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宋 第162章

作者:安化军

  杜中宵只能嘆氣:“就是因爲你們這些人愛瞎想,才說錢明逸糊塗,不知道他官怎麼做的。遇到這種事情皇上能說什麼?說這個冷青不是皇子,讓開封府處置?開了這個頭,那還得了。宮裏放出來的宮女以百計,人人如此怎麼辦?更不要說,只要皇上一開口,就有人要想,難道宮女皇上都臨幸過?有一百張嘴,也講不清楚了。此案皇上什麼都不能說,官員審明白就是了,就怕不明不白。真是皇子,那便早早引入宮去,百官正爲皇家子嗣艱難着急。如果不是,那就不是發配的罪過,冒充皇子還了得?必須重懲。”

  韓月娘白了杜中宵一眼,專心喫李子,不再理他。誰關心此事該如何辦,錢明逸官當得怎麼樣,明明自己只想聽個有意思的故事,跟婦人們在一起,有些談資。

  此事在韓月娘聽來,有八卦潛質,流落民間的皇子,一聽就能引起人的興趣。在杜中宵看來,卻只是官員無能,進退失據,活該被朝中官員集火攻擊。

  錢明逸的心思不難猜。他的理智告訴他,此事絕不可能是真的,所以定罪判刑。太平年代,沒有激烈的宮庭鬥爭,皇子流落民間,誰會信?幾千年歷史,皇子流落民間的事情有,便如漢宣帝,便是最著名的一個。但哪個不是有名有姓,有譜可查,有明確的證人和生活軌跡。有孕宮女出宮,誕下龍種,當皇宮是鄉下土財主的土圍子呢。但錢明逸做人沒有擔當,雖然明知道是假的,還是怕萬一是真的,皇帝終究沒有發話,自己將來承擔不起。只是發配,不管怎樣留了一條退路。

  這種事情,皇帝怎麼說話?真的不可能,但如果一開口說是假的,放出去那麼多宮女,就總有人猜會不會有真的。經手的官員就要把責任擔起來,查明事實,明正典刑。這一次糊塗過去,過幾年說不定又來。左右不過是個發配的罪名,當不成皇子,在民間騙喫騙喝也是好的。最後爲了杜絕這種事情發生,以後不放宮女出來了?一項德政,就此無法執行下去。

  後人說起此事,常會睿智地評點一句,皇帝糊塗且軟弱,本來他只要一句話,就是不說,最後惹出許多風波。堅持此事不放,是此時部分官員如包拯等,個人品德等的閃光點。

  其實就是一件簡單的案件,包含政治因素,錢明逸個人的原因,使事情鬧大。處理不好此案,說明錢明逸缺乏政治敏感,不是個做大臣的材料。當然,出身錢家,遇到這種事瞻前顧後,可能也是原因之一。

  韓絳此時還是開封府推官,堅持反對錢明逸的決定,上章要求重審。韓絳的身份不得不這樣做,不然事後處理錢明逸,他也脫不了干係。韓絳看得明白,杜中宵也就懶得再管,就當是個笑話了。

  放下朝報,杜中宵道:“自平了王則,這兩年還真是太平,天下無事。若不是有錢明逸種糊塗人偶爾弄個笑話,朝報看起來也沒意思了。”

  韓月娘道:“這是什麼話?我們聽戲,唱戲上來的第一句話,就是此時天下無事,真真是個太平世界。聽了這話,大家都叫一聲好。你是做官的,怎麼還會盼着天下不太平?好好做官不好嗎?”

  杜中宵搖了搖頭:“以天下之大,怎麼可能太平無事。便如江河,越是寬廣,越是看起來平靜,其實下面暗流湧動。一到奔騰起來的時候,便是大事。若是小溪,一遇樹枝亂石便就翻騰,反而無大事。”

  說到這裏,杜中宵嘆了口氣:“不是我盼着天下出事,而是天下實有事,表面看起來無事,那是從上到下閉上眼睛,裝看不見罷了。以中國之大,所謂太平只是粉飾太平,年年有事纔對。”

  韓月娘搖搖頭,不理杜中宵。喫罷了李子,道:“樊城這裏雖然熱鬧,我卻住不慣。這些日子總想清靜些,你若抽出身來,我們還是到營田務衙門去住去。”

第166章 惡人當道

  賀大挑着擔子走在街上,看着街道兩邊越來越繁華,心情舒暢。不過一年時間,這裏就變成了這般模樣,簡直快要把縣城還漂亮了。營田務做事,真是比原來的縣衙門有魄力多了。

  到了雜貨店前,賀大放下擔子,對正在店前擺弄貨物的阮得功道:“見過員外。我這些日子收了些上好的藥材,還有些牛角牛筋之類,都是以前不多見的,不知能不能賣個好價錢。”

  阮得功回過身,看是賀大,擺手道:“你前些日子來就好了,我這裏已經不收這些了。”

  賀大奇道:“員外做這生意,不過是舉手之勞。雖然賺不到大錢,貼補一下總是好的。”

  阮得歷嘆口氣:“不是我不想做,是衙門不讓做了。我是賣貨的,新規矩,不能給衙門收貨。賣貨的只能賣貨,收貨要別人,也不知道爲了什麼。”

  賀大一時怔住,問道:“員外,那現在是哪一家在收?”

