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宋 第171章

作者:安化军

  杜中宵帶着畢文忠到了中間一個工作臺旁邊,指着上面一大塊平整的鋼塊道:“這就是我們制銅字的地方,因爲鑄出來的字總是不敷使用,便想着用鋼模壓出來。這些人,就是在鋼模上刻字。”

  畢文忠看那鋼板,上面已經刻了一些字。與平時刻版時的反字不同,這些字都是正常的,而且比較小。想了想就明白,些鋼板將來會壓在銅模上,出來的字成了反的,印出來的是正字。

  制雕版時,會特意選比較軟的木,如此才比較省力,刻的快捷。如果用硬木製版,價錢就非常昂貴了。這裏竟然是在鋼板上刻字,那要用怎樣硬的刀?需要多大的力氣?

  杜中宵似是猜到了畢文忠的心思,道:“這裏的刻刀與外面不同,並不需要多少力氣。”

  說完,示意一個工人,操作給畢文忠看看。

  那工人拿起工作臺上的刻筆,抓起旁邊的一根粗索,小心翼翼地裝了上去。就聽見筆上發出嗡嗡的聲音,筆微微有些震動。那工人拿筆在手,小心地湊到鋼板上,就聽見嗞嗞的聲音傳來,鋼板上出現許多細細的鐵屑。刻筆移動,不費多少力氣,就刻了一個筆劃出來。

  畢文忠看得目瞪口呆,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神奇之事。有了這種刻筆,鋼板上刻字還有什麼難度?

  杜中宵看着鋼板上的字,口中道:“練了這許多日子,現在刻出來的字已經筆劃清楚。只是這字體總是看着不太順眼,印出來的書籍,讀着有些費眼睛。你是家傳的刻字技藝,以後就在這裏做事,與這幾位技工一起,試一種新的適合活字的字體出來。要清晰,筆劃不粘連,利於排版,還要讓印出來書讀着的時候非常順眼。印刷書籍,與寫字不同,不需要名家字體,最好是讀書是根本就不會注意到字好字壞。”

  畢文忠拱手:“官人的話,小人省得。印書用的字,最好就是讀書人完全忽略字,只記內容。”

  杜中宵連連點頭,果然是刻字的世家,對這些道理一點就通。

  印出來的書籍不是書法作品,不是讓讀者欣賞字好字壞的,僅僅是傳遞信息。所以與手寫的字體要求是不同的,最好字形統一,不管什麼字,看起來都差不多,但讀起來卻非常容易分辨。讀書的時候,能夠專注於內容,不受字體的影響。這就是印刷體,後世所稱的宋體字和仿宋字。字體以宋爲名,就是因爲發端於宋朝印書的字體,後世一點一點完善起來的。

  以前的木製雕版書,字體較大,一般是仿名家楷書。名家字體,用來書寫的時候,自然會讓人賞心悅目。但用到印刷上,其實有些不合適。字大的時候還無謂,字越小越密,就會顯得不和諧。

  印刷字體的宋體字,此時剛剛有苗頭,遠還沒有完善。銅製的活字不適合太大,現在所有的字體都不合適,必須根據實踐研究出一種新的字體。現在活字印刷的技術條件已經具備了,就卡在這裏。至於後世傳說宋體字創制於秦檜,完全就是附會的無稽之談,宰相大臣寫這種字不被人笑死。

  畢昇初創活字,曾經對字體做了一些改變,畢文忠自然知道。心中明白杜中宵爲什麼會讓自己到這裏來,這裏的刻字工人,雖然也是熟手,對活字的理解卻不深。畢昇的家鄉蘄州,因爲歷史原因,是盛產刻字工人的地方。手藝世代相傳,練得好的,可以沿水路到下游的宣州、杭州一帶憑手藝稚.厱N的青壯年,也是在杭州一帶刻字,晚年纔回到家鄉。印刷字體的原理,他們家的人比別人理解得更深一些。

  叫過主管來吩咐過了,讓畢文忠以後在此處做事,錢糧從優,在外面安排住處。如果願意,他也可以把家人接來。反正家裏人都是以刻字爲生,在這裏不愁生計。

  讓畢文忠留在那裏,杜中宵和蘇舜到了一個角落裏的工作臺。

  這裏有三個工人,見到杜中家兩人過來,急忙拱手行禮。

  到了工作臺旁邊,杜中宵問這裏管事的楊主管道:“新制的版,刻得怎麼樣了?”

