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宋 第178章

作者:安化军

  鐵監是一粒種子,帶動附近州縣的工業迅速發展起來。

第220章 生活不同了

  離了吳員外家,十三郎道:“我一想着,如果隨在官人身邊,混不出個名堂來,便就回到家裏種地去。這些年也攢了些錢,回鄉買上幾百畝地,做個鄉下員外。沒想到幾年功夫,一切就都不同了,現在回鄉買地,做不成員外,必須要有些產業纔行。”

  姚守信道:“也未必都要做這些生意。我駐地那裏,主人家種得好葡萄,一年也能賣不少錢。這兩年學着用葡萄釀酒賣,真真是好生意。”

  陶十七道:“莫看釀酒的生意賺錢,很難做長久。此是朝廷禁榷之物,酒稅在那裏,必須要交。你生意好了,官府就要加稅,減稅的時候,生意其實難做。白酒好一些,難以自家釀造,葡萄酒不行,交了酒稅之後價格上去,很多人家都自己釀造。這酒不要好酒麴,用糖即可,太過容易。”

  十三郎道:“說起來尷尬。這幾年京西路的日子過得好起來,百姓的手中有錢。又有了商場,諸般貨物價錢都比從前便宜許多,人人得到好處。惟有這酒,因爲官府禁榷,價錢不見降下來。”

  陶十七道:“此事我聽鐵監的幾位官員講過,酒非必要之物,不必看數量,只看收多少酒稅。百姓的日子好過,手中有錢了,酒稅就多。如果酒稅少了,必然是百姓日子不好。酒價他們不在意,價錢高了自然買酒喝的人就少,價錢低了酒就賣的多,酒稅總是大約不變。”

  十三郎吐了一口:“這些地方官員,實在懶惰得很!酒稅不變,他們便想辦法讓酒的價錢高,收稅容易。卻不知道酒稅收得高了,賣的價錢便高,百姓難得喝一口到嘴裏!”

  陶十七笑着搖了搖頭,沒有說話。酒不是必需物,因爲要用糧食釀造,官員提高酒稅有根有據,任誰都說不出不是來。爲了方便管理,當然不會把酒稅定得太低,反正賣多了又不會增加酒稅總額。

  聽兩人說得熱鬧,姚守信道:“以前在營田務的時候,聽提舉講過官府如何管商人。要想讓治下商業繁榮,普通百姓得到好處,便要破除種種壁壘。壁壘破除得越乾淨,百姓得到的實惠便就越多,治下的商業便越發達。但對於官府來說,這些規矩全部取消掉了,管起來就少了抓手,是以此是兩難之事。這幾年京西路的商業因何發展得快?商場其實在其次,而是借開商場,打掉了各種行會,取消牙人。各州縣之間,各行業之間,再無能夠把持市場的行會和牙人。藉着這一股風,很多人富了起來,百姓也得到實實在在的好處。但沒了行會牙人,官府就少了抓手,對市場管理不靈。所以鼓勵百姓或者自己,或者數家合起來,立會立社,對會社官督民營。現在正是大破之後大立之時,自然一切生機勃勃。等到某些會社慢慢做得多了,再有幾家聯合,

  自然又會形成新的行會。只要有了行會,商業就萎靡,價錢上去了。”

  十三郎道:“官人經常如此說,凡做事有一利則必有一弊,我們行軍打仗也是如此。是以每次建議計劃,必須寫明爲了什麼,有什麼好處,會產生什麼好處,如何興利除弊,缺一不可。不熟悉的人,有什麼好處能寫清楚,產生什麼壞處則茫然不知如何寫。我們做官的人,從這裏一眼就能看出是不是熟手。”

  從這裏,幾個人的話題又轉到了軍中管理。符合這種公文格式不難,但寫得清楚明白,讓上級一看就認可,還是不容易。關鍵就在每個建議,會產生什麼壞處,怎麼做才興利除弊,提早做預防上。真正的內行上司,從預估產生的壞處,興利除弊和預防上,一眼就能看出屬下對本職工作掌握的如何。反倒是上司外行,就只會看這建議能帶來什麼好處,壞處既不明白也不重視。

  這就是公文中的題眼,上司能不能看出題眼,辨認清楚,下屬就知道是不是內行人氏。相反上司也可以從這裏,對下屬的能力有個大致估計,此人可不可以擔當重任,還是隻能做日常事務。

