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宋 第177章

作者:安化军

  說起了火槍,杜中宵道:“那去年讓你們製造槍管內有膛線的火槍,現在做得如何?製出來帶膛線的槍我也見過,射的準度依然不盡如人意,離得遠了便沒有準頭。”

  郭諮道:“提舉,此事我們用了許多心思,槍管裏的膛線改了無數次,現在基本定了。不過說到射的準度,不只是跟槍管有關,跟子彈也有關。一是彈形,再一個是裝彈和發槍的時候,槍管與子彈之間必須密閉纔行。我們想了許多辦法,一一都試過,認爲除了槍管里加膛線,子彈還要改變形狀。如同箭頭一樣前邊是尖頭,後邊粗壯,如同弩用的矢箭一般纔可以。現在的辦法,是前邊用鋼頭,後邊用一個鉛製的託,緊緊嵌合在一起。發槍時,鉛託與膛線相合,可以不漏氣,出去如箭,不至於歪了準頭。”

  杜中宵愣了一會,才道:“如此一來,子彈打到人的身上,後邊的鉛託豈不變形?變形之後,更加難以從人體中取出。比以前的鉛丸,對人傷害更大。”

  郭諮想想,搖了搖頭:“此事我們倒沒有試過,不過提舉說得有道理。前些日子採礦的地方有豺狼野豬害人,曾經用這槍去打過,着實鉛託會變形。”

  這還用問嗎,前邊鋼頭堅硬,後邊的鉛託是軟的,打中之後必然變形,傷口增大。而且傷口是不規則的形狀,中槍的人受到的傷害厲害多了。

  有膛線的是狙擊槍,這不是什麼了不起的科技,杜中宵只要知道膛線的概念,就會要求手下的人制造。以現的技術,加了膛線之後,子彈與槍管的配合精度更高,裝填不便。而對於火槍兵來說,最重要的是發射速度,與敵相接之前能發射幾槍。多射一兩槍,就可以取得巨大優勢。所以膛線步槍只有精確射擊的狙擊手使用,火槍兵用的依然是滑膛槍。

  郭諮心思靈巧,對於發明創造天然有一種熱情,也有這方面的特長。與杜中宵不同,郭諮的心思在武器上,一心要製做幾種戰略武器,打破北方遊牧民族的騎兵優勢。除了帶膛線的步槍和子彈,以及大批量製造的鐵子彈,這幾個月還花了許多心思在炮上,一一向杜中宵說明。

  知道了射程與威力的關鍵,是彈與槍管要密閉,火藥氣體漏得越少越好,便在這方面下功夫。新制的炮彈,後面也加了木託,用木託與炮管密閉。原理跟子彈加鉛託一樣,不過火炮是溕鋫Γc火槍不同,炮彈着地之後要求滾動,所以依然是圓形的。

  說到這裏,郭諮道:“下官以爲,其實炮彈後面加鉛託或銅託也未嘗不可,只是價錢高了些。普通的實心彈倒也罷了,如開花彈,因爲出去之後會炸,打得越準越好。此時如果炮管有膛線,用鉛託與膛線相合,算好開花的時間,直接打過敵人頭上,可以如子彈一樣,不用圓形,而成錐形。”

  杜中宵道:“要能這樣,必須要有信得過的引信。不然炸得早了,炸得晚了,纔沒有用處。”

  郭諮道:“我們鐵監裏新進了一個年輕人,名爲張潛。他本是饒州人,見到提舉讓那裏用鐵從膽水中鍊銅,覺得甚是新奇,特投到鐵監來。此人甚是聰慧,又耕讀傳家,學校裏十分出色,分到了十七郎的手下。張潛對各種藥物煉成新藥極是感興趣,就是提舉稱的化學——”

  杜中宵道:“以一物化一物,此丹家所常爲,五代時道士譚峭制《化書》,正是此意。我們把這視爲一門學問,自然該稱化學。那個張潛,制了什麼出來?”