  楊主管拱手:“回官人,已經大致齊備。再精修兩日,後天就可以試印了。”

  杜中宵道:“這是以後收儲銅錢的儲蓄所用的印紙,必須能防人僞造,絲毫馬虎不得。你們要慎之又慎,不可出任何差錯。製出版來,試印過後,版由蘇營勾掌管。這版什麼樣子,不可向外人透漏!”

  三人一起拱手稱是。

  杜中宵和蘇舜欽一起上前,看臺上已經粗俱規模的印版。這是一塊銅版,跟制鋼版那邊一樣,是用特製的刻刀刻出來的。不過這裏的刻刀分門別類,粗細多種,比那邊複雜得多了。版上是一副風景圖,畫的是襄陽和樊城之間的一段漢水風景。因爲是反的,並不能看得太清楚。

  看了一會,杜中宵對身邊的蘇舜欽道:“可惜日子還是短了些,畫工技藝不精,這畫雖然簡單,看着還是略有些彆扭。什麼時候有好的畫工,這些刻版的人技藝也純熟了,可以再製新版。”

  蘇舜欽道:“只有幾個月時間,已經儘夠好了。這畫的技藝與平常不同,只是防僞用,而且用的時候是多種色彩,足以防住民間僞造了。”

  杜中宵道:“作爲儲蓄所的收據,自然是可以防住了。如果以後用來印製交子,還是有些不足。”

  蘇舜欽笑道:“提舉過於多慮。一是這畫不同,非是尋常畫師可以作出來。二是製版艱難,一般百姓家哪裏有我們這些製版的器具?三是印製精良,是多種色彩,出了這裏,世間還沒有此種技藝。”

  杜中宵略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開了銀行,當然要印製鈔票,不能還用銅錢。隨着商業的發展,市面上對於流通貨幣的需求快速增加,銅錢已經遠遠不能滿足需要了。也未必是天下銅錢太少,此時到底有多少銅錢,沒有人知道。

  貨幣作爲一般等價物,是價值尺度和流通手段。銅錢作爲貴金屬貨幣,還有儲存價值。自漢鑄五銖錢以來,千年間歷朝歷代不知道鑄了多少銅錢,同時在市面上流通。鑄造粗糙、品質低劣的銅錢,人人都想花出去,而且經常被朝廷收回重鑄。而那些鑄造精良的,很多都被儲存起來,市面上少見。這是劣幣驅逐良幣的過程,只是良幣沒有消失,只是被儲存起來了。

  要發行紙幣,只靠朝廷信用是不行的,必須有足夠的保證金。紙幣的信用好,會慢慢把民間儲存的銅錢引出來,做爲紙幣的保證金,支持紙幣的信用。這就要求紙幣制作印刷精良,信用良好,朝廷的貨幣政策得力。在這上面花多少心力都是值得的。

  先開儲蓄所,再建很行,然後發行紙幣,是杜中宵計劃好的。其中的重中之重,就是紙幣質量,爲了此事花了許多心思。上面印刷的風景畫,杜中宵故意與現在的繪畫區分開來,以寫實爲主。特意招來畫工,教他們透視等等知識,完全開闢一個新的流派。至於製版和印刷,花的心思就更多了。

第198章 定期儲蓄

  與木版相比,銅版線條可以細得多,畫面精細得多。而且使用油墨後,可以進行凹版印刷,特別適合於印刷貨幣。杜中宵的印象中,制銅版用蝕刻的辦法方便得多,而且可以表現複雜的畫面,甚至他都記得蝕刻銅版的是三氯貨鐵溶液。可惜,想了許久,也沒有想出製備三氯化鐵的辦法來。

  至於用強酸,像硫酸和硝酸,杜中宵沒有進行嘗試。這兩種酸是可以製備出來的,不過這個時代非常不經濟,而且危險,還是等到化學進一步發展,再走這一條道路。

  現在用來製版的,是機械方法。用一臺蒸汽機做動力,通過軟軸帶動刻刀旋轉,進行雕刻就簡單了許多。經過簡單培訓,一般的刻字工匠都可以操作。其中的關鍵是軟軸,用鋼絲卷繞而成,雖然遠不如後世的柔軟,已經足夠用了。