  十三郎和姚守信都是杜中宵一手帶出來的專門官員,被訓練得多了,自然明白這些。

  行會、牙人,不管是官方的,還是民間的,只要壟斷了市場,控制了供應的價格,對商業必然會形成破壞。貨物價格高,但製造者並不會得到好處,普通百姓更是如此。行會和牙人會從高價中得利,不只是賺得多,更重要的是利潤穩定。

  作爲禁榷之物,官府的酒稅就清楚表明了這一點。提高酒稅,抬升價格,民間消費量減少,自己釀酒的人家增多,提價不提量。降低酒稅,則促進民間百姓消費,數量上去。兩相比較,酒稅基本固定。只不過因爲酒是消費品,官府不單只是算經濟賬,會把酒稅定在一個合適的數額上。

  行會與官府行爲類似,作爲管理者,希望有儘可能高的收入。他們既不是生產者,也不是面向消費者的銷售商,既然收入基本固定,自然會傾向於提高價格,節約管理成本,同時獲得額外的好處。如果生產技術發展了,商會依然會優先壓制生產,提高價格,保證自己的利益。

  初立的會社,以生產者爲主,很少有行會性質,官督補充他們的不足。隨着優勝劣汰,其中一部分做大,成爲了新的行會。此時官督的作用是把新的商會破壞掉,保持生產和商業的活力。

  杜中宵在京西路數年,這一套商業體系親手建立起來,自然比誰都清楚。可惜時間太短,京西路一直處於釋放活力的時期,他找不到機會試手,摧毀一部分重新成長起來的行會力量。

  這種例子古今中外多的是。此時廣泛存在的行會牙人不說,京西路已經嚐到了甜頭。後世歷史上的大鹽商,藉助官方力量壟斷鹽業銷售,既不會讓鹽降價,也不會讓百姓得到好處,自己富可敵國,只是方便了朝廷管理而已。當後來進入工業社會,一些國家的農業出了統一的協會,他們的存在同樣既不會讓生產者得利,也不會造福於消費者。而只會做爲管理工具,有穩定的作用就了不起了。

  鐵監是京西路最有經濟活力的地區,營田廂軍集中在這裏整訓,讓很多官兵開了眼界。營田務與此不同,是半軍事化管理,一切顯得井井有條,生活安穩,但卻沒有鐵監這種肆意生長的經濟活力。

  抬着獵物,一路回到了十三郎馬軍的駐處,楊文廣、趙滋和竇舜卿得了消息,已經等在那裏。

  見了禮,十三郎吩咐屬下收拾獵物,用大鍋煮了,準備酒筵。姚守信吩咐隨從回自己住處,從那裏要些好葡萄來下酒。現在正是瓜果上市的季節,軍隊駐地雖然偏遠了些,卻是不缺。

  各自落座,竇舜卿道:“騎主,那一日喫的炙肉不錯,怎麼不見今日準備?”

  十三郎笑道:“羊多少錢一隻?能省就省一些。這些日子大軍入駐,市面上的羊價漲了不少。山裏打來的獵肉,肉怎麼比得過羊肉?烤來喫不成的,只能大鍋煮爛,喫起來纔有味道!”

第221章 朝廷來人

  剛剛進入七月,如京使趙瑜任京西路鈐轄,專管捉捕盜佟Zw瑜一上任,便就到了鐵監。

  杜中宵正在野外的營帳裏,與楊畋、劉幾等人商量軍情,佈置後面的演練,一個小軍官進來,叉手道:“提舉,新任京西路鈐轄趙瑜,到過鐵監之後,來到軍中,現正等在後方的營地。”

  杜中宵皺了皺眉頭:“現在正是盛夏,要緊的時候,怎麼還有人來?等到了秋後,北方雖然天氣漸涼,聽說廣南卻依然酷暑不退,跟現在的天氣相差不多。正要讓軍中熟悉這種天下如何作戰,卻不時有人前來打擾。前些日子,新任的許州知州賈相公,剛剛派了將領過來觀看,現在又來人。”

  許州知州帶京西路安撫使,一路帥臣,本來是文彥博,上個月剛剛調走,換了賈昌朝來。作爲本路帥臣,杜中宵帶營田廂軍在鐵監一帶演練,賈昌朝特意派了信得過的將領,前來查看。杜中宵跟文彥博和賈昌朝在平貝州之亂時有些交情,當時書文往來,算是相識。這些年杜中宵的地位上升,兩人都只是派人來問一下,並沒有過多幹涉。

  劉幾道:“提舉,趙瑜是前太尉趙振之子,其兄趙珣深受聖上看重,不幸亡於定川寨之戰。趙瑜因此被提拔,非是普通人物。既到軍中,我們當過去見一見。”

  杜中宵道:“也罷。吩咐下去,讓全軍按先前已經定好的,繼續演練。我們回大營!”