  郭諮道:“此人用心於火藥,制了新式的藥捻出來。爲一管,中貯特製的火藥,燃燒穩定,如香刻般可以計時。我們試了許多種物事用來制管,最後發現山中產的一種幹木最合適。爲一細管,中間裝特製的火藥,發射時裝入物制的開花彈裏。炮兵只要算好距離,計算出時間,可以截藥捻爲合適長度。此時向目標發炮,算得準了,可以在落地時開花,威力尤大。”

  杜中宵點了點頭,一時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底火的要求很高,杜中宵連原理都不知道,要不然製出底火來,這幫人就能推動進入後裝槍時代了。大炮更要說,一旦是爆炸傷人,完全是兩種東西。

  聽了郭諮的介紹,杜中宵道:“沒想到幾個月時間,你們制了這麼多新奇之物出來。如此一來,打仗跟我以前想的就大不一樣了。還好把軍隊拉到鐵監來演練,不然豈不又錯過?既然到了這裏,你們有閒也可到軍中看一看,結合實際的樣子,改進軍器。”

  郭諮點頭答應,又道:“提舉,既是全軍演練,可不可以試一試無敵霹靂車?我們對這車子又做了許多改變,減少了零件,加了軍器,威力極大。我上報朝廷,樞密院極是看重。言這車若大行於天下,對上北方騎兵,再無不勝之理!”

  杜中宵笑着搖了搖頭:“知監,我從來沒有懷疑那車有用,也知道騎兵與之相對,必然會被碾爲肉泥。但是,怎麼吣兀磕菢哟筌嚕荒芸胯F路叩絼e處,靠自己跑,一二十里還可以勉強支撐,再遠就斷然不行了。又要加煤,又要加水,前線怎麼打仗?”

  郭諮忙道:“提舉,這些沒有什麼。我們試過了,車內裝滿,縱橫五里不在話下!以戰場之小,五里之內當者必死,攻無不破,這好處就值得用了!”

  杜中宵連連點頭:“我知道你說的都是對的,我也不懷疑。但爲什麼不用,我給你說清楚吧。一是用蒸汽機,這車子必然小不了,除非平地,有溝壑便無法逾越,一般的橋樑也無法通行。如此一來戰場上的用處就有限,只能在正面對敵時用,強過鐵甲騎兵而已。再一個,這種車價錢極是高昂,軍中如果成規模,耗費的錢數目太大。不止如此,平時還要保養,比養人養馬貴得多了。最要緊的,用這種車子,不管是駕車的人,還是在車上面做戰的人,都要專業人才。要專門學過,專門訓練過纔可以,比優秀騎兵更加難得。車上如果有十人,給其維修保養的只怕要數倍其數,這些都要讀書認字有技術纔可以。貴了,錢還可以解決,哪裏找那麼多專業人才去?人只要稍微不熟,戰場上趴窩,就難辦了。知監,此物將來必將大行於天下戰場,你多用心是對的。不過,在學校普及之前,沒有那麼多人才,軍中不敢用啊。”

  無敵霹靂車再改進就是坦克了,杜中宵當然知道用處很大。但蒸汽機工作不持久,戰場機動的能力不強,限制了其使用。冷兵器時代,用這種方式正面破敵,性價比實在太低了。而無法機動,就失去了坦克最大的功能,無法機動拉扯敵方陣線,擊敗之後無法追敵,這機器就成了雞脅。更不要說這樣的車,其操作人員和整套的保障,都需要專業人才,這個時代最缺的就是人才。

  與周邊國家相比較,哪怕不算鐵監這些工廠,宋朝也富裕,屬於有錢的國家。可用霹靂車,在軍隊上如此花錢,還是太過分了。等到後邊人才培養體系形成,軍隊更加專業化,如此堆錢砸人,倒也不是不可以。那個時候,在北方大草原上,鋪天蓋地的裝甲車輛推過去,什麼騎兵都擋不住。