  鐵監每一臺賣出去的蒸汽機,都是有登記的,地方官會定期上門檢查,防止用於不法用途。鋼絲軟軸看起來簡單,其實製作非常不容易,也可以進行控制。如同營田務衙門這種印刷方法,民間其實不可能僞造假鈔。不過人對金錢的渴求,民間技術人才豐富的想象力,還是讓杜中宵不敢掉以輕心。

  仿假鈔,杜中宵認爲最可靠的,還是印刷。用的油墨是特製的,畫面是專業的畫師用透試的方法畫實際景物,僞造者直觀上一眼就可以認出來。而是凹面印刷,摸上去有特殊的手感。這些技術成熟,杜中宵打算要推出紙鈔了。先從儲蓄所的存據入手,試一試民間的反應。

  活字印刷術的技術已經成熟,難的是字體。沒有合適的印刷字體,印出來的書籍看上去就讓人覺得不舒服,不適於大規模推廣。杜中宵試着自己寫了一些仿宋字,讓刻工仔細鑽研,還沒有完成。

  出了房門,杜中宵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自己對於金屬活字印刷技術想了許多,沒想到最後卻卡在字體上卡住,實在出人意料。開始的時候,完全沒想到這會是個問題。

  離了制金屬活字和銅版的房間,杜中宵和蘇舜欽到了旁邊常規制木版的地方看了看。這裏的刻工同樣使用蒸汽機帶動的刻刀,現在刻版方便得很,拿着刻刀便如寫字一般,製出來的木版又快又好。有了這個辦法,活字印刷沒有什麼緊迫性,可以慢慢完善。

  蒸汽機作爲動力,幾乎各行各業都需要。學着營田務製版的方法,轉咚竞桶l咚就瑯淤I了蒸汽機刻字,甚至京城裏幾個重要衙門,也都買了好多臺。

  隨着蒸汽機被各行各業使用,工業革命已經露出了曙光。只不過紡織業的大頭是麻紡織,因爲工藝的關係,反而對蒸汽機的需求並不迫切。只能隨着棉花種植的推廣,一步一步慢慢來。

  時間總是匆匆忙忙,不知不覺就到了秋天。

  賀大揹着個包袱,到了阮得功的店外,見阮得功站在外面,行個禮道:“員外好清閒。”

  阮得功看看賀大,笑着道:“賀大,你家裏好生意,隔幾個月就到這裏來存錢。”

  賀大不好意思地道:“員外說笑,我家裏哪有許多錢?因爲我時常在外走動,鄉親們的手裏有了餘錢,也讓我幫他們存。我自己只是一點小錢,順便而已。”

  阮得功與賀大一起進了房門,聽了這話,道:“賀大,這我可要說你。錢財最動人心,也最讓人覬覦,輕易不要幫人錢財上的事。他們在存錢,只管自己來好了,怎麼好經別人的手?”

  賀大道:“都是鄉親,不是外人,也沒有什麼。”

  阮得功開了門,關門進了櫃檯後面,推開木柵下的小窗,對外面站着的賀大的道:“今日要存多少錢?都在哪些人的名下?存錢的憑據拿給我看。”

  賀大答應一聲,從懷中掏出五六張存錢憑據,一張一張按數了錢,遞到櫃檯裏去。

  營田務賣了田的大戶,阮得功一家是發展最好的。他在這裏開了間鋪子,兒子到外面學習,再沒染指其他產業。正因爲他生意穩定,名聲好,許多生意自動找上門來。常平司開了存錢的儲蓄所,這處鎮子便由阮得功來經營,每月有優厚的佣錢,多了好大一筆收入。

  兩個月前,儲蓄所推出了新的政策,可以存固定期限的存款,有利息可收。這項政策一出,着實引起一陣轟動。只要把錢存進去,沒有任何風險,就能領到錢,這可是從前沒有的事情。

  以前要用錢生錢,只能放貸,要保人,要看着貸錢的人防止跑了,許多風險。存進常平司,諸事不管,到了時間就能收利息,人人心動。僅僅兩個月時間,儲蓄所的存款翻了幾番。

  賀大存完了錢,對裏面的阮得功道:“員外,你看一看,我這些日子散存的錢,可滿了一足貫?”

  阮得功翻了翻賬本,道:“一貫多嘍。怎麼,要存成定期麼?是三個月還是半年?”

