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宋 第170章

作者:安化军

第194章 南下人口

  這一日無事,杜中宵帶了十三郎和幾個隨從,到了襄陽縣,看一看這裏新開的民營商場。

  襄陽城裏,各衙門多在城南,新開的商場則開在了城北。那裏有幾畝菜地,被這些商人和牙人買了下來,建成了商場。此時的商場當然沒有後世百貨大樓的影子,只是在平地上搭棚子,分成許多區。

  杜中宵一行沒有走正門,而是從一個小偏門進了商場。一進商場,就見路兩邊蹲了許多百姓,面前擺着幾樣東西,各自叫賣。有賣蔬菜的,有賣雞蛋的,還有賣活雞活鴨的,當然更少不了賣魚蝦蟹的。

  杜中宵覺得稀奇,走上前,看一家賣的河蝦肥大,便上前問道:“這蝦多少錢?”

  擺攤地道:“客官好眼光!這蝦是新從河裏捕上來的,最是新鮮!若是拿來做醉蝦,入口鮮美,難得美味!我這裏沒有虛價,五十文錢,全部拿走!”

  杜中宵看他面前大半桶,道:“我家裏人口不多,如何喫得了這麼多?”

  那人撓頭:“這可如何處?我又沒有稱,不能分開賣。客官,五十文沒多少錢,便就全買了!”

  杜中宵道:“委實喫不了。這樣吧,我算你一文錢三隻,來三十隻,我給你三十文錢。”

  這樣算倒也方便,賣蝦的數了三十隻蝦,用個荷葉包了,交給杜中宵。

  杜中宵把蝦交給十三郎,付了錢,隨口中問道:“這裏不是新開的商場麼?你如何在這裏賣蝦?難道也是商場裏的人?”

  那人連連擺手:“不是,不是。我們這些人是租了商場地方,給他們幾文錢,在這裏賣些貨物。這處商場是城裏牙人們開的,賣活物不值當,便讓我們來擺攤。”

  杜中宵點了點頭,明白了是怎麼一會回事。牙人們是以前生意的經手者,他們控制市場,決定着貨物價格,可讓賣貨的人分文不賺,也可以讓他們滿載而歸,是商場的主宰者。翻手爲雲,覆手爲雨,不知道有多少手段。這些生鮮活物,對於商場來說生意難做,他們便專門空出塊地方來,租給小販。既收了租金,又完善了商場的貨品種類。不用問,除了禽畜生鮮,其他一些他們一時難做起來的生意,只怕都是如此處置。只要有地方,有客流,還愁找不到在這裏賣貨的?

  杜中宵告別了賣蝦的,一路看過去,這一帶全是如此擺攤的小販,或者還有一些種菜養雞的。場面亂糟糟的,如同外面的菜市場,氣味也有些難聞。

  走不多遠,便看見前面的空地上,搭了幾個棚了,有人在那裏賣喫食。

  樊城的商場裏有飲食區,有少量棚子,大多數都是店鋪。商場收他們的租金,同時打掃垃圾,管理衛生。這裏則完全沒有服務,也沒有管理,只是劃個地方出來,交了錢就可以在這裏做生意。

  杜中宵道:“正好餓了,我們過去買碗湯喫。”

  十三郎道:“提舉,這個地方看着恁地腌臢,如何喫得下去?不如我們到外面,尋間食店,買些來喫好了。這裏沒個人照看,誰知那邊下到鍋裏的是什麼東西?”

  杜中宵道:“無妨,我們過去看看。若委實不能喫,再出去喫不遲。”

  一邊說着,一邊到了棚子前面。

  第一家是賣各種河鮮的,附近最多,價錢便宜,兩口鍋放在竈上,都是旺火來炒。這種做法還是杜中宵推行開來,因產簡單易行,出現了很多這樣做的小喫攤。

  看竈的旁邊擺了幾個大木桶,裏面的魚蝦都鮮活,指了之後老闆在一邊加工,倒是新鮮。

  杜中宵正要點條魚喫,十三郎道:“提舉,你看那邊他們用的鍋,一家做完了,刷也不刷,便就做下一家的,看着如何有胃口?我們已經買了蝦,晚上回去喫蝦好了。”