  阮得功道:“聽說是史員外家。他家裏找了一條路子,在東邊池沼裏養鴨,收了鴨蛋,做成鹹蛋和松花蛋,賣給衙門。他家是供貨的,也兼收貨。”

  賀大聽了問道:“員外,鹹蛋我知道,松花蛋又是什麼蛋?”

  阮得功道:“是新近從營田務衙門傳出來的做法,用茶葉、石灰等物事醃蛋,別有味道,而且比鹹蛋更加不易腐壞,是以收得多。史員外家買了方子,做起這門生意。”

  賀大點了點頭,猛地驚醒過來,忙問:“史員外,哪個史員外?”

  阮得功道:“就是你原來做莊客的那個史員外,本縣還有哪一家?你在他家裏做過事的,總有些情分在,該給個好價錢。以後做這生意,與賣與我家也差不多。”

  賀大聽了不由苦笑:“都是員外,史員外可是跟員外不同。我聽人說,他恨自家莊客離開,不時爲難,不是個好相與的。貨賣與他家,只怕不如從前順利。”

  阮得功道:“多年的主僕之義,總有份香火情在,怎麼如此?你只管去便了。”

  賀大沒有辦法,問了史員外的家,挑起擔子,向東邊走去。並不多遠,就到了史家門前。他家沒有開店鋪,而是在鎮外圍起個大院子,掛着一處牌子。賀在不認字,也不知道上面寫的什麼。

  大門開着,裏面有幾位與賀大一樣,也是收購土產的,蹲在一起說話。

  賀大進了門,幾人紛紛打招呼。大家都是做這生意的,早就熟悉。

  把擔子放在地上,賀大道:“幾位怎麼這裏閒說話,不見主人家?”

  一個道:“我們來了大半個時辰了,那邊做事的說史大郎高臥未起,讓我們等着。”

  賀大在史員外家裏多年,知道這個史大郎的脾性,囂張跋扈,做事全憑自己心意。以前在他家,一個心情不好,便就又打又罵。現在管着此事,只怕大家不再像從前那樣從容了。

  又等了近半個時辰,太陽高高升起,史大郎才從裏面施施然出來。手中捏着幾個枇杷,一邊咬着一邊冷眼看蹲在院裏聊天的人。

  見到史大郎,腥思泵ζ鹕恚娂娦卸Y。

  史大郎坐到一把交椅上,蹺起腿道:“你們便是替商場收貨物的人?自今以後,本縣全是到我這裏來賣。你們以前做如何做我不管,來我這裏就要依我的規矩。以後到我這裏來賣貨看好日子,一三五我這裏開門,其餘日子不開。若是敢來騷擾,大棍子打出去!”

  一箇中年漢子掰着手指道:“小員外,今日是十四,怎麼辦?”

  史大郎道:“規矩定下,便就不能改。從哪裏來的到哪裏去,今日便就不問你們的罪了!”

  賀大家裏許多事情,又離着遠,聽了不由着急,上前道:“小員外,我家離這裏十幾里路,來一趟不方便。還請開恩,把這些貨物收了,不然我再收貨物也沒本錢。”

  史大郎看了賀大一眼,冷笑道:“原來是你這個賤坯!當日離我家來營田務,便是你起的頭!偌大家業,被你們這些人一鬧,再也支撐不下去。我與仇深似海,還敢來我家做生意!快快滾出去,若是惹得我性起,扒掉你一層皮!”

  賀大道:“小員外,我做這生意,是衙門定的,如何說不讓做就不讓做!”

  “唉呀,竟然敢與我頂嘴!”史大郎交椅上一蹦而起,一腳踹在賀大的身上。“我這裏收貨,難道不是衙門定的!從今以後,你們哪個不合我的心意,就不要到我家裏來,看哪個還會收你們的!”

  賀大眼快,見史大郎踢來,急忙躲開,屁股上輕輕捱了一下。口中道:“我們是幫衙門做事,賺些衣食,怎麼就要依你心意!不信衙門這樣不講道理,一起到衙門理論去!”

