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宋 第174章

作者:安化军

  監當官此時是被彼視的,進士出身的不是貶謫,極少出任。這倒不是文人不屑理財官,三司的官職一向許多人爭搶,而是與監當官的制度與官員升遷制度有關。監當官最主要的職責是收稅,此時人的眼裏是掠民財,被人瞧不起。再一個監當官不是親民官,而官員升遷資序中,要求的資歷往往是幾任親民官。

  要改變這一切,需要大的改革,從觀念到制度都要改,現在杜中宵實在無能爲力。只能夠給在場務的技術官更多的錢,政治待遇是解決不了的。只能隨着社會發展,慢慢來。

  吳育道:“官員管人,於事務不熟其實無礙。現在難的是鐵監裏做事的官吏,多是從本路各州縣招來,學校裏學出來的。他們只會做這一樣,無法調到其他地方去。等到年深日久,這些人盤根錯節,把持實務,難免會架空官員。那個時候,就棘手了。所謂官無封建,而吏有封建,鐵監做事的人,有的有官身而其實是吏職,一個地方做上幾十年,子孫俱在此處,換官也無法撼動。”

  杜中宵點了點頭,這確實是很麻煩的事情。一個地方的事務一旦被幾個特定的家族把持,再利用聯姻勾連在一起,就容易架空朝廷。到時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什麼事情只要跟損害他們的利益,都不能推行下去。官員爲什麼要遊宦?就是不讓權力生根。只要權力不生根,其他勢力都可以摧毀。

  陳宗古道:“此事沒別的辦法,只能不住從其他州縣招人進學校,新人代舊人。凡是在鐵監內管人主事的,不用子弟,不用本地人,一律從學校裏出來。”

  吳育道:“可在裏面做事的人,他們做的時間長了要有出路,子弟要有出路。不給出路,只用新人代舊人,新人也難做得安穩。必須要吐舊納新,才能長久。”

  杜中宵道:“那就只能整頓條例,裏面做事的人,到了一定年紀,便就轉爲不管人不管事,而做技術顧問之類,優給錢糧而不給權。其他地方開鐵監,可以互相調動。做得好的,不擅權的,可以給予一定的地位,爲監中父老。做得不好的,錢糧照給,卻不得沾權。考之史冊,歷朝名臣勇將輩出的時候,往往是天下不太平,或對外征戰不休的時候。不是那個時候人才多,而是損耗多,諸多事蹟堆起來,便就顯得傑出者格外不同。而且這種時候,能者可以快速上位,擔當重任。便如喫飯一樣,喫得多,排出得多,喫得不好,依然能夠體格強壯。鐵監的官吏也要如此,初期要讓學校出來的年輕人多做事,擔重擔,表現得好了破格提拔。做得久的人,如果沒有特異表現,到了年限就閒置。做實事不掌權,優給錢糧,讓他們生活無憂,也不算虧待他們。”

  說到這裏,杜中宵笑道:“常聽人說,培養一個官員不容易,要注意愛護。愛護什麼?只要還讓他們做事,還發着錢糧,就已經足夠,權輕易不可再放。培養一個官員不容易,那就多培養一些好了。學校開在那裏,鐵監裏的每一個職位,都有不弱於在任官吏的,甚至優於他們的,不怕沒人做官。”

  吳育和陳宗古聽了一起笑。這確實是簡單粗暴的辦法,只聽說官員太多,還沒聽說官不夠的。別說是鐵監中的官吏,就是知州知縣也到任就換,一旦犯錯,連貶幾級,怎麼下面的就不行了。朝中的宰執還頻繁更換呢,吳育從樞密使,做幾年爲防專權,還不是放下來做知州,待遇不變就足夠了。

  杜中宵辛辛苦苦建起鐵監,可不想多年以後,技術上被學閥把持,管理上被地方大族把持,成了他們發家的工具。必須保證流官對鐵監所有權力的完全控制,防止權力封建化。

  幾人又聊了一會閒天,看看天色不早,一起回到鐵監衙門。

  一進衙門,就見到一個公吏急匆匆地拿着邸報,要送到郭諮的案上。

  杜中宵叫住,道:“不急送進去,拿來看看這幾日朝中有何大事。”