  杜中宵笑笑,繞過這一家,到了下一個棚子。

  這裏賣的是大鍋羊肉湯,鍋裏的湯香味四溢,案上堆着煮好了的羊肉,細細切作薄片。另一邊則是切好的香菜和蔥花,翠綠可愛。旁邊有面餅,可以泡到裏面喫。

  杜中宵道:“這裏的湯看着乾淨,用具也都清潔,便喝碗肉湯吧。填填肚子,傍晚回去。”

  十三郎看着確實乾淨,點頭道:“喝湯好。來兩碗肉湯,能頂一天了。”

  幾人找了一張桌子坐下,杜中宵和十三郎坐一桌,其他人坐了一桌。

  小廝過來,杜中宵道:“我們一人來一碗肉湯,多加些肉。他們每人幾個餅,我就不要了。”

  小廝道:“客官,我們這裏只喝湯,是五文錢一碗。若是加肉,有加十文錢的,十五文錢的,還有二十、三十文錢的。越貴肉越多,加肉的湯可以隨便添,而且麪餅免費喫。”

  杜中宵道:“好,那便每人來一碗三十文的。既然出來,何必小氣!”

  一聽要最貴的,小廝答應一聲,高高興興飛快地去了。

  不一刻湯上來,杜中宵一看,好大一個海碗,裏面大半碗熟肉,着實實惠。上面浮着一層翠綠的蔥花和香菜,看着極是清爽。

  拿起筷子,杜中宵喫了幾塊肉,讚道:“好,好,這湯清香,肉煮得綿軟,着實不錯。”

  十三郎連夾幾大塊肉,嘴裏嚼着點頭:“官人說的是,這裏好湯,好肉!”

  話音剛落,就聽旁邊一個清脆的聲音道:“阿爹,你看那些人喫肉!”

  杜中宵順着聲音看過去,只見一對二十多歲的年輕夫妻在喝湯,旁邊坐着一個五六歲的孩子,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幾人。那孩子目光清澈,看見自己看他,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

  杜中宵心情不錯,叫過小廝來道:“那邊一家人,送一碗三十文錢的湯過去,算我請的。對了,有了這一碗湯,他們再喝湯喫餅就免錢了吧?”

  小廝看看那一家人,看起來並不能喫多少,點頭道:“官人說的是。”

  端了湯過去,男子大喫一驚,忙問小廝怎麼回事。聽說是杜中宵請的,忙拉着孩子過來道謝。

  杜中宵道:“不值得什麼。若是不夠,可隨便加湯喫餅,有了肉就不要錢了,一直喫飽。對了,你們一家是附近人嗎?到這裏來逛商場?”

  那男子道:“回官人,小的是河南府偃師縣人,因家境艱難,到荊湖南路投親去。我一個親戚在鼎州居住,聽說那裏水土豐美,正缺人手,帶了老小去投奔他。”

  杜中宵點了點頭。

  那一家千恩萬謝,回去喫肉喝湯。兩口把肉挑出來,盡着小孩喫,自己拿了兩個麪餅泡着。

  隨着火車通到了江陵府,很多在中原不得意的人,紛紛南下。京西路的營田務人員已經很多,現在不隨便招人,大多都進入了荊湖路。這一條鐵路,開啓了兩湖開發的熱潮。

  隨着人口湧入,移民難免與當地原有的蠻族發生衝突,惹起一些小型的亂子。荊湖路多年對付蠻族叛亂,了鐵路物資的支援,應對起來遊刃手餘。

  這就跟後世的美國西部大開發類似,在土地的吸引下,紛紛進入未開發地區。生產習俗與文化的差別,自然會引起土著的反彈。不過宋朝是以招安爲主,美國人則是進行種族滅絕。

  這些開發出來的土地可不是殖民地,而是擴大的領土,與原有的領土是聯在一起的。不管是宋朝開發荊湖,還是美國開發西部,都是有效領土擴張的過程,與殖民地是完全不同的。

  經過開發,這裏會成爲國家的一部分,融入到國家當中。其商業是全國市場的一部分,而不是原料提供地和商口傾銷地。這種擴張出來的領土,纔會成爲國家的一部分。與此相反,殖民地由於最根本的開發目的,哪怕人口與主體民族相同,最終也會獨立出去。