  賀大道:“三個月吧。等到再攢一攢,夠了數目,一起取出來,存成個整年的。”

  阮得功口中稱好,提筆把賀大的賬改過,憑據遞了出來。口中道:“新近常平司行下公文,以後你們存錢,只要過了三個月時限,可以在京西路的任一州縣儲蓄所,提舉現錢。只能州縣,鎮子下面卻是不行。你記住了,以後出門做生意,不必再帶現錢了。”

  賀大道:“員外說笑,我就在本鄉做些小本生意,怎麼會到外州外縣去?”

  阮得功道:“你不知道,最近鐵路上跑的車多了起來,沿路的幾個州縣多了許多生意。像是襄州和葉縣這等有大站的地方,天下貨物,應有盡有。就看各人的眼色,不定買些什麼貨回來,就賺到大錢。”

  說到這裏,阮得功嘆了口氣:“自開了這處小店,我的日子安穩,跑不動了。若是前幾年,少不得我也出去轉一轉,看看有什麼生意可做。我家大郎寫信回來,葉縣那裏商鋪林立,不知道多麼繁華。前兩年還想着學些手藝回來,現在信裏的意思,是怎麼也不想回家了。”

  賀大聽了,有些神往,道:“什麼時候我家裏有了錢,也帶着一家人出去轉轉。日常裏只聽你們講外面多麼熱鬧,可惜無法親眼得見。樊城那裏聽說開了一個大商場,什麼貨物都有,周圍許多人家都去過了,我一直抽不出身。家裏渾家和孩子有時吵鬧,都說要去看呢。”

  阮得功收好賬,從裏面出來,把門鎖了,口中道:“那裏可是熱鬧,貨物不勝枚舉。還有一樣是其他地方沒有的,就是裏面有諸多名品的鋪子,賣的貨物十分精良,都是外面看不到的。只是價錢太過於昂貴,不是我們這些人用得起的。到了那裏,就是什麼不買,長長見識也是好的。”

  賀大連連點頭:“是的,是的,我聽許多人講過了。等到攢些錢,今年過年的時候,我也帶着家人去轉一轉。買些城裏的用具,不然老是被人笑話沒有見識。”

  賀大做着小生意,照顧着家裏私田的糧食桑樹,日子過得越來越紅火。村社裏有活,他妻子便就去做,也能掙些閒錢。那裏醃製鹹蛋松花蛋,非常輕鬆,女人做來合適。

  狗頭已經上學了,時常得到先生的誇獎。賀大留了心思,平時一家極是簡省,把錢存起來。要是狗頭真有那個命,能夠學些知識,到鐵監那種地方去做工,也就算熬出頭來了。

  幾年的時間,鐵監裏待遇好的消息,就連這幾百裏外的偏遠地區也都知道了。在那裏面做事,只要出力做工,便就錢糧不缺,生活富裕,比在衙門裏做個公吏還要強。那裏只看本事,不問家世,對於賀大這樣的窮苦人家來說,是一條不錯的出路。更不要說那裏學了本事,就是不做了,出來也可以靠着技術做起自己的生意,讓人羨慕。

第199章 打虎隊

  存了錢,賀大又買了些油鹽之類日常用品,便出了阮得功鋪子。正要出鎮子的時候,忽然後面傳來喊聲:“賀家哥哥,且莫走!我們與你一起回村!”

  賀大轉身看,原來是何三郎。賀大妻子回來的時候,本該是他到教閱廂軍當差,何道成爲了讓他們夫妻多些時間在一起,讓兒子前來代他。何三郎到軍中不久,就遇到開設各種學樣,他學計置糧草,竟然學了出來。現在騎兵軍中做效用,是一營的計置糧草官。

  與何三郎一起的有五六個人,都拿着朴刀和弓箭,看來都是軍中的人。

  賀大停在路邊,等何三郎到了面前,道:“三郎要回家麼?這兩日軍中有假?”

