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宋 第175章

作者:安化军

  杜中宵道:“禁軍編製成例,是依平戎萬全陣,與我們不合。那是在北方平原作戰,必選地勢平曠的地方,以營爲單位,依陣圖而列陣。兩軍堂堂之陣對壘,當然無話可說,此陣極有用。可兩軍作戰,能夠布成營壘堂堂對陣的機會有多少?大多數時候,都是靠奇兵勝,交戰於遭遇之時。與此對應,軍中編制就要既適合於大軍列陣,又要適合分散作戰,能分能合方爲可戰之軍。”

  劉幾道:“況且我們與禁軍不同,不用弓弩,軍中多槍炮,也該自有編制。”

  平戎萬全陣是太宗時所制,有詳細的陣圖,大戰時甚至有皇帝親派的排陣使,前方將領必須依陣圖列陣,不得私自變更。理論上講,平戎萬全陣不負其名,真能列出來,有很強的戰鬥力。十萬人之陣,整整齊齊佈陣,令行禁止,不管哪個方向都有強大的防守和反擊能力,是很優秀的陣法。

  可實際上,此陣的限制條件太多。要有大平原,還要敵人必須來戰,實際很難做到。這陣是爲對付契丹人而制,可契丹人又不是傻子,你陣列好了,他們知道很難攻破,憑什麼來打?遠遠對峙,利用輕騎深入騷擾,這陣就不攻自破了。實際上平戎萬全陣在歷史上幾乎沒有起到作用,契丹人不按你的套路打。

  陣沒用,但禁軍的編制卻是按此來的。禁軍以營爲基本單位,一營就是大陣的一個單元,臨陣依陣圖,各營有自己的固定地方,有自己固定的作戰套路。這些練得精熟,卻沒有靈活性。

  營是禁軍的基本編成單位,下面有都,都下面有隊,無論作戰還是駐紮,都是一個整體。營的上面是軍,軍的上面是廂,編制都不固定,權用於管理之用。出戰時派兵,不管廂和軍,以營爲單位從各軍中抽調出來,臨時指定帥臣,統兵作戰。

  這種編成方式已經被證明了,只是紙面上好看,實際作戰沒有多少用處。由於編制依此而設,更加導致戰時指揮混亂,與黨項作戰時出了很多亂子。歷史上王安石變法時的將兵法,便就是因爲編制與實戰不合,最早由范仲淹在延州初創的。

  杜中宵道:“軍中編制,必須依實戰編成。首先第一條,基本的編制單位是什麼?這分兩種,一是駐軍訓練的時候基本編制是什麼,二是作戰時基本編制是什麼。”

  劉幾道:“依這幾年來看,以營爲基本,平時並沒有什麼不妥。只是有一點,上面是軍,管着許多營,有諸多照顧不到的地方。下面是都,一營五都,指揮使只能管到都頭,下面無力去管。”

  杜中宵點了點頭:“不錯,營的下面和上面其實都缺了一級。我們訓練時從來兵不滿員,還不太明顯,一旦整編滿員,這個弊端就顯出來了。一個基本原則,統兵官能直接管到的,必須要隔一級。也就是要指揮使要管到隊將,上面軍都指使管到營指揮使,他們中間還要有一級。如此才能如臂使指,不至受制於下級。如果只是一級壓一級,統兵官平時不知下面軍情,戰時不能臨機應變。”

  軍隊專業化之後,統兵官的權被專業部門分割,相應的管理事務也少了許多,有精力對軍隊進行精細化管理。下面一級單位太多,精力所限,只能利用下一級的統兵官。對上說好話對下說狠話,是很多人難以避免的,就容易被下級矇蔽。上下級之間,應該更多的是日常事務,更一級,纔是深入管理。

  作爲基本單位的營下面的編制,必須加入層級,五個都頭有點多,一都十個隊將就明顯過多了。

第210章 整軍之制

  新的編制意見發下來,一谢鶎拥闹笓]使議論紛紛。

  劉淮看過,對身邊的炮兵使臣王亮道:“如此一來,軍中多了許多層級,豈不是又多許多軍官?”