  此次練的是步炮協同,在澧水上游,葉縣與魯山縣接近的地方。姚守信、十三郎、楊文廣、趙滋和竇舜卿各帶精銳,依照作戰計劃進山,在杜中宵等人指定的戰場,檢驗炮火攻擊,爲步軍執行戰場掩護和戰場隔斷。同時騎兵出動,保護炮兵炮隊和全軍側翼,同時進行迂迴攻擊。大軍剛剛展開,杜中宵帥帳的軍官正在勘查附近地形,製做軍用地圖,連最後的演練場地都沒有確定。

  幾人上馬,帶了親信隨從一路急行,回到出發前的大營。

  趙瑜早已等在裏面,見到杜中宵等人,忙叉手行禮。

  寒喧畢,分賓主落座,杜中宵吩咐上茶來,對趙瑜道:“不知鈐轄遠來,未能遠迎,萬望恕罪。這幾日大軍正進山演練,剛剛展開,諸事紛雜,招待不周。”

  趙瑜道:“提舉演練大軍是正事,在下是閒雜人員,叼擾了。我到京西路任捉捕盜伲静挥皝磉@裏,以免麻煩提舉。奈何出宮時,官家特意交待,到這裏來看一看。你們軍中如何演練,與先前的西軍相比如何,要在事後給官家份奏章。”

  聽了這話,杜中宵還能說什麼?向好處想,皇上還沒有把自己這支廂軍忘掉。不好的地方,就是皇帝惦記的實在太多了些。自己這幾萬廂軍,一下集合起來,地方關心,皇帝同樣關心,還特意派來了位自己信得過的官員,前來查看。

  飲過了茶,杜中宵道:“既是如此,鈐轄明日隨我進山,看看演練好了。我們軍中與其他的軍隊不同,都是用的火槍火炮,打起來自然也不一樣。眼見得實,這種事實不親眼看一看,總是難知究竟。”

  趙瑜道:“火炮是好物!這幾年我在西北,許多要害城寨都開始安裝火炮。加固營壘,在城牆上設炮塔,與他日不同。西俦揪筒簧乒コ牵辛伺冢钦枪倘艚饻V皇且稽c,秦州、鎮戎軍一帶距中原路途遙遠,現在又沒有鐵路,呋鹋诘呐趶椂挤浅2环奖恪!�

  杜中宵道:“火炮沒有辦法,只能讓地方整修道路,方便炮車行進。至於炮彈,可以選一合適州縣地方自造,強似遠途搬摺W栽斓碾m然差一些,用還是能用的。”

  趙瑜笑道:“話是如此說,可人總有攀比之心。對於前線官兵來說,憑什麼其他地方用的都是鐵監產的炮彈,他們就要用自產的?差得確實有些遠。現在又無大戰,慢慢囤積便了。等到過幾年,鐵路能夠修到鎮戎軍,便就一切不同。有了路,有了車,從京城出發數日可達,那裏就不是遠在天邊了。”

  陝西路的鐵路朝廷花了無數力氣,鐵監提供了大量的實物支持,剛剛修到鳳翔府寶雞縣。下一步準備從寶雞修到鎮戎軍,這條線一旦能夠開通,就打開了直接進攻党項的通道。過了鎮戎軍後一馬平川,有鐵路支持,可以二三十萬大軍齊進,党項無論如何是擋不住的。現在修到寶雞,党項也老實許多,不管在哪個方向都不敢輕舉妄動。不然鎮戎軍方向一牽制,党項就被動了。

  朝廷擬議中在陝西路要修的另一條鐵路,是從京兆府到延州。京兆府也就是永興軍,也就是古都長安,此時分長安、萬年兩縣。這是天下特殊的地方之一,由軍事地位重要,一般不用京兆府的名字,重臣出守稱爲知永興軍,而不像其他地方稱知某州知某府。