  杜中宵現在想的是南下打儂智高,這車既無法撸熬�也無法用,軍中怎麼可能裝備?郭諮研究可以,花些錢也應該,急着讓軍隊使用就過於心急了。

第218章 開花彈

  姚守信與張琳帶了幾個手下,看陶十七與幾個吏人一起,一邊講解,一邊截了藥信,插進開花彈裏去。做完,陶十七拍拍手道:“提轄,此彈配合藥信用時,要讓藥信朝向前方。我們制的開花彈,稍微成錐形,不是正圓。只要認好前後,就不會裝錯。”

  張琳道:“爲何要讓藥信朝前?發炮的時候,是用膛裏的火藥點燃藥信,朝前豈不燒不到了?”

  陶十七笑道:“這個道理,就是我們一點一點試出來的了。炮彈用的是木託,膛內的火藥引燃,並不會完全密閉在炮彈後方,而是有火焰燒到炮彈前頭。每發炮,炮口有火焰閃現,便是這個道理。點燃藥信的,是前方火焰。是以藥信製作極爲精巧,保管時要完全隔水,大意不得。”

  說完,陶十七把手中的望遠鏡交給姚守信,道:“前方立了小旗,正是開花要落下的地方。提轄可再測一下,約是五百多步。現在的炮和炮彈都與從前不同,經過了精製,射程遠了一些。”

  姚守信接過望遠鏡,看了看,目測距離與陶十七所說差不多。叫過一個專門的炮手,讓他用眼重測一下那邊的小旗。炮手伸出拇指,兩眼輪流重測,暗算一下,叉手道:“炮主,小旗約五百二十七步!”

  “好,開花彈打到五百餘步外,已經足夠了。”作爲炮兵指揮官,姚守信測距比這炮手強得多,只要仔細看一看,心中就有大致距離,精度不會比這炮手差。

  軍中的炮手,用眼測距的本事是練出來的。選一些有天賦的人,教給跳眼測距法,然後經過長時間的訓練,精度可以控制在一步之內。跳眼測距法原理相通,但要測得準確,則需要天賦和長時間訓練。更進一步,可以不使用手指進行輔助,直接用雙眼測距,更加需要天賦和訓練。姚守信是後一種,雙眼觀察的精度跟跳眼測距精度相差不大,可以省略大量的計算時間,這是別人學不來的。

  用望遠鏡重新觀察了遠處的小旗,姚守信道:“那便發一炮,看看精度如何。十七郎,軍中雖然新制炮彈,把炮彈和子彈的本錢降下來,但火藥依然不便宜,要節省着用。不然,我就開上幾十炮,把各種炮彈操練熟了再說!”

  陶十七道:“我聽官人提起此事。火藥用的硫已經改用晉州硫磺,鐵監的張潛很下了番功夫,現在極是純淨,而且價錢降了下來。現在最貴的是焰硝,無礦可採,只能從民間收集,用量大了,價錢也漲上去了。從去年開始,有益州一帶的硝過來,價錢降了一些。”

  火藥的主要成分是木炭、硫磺和焰硝,隨着要求越來越高,成本基本穩定下來,並不便宜。木炭是用特製的柳木,除了指定的一些場所,營田務專門種的有炭林。加上精製成本,價錢雖比一般木炭高,還在廂軍能接受的範圍內。由於軍中用量很大,天然硫磺用不起了,中國也沒多少硫磺礦。現在使用的晉州硫磺只是一個名稱,指的是從天然硫鐵礦中製出來,其實是由鐵監生產的。能夠用鐵礦批量生產,硫磺成本也得到了控制,最難的就是焰硝。焰硝分佈廣泛,汝州一帶就能大量生產,但卻沒有礦,是從鹽鹼地收集提煉出來的。人工在那裏,使用量大了,價錢必然上去。最近幾年,河東和京西幾州,頗有些百姓靠收集焰硝發財。現在火藥最大的成本,是購買焰硝,軍中進行精製。