  王亮道:“那是自然了。不過我兩軍將領本來就多,如此做最麻煩的還是步兵。”

  劉淮連連點頭。騎兵和炮兵中多是使臣效用,拉多層級人員也足夠用,只是多了指揮管理層級,人員並不需要大的變動。步兵當中軍官稀缺,如此加入指揮層級,人員只能進行削減,減小規模。

  楊文廣看了新的編制表,對身邊的趙滋道:“如果按照新的辦法來,我們軍中將領不足,要麼從炮兵和騎兵中調,要麼就只能縮減人員。營田務一共近二十萬戶,也不知道提舉以偏多少軍馬。”

  趙滋道:“軍中炮兵和騎兵數量不多,而且除了軍官也多是使臣和效用,是不會裁撤的。如此算下來,我們步兵也不剩多少人。提舉一再說步兵是中堅,人員不足,只是說有什麼用處?”

  楊文廣連連點頭,覺得如此十分不妥當。乘着楊畋出去,上前對杜中宵拱手:“提舉,末將有一事不明,還請賜教。”

  杜中宵道:“好,坐下來說。那邊有未用茶杯,你拿一個起來,慢慢喝茶。”

  在桌邊坐下,劉幾給楊文廣倒了茶,杜中宵示意他有話儘管說。

  楊文廣道:“提舉,步軍之中軍官原就不足,如果按照新的編制,人員就更加缺得厲害。營田務來京西路的廂軍一共十幾萬人,如此一來,必然是不滿員了?”

  杜中宵笑道:“教閱廂軍是戰兵,當然不會滿員。營田務的廂軍,以前大多是拉縴湊數,真正能上戰場的有多少人?訓練了這麼多年,哪些兵能用,哪些兵不用,各級軍官該心中有數了。前些日子,讓軍中把適合參軍的編爲一、二、三等兵,便是這個意思。原則上入軍作戰的是一等兵,二等兵可用一部,三等兵則全部留在家鄉種田,必要時可做地方鄉兵、壯丁使用。——對了,讓趙滋一起過來。”

  趙滋到桌邊坐下,杜中宵道:“適才楊都監問,依着軍中新的編制,步兵必然不滿員。我告訴他不滿員是正常的,此次整軍,除了整頓編制,還要把各軍的人數定下來。”

  趙滋聽了,雖然在意料之中,不過還是有些失望,拱手道:“敢問提舉,步軍要怎麼編?”

  杜中宵看了看劉幾,道:“我們適才商量了一下,原則上各軍一樣,只是人數編制有變動。具體來說,因爲以前的層級不足,軍中欲在營以下和以上各補入幾級。營以下改爲一營三都,都不動,但需再補入人數,以三百五十人左右爲準。都下仿三衙諸班直設班,每班約一百人。班下設隊,以三十人爲準。隊下面設伍,以十人爲準。原則上一隊爲一列或兩例,

  以此列陣。”

  楊文廣喫了一驚,道:“提舉,如此一來,變動可就大了。一營千人,可獨當一面。”

  杜中宵道:“就是讓營獨當一面。現在一營五百人,上不上,下不下,極是尷尬。補到千人後,營下會列輜重、騎兵和炮兵隊。騎兵是主輕騎,炮兵以爲虎蹲等霰彈兵。在營中再被入輜重官、炮兵官、情報官和參贊人員,諸如此類。行軍作戰時,以營爲基本單位。平時管理,也依營佈防。”

  趙滋沉吟道:“那三百五十人的都——”

  杜中宵道:“依這幾年練的來看,軍中各隊獨自開伙,過於浪費,而且於訓練和作戰都不利。以後糧草、文書、訓練諸如此類,俱以班爲單位。班內單獨設糧草官,領幾個人手,兼任伙伕和馬伕。班以下除非獨自駐紮,不然以後不開火了。另外原則上,班一級不掌管錢糧,從營一級去領。”