  京兆府和延州之間,是大片的黃土高原,其間溝壑縱橫,道路非常難走。雖然開發數千年,中間道路早已被探查清楚,要修鐵路還是很不容易。遇山開路,遇河搭橋,那裏修路的成本高了太多。已經修好的鐵路,多是在平原地區,京兆府和延州之間的鐵路一旦修通,修路技術就上了一個臺階。

  聽趙瑜介紹西北的局勢,杜中宵連連點頭。與黨項作戰的關鍵在交通,一旦道路通了,沿路的關中和中原連成一個整體,可以支撐前線對党項的作戰,一切就完全不同。党項的兵力極限,也就是能阻擋宋軍一二十萬人,宋軍前線軍需困難,党項纔有勝利的機會。有了鐵路,宋軍完全可以在前線集結四五十萬兵馬,橫掃党項就不是問題了。

  這就是党項與契丹不一樣的地方,地盤有限,人口有限,軍事力量也有限。党項對契丹,兵力處於劣勢,必須依靠兩國之間大片的沙漠無人區,纔能有勝利的機會。党項對宋朝,地理優勢佔的地位更加重要,依託地理,對宋朝軍隊形成局部優勢,才能可攻可守。一旦宋朝可以在前線集結大量軍隊,党項的國力決定了它無法相對。而契丹不同,哪怕宋朝在前線集結傾國之兵,契丹依然有足夠軍事力量能夠使兩方勢均力敵。除非宋朝完成了南方開發,能進行軍事動員,把力量投放到前線,才能壓制契丹。

  一條條鐵路,就是天下軍事力量的集結方向。現在是以經濟爲主,對鐵路到達的地方進行開發,最熱鬧的地方是荊湖南北路。一旦反過來,從這些已開發和正在開發的地區向北方投放軍事力量,各國的軍力對比就變了。哪怕是添油戰術,宋朝也有源源不斷的人力物力投向前線。

  現在北方的鐵路網正在形成,不是與契丹和党項開戰的時候,重點在開發南方,平滅叛亂。杜中宵對時局的理解,認爲中央朝廷應該有此規劃。幾年時間,足夠朝廷認識到鐵路的重要性,應該有計劃地修建戰略鐵路。一旦完成,局面跟現在就完全不同了。

第222章 觀軍

  清晨天氣涼爽,路邊的草路上掛着露水,喫飽了的鳥兒在樹上唱歌。

  杜中宵和趙瑜等人騎馬,沿着來路回山中去。昨天大軍已經展開,接下來的幾天,將進行大規模的軍事演練,其中一部分使用實彈。這樣一次演練,用的軍火,喫的糧草都不是小數。營田務廂軍有營田務支撐,還有常平司和鐵監撥來的實物,才能夠支撐。

  進入演練區域,就見到山間高地有大大小小的營帳,規格整齊,甚是嚴整。

  趙瑜道:“看軍容如何,先看營帳。提舉手下的營田廂軍,佈置有法,紀律嚴明,非其他地方的廂軍可比。對了,看這裏的帳篷整齊劃一,與常見的軍帳不同,不知有何特異之處?”

  杜中宵道:“廂軍比不得禁軍,日子過得緊,從帥篷到普通士卒的睡帳,都是油布制的。這幾年營田務種了不少棉花,時間長了,終於長出適合的品種,這兩年種了許多。除了製成衣務之外,一些粗布塗油之後拿來做了軍帳。凡是軍中所用,有幾種規格,全部統一。紮營的方法是人人皆學的,各種不同的規格一切皆有步驟。陣地按營劃定,各營安排屬下駐紮,佈置營帳。營級的帳篷一個樣子,下面的都、隊等等都是一樣,只是組成的數目有別。士卒睡帳以十人爲準,制式一樣,各自佈置。”

  趙瑜點頭:“看來要點還是一切皆有條例,整整齊齊。”

  此時的軍帳,高級的自然是皮帳,其次是氈帳,都價錢不菲。油布便宜,但性能有效,正規軍一般不用的。營田廂軍因爲有棉布,製得特別厚重,塗油之後做軍帳,也能夠防風防雨。裏面的襯布同樣是棉的,舒適性還能過得去。與皮和氈相比,油布的保養相對容易,軍中大量使用。