  那公吏把邸報遞過來,口中道:“朝中並無大事,不過廣南西路出了亂子,一個蠻酋做亂,攻破了橫山寨。寨主和幾位巡檢猝不及防,死於國事。”

  “什麼?拿來我看!”杜中宵聽完,心中猛地一震,自己等的終於來了。

  接過邸報在手,杜中宵粗粗看一遍,果然找到廣西儂智高做亂的條目。裏面說的非常粗略,只言其求內附被拒,又與交趾爲仇,故起而做亂,入寇橫山寨。寨主張日新和邕州都巡檢高士安以下數將戰死。

  把邸報交給身邊的陳宗古,杜中宵道:“廣源州蠻酋儂智高起事,攻破了橫山寨,此事非小。廣南西路本就兵馬稀少,又多在北部幾州,以防周邊蠻族。邕州兵少,幾近於空城,恐被偎恕!�

  陳宗古看了看,道:“不過小股蠻僮鱽y,廣南多有,不是什麼大事。”

  吳育看了邸報,沉吟一會,道:“儂智高此人不可小視,前些年交趾曾派兵圍剿他,被他擊敗。如果邕州不預做準備,他有可能行險,攻此大城。”

  杜中宵的記憶中,儂智高開始作亂,就沒有猶豫過。他不是可能行險攻邕州,而是必定攻邕州。不過現在說出來沒有人會相信,周邊蠻族作亂年年有,絕大多都數都限於一州範圍,牽連數州就是大亂。

  現在是四月下旬,正是嶺南瘴氣初起的時候,看來此次儂智高起事是蓄忠丫谩V南西路的兵馬不多,禁軍更是絕少,大部分在桂州周圍,防備那裏的蠻族。這十幾年來,都是荊湖南路的中南部和廣南西路的北部蠻亂不斷,楊畋就曾經剿滅過幾次,邕州一帶軍力非常空虛。

  選在這個時間起事,儂智高爲自己爭取了到了大半年的時間,朝廷無法興兵南下平亂。嶺南的瘴氣不鬧着玩的,北方大軍這個季節南下,不等與敵人作戰,水土不服就會死掉大半。

  杜中宵到京西路營田幾年了,不會再天真地認爲這個年代的瘴氣是古人知識不足記載的錯誤。不說嶺南,就是不遠的荊湖路都非常危險。瘴氣是特殊的地理和氣候,形成的特殊環境,北方人處於這種環境中會水土不服,得各種各樣的疾病,而且多是傳染病,短時間內就會造成大量人員死亡。

  若以後世的話來說,類似於熱帶疾病,而且更加厲害,且缺乏有效藥物。正是因爲如此,嶺南那些已開發地區,人對環境經過改造之後,消除了瘴氣的地方纔顯得更加可貴。

  這個季節,儂智高做亂,別說朝廷不重視,重視也沒用,無法大規模調兵。只能等到秋後,纔可以組織起有效的軍事行動,進行圍剿。不管是調北方禁軍,還是周邊幾路的兵,必須等時機。

  陳宗古和吳育看着邸報,說着什麼杜中宵根本聽不進去,一心只想着儂智高作亂的事。自己訓練營田廂軍多年,不就是等着這一天,去建功立業嗎?這個機會,是無論如何不能放過的。

第207章 劉淮的生日

  劉淮和何三郎進了賀大的門,見狗頭坐在葡萄架下看書,上前把一包櫻桃遞給他,道:“這孩子如此用功,將來必然有出息。這裏一包櫻桃,拿去洗洗喫了,一邊玩去吧。”

  賀大聽見聲音,忙從屋裏出來,道:“提轄來了啊,怎麼還帶東西。”

  劉淮道:“我活了近三十年,第一次有人替自己過生日,自然要早些來。軍中還有幾個同僚,走過這裏不遠一條河的時候,見旁邊小池裏魚不小,要捕幾魚過來。”