  楊文廣和趙滋一時都不說話,各自沉吟。這樣的安排,跟他們前面想的大不一樣,營一級補足了情報、輜重和參贊,就完全是獨當一面的力量了,可以自己安排戰鬥。

  劉幾道:“如此安排,是借鑑了前幾年範相公在延州,以幾營合爲一將行事。只是軍中不設將,而把營擴大了而已。不管哪裏有戰事,千人之軍,配置齊全,都可獨當一面了。我們用槍炮,一營之軍可列兩陣迎敵,一陣擊動,足以應付大多數情況。”

  趙滋沉吟一會道:“如此一來,現在軍制就大變,營指揮使地位分外重要。而都頭——”

  劉幾道:“有話儘管說就好了,不必吞吞吐吐。都頭夾在營指揮使和隊將之間,不管錢糧,不管草秣,不管輜重,自然就不如從前重要了。遇戰事,可以當作營一級的軍官使用,配給兵力和炮兵騎兵,單獨去完成任務。與此相同,班與夥之間的隊也是一樣。”

  這樣的編制,杜中宵參考了記憶中的樣子,營其實就相當於後世的團,班相當於連。因爲這個年代習慣的關係,那些名稱很難被別人認同,只能這樣子變動。營這一級配置齊全,相當於一個單獨的戰術單位,戰場上可以獨自行動。這是最級本的一級,戰場上的戰鬥命令最多,變化最複雜,所以中間有一個虛設的單位,不但是利於平時管理,戰時補充到下一級也更有靈活性,利於命令的上傳下達。

  營的上面,基本不涉及平時管理,已經不需要設虛級,一級一級設上去就好了。不同的附屬人員對應不同的戰鬥行動,可以叫戰役、戰略,也可以叫路級、帥級,沒有本質的區別了。

  杜中宵又道:“營之上,我們在這裏商量了一下,依古時之制,設旅,轄五營。旅可獨當一面,原則上除少數將領,由營一級抽調人手組成。旅中除三個步軍營,還轄炮兵營和騎兵營各一個。遇有不大的戰事,可以獨自出徵。每三旅成一師,師共一萬五千人左右,轄重騎和重炮不等,還有單獨輜重。一般外出作戰,師一級即是一路。三師爲一軍,共四萬餘人,除指揮人員外,還配置重炮、重騎、水軍等等,這就是一戰的總兵力了。超出此數,即當設總帥或都部署,皆是戰時所設之司。”

  劉幾道:“我們營田廂軍,即是按此數設置,一共編成一軍,其餘人員不要。算下來,整個營田務約是五丁抽一。如果除去炮兵和騎兵基本常設,其他人員還要寬裕一些,你們也就知道屬下該如何了。”

  這樣編制,僅單獨成軍的炮兵和騎兵就佔小半,步兵的數目大爲縮減。思索良久,楊文廣道:“提舉、鈐轄,如此步軍僅約一半,是否太少?”

  劉幾笑道:“怎麼會少?現在禁軍中的戰兵,弓弩約佔六成,再加上騎兵,步兵纔有多少?我們如此編制,不過是循禁軍成例。炮代替了弓弩,刀槍手換成火槍兵,增加強兵罷了。現在軍中騎兵不足,即使從營田務抽調,也不足輜重之用。等過了這幾日,我們會一起上書,讓朝廷撥些馬下來。聽說河東路馬匹繁衍,不似以前那麼缺馬了。”

第211章 各有各煩惱

  教閱廂軍衙門旁邊的院子裏,十三郎和姚守信對面而坐,另兩邊是楊文廣和趙滋。

  十三郎喫口酒,拿個田螺囁了一口,扔下道:“現在軍中編制已經定了,營田廂軍編成一軍,除提舉之外,楊鈐轄爲正軍主,劉鈐轄爲同軍主,不知道還要不要補入虞候之類,我們四個,我是騎兵主,姚教頭是炮兵主,你們兩個各是師主。跟我們以前想的,可是大大不同。還有一個師主,還不知道是誰。”

  趙滋道:“我和楊都監都沒有什麼,無非還是帶步兵。倒是你們兩個,是前所未有之制,到底管些什麼,我們還是沒有搞太清楚。軍中各炮營、騎營,都有自己指揮,上面有長官,你們怎麼管?”