  趙瑜是帶着任務來的,見了杜中宵後,前來觀看演練,先觀軍容。這是一支軍隊的臉面,也能表現出一支軍隊的氣質。營田廂軍最大的特點就是整齊。營房材料相同,制式統一,只是各級規模不同。營級及以上,因爲有指揮部,是單獨一種制式,同樣制式、不同數目的營帳組合而成。營級以下,則只有辦公帳篷、休息帳篷和伙房帳篷三種形式,除了規模,幾乎完全相同特別整齊、特別有規矩、軍容嚴整,是趙瑜對營田廂軍的第一觀感。這種軍隊是他從沒見過的。參軍多年,軍紀森嚴的軍隊趙瑜見得多了,有的營帳,一見就有一種肅殺之氣。人到了跟前,自然而然連話都不敢大聲說。營田廂軍不同,在整齊的紀律下,有一種輕鬆的氛圍,讓人不會感到那樣壓抑。

  越過後勤輜重和後衛部隊,到了中軍,要不了多久,便到了杜中宵的帥帳。

  帥帳的制式與一般的指揮帳篷相同,不過是由多組組合而成,看似沒有章法,其實分佈都有自己的道理。便於集中,同樣便於散開,也方便軍情的上通下達。幾組帳篷看起來一樣,不是這裏的人,根本分不清哪裏主帳。趙瑜見了,忍不住心中一猜,那組人員進進出出的特別忙碌的,應該杜中宵的主帳了。

  沒想到杜中宵並沒有帶趙瑜去那裏,而是帶到了另一組帳篷,口中說道:“在不遠處,有專門待客的帳篷。鈐轄前來觀軍,便就不要到那裏去了。我吩咐人爲你安排睡帳,可先派隨從去收拾一番,演練時要在這裏住上幾天。我們先去帥帳,看看現在情形如何了。”

  說完,杜中宵吩咐一邊的軍需官李復圭,給趙瑜安排住處。加入廂軍後,李復圭兼任了常平司的主勾當公事,事情都是由下面的官吏做,他主要負責營田廂軍的物資和後勤。

  進了帥帳,趙瑜才發現裏面非常開闊。與一般的帥帳不同,盡頭是杜中宵的帥案,特別闊大,上面擺滿了軍令及各種文書,中間攤開一種地圖。帥案一邊,還有一張小的几案,不用問,是幫杜中宵處理公事的最親密人員。中間不似一般帥帳空曠,而是放一張巨大的桌子,一端鋪着地圖,另一端是個沙盤。兩邊的位子大多有案,而不是隻設座次,看來這裏一般不升帳。

  平常帥帳最大的用處,一是軍官聚飲,同時商量軍情,制度上就是將領定期會餐。另一個作用,就是升帳,要麼佈置軍令,要麼處罰屬下。前線軍帳裏,若是沒有砍過幾個人頭,沒有打過軍棍,就會讓人覺得是很怪異。這處帥帳,看來只能商議軍情,會餐、處罰都不合適。

  劉幾和楊畋各自到了案旁,看擺在上面的文書。軍隊已經展開,一天的時間軍情變化很大,許多事情要他們處理。杜中宵到帥案略看了看,便吩咐一邊的士卒,去泡茶來。

  到離門的不遠的空曠處,杜中宵與趙瑜坐了,道:“鈐轄,營田廂軍全部出動,規模非同小可,諸事雜亂,多擔待些。劉鈐轄和楊鈐轄處理事務,我們坐着喝茶,說些閒話。”

  趙瑜忙道無防,道:“提舉,聽說營田廂軍兩萬餘人,敢問全部到了山中麼?”

  杜中宵道:“那倒是沒有,此次演練還有其他事情,需要人去。此次進入山中演練的,約有一萬多人,主要軍官全部到了。演練主要是將領和統兵官,士卒倒在其次。”

  營田廂軍的數量現在很敏感。上次竇舜卿到了後,經過了幾次揀汰,最後剩下兩萬三千多人。整個架構都在,不過營一級多是架子,只有軍官和骨幹,普通士兵很少。基本是每旅有一營齊裝滿員,其他只存架構。基層軍官除了上級看中的接任者,其餘都是輪換。炮兵和騎兵的專業兵種,除了輜重後勤經過了一定的減員,倒是沒有變化。三衙直屬的上四軍,每軍不過三四十指揮,營田廂軍過兩萬人就太多了。位列管軍的捧日開武和龍神衛兩位都指揮使,轄下兵馬不過三五萬人,營田廂軍人數這麼多,杜中宵這個提舉就太過惹眼。除非邊疆帥臣,屬下統領幾十萬兵馬。