  何三郎道:“不是軍中有假,我們這些人是到村中去打大蟲的。如今秋收已過,周圍時有大蟲出山傷人,軍中分派人手,到各村獵捕。我也有多日沒有回家了,正好藉機會回家一趟。”

  聽了這話,賀大道:“謝天謝地,軍中終於來人了。自去年開始,就聽說村子不遠有大蟲,傷了不少牲畜,只是見的人少。到了今年,越發厲害了,我們村裏也丟了一頭牛。”

  旁邊的譚晨道:“丟了牛,也未必就是大蟲喫了。有那不肖少年,偷了牛宰殺了賣肉,附近縣裏聽說過。營田務雖然防得嚴,卻未必沒有這樣人。”

  賀大道:“不是人偷了,着實是猛善喫了。第二天我們就找到了那牛,肚破腸流,着實是慘。那大蟲嘴刁得很,把內臟喫得乾乾淨淨,肉倒大多留了下來,村裏飽飽喫了一頓牛肉。”

  陳碩聽了,對腥说溃骸凹仁侨绱耍谴逖Y必然有大蟲了!我們隨着賀大一起去,打起精神,切不可白跑一趟。若是打了大蟲回來,軍中有賞賜,我們也正好取了虎骨泡酒!”

  腥艘黄鸾泻茫c何三郎一起,隨着賀大出了鎮子。

  營田務在附近開荒,人口增加,野生動物的生存空間被迅速壓縮。小動物倒也罷了,一些大型猛獸因爲山林過於擁擠,一點一點試探着到了居民點附近。從去年開始,附近營田務的村落便有老虎傷人,牲畜更是不知被喫了多少。今年秋後,趁着農閒時節,由營田務統一組織,開始打虎。

  教閱廂軍的士兵本身還是農民,參軍是輪流當差,不訓練便就回去了。只有使臣、效用等軍官是專職軍人,他們組織起來,分散到各鄉村組織打虎。這一隊的正職隊長是騎兵的假三班奉職陳碩,副隊長是炮兵的假三班奉職張琳,其餘人也都是來自騎兵和炮兵。這是技術兵種,使臣和效用特別多。

  離了鎮子,太陽還未落山的時候,腥吮愕搅速R大的村子。一起到了村正何道成的家裏,何三郎見了父母兄弟,便在院子裏擺下酒筵,款待前來打虎的軍官。

  賀大今日也幫着何家存了些錢,與何道成交接過了,道:“天色不早,我回家去,免得家人焦急。”

  何道成道:“今日好酒好肉款待來幫着打虎的官兵,你怎麼急着回去?一起飲杯酒。”

  賀大多經磨難,對家庭分外珍惜,怎麼肯留下來?喝了一杯酒,喫了一塊肉,便就急急回家。

  妻子已經做好了飯,正巴巴地等賀大回來。進了門,給他倒了水洗了臉,在桌前坐下,問道:“哥哥今日怎麼回來得如此晚?飯菜做好,有些涼了。”

  賀大道:“好巧,我在鎮上辦完了事,正要返回來的時候,遇到了何三郎。他帶了許多同們,正要回村子裏來?你道他們來做什麼?”

  賀大妻子一邊盛飯,一邊道:“我哪裏知道?聽說何家三郎在軍中做了官,與以前不同了。”

  賀大接了飯,口中道:“原來他們是到村裏來打大蟲的。自去年起,周邊便有大蟲傷人,今年衙門特意分派軍中的官兵,組織了隊伍,分到各村來打。”

  一邊正喫飯的狗頭道:“大蟲?就是長得跟個大貓似的麼?我們見過。”

  賀大嚇了一跳,急忙問道:“你們什麼時候見過?大蟲喫人的,玩笑不得!”

  狗頭道:“那一日我們下了學,回來的路上,見到一隻大貓在路邊,奶裏奶氣有些好玩。正要上去逗的時候,突然從旁邊跳出來一隻大貓,叫了一聲好生嚇人,叼着那小貓跑得不見了。”

  賀大聽了,急忙入下飯碗,拉過兒子,仔細問他當日情形。問得清楚,確認幾個孩子真是見到老虎了。看來這大蟲還是拖家帶口來的,怪不得周圍村裏,不斷有牲畜失蹤。

  想來想去,賀大覺得此事非同小可。飯也不喫了,拉着兒子,又到了何道成家裏。

  何三郎陪着幾個同僚正在高喝飲酒,看見賀大進來,急忙道:“哥哥,家裏向嫂嫂交待過了嗎?快快過來飲兩杯!”

  賀大上前,拉着兒子道:“三郎,我剛纔回家,說起你們來村裏打大蟲的事,才知道我兒子前幾日正見過那畜牲。此事非小,趕緊帶着他過來給你們講清楚。”

  一邊的陳碩聽了,急忙站起身來,道:“這孩子見過大蟲?說一說,當時什麼情形?”