  賀大道:“何必費那些力氣?旁邊村子有日日賣魚的,價錢極便宜。”

  何三郎道:“賀大哥莫管他們,最近軍中日日操練,有些氣悶,那幾個尋些樂子罷了。”

  一邊說着話,賀大一邊讓劉淮和何三郎在葡萄架下面坐了,口中道:“天氣炎熱,還是在外面坐好了。前兩個月,我得閒把這裏都鋪子石板,極是潔淨。一會從井裏打桶水出來潑了,也涼爽些。”

  正說着,狗頭在一邊把櫻桃洗了,拿過來對幾人道:“已經洗過了,喫一些。我嘗過,極甜的。”

  劉淮笑道:“你自拿到一邊去喫。這果子甜是甜,只是小小一個,裏面偌大硬核,我可沒耐心。”

  賀大的妻子從裏面出來,手中拿了個茶壺放在小桌上,道:“裏面是上好的茶葉,我聽人說,什麼明前茶,也不知道什麼意思,好就是了。”

  說完,又回房裏拿了幾個茶杯,還有一個罐,放在桌上。又道:“這罐子裏是砂糖,喝時加些在茶裏面。又甜,砂糖還補身體。”

  何三郎笑道:“嫂嫂,明前茶是清明前採的茶葉,最是細嫩,喝了口中生甘,本來就是甜的。如此好茶,如果加了糖進去,反而沒有味道,暴殄天物。茶水裏加糖,是那種頂不好的茶才加,這樣好茶不用的。把糖收了去,我們喝茶便好。”

  賀大妻子也不知道是也不是,道:“放在這裏好了,你們看着加不加。”

  狗頭提了熱水過來,何三郎倒水把茶壺和茶杯洗了,讚道:“嫂嫂家裏好講究,這都是汝窖出的瓷器,價錢不菲。村中許多人家,有這茶具的可是不多。”

  賀大妻子站在一邊不說話,心中美美的。買這些茶器,就是爲了來客人體面,今日終於用上。

  自過年的時候在樊城商場遇到,賀大進鎮裏存錢賣貨的時候,時常去看劉淮,慢慢走得近了。劉淮年近三十,沿未婚娶,孤身一人,有時也跟何三郎一起到村裏,來看看賀大夫妻。前些日子,賀大妻子動了心思,要給劉淮找個媳婦,只是還沒有頭緒。

  何三郎洗過茶具,又倒水進壺,把茶洗了,才倒水進壺。泡得開了,給腥说共琛�

  賀大妻子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道:“哎呀,這茶果然有些甜。三哥你泡茶怎麼如此多的講究?我都沒有見過。是不是隻有如此泡茶,纔會這樣好喝?”

  何三郎道:“那也未必如此,關鍵還是嫂嫂的茶好。這泡茶的規矩,是從營田務衙門學來,聽說是提舉官人傳下來的。現在軍中喝茶,不如此做,便就不妥當。”

  幾年時間,信陽軍的茶終於穩定出產,質量上乘。特別是明前綠茶,製作精良,打出了名氣,今年甚至成了貢茶。有了宮中加持,綠茶的地位立即與從前不同了,京西路開始流行。還有一點,綠茶本是散茶,咻敳环奖悖瑫r間久了風味會變。物以稀爲貴,越是如此越是得到了富貴人家的喜愛。

  制發酵茶的方法傳到了荊南,洞庭湖周邊的茶山大量製做,沿着鐵路叩奖狈剑ㄟ^茶馬貿易賣到北方遊牧民族手裏,得到了他們的喜愛。本地喝綠茶,向外賣茶磚,襄州成了重要的茶葉集散中心。

  看看天色不早,賀大妻子繫上圍裙,到另一邊的棚子下面準備做飯。賀大家裏收拾得極是整潔,就連做飯的地方都一塵不染,肉菜都洗得乾乾淨淨,賀大妻子有條紊,細細切成各種形狀。