第195章 畢昇後人

  喫飽喝足,杜中宵站起身,拍拍手道:“走,我們去看看這邊的商場。聽說他們開子之後,生意十分興旺,頗有些搶樊城商場風頭的意思,定有過人之處。”

  十三郎去交過了錢,與幾個隨從一起,隨在杜中宵身後,向前邊走去。

  穿過了亂糟糟的小市場,就見到前邊人流湧動,兩邊的攤位整潔,進入正式的商場區域了。

  杜中宵信步走去,看這裏跟樊城商場不同,每一個小攤都是獨立的。各自賣貨,不過不收錢,而是給一個木牌,讓人拿了木牌,到另一邊去交錢,回來之後拿另一塊木牌,兩牌相合,拿走貨物。

  看了幾攤生意,杜中宵對十三郎道:“你看這裏買賣貨物,並不一手交錢一手拿貨,而是拿了木牌到另一個地方交錢。我且問你,爲何要這樣做?”

  十三郎看了一會,又想了想,道:“依我想來,跟我們商場一樣,要到收賬的那裏交錢,拿了回執過來,才能拿走貨物。不過我們印的各種公據,他們改成木牌了。”

  杜中宵又問:“那爲何各家的木牌都不相同,回來之後,還要兩塊木牌相合呢?”

  十三郎道:“誰知道這些人搞什麼鬼?這處商場是一些大商人入股,以前的牙人開的。他們有一套自己的鬼名堂,專一坑人錢財,外人怎麼會知曉?”

  杜中宵道:“其實沒什麼鬼名堂,無非還是以前的一套。我猜,他們這裏,每一家攤位的木牌都是不同的,作爲記號。拿着木牌過去,會記下各家每日裏賣的錢數,然後分賬。”

  十三郎還是不明白,問道:“爲何這樣做?都是商場裏賣貨,何必分得清楚?”

  杜中宵道:“因爲他們這裏賣貨的攤位,並不是商場的,而是交了錢在他們這裏賣貨的生意人。賣出去的錢,攤主與商場按比例分成,所以要到那裏去交錢。牙人做生意,看來還是按他們習慣的那一套老規矩,並不直接參與買賣,而是分生意人的錢而已。”

  十三郎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這些牙儈,原非良人,開商場也不正經做生意!只是官人,人家賣貨物的爲何要到他這裏來做生意?自己設攤買賣不好嗎?如此做法,與唐時的坊市有何區別?”

  杜中宵道:“因爲做這種生意,最重要的是人流。攤前經過的人越多,生意就越好,賺的錢自然也就越多。商場裏各種貨物齊全,而且聽人說,這裏還有幾住勾欄瓦舍,每日裏多少人來?你剛纔說的與唐朝坊市相比極好,但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唐朝的坊制,是分門別類,每種生意一坊,這裏卻是天下百貨同處一地,想買什麼就有什麼,這便大不同了。這裏不是坊市,而是把外面的草市聚到一處,同時結合了坊市和草市的優點,最利於人買東西。兼且喫喝玩樂皆有,閒逛一逛也是好的。那些牙人是學了樊城商場的這個好處,再用他們以前做牙人的辦法,建了這處商場起來。”

  襄陽的商場,看起來與樊城的商場相似,其實有根本性的不同。樊城的商城是完善的商業組織,和下面的村社、工場、漁場、農場配合,講究規模化生產,產供銷一條龍。不只是貨物齊全,而且質量有保證,依靠口碑做長久生意。襄陽這裏卻不同,他們就是提供一個場所,把各種生意聚集到一起,吸引大量人流來這裏,然後出租攤位,收取手續費。

  兩種不同的生意模式,各有優劣,以後的競爭會非常不容易。

  這種市場杜中宵前世不知見過了多少,建起來成本低,來錢快。初期管理較嚴,來這裏租攤位的也是實心做生意的,價格較低,能夠迅速紅火起來。只是這種形式天生有不利於管理的缺點,時間一長,內外勾結,缺斤少兩、以次充好的商家,會慢慢把正經做生意的人擠走,慢慢冷清下去。