  吩咐在炮裏裝了火藥,陶十七帶人把開花彈小心放入,口中道:“以前用開花彈,極是危險,提舉不讓作戰時使用,只讓做了研究之用。有了這辦法,開花彈安全多了,以後軍中可以大量使用。”

  姚守信當然知道使用開花彈的意義,射出落地後迅速炸開,火炮威力境大許多。特別是對密集隊形的敵軍,極其有用,可以大面積殺傷。開花彈由鐵監生產,製造精良,裏面火藥的份量穩定,殼體也能保證整齊劃一。而且預開溝槽,可以完全炸開,除了裏面的鐵球傷人,炸開之後的殼體也有殺傷力。

  爲了安全,以前軍中極少裝備開花彈。如果鐵監新制的開花彈經過實驗,能驗證安全性,同時保證殺傷力,以後軍中就可以成規模裝備了。野戰的時候,開花彈比實心彈有用多了。

  炮手站在炮旁邊站立,裝好火藥和開花彈,姚守信一聲令下,點着藥捻。只聽一聲巨響,炮口冒出一陣火光,炮彈在火光和濃煙中劃空而過。

  還沒有從火炮擊發中緩過勁來,就聽遠處一聲炸響,冒起一陣煙塵。

  姚守信一揮手:“走,我們過去看看!開花彈成與不成,就看這一炮了!”

  幾個人翻身上馬,向着五百步外菸塵瀰漫的地方而去。不多時,到了跟前,只見插旗的小土堆已經被炸平,炸開的炮彈殼體極是顯眼。數步之內,雜草和小樹被打得七零八落,一片狼籍。

  姚守信帶人仔細查看,讓人分別畫出殼體和裏面鋼球的大致分佈圖,分成一圈一圈,在裏面標明各圈撿出的殼體和鋼球的數目,同時統計殼體炸的情況,完不完全,碎片大小。這是杜中宵的要求,屬下彙報的時候儘量用數字說話,不要用文字技巧泛泛而談。這是技術官員、專業官僚,與一般官吏的不同。杜中宵用了多年時間,才培養出這麼一批人,形成這種習慣。

  看着姚守信忙完,陶十七湊上前問道:“如何?以前我帶炮去打貝的時候,可不如此精細。”

  姚守信笑道:“從破貝州到現在已過去四五年的時間,豈能跟那時一樣?現在軍中放炮,必須算得仔細。射程多少,裝多少藥,用什麼彈,一切有章可循。開花彈穩定,必須測定藥信燃速,射程多少用多長的藥信,最好藥信上面有刻度,到時裁剪就好。還要算好開花彈炸開有多大範圍,戰時是要求炮火覆蓋還是重點打擊,依開花彈的最大範圍和最大有效範圍的不同,安排放炮。”

  陶十七點了點頭,一時有些神往。曾經從河東路回來的時候,自己也是炮兵指揮官,指揮着攻破了貝州。城破之後,貝州改名恩州,也算見證歷史了。到了鐵監,因爲醉心於技術,便在鐵監裏做了個技術官,從此穩定下來,與軍隊沒有關係了。如果自己一直跟在杜中宵身邊,應該如十三郎一樣,也會加入營田廂軍,姚守信的位置,說不定就是自己的了。

  一切測量清楚,姚守信道:“鐵監還有多少制好的開花彈?我再安排些火藥,多測幾次,務必把各種炮和各種彈的威力測量清楚。到了打仗的時候,這些都十分關鍵。”

  陶十七道:“鐵監裏還有十幾枚,是我們制好準備測試用的。其餘那些試驗的炮彈,因爲裏面火藥不一,彈殼也不盡相同,就沒必要給你們試了。”

  姚守信道:“那是自然,我們都是戰時大規模用的,試驗的沒有什麼用處,你們自用就好。”

  正在人忙碌的時候,遠處傳來喊聲:“是十七郎和姚炮主在那裏嗎?我是武十三!”