  十三郎道:“前幾日不是說得清楚,旅中各編列一營炮兵一營騎兵這些都是歸我們管的。只有到了戰時,纔會編進旅中去,我們派人隨同旅主一起作戰。”

  楊文廣道:“到那時候,到底是誰管誰?你們職級高過旅主,總不能到時聽他的。”

  姚守信道:“沒有那麼複雜,真正讓一旅出擊,朝廷必然指派主將,自然是都聽主將的。如果只是一旅出擊,隨同的炮營和騎營自然聽旅主的,我們不過是派人過去隨同指導而已。”

  楊文廣點了點頭,又問道:“可平時步兵裏,也有騎兵和炮兵,那又歸誰管?”

  姚守信道:“凡是軍中的炮,都歸我管。同樣軍中的騎兵,都歸十三哥管。不過那些編列到步軍中的,炮和馬歸我們管,炮手和騎手歸步兵的統兵官管,其實就是一起管。”

  楊文廣和越滋一起搖了搖頭,都覺得現在軍中管理太亂了,一時要怎麼去適應?他們都是曾經帶兵打過仗的人,習慣了統兵官掌管一切,在營中說一不二。現在則層級卸啵�有多個專業系統,專業軍官受統兵官和上層的雙級領導,不再像從前那麼簡明瞭。

  十三郎舉起杯道:“喝酒,喝酒!反正編制條例已經發下來了,回去慢慢研究就是。我手下一共就九營騎兵,現在連馬都不全,人就更加不要說了。什麼時候齊裝滿員,還是沒有影的事。”

  騎兵是裝配和人缺得最多的,以營田務的實力,怎麼可能拿得出近萬騎兵的裝備?其他可以,馬是沒有辦法的,近萬騎兵放在天下也是戰略力量了,三衙禁軍出動都肉疼,更何況是營田務。杜中宵用了無數辦法,營田廂軍可堪用於騎兵馬匹,到現在也不過不足兩千匹。這還是有自己的馬場,多年繁衍下來的結果。當然有專門馬場,隨着時間的推移,馬種的改良,後邊繁衍速度會越來越快,只是杜中宵等不到而已。陳勤在河東路做得不錯,已經成了火山軍周圍數州馬場的管理官員,這些年培育出了數萬匹馬。不過真正品性優良,品質穩定的馬種,是前年纔行成,現在還不能大規模使用。

  十三郎軍中十人以上用一匹馬,他能保證訓練就非常不容易,其他不能想太多。

  喝了會酒,姚守信道:“其實現在這個樣子,最難的是我炮兵。有鐵監在那裏,軍中炮不缺,從上到下,幾乎一應俱全。雖然虎蹲炮之類,分到了步兵營中,管理和作戰章程,卻依然是我們編寫,平時也要經常巡視。至於旅以上用的大炮,那就更加複雜了。都說炮兵中的使臣和效用多,但以前卻沒想到會跟騎兵有一樣的編制,哪裏會想到這麼多人?現在看來還是人少了。”

  趙滋道:“罷了,人少又如何?現在軍中有學校,各類技術兵種,教頭、教師一應俱全,選人去學就是。我們這些步兵,設什麼一二三等兵,還要求有一定數量的效用,纔是真難。”

  姚守信搖着頭笑:“都監,你們一樣有學校,還有專門教導的軍隊呢,有什麼不好學的?倒是炮兵可不那麼容易,幾年時間,能學的人基本都選出來了,軍中再難選到人了。惟今之計,只能從駐軍所在的州軍選人,還不知道有沒有人來。”

  十三郎聽得不耐煩,道:“你們說來說去,都是小事。我騎兵呢?騎兵可只是騎馬打仗,身體是有要求的。九營的編制,營田廂軍滿打滿算,除了被你們選走的使臣,效用,全部選一遍,也只有五千人的樣子。剩下的人,我到哪裏找去?這裏是京西南路,已近荊湖,不是沿邊三路,哪裏有人來?”

