相當於旁聽,兼提些意見。
另一邊的三衙管軍只來了三位,殿前司副都指揮使許懷德、馬軍司副都指揮使王凱、步軍司副都指揮使範恪。新任的樞密都承旨王貽慶和知都省張友直,則負責中間協調。
杜中宵帶營田廂軍救唐龍鎮已經昨天在崇政殿議過了,有皇帝的支持,宰相龐籍同意,不管心裏怎麼想,其他官員不能說什麼。今天討論的,是具體事宜,各衙門如何配合。
用了茶,腥嘶ハ嗪鷨柡蜻^了,龐籍道:“契丹圍唐龍鎮,不得不救。因儂智高之亂,狄太尉帶大軍南下平亂,禁軍一時難以抽出足夠兵馬。聖上之意,由原提舉京西路常平司杜中宵帶已經準備好的營田廂軍,北上救唐龍鎮。此事已定,無非再議。今日諸位來,是你們做好各衙門的事情,務必讓杜中宵所帥兵馬以最快的速度,暢通無阻地到達火山軍。其軍中所需糧草物資,出征前備齊,及時送到。縱然稍有延誤,也要定好備齊的時期。哪個耽誤了,必治其罪!”
腥斯笆址Q是。此時龐籍獨相,權威很重,對党項戰爭時留下的傳統,樞密院也要聽命。
龐籍點頭,對王貽永和高若訥道:“前次檢汰,預備南下,營田廂軍只有兩萬餘人。這些人馬南下是夠的,北上對戰契丹,可就不足了。聖上旨意,由三衙抽出精兵,補足人數,北上以三萬千人爲數。”
高若訥道:“此事樞密院已知會三衙,補哪些兵馬,先由他們和杜提舉商議,樞密院宣調。”
說完,高若訥對杜中宵道:“只是時間緊急,杜提舉和石團練明日就要回襄州,尚未來得及與三衙將領商議。今日三衙管軍俱在,不如就在這裏決定如何?”
杜中宵尚未開口,一邊的石全彬道:“營田廂軍炮火犀利,天下無匹,只是騎兵和步軍稍差。沒有辦法,他們都是從營田廂軍中選出來的兵員,到底是廂軍,多不中兵格,弓馬武藝不如人意。三衙最好選些精稅馬軍,再補入些身體強壯、武藝嫺熟的步軍。”
王貽永有些不悅,對石全彬道:“此次出征杜提舉爲帥,將帥必專權,此事由杜提舉決斷!”
樞密院兼管內侍升遷,宮中內侍人員,由王貽永兼管。石全彬雖然是副帥,終是內侍。內侍做這個職務,當然的有監軍之意,王貽永不說,別的官員心中更加討厭。
說完,王貽永對一邊的王拱臣道:“內翰,朝廷已定了杜提舉爲帥,不知以何官職?”
名不正則言不順,杜中宵總不能以前的職務帶兵,別人根本就不重視。剛纔石全彬搶着說話,已經表現出來了,其他官員想必也有人如此。
曾公亮道:“聖上有詔,杜中宵以天章閣待制爲河東路經略副使,在下草制。明日離京前,敕命必予杜待制,龐相公已知,尚未知會樞密院。”
王貽永點了點頭,示意杜中宵說話。
天章閣待制是職,可以由皇帝直接決定,帶上決定了杜中宵的地位。河東路經略副使是差遣,說明要到河東路統軍。至於官職,要參照制度,考慮成例,學士們草制,在這上面要花些時間。除了河東路經略副使這個大致名頭,還要有更加具體的職務,都要學士院和兩府商議,不是一下子就能完成的。
杜中宵自己還是第一次知道,自己這次以什麼名義出兵,有些出乎意料。天章閣待制出乎意外,帶上了就進了高級官員行列,本官反而不重要。范仲淹到陝西路爲帥的時候,本官員外郎,帶着天章閣待制就是高官。官說明資序,待制以上這個職纔是最重要的。
理了理思緒,杜中宵道:“石團練剛纔說的有道理,營田廂軍只是廂軍,中兵格者本就不多,其中兵員再是揀汰,也擺脫不了這個孃胎的毛病。現在營田務廂軍準備好的兵馬,楊鈐轄帶到廣南路的三千人不算,尚有兩萬五千人。我希望,禁軍能補入三千精騎,最好其中有一千鐵甲兵。另外再補入兩千精銳步兵,最好是身材高大、孔武有力者,可以穿鐵甲面陣殺敵。”
殿前司許懷德神情嚴肅,端坐那裏,也不說話。殿帥是管軍之首,今天他必須來。不過殿前司兵馬駐防京城,名義上守護皇帝,抽兵不需要從他那裏抽。除非是軍官,可以讓諸班直裏面的人外任。而杜中宵話裏的意思,絲毫沒有向三衙要軍官的意思。
高若訥道:“既要騎兵和步兵,那由馬軍司和步軍司屬下調軍好了。”
馬軍司王凱叉手:“三千騎兵不難,這些年河東路養的好馬,馬不似從前那麼缺了。一千鐵甲騎兵馬軍司着實抽不出來,鐵甲不難,好馬難得,堪堪只能湊足八百,不知杜待制意下如何?”
這是自己知火山軍奪唐龍鎮時的老朋友,這屋裏杜中宵最相信的人,自無異議。
步軍司範恪道:“兩千步軍何難?全由神衛抽兵於你,四指揮滿員就是。”
禁軍之中,僅次於諸班直的就是上四司,捧日、天武屬殿前司,龍衛屬騎兵司,神衛屬步軍司。神衛軍一共三十一指揮,抽由四指揮來,並不是多麼大的數目。
議過了禁軍補充的兵員,又商議馬匹軍器。許懷德不參與,王凱與杜中宵是舊識,範恪是西北立功升上來的將領,知道前線作戰的難處,沒有難爲杜中宵。
議過了與三衙相關的瑣事,參政劉沆道:“爲帥出征,當要專權。此次石團練爲副,爲並代路鈐轄兼沿邊都巡檢。杜待制,軍中事務,你們如何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