  上了茶來,趙瑜喝了之後讚道:“提舉這裏好茶。自從信陽軍改蒸青爲炒青,製出來的茶葉格外出色,成了貢茶之後,京城許多富貴人家也這樣喝了。上次我陛辭面聖,賞的便是上品信陽軍茶。”

  杜中宵道:“軍中一切簡便,哪個耐煩把團茶細細研了喝?對了,前些日子信陽軍制了一種發過酵的紅茶出來,也是散茶,別有一番風味。一會我吩咐士卒,給鈐轄包一些帶回去。”

  趙瑜急忙謝過。這種新生事物要想推廣開來,得看是哪裏制的,是哪些人在用。京西路的營田務和常平司這些年財政充裕,製出了許多新式貨物,通行天下,深得人們贊眷。他們製出來的茶,又是兩個衙門日常飲用的,自然就得到了其他人的認可。從最開始的綠茶賣不上價錢,到現在開始詳細分類,明前綠茶的價錢儘快漲上去,已經遠貴於市面上的團茶了。

  那邊劉幾和楊畋處理了公務,一起過來坐着喝茶,說些閒話。

  趙瑜道:“我來之前,京中重臣和將領議論,南方儂智高亂子越來越多,波及數州,想讓楊鈐轄重回荊湖路領兵,準備南下平亂。聖上不許,以天章閣待制任顓知潭州,那裏本是要鈐轄去的。”

  楊畋拱手:“在下備位領軍,但憑朝廷差遣。以前在荊湖時,僥倖平伲駮r已不同往日。任待制何等人物?他去知潭州,遠勝於我。”

  潭州是是荊湖南路首州,也是進剿儂智高的大本營。前些日子天章閣待制任顓上任,一路坐火車到江陵,從那裏經鼎州到潭州。路上沒有停留,杜中宵等人沒有與他相見。

  楊畋本就是在荊湖路平蠻立功,現在廣南蠻亂,朝中當然就有人想起了他。不過現在的局勢,杜中宵曾多次上書,願帶廂軍南下剿伲实郾阕寳铑绷袅讼聛怼�

  杜中宵感覺得出來,皇帝對廣南事務的安排已經大致定型。主帥必然是狄青,不知道他會從陝西路帶多少人馬。自己的營田廂軍作爲補充,如有必要,可能會配合狄青南下。儂智高攻廣州不下,在秋天之前必然會回廣西路,不然就會面臨被各處到來的兵馬包圍的危險。到時內外夾攻,神仙也難救他。

  大隊兵馬南下,主攻方向必然是廣西路。現在火車通到江陵府,之後一路水路,交通十分便捷。如果自己作爲狄青的附屬,很有可能,與他在潭州分兵,過五嶺沿端州入廣東,斷儂智高後路。

  如果不是有這樣的計劃,楊畋很可能已經被調走,到地方籌備戰爭事務了。這樣的安排,杜中宵覺提有些失望。自己只是輔助,斷的是儂智高的後路而不是他的歸路,邭獠缓么虿簧洗蛘蹋瑺I田廂軍的戰力難以發揮出來。不過只要參加戰事,就是一個好的開始。

第223章 軍制暗合

  幾個人一邊喝着茶,向趙瑜介紹了營田廂軍的情況,以及戰時指揮和日常管理系統。

  營以下,戰時指揮和日常管理大致相同,人員和架構不變。只是臨戰時,指揮上旅一級可能會指派軍官到營中,作爲營指揮官的備份,同時監督執行上級命令。不過營一級的指揮,一定是由營的幾位軍官負責,指派來的軍官只起輔助的作用,不能直接發佈命令。只要有命令發出,此軍官便犯軍紀,下級執行了同樣犯軍紀。他最直接的任務,是確認上級命令執行不走樣,僅有對命令的解釋權。或者會因爲戰鬥任務,旅向營加強一部分軍隊,或是步軍,或是騎兵和炮兵。

  戰時上級指揮機構向下一級派出軍官,不是必須,但經常會這樣做。都是在明確了戰鬥任務時,派人監督執行。這是監軍的本意,不過不再派上級親信,而是由大家相互熟悉的人相互合作。派來的軍官級別,與下級指揮官相同,或稍有差別,沒有明確的上下級關係。層級越低,戰鬥明令就會越明確。營一級可能會被命令攻擊哪處軍陣,奪取哪處要地,具體指揮由下級負責。到了隊一級,就非常詳細,怎麼組織隊形,攻擊哪裏,做到什麼是完成任務,靈活性就不大了。