  狗頭把當日怎麼在路上撞見小老虎,幾人正要上前,一隻大虎突然跳出來,叼着小虎走了的情形講給腥寺牎P『⒆硬恢篮ε拢斎账麄兛匆姡挥X得小老虎老玩,還沒逗一逗,就被大老虎叼走了,幾個孩子還覺得可惜得很。這個時代窮人家的孩子,都是在野外玩慣了的,並不把這當成一回事,沒有人回家告訴大人。要不是何三郎帶着官兵回村,不過是小孩子之間的談資而已。

  聽狗頭講完,陳碩道:“聽這孩子講的,那大蟲的巢穴只怕就在附近,而且十之八九離他們那日看見的地方不遠。想來是那母大蟲出來覓食,那小的貪玩,出來被孩子們看見了。明日我們帶着弓箭,到那裏搜尋,只要找到巢穴,這大蟲就是我們的獵物了!”

  腥艘黄鸾泻茫袅速R大一起飲酒,讓他明天與兒子一起,爲腥藥贰�

  這一夜盡歡而散,第二日清早,何三郎便去喚了賀大和兒子來,與腥艘黄穑瑤ё诺稑尮龃濉�

  這個小村子並沒有學校,孩子上學是到鄰村去的。路上經過一座小山,山下一片樹林,狗頭等人就是在林中的小路上,看見了老虎母子。帶着腥说搅说胤剑v過了當日情形,狗頭看看東邊升起來的太陽道:“哎呀,天時不早,我要去上學了。去得晚了,先生可是要打手板。”

  陳碩道:“不妨,你是幫着我們做事,先生如何打你?”

  孩子對老師特別敬畏,最聽老師的話,哪裏肯信陳碩?交待完了,急着去上學。

  陳碩道:“好,你便去吧。跟先生講一聲,不會爲難你。還有,這附近想來有大蟲巢穴,今日下學你們換一條路,不要從這裏走了。我們進山搜尋,不定就把那畜牲驚出來,不要傷了人。”

  狗頭答應一聲,跑着向鄰村去了。兩村之間還有一條路,要經過一條小河,河上沒有橋,是以日常都是從這條路走。現在天氣還不太涼,涉水過河也沒有什麼。

第200章 捕虎

  腥怂褜ひ惶欤辉诟浇∩缴纤训搅艘恍├匣⒌拿專瑏K沒有發現巢穴。看看太陽將要落山,陳碩只好整理隊伍,向村裏走去。

  賀大掛念家人,拒絕了何三郎一起用酒飯的邀請,回到家裏。

  妻子正在院裏洗菜,看見賀大回來,打聲招呼。轉身洗菜,突然想起什麼,猛地站起來問道:“兒子呢?今日不是隨着你們去搜尋大蟲麼?!”

  賀大一頭霧水:“他給我們指了地方,便就上學去了。怎麼,還沒有回來麼?”

  “沒有!”妻子突然驚慌起來,“你們搜尋大蟲,不定就把那畜牲惹得急了,不知跑哪裏去。平日裏這個時候兒子已經下學,回到家裏了,怎麼今日還沒有回來?!”

  賀大見妻子着急,忙安慰道:“你莫要心急,許是下學之後,隨着別人去玩了。”

  見妻子直直看着自己,賀大沒來由也有些心慌,道:“你莫要着急,我到別家看看。那幾個孩子都是下學一起回家,看看別人回來沒有,就知道了。”

  說完,急急出了家門,到那幾家與狗頭一起上學的孩子家去問。一問才知道,村裏上學的孩子今日都沒有回來。鄉下人家,對孩子管束不嚴,偶爾回來晚了,並不當一回事。賀大一家家問了,大家才覺得不對勁,聚在一起商量:“縱然不從山下樹林走了,另一條路也不算偏僻,只是過條小河而已。莫不是幾個孩子換了新路,一時貪玩,不肯回家?”

  賀大覺得心中不安,道:“今日我們在那小山搜了一天,並沒有發覺大蟲蹤跡,那畜牲的巢穴不知在哪裏。現在事出非常,不可像平日一般。好在衙門的官兵就在村裏,我們央他們跟我們一起,沿路去尋尋那幾個孩子。看看就要天黑,早些把孩子找回來,免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