  姚守信急忙作答,轉身看去,只見遠處立着幾個騎馬的人影。

  得了消息,不多時十三郎帶了幾個人到了近前,翻身下馬,叉手向姚守信和陶十七唱諾。道:“今日我軍中無事,恰巧得了幾枝好槍,便帶人進山打些獵物,試試這槍如何。”

  陶十七見幾個背的都是新制的狙擊槍,忙道:“十三郎,這可是新制的狙擊槍,精準無比。而且用的子彈都是特製,價錢不菲,輕易不試的。你從哪裏得來?用此槍打獵,也太闊氣了些!”

  十三郎道:“我們騎兵一樣是要用槍的,而且要好槍。既有新式的槍械,當然要先試一試。我本喚三位步兵師主一起來,他們說是軍中繁忙,抽不出身子,便來找你們了。”

  姚守信心中高興,道:“我們剛剛試了新式的開花彈,非常好用。拿到新槍,便去試一試!”

  軍中花費巨大,對幾位師一級的將領來說,玩玩新槍有什麼了不起。子彈雖貴,都是記在軍費的賬上,幾人手下少則數千人,多至近萬人,這點花銷算什麼。十三郎在鐵監裏,試製的時候,槍炮當然也是隨便玩。但已經成型,用這種槍打獵,還是覺得浪費。

  十三郎指着旁邊的山頭道:“這一帶都是炮兵的練兵場,炮主,你沒有安排手下試炮吧?我們便在這一帶打獵,捕些獐鹿之類回去喝些酒!”

  陶十七道:“慢,這裏是炮兵的演練場,怎麼這裏打獵?炮彈可不長眼睛,誰知道哪裏一炮來,打在腦袋上不是玩的。十三郎,你的騎兵練兵之所在哪裏?我們到那裏去!”

  十三郎大笑:“你在鐵監幾年,怎麼膽子也變得小了?我跟你說,哪怕是炮彈飛到頭上,只要看得仔細,也能夠躲過去。開花彈你們還在試,不是並沒有用於軍中嗎!”

  陶十七哪裏肯信,讓十三郎必須換地方,不然自己就回鐵監去了。

  十三郎跟陶十七是一起成長,感情非比尋常,難得一次在一起的機會,豈能放過?萬般無奈,只好帶着腥耍D過兩個山頭,到了騎兵的演練場。

  這一帶小山起伏,沒什麼平地,以前就沒有村莊人家。鐵監建立之後,地方人口大量集中,除了官營農莊,很多地方都廢棄了。這一帶周邊數里之內,只有靠近道路河流的地方一個小村莊,能夠存在下來還是因爲村裏有個財主,開了一間小工廠。

第219章 打獵

  十三郎和陶十七一腥丝v馬而行,穿過池塘邊的草地,走到山腳的小樹林,一直進了小山上的灌木叢,直向山頂而去。正走的時候,突然從旁邊飛起一隻碩大的野雞,撲楞楞地消失在了不遠處的灌木裏。

  十三郎道:“你們看清楚沒有?那雞灰撲撲的,長得甚是肥大。先捕了來,晚上煮雞喫!”

  一邊說着一邊下馬,就手把馬背上的槍抽了出來,準備填藥裝彈。

  陶十七在一邊看着十三郎,見他撕開藥包,把火藥倒進槍桶裏。又從帶上取出一顆子彈,準備裝進槍管裏去。只是新的子彈底託與槍管配合十分嚴密,一時卡在那裏。

  見十三郎狼狽,陶十七笑道:“這槍打得格外準,當然不是什麼都能用的。必須要練過,才能快速裝進子彈,而且打起來快狠準。”

  一邊說着,一邊接了槍來,不用眼看,輕輕鬆鬆把子彈裝進槍裏,用通條捅得嚴實。

  十三郎接了裝好子彈的槍過來,口中道:“恁地古怪!用起來如此麻煩,我們騎兵怎麼使用?”