  組織架構是固定的,但戰時的層級是靈活的,只可意會不可言傳。隨着戰場形勢,命令針對的下屬層級可能會變。如小規模戰鬥,班隊的層級就可能提高,自以自由指揮作戰。

  旅級之上,包括師和軍一級,日常管理的職能很弱,主要職能是戰時指揮,包括日常演練。演練和出戰的時候,這些級別纔會完備並得到加強,炮兵和騎兵及輜重等專業軍隊,纔會明確歸屬。一般來說旅對應於普通戰鬥,兩軍列陣,負責一個戰場區間。師則負責一個方向,除了戰鬥隊,各種附屬部隊一應俱全。軍則負責一路,有明確的戰略任務,統一組織各軍種完成命令。帥府是臨時設置的,統一指揮幾路軍隊與敵作戰。不但指揮軍隊,同時管理協調民政爲軍事服務,約同於現的經略使司。

  趙瑜詳細聽完,點頭道:“提舉如此佈置,倒與現在朝廷安排暗合。帥府是經略使司,軍則是各路都部署,下面的師與旅,其實就是鈐轄和都監。只是營比現在的營人數更多,軍官也多,營之下比現有的更加複雜。如此說,就容易讓人明白。”

  杜中宵道:“鈐轄說得對,不過還是有些不一樣的地方。現在的鈐轄和都監一級,都涉及民政。前線地區,一般的鈐轄和都監都兼任寨主,有的還任知州。而營田廂軍佈置,只有帥府才能兼理民政。”

  趙瑜道:“沿邊地區駐軍卸啵瑏碓床煌匀浑y免政出多門。將領兼任地方官,也是爲了更好作戰。當在,不如提舉在營田務廂軍的佈置,整齊劃一,一目瞭然。此是好事,我會審明三衙和樞密院,沿邊幾種其實可以慢慢改成這樣。”

  這其實是杜中宵以前沒有想過的,自己參照後世制度,重新整理了軍隊架構,沒想到此時已經有了框架。只是此時的安排,缺少從上到下的垂直管理,咿D不靈,指揮更加渾亂。如鈐轄和都監,是按照將領級別和所管軍隊的人數劃分,職責重複。按照制度,鈐轄領兵五千人,都監領兵三千人。他們所帶兵馬的人數不能與營田廂軍比,其他各種附屬部隊更加沒有明確規定,非常混亂。

  以帥府與沿邊經略司對應,則下面的管理層級就非常清楚。軍對應于軍事路的都部署,師對應於兵馬鈐轄,旅則對應於兵馬都監。下面是營,同樣是常設單位,軍隊的基本組成部分。

  大致框架沒有差別,但中間的管理和指揮制度,則天差地遠。以軍事路而論,大的如河北幾路,都部署統轄十幾萬兵馬,遠比營田廂軍的人數多得多。如果再加上他們能夠直接指揮的廂軍、鄉兵,以及各種名目的弓箭手、勇敢、壯丁,動輒幾十萬人,遠不是一軍可比。小軍事路,如特殊的鄜府路,兵馬加起來也有兩萬人左右,加上附屬人員也與營田廂軍相當。

  兵馬鈐轄和都監都是從監軍演變而來,慢慢成爲指揮作戰的將領。大的鈐轄,如趙瑜,可以管一路兵馬,只是作戰時帶兵五千。小的鈐轄,其實只管一州兵馬,戰時有帶五千人的權力,其實根本沒有五千人可帶。都監同樣如此,有路都監,有州都監,甚至還有縣都監,有的寨主同樣稱都監。與鈐轄一樣戰時帶兵三千人,但實際管轄範圍有多少兵馬難說得很。