  說完,舉着杯子只是跟幾人喝酒。

  騎兵確實最難,不但是沒有馬,騎士也有要求。廂軍本就是被禁軍揀選過的,要求放低,十個人裏面也選不出一個騎兵來。來到京西路數年,以前的少年很多都長大了,而且日子豐裕,身高明顯比父輩們要高一些。饒是如此,十三郎的騎兵還是差了近一半,他自己都不知道要到哪裏去補足。

  步兵的編制改變最大,楊文廣和趙滋兩人非常不適應。但其實他們人員不缺,還有富餘,只要按前些日子的揀遠結果,把編制補足即可。至於缺的使臣和效用,反正有學校,選優秀的人去學習就是。倒是炮兵和騎兵不易,人員缺就是缺,想補也沒有兵員,只能絞盡腦汁想辦法。

  騎兵給在身高和體力,這是硬條件,選不出來就是選不出來。除了普通騎兵,鐵甲騎兵缺人更加厲害。有鐵監支持,杜中宵按着軍中編制,早就制了鐵甲備在那裏,還有富餘,但沒那麼多人穿。達到鐵甲騎兵要求的馬匹就更少了,這幾年選來選去,也就是能組成兩三百人的規模。

  炮兵則要求智力,同樣沒有辦法。不是辦了學校,人進去就了就能學出來。營田務教育還沒有大規模普及,要學成炮兵,既要能夠讀書認字,還要有學書算的能力。這個年代,算賬的人好找,能正兒八經學那些機械和幾何知識的人,實在稀缺得很。作爲軍中一切優先的炮兵,姚守信這幾年在軍中把人員全部揀選遍了,適合做炮兵的幾乎全選走,還優給錢糧,也只能做到如此。進一步增加,就只能夠從社會上廣招人才,剩下的時間不多,不知道到時有多少人能學出來。

  技術兵種比普通兵員精貴,便是如此。每一個人都是選出來,經過專業培訓的,少了可不是隨便能補上的。楊文廣和趙滋悉的是軍官,十三郎和趙滋則連一般的兵員都悉。

  全部營田務廂軍,整編成一軍,下設三個師。名字是按照春秋戰國時來的,內容早已不同。那時一軍幾千人,過萬人已不得了,現在則奔着五萬人去了。全部配齊,能夠對一國造成巨大威脅。當然杜中宵也沒有能力配齊,真正齊整的是三個步兵師,配套的炮兵和騎兵都缺少許多。偏偏對於新軍隊來說,炮兵和騎兵是戰略兵種,會極大影響戰鬥力,只能邊打邊配。

  楊畋和劉幾做軍主,杜中宵以提舉身份,擔任的實際是帥臣。真正出兵,帥臣應該有自己的司令部和參秩藛T,及其他的輜重、情報、法紀等等其他人員,現在他一概沒有。沒有辦法,一切初興,只能先暫時理一個能夠適戰時的框回出來。

第212章 縮一縮吧

  廂軍衙門裏,杜中宵、劉幾和楊畋坐在主位,看着新到的竇舜卿、向傳範和楊遂,以及在三人身邊的李復圭,道:“竇都監以管軍王太尉和趙滋之薦,願來營田廂軍,實是難得。楊遂在貝州時就相識,當時先登,向監押則經兄前知隨州向綜之薦,願意前來,我們歡迎。李知州去任,願來營田務廂軍,做個軍需官。都是我們急需的人才。今日備了酒,一會爲你們接風洗塵。”