  陶十七道:“這槍本來就是專供槍法準的人,用於狙擊,打那些軍官旗手之類的有用人物。一般的兵士用火槍就好了,至於騎兵,爲了便於使用,不是有給你們用的短管槍麼?”

  十三郎道:“那些槍短是短了,馬上也帶着方便,只是威力不行。”

  一邊的姚守信道:“前線騎兵作戰,特別是輕騎兵,本就是邉訒r快速衝鋒,又跟鐵甲重騎正面硬衝敵陣不同。馬跑起來本就沒什麼準頭,須臾之間距離就差了數步,有短槍就足夠用了。”

  這話是不錯,但對於十三郎來說,卻不足夠。他自己的馬上既有馬刀,還帶着鐵鐧,同時配一把馬槍,這是騎兵的正常裝備。除此之外,還有一枝專門的戰斧,還有合身的全套鐵甲。重騎兵和輕騎兵兩套裝配,十三郎一應俱全。自己選了一匹好馬,穿着重甲,還能跟輕騎一起活動。

  腥颂詈没鹚帲b好子彈,看準野雞落下的地方,慢慢圍攏過去。

  這一帶的灌木叢並不十分濃密,中間大量的疏落草地。多少年又沒人到這裏打獵了,野雞野兔之類沒有警惕,顯得傻呼呼的。走不多遠,就看見林間草地上,一隻肥碩的野雞慢慢走着,不斷轉動脖子,好似觀察哪個方向有獵人。

  十三郎一眼看見那雞,端起槍來,示意其他人低下身子。舉槍瞄得真切,輕釦扳機,隨着清脆的撞擊火石聲,槍口冒出一團火來,伴着一陣濃煙。不等煙散去,就聽撲楞楞的聲音響起,前邊的野雞張開翅膀,飛了不遠的距離,又落進了樹叢中。

  陶十七看了,不由哈哈大笑:“十三郎,以前用弓箭的時候,你百步穿楊,甚是得意。現在換了火槍,還特別有準頭,怎麼如此沒用!快快閃到一邊去,

  看我一槍擊中這鳥!”

  說完,端着自己的槍,輕手輕腳穿過樹叢。走不多遠,又看那雞停在空地散步。舉槍瞄準,陶十三扣動扳機,只聽一聲響,隨着硝煙冒出,那雞連叫幾聲,在地上蹦了幾蹦,便倒在那裏不動了。

  陶十七上前取了野雞,拿在手裏回到原處,舉到十三郎面前,道:“看見沒有?這槍打得準,只要瞄得真切,哪裏有打不到的事情?前面有準星,只要手穩就好!”

  十三郎道:“有什麼稀奇?我只是練得不熟罷了。等過幾日我練得好了,再比比看!”

  陶十七隻是笑。這麼多年,不管是徒手還是用刀槍,後來用火槍,自己都不是十三郎的對手。這廝好似生下來就是爲了打架,爲了上戰場廝殺的。今天用新槍,自己處處贏過他,實是開心得很。

  腥巳×艘半u,重新上馬,一路翻過山頭,向方城山深處行去。

  到了傍晚,十三郎等人滿載而歸。這山裏野物本就多,又少獵人,拿着新槍到山裏簡直像是撿獵物一樣。不到一天的時間,腥舜蛄藘呻b獐子,一隻狍子,幾隻野兔,還有數只野雞。走在最後的幾個隨從甚至帶了一隻野豬,是他們恰好遇到,一槍放倒。

  紅日西斜,十三郎指着前方的一處小村莊道:“我們到那裏歇一歇,討口茶喝。這一帶方圓數里之內只有這裏有人家,再向前走,連處店鋪都沒有。我們歇一歇,派個人去知會三位步軍師主,今夜到我營裏來,飲酒喫肉。大軍初到,現在演練尚未開始,我們且快活幾日!”

