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宋 第159章

作者:安化军

  襄州通了火車,回許州方便多了。韓月娘經常坐火車回家,住上些日子再回來。有時候杜循和韓練也會坐火車來,一家人時時見面,跟以前大不一樣。

  這些日子韓月娘回了家,知道了徐克的事情,特意寫來一封信,讓杜中宵照顧他。王家要解除婚約的官司還在打,沒有結果,兩人只能流落在外。

  因爲王家已經收了聘禮,法律上王小娘子已是別人妻子,王家打的相當於離婚官司,非常麻煩。此時的法律,男方悔婚容易,只要放棄聘禮即可。女方則非常麻煩,如果男方不同意,輕則杖六十,重則徒一年半。如果嫁人,還會被追回改配前夫。

  另一方面,社會風氣鼓勵女子按自己的意願選擇丈夫,離婚不是什麼稀罕的事情。如寶元元年的進士第三年名祖無擇,妻子美貌,嫌棄祖無擇長得不好,便就提出離婚。道學家的二程,程顥的女兒因爲擇婿條件高,折騰了七八年也沒有選到合適的人,不幸去逝,一生沒有嫁人,程頤非常欣賞這種態度。

  王小娘子的事情不算驚世駭俗,這個時代其實常見得很,無非是打官司而已。磨來磨去,就是讓男方同意,不再追究,退回聘禮之外,賠他們家些錢財。王小娘子決心不嫁,男方也不會一定要娶,不然鬧得家裏雞犬不寧。糾纏不放,不過出一口惡氣而已。

  王徐兩家,親戚朋友都幫着這小夫妻躲避男方的追尋,等他們沒了耐心解除婚約就結束了。

  宋朝跟後世不同,女方在未出嫁前,是有財產繼承權的,就是自己的嫁妝。女兒不能跟兄弟們均分長輩財產,他們的份額比較小,一般以嫁妝爲準。宋時流行厚嫁,嫁女兒比娶媳婦花錢多得多。如一般的富戶,嫁女兒花五十貫,娶媳婦則只要三十貫,大致比例如此。厚嫁之風流行,造成兩個不好的後果,一個是民間有溺斃女嬰的現象,再一個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多。

  男方那裏,要解除婚約,除了還回聘禮之外,還要本應該得到的嫁妝,說到底是錢的問題。這個數額,拖得越久,女方家越不耐煩,自然就會越高。

  說到底,這個年代沒有後世許多禮法習俗的束縛,男女雙方也沒有感情,更多是經濟問題。官司打完了,徐克和王小娘子就是正常無妻,沒有什麼後遺症,不過是王小娘子算是二婚改嫁而已。這個年代對於二婚看得開,有錢的寡婦,就連宰相都搶着娶。

  問了徐克這些日子的經歷,杜中宵道:“營田務這裏正是用人之時,先在這裏安頓下來好了。你是讀書人,這些日子在我這裏,我給你幾本冊子看看。學得熟了,做個教師就好。”

  徐克道:“營田務和鐵監的冊子,學生以前看過,甚合我脾胃,自己摸索着學過。若得明師點撥一番,心裏覺得並不太難。我一生最喜遊山玩水,遍遊天下,功名利祿倒在其次。做個教師也好,做其他事情也好,能有些閒暇時間,附近遊歷一番最好。”

  杜中宵道:“既是如此,那是最好。你先住下來,邊看邊學,熟悉這裏。看自己喜歡,在衙門找個職做。除了營田務外,我兼管着常平倉,另的地方不敢說,京西路遊遍沒有問題。”

  定下了去向,徐克道:“提舉,前些日子學生在京城的時候,碰到一位擅弄幻術的僧人,說是什麼得道高僧,信的人不少。跟那人在一起的,有一個冷青,說是流落在外的皇子。我曾與他們說過話,那人談吐極是不俗,不似是尋常人物。此事京城裏許多人都知道,許多員外富戶幫襯,不知真也不真。”

  杜中宵道:“流落民間的皇子,此事如何信得?當今聖上除了郊祀,極是出宮,又不是會民間私訪的人,怎麼會有這種事情!”

  徐克道:“冷青說的是他母親本是宮中宮女,有孕之後出宮,生了他。宮中時常放宮出宮,此事也不是沒可能。委實是信的人多,又是京城裏面,覺得有些來頭。”

  杜中宵道:“這種事情不是宮裏人,外人哪裏說得清楚?當是傳聞就好,不要說給別人,免處惹出事端。你在這裏住下之後,此事不要再向人說起。”

第155章 販魚

  皮達蹲在籬笆外面,對裏面餵雞的賀大道:“前些日子,你渾家過來看了,你不在家。在這裏轉了好大一會,還到你的地裏去,看種的蕎麥長得如何。看樣子,她動了回來的念頭,只是一時決定不下。你出力幹,明年多種些莊稼,置辦些家業,說不定就回來了。”

  賀大隻是點頭,沒有答話。今年營田務沒有開田,只是平整了田地,雖然周圍一切都好,地裏沒有莊稼總是讓人覺得心慌。自己過得好了,妻子會不會回來,賀大也說不好,心裏有一種苦澀的感覺。

  正在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聊着的時候,徐克騎了匹馬過來,高聲道:“太陽起來了,不算寒冷,你們快快收拾一番,到塘裏捕魚去。記住必是二斤以上的,只要鰣魚、鱖魚、魴魚和鱔魚,其餘不要。營田務按斤算錢,只要活魚。只要品相好,有多少收多少,全是現錢!”