  史大郎冷笑:“你們這些窮坯,知道衙門開在哪裏麼?衙門讓你們收的,哪個衙門?一羣什麼不都不懂的夯貨,敢在我面前犟嘴!明白告訴你們,收這些東西的是商場,做生意的地方,衙門管你做什麼!”

  腥寺犃耍婷嫦嘤U。他們根本就分不清楚這是商場的商業行爲,還是衙門的官方行爲,更加分不表常平司衙門和營田務衙門的區別。總之是官方的事,總能找到官府的人負責。

  史大郎只是冷笑,道:“你們一年能收多少錢的貨物?我這裏一年賣到商場裏多少鴨蛋,你們知道麼?你們這些破爛,與我家賣的錢比起來,九牛一毛而已!收你們的貨,是我幫商場做事,替你們賺些零錢來用!沒心沒肺的東西,不知感恩,反在我這裏鬧事!”

  一個漢子道:“以前阮員外做這件事,不是這樣的……”

  史大郎怒道:“能一樣麼,能一樣麼!他是從商場那裏進貨來賣的,我是賣給商場的!”

  這些漢子哪裏知道商場是什麼,阮員外和史員外又各自做的是什麼生意,聽了都不敢做聲。

  史大郎一抬頭,猛地看見天上的太陽,不由打了個噴嚏。不耐煩地揮手:“滾,滾,都趕緊滾!以後來的不是日子,我讓人打出去!我這裏許多事做,不要在我家裏閒站!”

  賀大無奈,隨着腥颂羝饟樱隽耸芳业拈T。天上太陽高照,路邊的花開得正豔,幾隻狗在不遠處追逐。幾人站在路中間,一時茫然,不知該如何是好。一點小生意,做着好好的,賺點錢貼補家用,怎麼突然就成了這個樣子?窮人怎麼了?窮人就不能賺錢了?阮員外做得好好的,爲什麼要換史家來做?

第167章 猴戲

  狗頭拉着媽媽的手,看着不遠處那個賣糖葫蘆的,他扛的草山上插着紅紅的糖葫蘆,十分誘人。聽說那是糖做的,應該十分甜,可惜自己沒有喫過。今天阿爹去賣貨,換了錢答應給自己給好喫的。不知道他會不會給自己買一串糖葫蘆。以前的蒙阿爹是不會買的,親爹應該會吧。

  韓月娘坐在棚子下,不時掂起一個青李來喫。最近總喜歡喫酸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又有了身孕。

  十三郎在前面,蹲在地上,興致勃勃地看前面一個漢子耍猴。那漢子也不知道怎麼馴的,一羣猴子一會拿着木刀木槍,裝作行軍的樣子。一會胡亂披件袍子,像是唱戲一樣。蹭蹭翻幾個跟頭,還會裝模作樣地向人行揖,捧着個盤子要錢。

  這些都應該是在勾欄瓦舍裏的,營田務衙門這裏一直沒建,便有人當街賣藝。漸漸在街中心開闊處形成了這麼一個地方,隔三岔五便有人來,耍些玩藝,討些賞錢。人流聚集,又有賣東西的小販穿行於基中,賣此喫食。旁邊茶館裏,許多人坐在那裏觀看,生意好了茶館掌櫃就會給賣藝地買些果子喫。

  賀大挑着擔子,垂頭喪氣地走到街中心,看妻子和兒子在那裏看猴戲,不由停住腳步,微微嘆了口氣。好不容易來到鎮裏一趟,原說給他們買些喫食,買件新衣服。結果貨物沒有賣掉,不知怎麼開口。

  正在賀大躊躇不前的時候,何三郎與幾個伴當從街邊轉過來,看見賀大,急忙喊道:“賀大哥,你今日來鎮裏賣貨嗎?恰好遇到,回去時給我阿爹捎個口信。”

  看見幾人過來,賀大入下擔子,道:“是啊,今日來賣貨。三哥今日歇息?”

  何三郎道:“今日歇一天,我與幾位同伍的出來閒逛,恰好看見哥哥。”

  營田務的廂軍,每過一段時都會教閱訓練一些日子,一般是一個月。裏面格外出色的,會挑選出來單獨成軍,一年中半年在軍營,算是半常備軍。此次本來是賀大要來的,因爲妻子回來,何三郎便替了他的名額,讓他在家裏陪着妻子孩子。

  賀大妻子聽見聲單,轉頭看賀大站在那裏,忙拉了狗頭走了過來。

  看看地上的擔子,裏面的貨物還是出門的樣子,賀大妻子輕聲問道:“怎麼,還沒有去賣麼?”