  不過對於經營的牙人來說,冷清了又有什麼關係?到時把這裏的商場轉手,他們別的地方選址另開一家就是了,那時錢早已經賺足了。

  若是私人經營,樊城的商場面對這種競爭,有諸多不利,一個不小心就可能會被擠垮。不過攀城的商場是常平司開的,那就不一樣了。官方手段,不必用那些上不了檯面的,只要加強監管即可。

  一路走過去,全是這種小攤位,商場只是收錢。由商場收錢,是因爲他們要分成,而不是收固定的攤位租金。牙人們精明得很,如果收固定攤位租金,自己花了無數心力吸引人來,落不下好處。

  牙人是以前商業的掌控者,他們聯合起來,幾乎涵蓋了各種商品。這裏貨物齊全,而且價格各種各樣的都有,既有極便宜的,也有極貴的,好與不好,值與不值,那就看各自眼光了。

  大致看完,已到午後,杜中宵道:“天色不早,我們且回去吧。這裏我已經看過了,接下來的幾個月,樊城徐主管那裏,只怕日子不好過。無妨,我們別想辦法就是。”

  正要離開的時候,在靠近門口的一個攤位,偶一回頭,發現那裏正在賣書。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守在那裏,面前攤子上擺了幾本書,旁邊一個招子,上面寫着:“活字印書,價低立取”。

  杜中宵一時好奇,自己沒記錯的話,活字印刷應該是這個時候出現的,只是從來沒有聽過畢昇這個人的名字。而且歷史上因爲種種原因,活字並沒有被大規模應用,這裏怎麼會出現?

  走上前去,看那攤子上的書,都是最常見的蒙學教材之類的小冊子,甚是簡陋。攤主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看着有些木訥。

  隨手拿起一本小冊子翻了翻,杜中宵問道:“你這書怎麼用活字印法?”

  年輕人道:“這是家祖傳下來的手藝,用陶製成活字,便不需雕版,印起來極是便捷。”

  杜中宵點了點頭,又問道:“你是哪裏人氏?什麼名字?家裏怎麼就會這手藝?”

  那年輕人道:“小的畢文忠,蘄州蘄水縣人氏。家裏祖傳爲人刻版印書,家祖別出心裁,用泥製成字燒硬,可以代替雕版。最近兩年生意不好,聽說襄州這裏繁華無比,到這裏來碰碰邭狻!�

  杜中宵聽了,急忙問道:“你祖父什麼名字?”

  畢文忠道:“家祖諱昇,兩月前不幸染病故去。”

  杜中宵點了點頭,心中暗暗可惜,沒想到畢昇已經去世了。看他孫子已經成年,想來年紀不小。活字印刷對於後世的人來說,並沒有多麼稀奇,知道了原理,還知道一些基本的化學知識,並不難複製出來。

  不過,出於對發明者的尊重,既然遇到了畢昇的後人,就應該幫一幫,讓他發揮自己的長處。杜中宵並沒有製做活字,這麼多年,沒有多少用到的地方。剛好可以把畢文忠請回去,把這技術推廣開來。

  活字印刷對於少量、大印刷的書籍來說,並不比雕版印刷方便多少。要想推廣,最好是從報紙和雜誌這一類的要求時效性的印刷品開始。現在的營田務,已經有這個條件了。

第196章 專賣店和儲蓄所

  樊城商場的衙門裏,杜中宵在案後看着徐克寫的書狀。裏面寫了這些日子襄陽商場開後樊城商場受到的衝擊,影響很明顯,日銷售額下降了幾近三成。後面,則是徐克的建議,主要是學習襄陽商場的經營模式,對樊城商場進行改革。一些本地生產,商場採購而不生產的貨物,跟襄陽商場一樣,讓外面的生意人到商場裏來賣,商場收錢分成。

  杜中宵看完,對徐克道:“主管,做生意遇到了難處,要改自然是對的。但怎麼改,卻要慎重。現在漢水對面新開的商場,引起了我們這裏的客人,錢賺得少了,這是事實。但幾個問題要搞清楚。一是他們引走了哪些客人?是因爲他們那裏更好,客人才去那裏買呢,還是因爲我們在漢水北岸,襄陽城的百姓因那裏更進,纔去哪裏呢?再一個,新開的商場自然會吸引人,百姓圖個新鮮嗎。這樣的情形,只是一時還是會一直持續下去。先把這兩點弄清,再想怎麼去改。”