  賀大家在村裏算是上等戶,僅何三郎等寥寥幾家比他家富裕。營田務與其他地方不同,百姓的貧富差距不大,不按戶等攤派差役,賀大的生活過得極是愜意。不過稅還是按戶等收的,除了田賦相同,居住的房屋、家裏的大型固定資產如農具等,上等戶交的稅還是要比中下等戶高。

  過不了多少時間,幾個劉淮軍中的同僚進來,手中用柳條串了幾條大魚。

  賀大急忙起身,迎上去道:“家中的菜早已預備齊了,幾位何必費這力氣?”

  周肅笑道:“左右無事,見水中幾條大魚,只當玩鬧了。”

  賀大把魚接了,他妻子急急過來,對周肅幾人道:“那邊有銅盆,旁邊有肥皂,你們快洗一洗。”

  一邊說着,一邊過去打水,準備肥皂,準備擦手的毛巾。洗臉的盆子,富貴人家用銅的,搪瓷臉盆出來之後,許多人便稱爲銅盆。一是沿襲習慣,再一個有點虛榮心,自己也能用起類似的器物了。

  幾個人坐下,一邊喝着茶,一邊閒聊。

  周肅道:“前些日子,提舉命各軍徵召兵士,準備操練。還按各人在軍中表現差異,分爲一二三等兵員。眼看着過幾天就要收麥子了,怎麼如此大弄?”

  劉淮道:“我得來的消息,因南邊邕州有個蠻人首領儂智高,起兵作亂,攻掠州縣。聽說這個月攻破了邕州城,屠殺百姓,知州以下盡皆遇難。南方几路沒大股軍隊,最近的就是我們。如果朝廷要從別路調兵剿伲欢ň蜁屛覀內ィ且栽缭鐪蕚洹!�

  周肅道:“幾個蠻子,還要千里之外調兵?蠻人作亂多有,怎麼這次提舉如此重視?”

  劉淮道:“蠻人作亂不少,但攻破大州州城,屠城劫掠的極少見。儂智高這廝,不知什麼人物,不知會鬧出多大的亂子來。真要鬧得大了,我們很可能被調去剿伲缱鰷蕚淇偸菍Φ摹!�

  周肅道:“營田務教閱廂軍數萬人,操練幾年,整軍起來殺過去就是。可看軍中的意思,只是編練部伍,移防訓練,並不會像打仗的意思。”

  劉淮道:“兄弟,蠻人作亂的地方在廣南!那裏遍地瘴氣,非同小可,現在正是瘴氣開始蒸騰的時候,去不得!要進兵平亂,只能等到秋後,我們早作準備罷了。”

  提起瘴氣,幾個人熱烈討論起來,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廂軍大多都是北方人,聽說南方多瘴毒,可來襄州幾年了,這裏也是南方,並沒有見到瘴毒怎樣。

  賀大妻子見人到齊了,端了幾個涼菜上來,道:“你們先喫着,飲幾杯酒。其他的菜都是炒的,下鍋就好,極快的。那邊還煮了一鍋肉,一會給你們端上來。”

  指着一盤雞道:“這是我跟城裏人學的,雞做熟了之後放涼,剁成大塊,加了醬料調成,你們嘗一嘗怎麼樣?”

  劉淮夾了一塊雞肉在嘴裏,連連點頭:“好,好,嫂嫂去忙!”

  賀大燙了酒,給腥说節M了,一邊喝酒,一邊喫菜,說着最近的新奇事情。

  劉淮是個孤兒,這種家的感覺讓他覺得分外親切,喫得分外順口。

  說了會閒話,話題慢慢轉到嶺南的亂子上來。做了軍人,當然就想着建功立業。特別是營田務廂軍中的軍官,大多都是假攝官,更加渴望有了軍功,能夠轉成正式軍人。

  荊湖、廣南和川峽交界的地區,此時還是蠻族爲主,漢人極少見。每隔幾年就有蠻亂,大家早已見怪不怪。特別是本地廂軍的統兵官楊畋,就是在荊湖路剿蠻亂立功的,幾人根本就不把儂智高不當一回事。