  腥说篮茫黄鸫唏R上前,派了幾個人去知會楊文廣、趙滋和竇舜卿,讓他們今晚到騎兵營。

  到了村落前面的一處大院子,十三郎下馬,對門口的一個莊客道:“去知會你們員外,我們今日入山打獵,走得累了,前來討口水喝!”

  這一帶是十三郎騎兵的演練場,那莊客認得十三郎,急忙進去稟報。不多時,一個五十多歲的員外帶了兩個年輕人,從裏面出來,上前拱手:“小民吳真與兩位犬子,見過太尉!”

  十三郎指着身邊的人道:“這幾位都是軍中將領,與我向來熟識。走得累了,員外借口水喝!”

  吳員外急忙相讓,口中說道:“幾位太尉快快裏面用茶!窮鄉僻壤,莫怪小民招待不周就好。”

  腥诉M了院子,因爲天氣炎熱,便在院中的大梧桐樹下坐了。

  此時梧桐花期已過,不時有喇叭一樣紫色的花從樹上飄下,散落在腳邊,散發着淡淡的甜香。

  吳真指揮着莊客,上了茶來,口中道:“太尉莫怪,鄉下人家簡陋,不喝團茶,只喝散茶。這茶產自信陽軍,聽說是明前好茶,用後山的泉水衝了是極好的。”、

  姚守信道:“這茶是極好的,我們在軍中日常也如此飲用,員外有心。”

  衝了茶,幾位軍官和陶十七坐在一桌,隨行的軍士坐另一桌,打的獵物隨便堆在桌前。

  吳真自己和大兒子陪着十三郎等人,讓二兒子去陪着隨行軍士。看地上的獵物,吳真道:“幾位太尉好邭猓蛄诉@麼多獵物。以前我們這裏也有獵人,現在鐵監建起來,去那裏做事賺錢多,加之通了火車,常有外地獵人過來賣獵物,好幾年沒人打獵了。”

  十三郎道:“打獵實在辛苦,能夠安穩種地,誰去做這種苦差事?也就農閒時候,到山裏去獵只獐兒兔兒,解一解饞。我們閒來無事,畋獵向來比演軍,纔到山中支走一走。”

  吳真連連稱是。自古以來圍獵就有軍事演練的作用,軍隊打獵,倒也不算不務正業。

  喝了一會茶,姚守信問吳真:“員外,看你家業殷實,不知除了種田,還做什麼營生?”

  吳真道:“不瞞太尉,我這裏離路不遠,後邊又有一條小河,河水甚是豐盛,便開了一處作坊。東邊鎮上有一家,專門做收割機的,生意甚好,我給他們做些小東西,賺些錢餬口。”

  姚守信點點頭。鐵監這個地方,只種地是做不了員外的,更發不了家。有鐵監在那裏,周圍還有無數小廠,大量招募工人。他們工錢不是種地的莊客能比的,把人工的價錢抬上去,種地難找人。只靠自己家人種地哪裏有發家的道理?更不要說,常平司統一調度糧食,壓住糧價,種地沒有前途。吳真以前是這村的員外,繼續不下去,把地賣了,把莊客遷散,開了一處制鋼鐵零件的小作坊。鐵監的技術已經傳播開來,他家學着用水力鍛錘,再加上一個小鑄造的爐子,生意倒也紅火。周圍小廠很多,自己不亂來,總不會斷了生意。從去年開始配合鎮上的小廠,製造收割穀物的馬拉收割機,生意非常穩定。

  聽了吳真的介紹,姚守信奇道:“馬拉的收割機我知道,不是鐵監產的麼?南邊營田務開的土地不少,多有人家購買,卻沒聽說還有私人做的。”

  吳真道:“鎮上的田員外,有一個兒子曾進鐵監的學校,極是好腦子!他回到家裏,買了兩臺鐵監的機器,細細地拆了,一年時間便就做了一模一樣的出來。只是一樣,許多零件自己做不出來,便如用的割刀,不是鐵監出來的,很快就壞掉。好在修機器的地方有這些東西賣,可以裝成機器。”

  十三郎道:“如此你們就搶了鐵監的生意,他們肯依?”