  徐克想了想,道:“提舉,屬下認爲,最重要的是襄陽百姓貪圖那裏近便。樊城本是市鎮,人口遠不如襄陽縣城。雖然通了鐵路之後,新開的商鋪不少,人口聚集,還是比不上。而且現在襄陽縣也通了鐵路了,雖然只到江陵,因江陵是荊湖都會,卻不可小視。少的客人,應該主要還是襄陽百姓圖近便。”

  杜中宵道:“不只如此。還要把這幾日賣的貨物種類條理清楚,跟前些日子對比,看看區別到底在哪裏。賣的錢少了三成,來的客人可未必只少三成,是也不是?貨物有貴有賤,只算錢數,可看不出來的客人多少。我猜一猜,對與錯沒有關係。買貴重貨物的大多是有錢人,買大宗貨物的大多是商人,他們不會因爲要坐渡船到江北來覺得麻煩,就去那新開的商場。平常百姓,來這裏只是買些日用之物,貪圖便宜是有的,貪圖近便也是有的。襄陽的商場一開,城裏的百姓到我們這裏來的,應該少了許多才是。只是他們買的貨物不多,花錢較少,單算錢數不容易看出來。”

  徐克連連點頭:“提舉說的是。這幾日看買的錢,只少了三成,人流卻少了許多。”

  杜中宵道:“主管,做生意,特別是衙門的生意,不能只算着自己賺多少錢。出了這種事情,第一要想的不是怎麼多賣貨物,而是在商場裏租了鋪面的,如那些飲食店,那些勾欄瓦舍裏的人家,先把他們的租金降一降。來的人少了,最受影響的是他們。降了租金,先穩住人家。”

  徐克拱手:“提舉說的是。屬下今日便就辦此事,跟他們商量,租金降多少合適。”

  杜中宵點了點頭:“如此做就對了。做了這件事,我們再來商量,爲了應對襄陽城商場的衝擊,該做哪些事情。——對了,前些日子讓你在商場辦會員,此事如何?”

  徐克道:“已經辦了。不過辦了會員的,多是富人員外,百姓極少人辦。他們花錢不多,均認爲不知多少時日才能湊夠數額,不願如此麻煩。”

  這是正常的,尋常百姓一個月會在商場裏花幾個錢?買十貫以上的貨物,才能辦會員,可不就只有那些富人員外和商人嗎。而且百姓會覺得,定個十貫的數額,根本就不是爲他們設的。商場現在並沒有打價格戰的必要,不須把會員弄成變相的減價。無非是以後競爭激烈了,分成高級會員、普通會員,這種套路都是後世完熟了的。

  杜中宵道:“辦了會員,有許多好處,商場裏要額外爲他們做許多事情,人人都辦,那就沒有什麼意思了,現在如此就好。”

  說到這裏,杜中宵站起身來,踱了一會步,又道:“依現在的情況,我想了想,商場裏做這麼兩件事,鞏固住目前規模,不必急於與襄陽商場爭搶客人。第一條,既然辦會員的多是有錢人,商場就要針對他們特意賣些貨物。單獨的店鋪,有固定的標誌,價格當然也要貴,貨物一定要好。如襄州產漆器,唐朝貢品庫路真,現在已難見到。可訪求高手藝人,在商場裏單獨開鋪子,專一賣此種漆器。記住,這種鋪子一定有特別的名稱,特別的標誌,不許其他地方仿冒。”

  這其實就是專賣店。如今的現實就是商場最忠盏目腿司褪歉蝗耍藬诞斎皇瞧匠0傩斩啵麄冎v究越便宜越好,越耐用越好,要的是性價比。這是常平司商場下屬最核心的優勢,大宗貨物,性價比是其他地方比不了的,對面的襄陽商場也遠遠不能比。但性能有時候差距不明顯,特別是爲了保證貨物的品質均一,有額外的質量管理成本,襄陽商場初期會有價格優勢,對樊城商場形成衝擊。既然兩個商場已經自然區分出了層次,樊城商場做專賣店的奢侈品生意也就順理成章。