  這些廂軍沒有上過戰場,就連禁軍也很少接觸,從開始教閱,用的就是槍炮。自己的戰力如何,他們沒有概念。從心理上,覺得不如禁軍,但對作亂的蠻族,卻有足夠的心理優勢。

第208章 騎兵第一營

  離了賀大家裏,劉淮等人哼着歌子,搖搖擺擺走在鄉間的路上。太陽已經西斜,涼風吹來在身上格外舒爽。旁邊田地裏的麥子發黃,有的已經收割,地裏不時跳出來一隻野兔。

  傍晚時分,回到鎮裏,剛到營房門口,守在門口的衛士叉手唱諾,小聲道:“指使,今日不知有什麼急事,軍主來到營房,等你不到,正在裏面生氣呢!”

  劉淮嚇得一激靈,酒立刻醒了,忙吩咐幾個屬下速回營房,自己與何三郎到了帥帳。

  十三郎坐在帳中一張桌旁,一個人倒茶喝茶。見劉淮進來,抬頭冷冷地看着他。

  劉淮心中忐忑,忙上前叉手唱諾,小心問道:“怎麼軍主今日有閒,到我營裏?”

  十三郎上下打量了劉淮一番,冷聲道:“現在什麼時候?你還敢帶人出去飲酒?我派了人去,滿鎮裏找不到你,實話說,哪裏去了?!”

  劉淮道:“回軍主,今日是末將生日,一個相熟的邀到他家裏喝兩杯酒。”

  聽說是他生日,十三郎面色才緩和下來,道:“南方的一個廝鳥,叫什麼儂智高的反了,提舉有意上章,帶我們前去滅了他,立些軍功。從今天起,各軍招屬下回營,揀選兵員,補齊編制。人全部都到齊了之後,日夜整訓,要做到一切如戰時。我今日到你營裏來,就是看看馬匹、鎧甲等。有缺的命糧草官速去衙門領取,損壞的及時修補。過些日子,提舉會派人下來查驗,有了差錯,饒不了你!”

  劉淮道:“軍主,鎧甲、弓弩、槍炮軍中都不缺,就是馬匹不夠,這你知道的——”

  十三郎擺了擺手:“軍中缺馬,這我也沒有辦法!士卒揀選完畢之後,把馬匹分到各隊去,定好幾人一馬。每人必須練得精熟,有了馬匹,就立即能上陣作戰!”

  劉淮肅立,叉手唱諾。

  十三郎又問了一些軍中情況,最後道:“我就是到各營來看一看,不致出了岔子。這些日子提舉對軍中看得很嚴,我告訴你,給我謹慎些!被抓到把柄,必然重懲!——對了,這兩日軍中集議,提舉要所有的指揮使以上官員,全部到齊。軍中的事務,你先交給文副指揮使,隨我到衙門去。下面的軍使,輪番參加集議,你安排一下。”

  見十三郎的面色緩和下來,劉淮小聲問道:“軍主,什麼大事,要全體將領集議?”

  十三郎道:“營田廂軍雖然編成數年了,但編制一直不整齊。提舉就是讓議一議,軍中編成。”

  劉淮有些不明白:“怎麼不整齊?現在從軍到營,將官齊備,人員整齊,很完備啊。”

  十三郎不耐煩地擺手:“你懂些什麼?現在編成能打仗嗎?說起此事,我也頭痛,騎兵戰時到底要有哪些軍種,如何編成,如何作戰,裏面學問大着呢!去,速把營中事務安排妥當,隨我回衙門!”