  皮達聽了,從地上一下跳起來,對賀大高聲道:“快,快,把網拿出來,我們捕魚去!”

  賀大答應一聲,直起身來,到一邊取了網。十幾只雞受了驚嚇,咯咯噠噠在院子裏亂飛。

  拿了網,賀大快步出了門,把院門帶上,對皮達道:“其餘人呢?快喊他們過來!”

  皮達道:“早就等在塘邊了。就你家裏事多,又是餵雞又是曬菜,我纔到這裏等你。”

  一邊說着,一邊與賀大一起,急匆匆地向村外而去。

  漸漸進入冬天,除了偶有修橋鋪路的事情,這些人都閒了下來。隨着整地完成,這一帶很多沼澤的水被引入低地,出現了許多陂塘。地廣人稀的地方,裏面的魚不知多少年沒有人捕過,又大又多。杜中宵組織了營田務的人力,這一段時間專門捕魚,用火車叩介_封府去賣。

  開封周圍的水域也多,特別是黃河裏盛產鯉魚,那些魚種並不值錢。襄州偏南,有一些中原不產的特產魚類,如鱖魚、魴魚,在京城特別受歡迎。鱔魚雖然兩京一帶也產,不過數量很少,哌^去也賺錢。

  這生意由營田務統一組織,在各聚居點收購,連夜裝車,第二天就可以出現在京城裏。冬天水溫較低,魚類不活躍,只要邥r池子裏有水,魚的密度可以非常大。一節車廂,可以呓f斤。

  鱖魚、魴魚鮮嫩,特別適合清蒸之類的喫法,非常受京城百姓歡迎。這一季賣魚,可以賺不少錢。

  徐克暫時在營田務裏做個吏人,負責在這一帶收魚,已經有十多日了。

  到了陂塘邊,徐克從馬上下來,立即有幾個村民圍上來,讓他坐到岸邊的交椅上,問東問西。

  徐克道:“昨日得營田務衙門指揮,這幾日鱔魚在京城極是好賣,每斤價錢增加六文。還有,京城人嗜食螃蟹,這兩日你們看一看,哪裏能捕到肥美的,重價收購。”

  皮達道:“秀才,

  現在已是冬天,蝦蟹都躲到洞裏去了,哪裏捕得到?若是早上兩個月,水邊到處都有,極是好捕,而且多膏,喫起來最是好喫。”

  徐克道:“那時不知京城人口味,錯過了,只好等下年。蟹是鑽在洞裏,只要找到洞穴,捕起來也不難。你們看一看,能捕到最好,不能便就算了。”

  鐵路初通的時候,吡o張,錯過了螃蟹上市的季節。開封府一帶沒有好蟹,價錢很高,初上市時能賣到一隻一貫。當然襄州這裏的蟹品質也一般,勝在有鐵路,販叻奖恪�

  鐵路開通,大量南方的土特產從襄州販往京城。水果中的柑桔柚是大宗,再就是兩湖地區的各種各樣的魚乾。販啧r魚這樣的生意,需要大本錢,還要有大量人手,營田務做得最大。而且作爲衙門,能夠方便地得到車廂,是一般商人所不能比的。

  這一段時間,營田務凡是身體強壯的,全部都在捕魚。由於只收開封一帶不產的魚,捕到的鯉魚和青魚之類,只能自己喫掉。沒多少日子,這一帶的人都喫得想吐。這幾天不是幾十斤的大魚,本地人捕到了直接扔回塘裏,喫也沒有人喫了。

  營田務雖然來了很多人,這一帶依然地廣人稀,野外陂塘到處都是大魚,根本捕不完。

  後衙,杜中宵與蘇舜欽相對而座,閒談飲酒。

  杜中宵道:“張主事前兩日到鄧州去了,還要些日子纔回來。子美,你若得閒,四處走一走。近些日子周圍都在捕魚,極是熱鬧。”

  蘇舜欽道:“提舉好意,下官心領。只是衙門事務繁忙,一時抽不出身來。”

  杜中宵道:“一些瑣事,交給吏人們去做就好,不必事必躬親。這一段時間正是農閒,營田務並沒有多少事情。且放鬆心情,等到開春,有的忙。”

  蘇舜欽笑了笑:“張主事對於吏事管得最嚴,一切賬籍,必要親自過目。我若偷閒,必然爲他所不喜。這些年我日日遊山玩水,閒得夠了,做些事情也好。”

  現在營田務的事務是張昷之主管,杜中宵只參與大的規劃。蘇舜欽直屬張昷之屬下,杜中宵倒不好過分插手。張昷之倒黴了幾年,不但沒有灰心喪氣,做事情更加嚴謹。對於細節,比杜中宵還要嚴格。