  賀大嘆口氣:“收貨的人由阮員外換成了史員外家,新訂了規矩,一三五才收貨,今日不巧。本說給你們買些喫食,做件新衣,只好等下次了。”

  狗頭聽了,不由轉身去看旁邊的糖葫蘆,咬着手指。

  何三郎在一邊看見,道:“哥哥平日裏忙得沒一點閒功夫,好不容易來一次,怎麼能夠空手回去!”

  說完,對身邊的伴當道:“你們帶了多少錢?拿出來給哥哥先用,算我借你們的,回去便還。”

  幾人出來閒逛,都沒帶多少錢,掏出來湊了一堆,只有七十多文。何三郎算作一堆,給賀大:“哥哥先拿去用,給嫂子和侄子買些喫食,不能白來一趟。身上錢不夠,衣服只能下次再做了。”

  看狗頭一直看那邊的糖葫蘆,何三郎在手裏塞了幾文錢,道:“去買一枝來,喫着走一走。”

  狗頭接了錢,看了看阿爹,又看了看媽媽,見他們點頭,拿着錢飛快地去了。

  狗頭跑開,何三郎道:“哥哥,以前阮員外那裏,不拘什麼貨物,隨來隨收,怎麼就變了?”

  賀大連連搖頭:“現在換了史員外家,小員外管着此事。那人的性子,只顧自己快活,哪裏會爲別人着想?還有,我以前是他家裏莊客,投到營田務來,他一直記恨在心。這生意以後能不能做,還難說得很。他要壞我生意,我說到衙門告他,他卻渾然不怕,說連哪個衙門管事都不知道。”

  何三郎道:“我有一個相熟的兄弟,現在營田務衙門做事,此事聽他提起過。以前你們收貨,是賣與營田務的,一切順當。現在不同,是賣與常平司衙門下的樊城商場。常平司衙門在這裏沒人,是以託給了一些開店鋪的員外。想來是因爲如此,那個史小員外才如此說。”

  賀大哪裏知道這些衙門都是管什麼的,皺着眉頭道:“如此說來,只要史小員外一句話,我這生意就做不成了?雖然不賺多少錢,路子我走得熟了,不做有些可惜。”

  何三郎想了想,道:“不如這樣,我們去找以前安排你們做這個的人。他雖是營田務的人,轉到常平司,不給你們說一聲,總不是能。”

  賀大苦笑:“那又如何?只要是史家收貨,我這生意終究做不得。”

  何三郎也沒有辦法,道:“現在衙門裏有兩種人。一是我們這些來的營田廂軍,還有一種是本地的豪門富戶。若是營田廂軍管着,我去總有幾分情面,本地的人——”

  說到這裏,何三郎搖了搖頭。他爹何道成雖然官職不高,因爲年紀大,廂軍裏許多人賣他臉面。一般的中下層官吏,何三郎都可以攀上交情。本地新招的吏人,就沒人理他了。

  狗頭買了糖葫蘆,站在人羣裏看猴戲。咬了一個在嘴裏,甜甜的感覺,微微帶着一些酸,只覺得從來沒有這麼幸福過。一個小猴子亂披了件袍子,歪戴着襆頭,端個盤子,搖搖擺擺四處收錢。狗頭看着猴子猶豫了一下,捏出一個錢,扔進了猴子的盤子裏。

  周圍看猴戲的人都是見慣了的,這個時候沒有人給錢。除非耍猴戲的開始收拾東西,裝作要走的樣子,看戲的人才會嘻嘻哈哈扔錢挽留。狗頭扔出一個錢,叮噹一聲響,許多人都看他。

  耍猴戲的見了,高聲道:“各位看官,小的穿州過縣,賺些衣食不易,還請打賞則個。看一個孩子把買零食的錢都賞出來了,諸位又何必在乎幾個錢!”

  十三郎看了看狗頭,搖頭笑道:“這孩子有些傻,給錢太早了些。”

  那耍猴戲的見腥诉�是不掏錢,讓那端着盤子的小猴上前,扭扭捏捏向狗頭行禮,百般逗弄。這是討賞的手段,一方面奉承給錢的人,一方面讓別人不耐煩,掏錢出來。

  不想那猴子向狗頭行了幾個禮,突然把盤子一扔,搶了狗頭手裏的糖葫蘆。飛一般地跑到離主人遠遠的角落裏,咬了幾個糖葫蘆,想來是太甜,扔到地上。其他幾隻小猴見了,一湧而上去搶。

  場內亂作一團,耍猴地一邊猛拽繩子,一邊敲着手裏鑼,出言恫嚇。幾隻猴子見慣了這場面,蹦蹦跳跳搶糖葫蘆喫,四處躲主人手裏的鞭子。

  腥丝戳耍黄鸫笮Α?此:飸颍钕肟吹木褪侵魅耸Э氐臅r候,比猴子作戲有意思多了。

  狗頭一時愣在那裏,等到反應過來,自己的糖葫蘆已經被幾隻猴子分着喫了,只剩下一根竹籤。看着亂哄哄的場面,狗頭不知所措,哇地哭了出來。

  耍猴戲地惱道:“這孩子還哭,若不是你,這些畜牲如何會亂了!”