  此時商標是有的,特別是在大城市裏,很多行業都有一些聲名遠播的商品,有的店鋪就有特製的商標。流傳後世的世界最古老的商標,就是此時後來濟南府的劉家針鋪,商標是拿藥杵的玉兔。那家只是商標的銅版流傳了後世,其實沒有流傳下去的還有許多商標。專利也是有的,主要是針對出版物,不經主人同意翻刻書籍是非法的。

  襄州產漆器,唐時是貢品,聞名於天下。其最珍貴者爲庫路真,名字大概是來源於鮮卑語,價格高昂,在北方遊牧地區特別受歡迎,可爲珍寶。入宋之後,襄州漆器依然是名品,不過庫路真這個名字用的越來越少,以至於有人認爲技藝失傳,見到一些好的漆器,說是真庫路真。其實技藝還在,只是庫路真這種明顯是來自於胡語的名字,在宋朝社會普遍排胡的大背景下,慢慢消失了而已。杜中宵用,就是爲了表示傳統和高貴,什麼意思不重要。用後世的話說,提高逼格。

  除了漆器,附近一些名品可照此辦理,在商場建些奢侈品的專賣店,把富人的錢賺來。

  “第二,隨着周圍幾州廣開商場,市面的上錢有些不夠用了。錢貴物輕,市面上的物價慢慢開始降低,我們商場的價格輕易不動,確實會慢慢變貴。這個沒有辦法,商場的貨物不是隨便採購,下面有大量的村社場務,價格一動,牽連太多。我在火山軍的時候,曾經建過櫃坊。就是讓商人把錢存在裏面,給他們憑據,遠途販撸梢圆槐匕釀蝇F錢。你這裏商場可以學着此法,讓百姓存錢在商場,不要收他們的保管費,隨時可以支取。市面上的物價變低,用這個法子,可以抵消一時的我們價錢不變的弊端。”

  杜中宵早就想建銀行了,只是一直沒有一個突破口。現在京西路的商業網絡即將建成,依託常平司的商業網絡,建銀行的時機已經來臨。先從樊城商場這裏開始,選建最簡單的儲蓄機構。因爲錢缺,物價是逐漸變低的,只要商場不收存錢的保管費,隨時支取,就相當於付利息了。

第197章 新式印刷術

  營田務衙門的偏廳裏,杜中宵問畢文忠:“以前你是如何制活字的?”

  畢文忠恭聲道:“回官人,小民是從家祖那裏學來的辦法,用膠泥製成字模,燒乾成陶字。”

  杜中宵點了點頭,與自己歷史上學來的倒是有一致,又問道:“可曾試過制金字、銅字?”

  畢文忠搖了搖頭:“我們祖傳刻字,可些工錢,只能裹腹,哪裏能用那些貴重東西。”

  “現在你到營田務來做事,衙門自會給你這些東西用。”杜中宵站起身,“你隨我來,去看看能不能用銅製字模。我這裏也有幾個刻字工人做這事,只是他們技法不熟,一直不能如意。”

  出了偏花廳,杜中宵吩咐請了蘇舜欽來,帶着畢文忠,一路向後衙走去。到了後衙,一路到了一處小院內。一進小院就聽到“吭哧、吭哧”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到了盡頭的一間偏房,杜中宵對畢文忠道:“這裏是營田務衙門制書版的地方,這間房子,是最要緊之處。進了這裏,就要在這裏做事了。你儘管放心,這裏活並不累,錢糧從優,待遇優厚,你在別的地方刻字是絕不會有如此好事的。”

  畢文忠拱手稱是。他是個刻字工人,這個時代,官府徵用並不需要問問他同不同意,只要按市價算工錢即可。卻不知杜中宵剛纔的話,其實是問他意見,如果不願意,今天就不會進去了。

  見畢文忠並無異意,杜中宵和蘇舜欽當先,帶着畢文忠進了房門。

  這間房子很大,裏面擺了幾個工作臺,七個工人三三兩兩,分在工作臺上做事。見到杜中宵和蘇舜欽進來,急忙停下來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