  劉淮不敢怠慢,與何三郎一起,出帳安排。劉淮是營指揮使,屬下兵馬分爲五都。按照此時禁軍的編制,步兵一都五百人,騎兵一都四百人。營田廂軍略有差別,騎兵一都也是五百人,其中一百人是各種輔助人員,如馬伕、後勤、伙伕、衛士、傳令兵等兵員。

  都的統兵官,步兵稱都頭、副都頭,騎兵稱軍使、副軍使,都是沿襲前朝慣例。

  劉淮叫過各都的軍官,向他們轉達了十三郎的話,安排了軍中事務,重回了帥帳中。

  看太陽還沒有落山,十三郎吩咐劉淮坐,一起喝茶說些閒話。說起此次集議,十三郎道:“這幾天我見提舉,看得出來他下了決心,要在南方平亂時建功立業。我們練了幾年,兵和將都算是練出來了,但真正作戰諸多不足。我原以爲自己隨着提舉多年,在火山軍時仗也打過了,貝州城下炮也放過了,什麼場面沒有見過?現在帶兵打仗,不在話下。可被提舉一問,才知道見識十分湵。�差得遠。”

  劉淮喝杯茶,小聲道:“軍主,其實提舉也沒怎麼打過仗——”

  十三郎一瞪眼睛:“那一樣嗎!提舉進士出身,火山軍練過兵,唐龍鎮一戰打得契丹全滅,老於軍伍的有幾人做到?說得難聽一點,就唐龍鎮的戰績,天下將領幾個人比得過?”

  說到這裏,十三郎嘆了口氣:“在提舉身邊的時候,提舉一再跟我說,行軍打仗方方面面,不是兩軍相遇,整列軍陣對殺的事。諸如戰前情報、行軍邉印⒓櫊I拔營,處處都是學問。只要稍微不謹慎,就會戰敗身死。以前我不放在心上,現在提舉要動真格的了,心中也是沒底。”

  劉淮道:“軍主心中沒底,我們又該怎麼辦?”

  十三郎道:“你現在是營指揮使,只要想好一營如何做戰就好。我管的是整個騎兵,要想的事情就太多了。不只是要想軍中如何管,如何與敵作戰,還要想如何跟步兵、炮兵配合,方方面面。”

  說到這裏,十三郎對劉淮正色道:“臨去之前,我先提點你幾句,免得到時出乖露醜。你手下這一營兵馬,到底平時如何管,戰時如何使用。從紮營、行軍、佈陣,兵員怎麼編成,需要哪些軍官,各自做什麼事情,你心中要有想法。兩軍對陣時如何,與敵爭戰不利時該當如何,佔上風又該如何。作戰不利時如何退,勝利時如何追,一切都要有章法。此次表現得好,會有獎賞。你是我騎兵第一營,是我們騎兵的臉面,做得好了,我臉上也有面子。”

  劉淮連連搖頭:“軍主,罷了,此次都說我是騎兵第一營,可着實寒磣哪!看其他騎兵營,最厲害的三營全是鐵甲,其他各營也都有一都鐵甲兵,只有我們營裏一副鐵甲都沒有!”

  十三郎道:“此事我問過提舉,倒是可以給你講一講。依提舉的意思,各軍凡是第一營,都必然是最標準的軍隊,從軍官到兵員,全是標準配置。鐵甲現在並不是軍中的標準配置,真正作戰的時候,他們很可能被臨機抽調使用。而你軍不同,非到萬不得已,是不會分散使用的。第一營是軍中的定海神針,非到關鍵時刻不使用。使用的時候,若有必要,會從其他營抽調鐵甲騎兵給你,明不明白?”

  劉淮似懂非懂,搖了搖頭。

  十三郎笑着搖搖頭:“把話說明白了,第一營是你上級統兵官的最後一支力量,統兵官有不測,是由你接替他的位置。所以你軍中沒有鐵甲,但鐵甲騎兵的訓練、使用,你都全部參加過。鐵甲騎兵作戰時是尖刀箭頭,當然不會配到你軍中來,明白沒有?”