  狗頭抽咽道:“我阿爹今日沒有換到錢,借了幾文錢給我買喫食,被你搶去了!我長這麼大,第一次喫這些東西,喫一點就沒了!”

  越說越是傷心,不由坐在地上,雙目含淚,呆呆地一動不動。

第168章 你們不管我管

  耍猴戲的把幾隻猴子拉到身邊,打了幾個空鞭嚇唬它們,慢慢平靜下來。轉頭見那邊狗頭坐在地上不動,怒道:“這孩子如何拿果子逗弄我的猴子,惹出事端!快快離去,不要耽誤我生意!”

  一邊的觀杏腥瞬粷M地道:“這耍猴的不是個厚道人,剛纔沒有給錢,只有這孩子給了。你的猴子搶了他的喫食,自該去買還一根。”

  耍猴的哪裏肯?只當作沒聽見,不住催促狗頭快走。

  韓月娘在茶館裏看見,吩咐把十三郎叫過來,道:“我這裏幾十文錢,你拿了給那孩子,讓他買些果子喫。這個演猴戲的不是個好人,你讓他走了,不要在這裏擾亂人心。”

  十三郎得了吩咐,拿了錢,走到場中對那耍猴的道:“你這廝爲了幾文錢,欺負一個孩子,猴戲演得再好,哪個肯看!夫人吩咐,速速離了本鎮,不得在此處做生意!”

  耍猴戲的收錢不多,如何肯走,對十三郎道:“你是什麼人,就能趕人?”

  十三郎道:“這裏哪個不知道我十三郎,日日隨在提舉身邊的。夫人看你品性不好,速走!”

  耍猴的看那邊茶館裏的韓月娘,是個官宦人家,不敢再糾纏,只好收拾東西。幾隻小猴在他的身邊不住做鬼臉,跳來跳去,嬉鬧不停。

  十三郎拿了錢,到了狗頭身邊,拉起他道:“你這孩子心善,夫人見了,給你些錢,去買些果子喫吧。以後見了這些演猴戲的,不要輕易給錢。他們嘴巴甜,心裏卻不記你的好,還不如那幾只猴子呢。”

  狗頭起身,看了看十三郎遞過來的一大把錢,搖了搖頭:“我又不認識你,如何要你的錢?”

  十三郎聽了大笑,拉着他的手道:“那便帶我去尋你的家人。他們在哪裏?”

  人羣開始散去,賀大和何三郎幾個人見狗頭沒回來,正尋了過來。

  走上前,賀大向十三郎拱手:“教頭,莫不是我兒子惹禍了麼?得罪之處,這邊陪罪。”

  十三郎道:“你兒子沒有惹禍,也沒有得罪我。這孩子心善,在那邊看猴戲,被猴子搶了他的糖葫蘆去。我家夫人看他喜歡這喫食,與他幾十文錢,胡亂買些果子。”

  賀大曾經參與過廂軍的教閱,認識十三郎,知道他是杜中家身邊的人,忙道:“一根糖葫蘆值得什麼?再買一根就是,如何敢要夫人手錢。教頭且回,替小的謝過夫人。”

  十三郎道:“你既知道我是誰,當然也知道夫人是誰。錢只管接了,能還回去嗎?”

  賀大千恩萬謝,接了錢過來。

  十三郎見幾人有些眼熟,問道:“看你們面善,是此次教閱的人?今日無事,便來閒逛。”

  何三郎幾人急忙叉手:“回教頭,小的們確實是來教閱的。一時無事,出來耍一耍。”

  十三郎道:“閒逛一逛無妨,不要惹事。”

  幾人紛紛答應。十三郎名義上是教閱廂軍的教頭,實際上是杜中宵在軍事上的助手,來教閱過的廂軍誰不知道?教頭是個編外官,地位可高可低,只看長官是怎麼認爲的。

  賀大道:“得了夫人賞錢,自應當面謝過。還請教頭引見,我一家過去向夫人道聲謝。”

  十三郎道:“夫人最不喜這些繁文縟節,不過這孩子是個好人,去見一見夫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