  四人一起謝過,在客座落坐。

  杜中宵道:“軍中原編爲三師,現在兩師已有師主,竇都監便爲第三師師主。楊、向二人隨在竇都監軍中,如何安排與兩位軍主商量。李知州與他人不同,爲軍中軍需官,隨在我的左右。”

  劉幾道:“現如今諸軍基本齊整,惟騎軍缺人與馬,炮兵缺人,一時難以招人入軍中。李知州,此事你多用些心思。如果在秋後之前,能把人馬配齊,本軍就整編完成了。”

  李復圭拱手:“回提舉、軍主,下官御任之後,此次在京中陛辭時,聽城中大臣議論,營田廂軍報上去的編制委實過多。全軍將近五萬人,依數目論,相當於沿邊一路兵馬了。雖然軍中花費多是來自於營田務,士卒多是廂軍,人數還是太多。現在軍中人馬不齊,不如就依朝中的意見,縮編一下爲好。”

  杜中宵看了看劉幾和楊畋,笑着道:“縮編也未嘗不可,不過編制還是留在那裏。一軍以五萬人之數,是爲了應對戰事,一路之兵當有此數,不然不可以攻守自如。廂軍到底是營田,人馬不足,自然可以把人數省下去,編制留在紙面上吧。”

  禁軍之中,帶兵兩三千人已是當然的中級軍官,再向上,除非入三衙禁軍做定主、廂主,不然在地方是沒有機會鍛鍊帶更多兵的。廂軍到底是廂軍,在朝廷中眼中非正規軍,杜中宵怎麼折騰,朝廷都當作是試驗而已,將來做不得數的。軍中的軍官,多是隸營田務之下,非朝廷的正規軍官。正式軍官來,都是超擢數級,都監可以做師主,帶一萬餘人。其實在禁軍體制下,都監最多帶兵不過一千,廂軍放大了十倍。

  帶的兵多了,發的錢當然也多,都是營田務和常平司補貼的。三位軍官前來,本來待遇不變,官與權僅是在營田廂軍之中。

  王凱已升任馬帥,在麟府路時竇舜卿是其手下,曾有爭執,後來非常賞識。前幾年,竇舜卿在京東路打海盜,與趙滋是同僚,這次就是他們兩人價紹前來。楊遂是平貝州王則之亂時的先登之將,後世說此事的小說《三遂平妖傳》的三遂之一,既得王凱賞識,與杜中宵也有一面之緣。向傳範則是前宰相向敏中次子,趙德昭之子趙惟吉的女婿,此時官位不高,因兄長向綜推薦,來到營田務任職。作爲外戚,本來就沒什麼打仗的機會,營田廂軍帶的人多,錢糧又多,可以惟持自家的排場。、

  李復圭是個善於發現機會的人,任唐州知州的時候就與杜中宵有接觸,此次主動來做軍需官,依然是文資。軍需官相當於出戰時的隨軍轉呤梗勒沾藭r慣例,都是由文臣擔任。他說現在營田廂軍的編制過多,不是代表自己的意見,而是朝中皇帝和大臣的意見,杜中宵當然不能違背。

  這就是禁軍和廂軍的不同,雖然在西北,帥臣的意見都是鄉兵、蕃兵比禁軍好用,但武將的職官卻是跟屬下禁軍人數掛鉤的。地位決定帶多少禁軍,其他兵馬不做數。

  一軍五萬人,完全就是一路之兵,杜中宵也覺得這個數目太龐大了些。但算來算去,如果把軍定義在一路,也就是武將能夠帶兵的極限,差不多就是這個數目,不管怎樣先把編制立起來。數量再多,就不是常任武將能夠決定的,必然是有朝廷派出的帥臣進行統一指揮。這樣算來,一軍軍主,其實相當於現在的沿邊一路都部署。再向上,就是經略使級別的帥臣了。

  上了茶,幾人一邊喝着茶,一邊議論着朝中對於營田務整頓廂軍的看法。普遍意見是,杜中宵定的一軍人數實在太多了,這樣整編下來,天下還剩幾個軍?還有一點,就是炮兵和騎兵過多,炮兵能夠自己製造還好說,宋朝境內不產馬,那麼多騎兵怎麼去編?