  吳真道:“開始賣的時候,倒也並沒有人管。後來做的大了,便有鐵監帶着衙門的人來,說我們復刻了鐵監的機器,有違律法。後來商量許久,每臺機器給鐵監交偌幹錢,這生意便做下來了。”

  說白了就是專利費,杜中宵針對京西路的情況制定了許多地方條例,這就是一項。地方條例地方制定,在特定的地方執行,不過是得到朝廷認可的。每過幾年,朝廷就會編定地方條例,稱爲一路一州一縣條例,有專門的部門編寫管理。

  姚守信對此知之極深,問道:“如此一來,一臺機器你們也就賺不了許多錢了。”

  吳真道:“鐵監產的機器是好,可也貴啊,許多種田的買不起。幾家立社,合買一臺機器,用得多了少了,修的時候誰家出錢,都有許多麻煩。我們產的機器便宜,除了一些關鍵的零件,都是自制,比鐵監賣的便宜許多。縱然每一臺給鐵監交一些錢,還是有錢賺的。再者說,買我們的機器修着方便。”

  私營小廠做地方生意,會有針對性地在某些地方節省成本,比鐵監製的質量差一些,便宜了總有自己的市場。這是常有的事,不只是收割機,鐵監產的很多機器都有外面的小廠仿造。鐵監並不嚴管,最多要求他們交些費用,不會不允許製造。

  聊了一會,陶十七道:“你們每一臺機器都給鐵監交錢,這錢怎麼交的?鐵監又沒有人在這裏,看着你們製做的數目,會賣出去多少。賣的多了,錢交的少了,鐵監又能如何?”

  吳真道:“怎麼如此?我們這些做小件的廠,跟做收割機的廠一樣,都記得有帳。一旦被發現帳籍不實,以後就不能做意了。再者說了,除了一些易制的小件,機器上用的割刀、軸承等等,這些關鍵部件我們可制不出來,鐵監總有辦法清點數目。”

  陶十七點了點頭。自己就是鐵監的官員,有人佔便宜可不行。只要管理到位,能收上錢來,民間小廠自己製造,賺些錢也沒有什麼。有了這許多的小廠,整個地區的技術素質上去,人也好招。

  這就是鐵監帶給地方的好處,不只是人員培訓外流,還有成套的零件供應。特別是關鍵零部件,換個地方不但做不出來,買也不買不到。就如收割機,別的地方也有能人,能夠把機器拆了之後,完全仿造出來。但關鍵的割刀、傳動等零部件買不到,還是做不成機器。

  如帶動割刀的軸承,用的是特殊品種的青銅,加入潤滑油才能正常工作。買不到這些,用其他材料很快就磨壞了。更不要說割刀,製造困難且不說,材料用的是高碳鋼。鐵監的高碳鋼很少賣到外面,價格奇高,而且朝廷有管制,類比于軍器,民間根本不可能造出來。

  一個鐵監還是小事,由鐵監帶動了整個地區的工業發展,相輔相成,才造就了這一帶的繁華。如果像後以生產值論,鐵監在京西路第一,超過了首州河南府。

  民間小廠開得多了,很多人員都到鐵監的學校培訓過,實踐中產生許多奇思妙想。現在很多民間制來的機器,是鐵監的人也沒有想到的,反過來要向民間學習。

  陶十七這些搞技術的人,每過一段時間,就會從民間買些工業品回來,進行研究。他們製造的或許不夠精細,但其思想可以啓迪人們的思維,不斷地發明新東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