  第一營既是上一級的預備隊,也是主將的防護力量,這也是十三郎特意到這裏來的原因。不但是對軍官和士兵的訓練要求高,陣容和士氣尤爲重要,一旦出動,要能決定戰局。

  如果是戰場上打出來的軍隊,一般不會由番號決定戰場上的角色。營田廂軍是新編成,直接用番號固定各軍角色,同時也讓將領明白戰場上不是人人相同,每人都有自己不同的定位。

第209章 編制

  教閱廂軍衙門裏,杜中宵、劉幾和楊畋及幾位都監坐着喝茶。信陽軍是自己的茶場,營田務管着產茶,常平司賣,那裏大規模產茶之後,很快就成了兩個衙門的官方用茶。綠茶的特色,就是沖泡之後有淡淡回甘,越喝越有味道,不似團茶的茶湯,都是各種跟茶味道關係不大的表面功夫。坐着久談,還是綠茶方便一些,腥撕芸炀土晳T了。

  杜中宵道:“前些日子,廣南作亂的儂智高攻破了邕州,殺害官員,屠戮百姓,作惡多端。佔了邕州之後,他有幾條路走。一是割據邕州自立,自成一國。此獠曾經與交趾作戰,交趾恨之極深。佔據邕州不走,則南有交趾,本朝北邊調集兵馬,是死路一條。要麼北上攻桂州,如破桂州,則就全據廣西。邕州前去桂州有天險崑崙關,蠻人沒有攻城器具,怕難以攻破此險關。最近一條路,就是沿鬱水而去,去攻廣州。如果破廣州,則南靠海,仿南漢故事而自立。依我估計,十之八九他們會沿鬱水東來。”

  劉幾道:“提舉說的是。鬱水向東,橫州、貴州都是小城,無駐軍,又無城牆,難以防守。偃搜赝菊屑魍觯坏┰倨莆嘀荩碗y制了。”

  杜中宵搖了搖頭:“雖然知道如此,卻沒有辦法。現在正是五六月間,廣南瘴氣正盛的時候,北方兵馬難以南下。而廣南除廣州和桂州周圍又無重兵,只怕難以防住。在我看來,儂智高圍廣州只怕很難阻止。現在朝中對此事看得不重,只是讓荊南集結兵馬防俦鄙希瑴蕚渑c桂州兵馬一起剿佟5鹊劫人兵臨廣州城下,就萬不會如此了。那時候朝野震動,必然會讓北方兵馬南下。我們營田廂軍在的地方,剛好有鐵路可以集結,除了京城禁軍,沒人比我們便利。到了襄陽上火車,可以去江陵府。而後就一路都能夠坐船,經靈渠而入廣南。幾萬蠻人作亂,只是乘朝廷兵力空虛攻城掠地,大軍一動,剿滅不難。”

  儂智高佔領邕州之後,勢入破竹,兩廣南部幾成白地。很重要的原因,是那一帶本就地廣人稀,各州縣沒有什麼駐軍,很多連城都沒有。除了鬱林州和梧州幾個重要節點,其他地方做官都沒有人去,條件比流放官員的儋州和雷州都惡劣。天氣熱的時候,不是本地人,北方的軍隊根本不跟踏足。不要說黃河以北的軍隊,就連荊南的軍隊都水土不服。

  也正是因爲如此,少數的南下漢人都是聚集在州縣城附近,儂智高一路屠城,幾乎全滅。因爲儂智高之亂,嶺南的開發倒退很多年。

  楊畋在荊南多年,不知多少次平定蠻亂,有些心累,對南下平叛並不熱衷。倒是劉幾以文換武,急切想上陣立功,熱烈地與杜中宵討論儂智高的行動,規劃着秋後南下平叛立功。

  歷史上儂智高之亂是由狄青平定的,第二功臣就是劉幾,爲廣南東西路捉殺使。

  看看天色不早,杜中宵道:“此次招幾位前來,就是要議一議,如果朝廷讓我們南下平亂,要做哪些準備。先從軍中編制、條例議起,議完之後,其他事務一併討論清楚。就當做是一次演習,以戰兵來重整營田廂軍。有哪些不足的地方,趁着天氣熱的時候,整改補足。”

  楊畋道:“編制有何可議?禁軍都有成例,照做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