  杜中宵靜靜着,最後問道:“你們既到營田廂軍來,以後就是一家人了,覺得朝中說法如何?”

  竇舜卿叉手:“回提舉,末將官不過都監,帶兵不過千餘人,萬人以上兵馬如何,實在不知。”

  杜中宵點了點頭,對三個武將道:“無妨,這一兩個月,你們到編好的軍中去,從最基層起,一點一點熟悉。都監帶兵千人,其實與現在的一營之兵相差不多。不只是數目,而且是打仗的做法,都是手下兵馬列陣而戰。至於情報、行軍、補給、退卻、追敵,都不在考慮之內。以後不同了,這些東西都必須要學起來,不然不能獨當一面。軍中與以前的編制最大的不同,是營一級列陣而戰,之上的層級,都要能夠獨當一面,直接面敵。此事可不簡單,要學的多了。”

  竇舜卿道:“末將在邊陲多年,與敵相交,數次與敵爭戰,對這些倒是不陌生。”

  “那就好,那就好。”杜中宵一邊說着,一邊站起身來。“後面擺了酒筵,我們入席吧。”

  腥说搅酸嵫茫髯苑仲e主落座,杜中宵引着喝了幾杯酒,道:“諸位初來,一會讓你們的隨從與營田務的官吏一起,安排住處。旁邊就是鎮子,採買什麼都方便。抽出空來,到樊城一趟,從這裏有火車去,容易得很。那裏有常平司開的商場,各種貨物應有盡有,先安心住下來吧。”

  向傳範笑道:“末將在京城的時候,與周邊人氏說起,無不羨慕京西路的繁華。只是末將因爲身份關係,不好隨便出京。這次來隨州,親戚吩咐,要買許多貨物呢。”

  外戚的行蹤是受到限制的,住在京城,未得旨意不能隨便出城。營田務的鐵監,常平司的商場,給京西路帶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特別是鐵路通了之後,北路的洛陽,南路的襄州,加上中間的鐵監,成了天下數得着的繁華之地。反倒是開封府,因爲獨立於經濟體系之外,商業遠遠落後了。

  現在京城的富貴人家,經常坐兩京鐵路,從開封到洛陽去玩耍,更加帶動了洛陽繁榮。那條鐵路是天下最繁忙的,去年剛剛改成了又軌,一邊連着政治中心,一邊連着商業中心。

  很多官員願意到營田務和提舉司來,與此不無關係。杜中宵的地位,此時堪堪到路長官,對於很多前途遠大的官員,到他手下爲官,心中難免有顧慮。這麼多年了,營田務只有兩個罪官,常平司報上去數月了,還沒有定下屬官了。

  這幾個常平司賺錢太多,朝廷安排屬官,希望是有地位有能力的。有能力有地位的,又不想到杜中宵手下,僵持很久。直到不久之前,才終於決定先設一個常平判官。

第213章 新與舊

  十三郎和姚守信落座,對站在身後的陳碩、劉淮和張琳、王亮道:“坐,坐,自家人喫飯,何必如此拘謹?今日招待的是新到的第三師,喫頓便飯,熟悉一番。”

  對面的趙滋道:“新來的竇舜卿,原就與我熟識,是個正人君子,不必小心翼翼。以後我們五個人就是軍中的五位師一級將領,你們做屬下的,也要多熟悉,不然不好在一起共事。”

  十三郎道:“師主,這話就罷了。在營田廂軍裏,我和姚教頭與兩位一樣,地位一般,管的人按說也差不多。但在朝廷眼裏,你們是正任將官,我們只是編余,做着玩的。”

  楊文廣正色道:“十三郎,話可不能這樣說。你是軍中騎兵之主,管着兵馬無數,真打起來,能決定一役勝負的角色。而且不管馬上還是步戰,軍中確實沒人贏過你,我和趙師主敬佩得很!”