  可以說路級以下,鈐轄和都監非常混亂,經常朝廷搞不清楚,樞密院和三衙也搞不清楚,有的連自己都會弄錯。平時管理就混亂無比,更何況是戰時。

  如果沿邊幾路像營田廂軍這樣,把鈐轄和都監整齊劃一,其實就是大規模整編軍隊。其中利益錯綜複雜,牽連極廣,很難成功。

  杜中宵整編的軍隊跟現有制度暗合,說明了有些道理是共通的,不是現在的人不明白,宏觀上他們很清楚。軍事路不只是一級編制,其實也是軍事佈置,軍政合一,戰時可以作爲一路作戰。只是道理雖然明白,要理出個頭緒來,就難得太多。此時有軍事指揮機構的,其實是經略司,兼管隨軍轉呤埂B芬患壥羌冘娛拢静簧婕懊裾5j轄和都監是由監軍變來,歷史非常複雜,就難說得很了。

  以內地而論,大州知州帶安撫使,如現在京西路的賈昌朝,此州爲本路軍事首州。一般州府,知州首先是知軍事,管本州兵馬。而後纔是知州事,管民政,爲知州。鈐轄其實與知州官位相同,應該是管幾州兵馬,有專門的任務,如趙瑜的捉捕盜佟O乱患壍闹h和縣令是不管軍的,知縣就是知縣事,而不是跟知州一樣知某縣軍縣事。知縣帶兵,一般會加一個兼本縣都監或監押。這樣的層級還算清楚,都監在軍中的地位,相當於知縣在地方上的地位,可稱縣團級。鈐轄則是管幾州縣兵馬,與知州位同,可以稱爲州軍級。但實際上,鈐轄還分許多種,有路鈐轄、州鈐轄,還有駐泊鈐轄和在城鈐轄,沿邊幾州還有兼任知州知軍的。都監直接來源於監軍,更加複雜。有行營都監,有路都監、州都監,還有縣都監。有各種各樣的駐泊都監,還有在城都監。從管理上,鈐轄和都監根本分不清楚。

  從宏觀上,其實朝廷很清楚,軍事層級應該怎麼設置,原則上如何指揮。但牽涉到歷史沿革,牽涉到實際利益,牽涉到樞密院和三衙對軍隊的管理,還牽涉到皇權把持軍權的各項佈置,就亂成一團麻。

  有的層級,軍權大得嚇人。而有的層級,則軍權又萎縮得可憐,日常管理還能勉強應付,戰時指揮就一塌糊塗。日常統軍和戰時指揮不分,皇權無法完全控制軍權,不但皇帝提心吊膽,朝廷大臣們同樣也膽戰心驚。戰時指揮與日常統兵無法分開,有命不能行,有過不能罰,打起來各部無法配合,不管多少軍隊都無法形成一個集合體。

  對於將令,帥臣看重其作戰能力,而朝廷和皇帝則看重其統軍能力,兩者無法統一。後果就是帥臣想重要的人,總是受到排擠,而要懲罰撤職的人,受到各方保護,無法管理。當然這些年的例外就是已經進入樞密院的狄青,由班直外任,又得到了帥臣的賞識,算是照顧了雙方。

第224章 炮的威力

  坐了不多時間,幾位主將進來,向幾人見禮。

  姚守信道:“提舉,炮兵已經布好陣地,什麼時候開始,聽候軍令!”

  杜中宵道:“此次演練,戰陣指揮的是楊鈐轄,對面是劉鈐轄,兩人各自排兵佈陣,我坐在這裏看你們如何。既然各方都已排陣完畢,那便去看一看,接下來就是兩位鈐轄的事情了。”

  趙瑜奇道:“怎麼,此次演練還有攻守雙方麼?我以爲就是劃好陣地,演練各軍按時到位。成陣之後,陣形變換,各部進退,以觀軍容。如果分成兩方有攻有守,又有實彈,傷人怎麼辦?”

  杜中宵道:“實彈都是計劃好的,不出意外,不會有傷人的事。雙方攻守,是由兩方從紙上擬定計劃,帥部自有參侄ㄝ斱A。剛纔看見人進進出出的地方,便是帥部參贊人員做事的軍帳。”

  趙瑜點了點頭,剛纔還以爲那是杜中宵的帥帳呢,沒想到最忙的地方是做事的。

  一邊說着,腥顺隽塑妿ぃ髯陨像R,隨着姚守信向布好的炮兵陣地行去。

  此次演練姚守信是跟楊文廣一方,來的自然是楊軍炮兵陣地。演練中炮兵和騎兵一樣,第一營歸屬一方,主帥帶其餘部隊歸屬另一方,各自與步兵一起分屬兩位鈐轄指揮。非特殊情況,主帥不上戰場,在後方呋I帷幄。杜中宵一方面是演練的總導演,也是雙方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