  趙滋道:“打不贏也就罷了,軍中學習,你也名在前列,騎兵之主名符其實!”

  說完,腥撕攘艘槐啤�

  十三郎有些得意:“我隨在提舉身邊多年,雖然沒有得個官做,也沒置下什麼產業,但着實是學了許多東西。當年在鄉里,不管是來了什麼人,只要我十三郎出馬,沒有打不趴下的!這麼多年,沒到一個地方,我都找當地打得好的,比一比,跟人家學一學。不是我吹牛,這打架的本事,我十三郎可是不怕任何一個人!提舉官人,不知哪裏學來,什麼都懂,好似天下事沒有不知道的。初隨在身邊時,我大字不識一個,這麼多年下來,看的書也不知道有多少了。”

  腥艘黄痿笑。肉串上來,一起飲酒,說些閒話。

  如果在以前,楊文廣和趙滋的經歷,不可能看得起十三郎和姚守信兩人。姚守信好歹是個軍官,不過是廂軍的,在楊、趙兩人眼裏根本算不得軍人。十三郎就更不要說了,是個白身,只因爲隨在杜中宵的身邊久,竟然做了騎兵之主。幾年交往下來,幾人混得熟了,觀念也就慢慢變了。營田廂軍的軍官,都在是學校學習和平常訓練的時候比出來的,沒有半點花巧,由不得人不服。

  趙滋帶在身邊的,是個叫高遵裕的年輕人。開國大將高瓊的孫子,與趙滋有舊,在他手下做營指揮使。楊文廣帶在身邊的則是任懷政,同樣年紀不大,前管軍大將任福的侄子,同樣做指揮使。

  營田廂軍很多地方都跟現在的軍隊不一樣,沒有人知道未來會如何。總有嗅到氣息的高官子弟,讓子孫中年輕而又地位不高的,來燒這個冷竈。槍炮的威力都知道,三衙禁軍在抵制,但將來必然通行於天下,大家心中還是明白的。早早派過來,學一學,熟悉一番,將來誰知道什麼時候用上呢。

  杜中宵在京西路安安穩穩做了五年,當然首要的是他不惹事,而且政績突出,立了許多功勞,其次還要靠朝中有人照顧。朝政有宋庠兄弟說項,諫院裏李兌一做就近十年,三衙有王凱,這些人足夠把所有的小事擋住。只要不犯大錯,沒有人來找杜中宵的麻煩。

  南方儂智高反了,杜中宵努力整訓廂軍,明眼人都知道怎麼回事。這個時候,有想法的向這裏塞人是人之常情,有了機會大家一起發財。來的人多了,朝中的聲音也就大了。

  過不多時,竇舜卿帶了楊遂和向傳範來,大家忙起身行禮。

  分賓主落座,趙滋道:“都監前來營田務廂軍,以後份屬同僚,我們一起備個酒,做個東道。”

  竇舜卿急忙謝過,看着桌上的菜道:“諸位破費,着實不敢當。”

  趙滋道:“酒菜看着簡陋了些,希元莫怪。我們軍中就是這樣規矩,大碗喝酒,大塊喫肉,喫不來那些精細菜式。特別是閒着說話,怎麼方便怎麼來。鎮子的酒樓裏,諸般菜色都有,過些日子,我帶你們去嘗一嘗,今日就罷了。萬事只求簡便,今日除了煮的,全是烤的。這是烤的羊肉,極是可口,那邊還有幾條魚,也用來烤了。都是我們軍中的口味,幾位嘗一嘗。”

  劉淮給幾人倒上酒,楊文廣道:“這是附近產的竹葉清,最是清冽。我們拿冰塊冰了,這個季節飲下去,身心通暢。”

  向傳範喫了一驚:“用冰塊拿來冰酒,軍中好大手筆!隨州這裏又不產冰,可不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