  蘇舜欽經過了這些年的折磨,好不容易復起,再不敢像從前那樣狂放不羈,做事小心謹慎。張昷之被貶之前是重臣,跟蘇家的人有些交情,兩人合作得還算愉快。

  對於營田務的事情,杜中宵不好多說,道:“這幾日營田務魚類不缺,這一條上好鰣魚,清蒸了之後極是鮮嫩,你嘗一嘗。過兩日我要到襄州去一些日子,營田務的事情交予你,受累。”

  蘇舜欽忙道不敢。

  營田務不那麼忙了,杜中宵的心思放到了常平倉上。常平倉名爲倉,當然不是一座倉庫,而是一個系統。以糧食爲主,平抑地方糧價,兼救濟災荒。

  糧食放在倉庫裏,就是固定資產,這個年代糧與錢基本等同。地方官員兼管,常有挪用倉糧,甚至放貸的事情發生。杜中宵的第一步,是要把家底摸清,到底倉裏有多少糧食。接下來經常平倉爲核心,建立一個商業體系。糧食只是常平倉的一個方面,其實無所不包。

  這個時代統一的市場並沒有形成,雖然行商交稅有憑記,但在路上,還是經常遇到各種稅卡。長途販叽笊倘诉�好一些,小商小販根本沒法做生意。鐵路和吆尤绱酥匾灿羞@個原因,這些咻斁�上收稅簡單,不會被地方的牛鬼蛇神勒索。杜中宵要做的第一步,就是把京西路的市場統一起來。

第156章 互相幫忙

  發咚狙瞄T,上了茶來,馬遵道:“今日杜提舉前來,我在漢濱樓特備了酒宴接風。雖然我們諸衙門同處一城,卻許多日子未聚了,難處今日有閒。”

  杜中宵、李鋮和王洙三人急忙謝過。除了轉咚尽l咚竞椭菅萌齻�衙門,其實襄州城裏還有一個襄陽縣衙門,因爲等級太低,今天的聚會知縣根本就沒有通知。

  杜中宵道:“這些日子,營田務捕了些魚,販往開封府。多謝發判幫着找車,不然不會如此順利。”

  王洙道:“說起火車,因爲車站在樊城鎮,與州城有一水之隔,多有不便。本州意欲上書朝廷,撤鄧城縣,併入襄陽縣,州城轄漢水兩岸。諸位以爲此事如何?”

  杜中宵道:“此事當行。火車通了,車站是一城之要地,自該歸州城直轄。現在以漢水爲界,分爲兩縣,着實不便。等到以後襄州到江陵的路修通,襄州城裏也會有車站,更加不便。”

  馬遵道:“委實如此。不如我們三位一起上書,舉其不便之處,撤了鄧城縣算了。只是如果與襄陽縣合併,則人戶太多,爲一大縣,也有不方便處。”

  此時襄州的附郭縣襄陽縣,只轄漢水南岸,對岸則爲鄧城縣轄下的樊城鎮。樊城沒有城牆,以碼頭爲中心,人戶沿着漢水分佈,也非常繁華。以前還沒有什麼,火車通了之後,以火車站爲中心迅速發展了起來,而且勢頭兇猛。誰都可以看得出來,幾年之後,北岸說不定比南岸還要繁華。撤銷鄧城縣,把樊城鎮劃入襄陽城,勢在必行。以後襄陽到江陵通了火車,兩岸連撸枰瞄T統一管理。

  不過此時是漢水北岸人口卸啵习秳t地廣人稀。襄陽哪怕是州衙所在地,也只是緊縣,而對岸的鄧城則是望縣。讓一個緊縣吞併一個望縣,雖然有歷史地理加成,仍然會讓人覺得不合適。不過從歷史和地理意上來說,襄陽比樊城有名得多,兩縣合併,只能如此。

  幾人商議一番,都覺得襄陽雖然小一些,但從歷史和現實來講,地位更加重要。一起上章,建議撤銷北岸的鄧城縣,合到襄陽縣來。

  講過了一些雜事,杜中宵道:“我此次來襄州,是與諸位商議常平倉事宜。現在最要緊的事,是查清本路各州縣的常平倉和義倉實儲多少糧,在裏面存了多少年份。有哪些賬與實物不符,缺少的數目哪裏去了,儘快補足。此事非一人可辦,望諸位在本路通判和知縣中推舉可靠人手,幫着做此事。”

  李鋮沉吟一會,道:“此事當仔細籌措,馬虎不得。而且杜提舉現在可不是隻管南路幾州,北路的常平倉也在轄下。還是行文轉咚荆c漕憲商議,選出合適的人來。”

  杜中宵道:“也好,此事非轉咚編兔Σ豢伞!�

  常平倉以前在轉咚竟芟拢粋�不小心查出大的虧空,轉呤垢彪y辭其咎。雖然杜中宵以前是轉咚九泄伲钿厖s不敢一口答應,必須私下談過,轉呤固锲鹜猓u敢借人。

  一路官員中,知州是任何衙門都不能輕動的,他們是一州主官,軍政民政大權在握,不在位全州都會混亂。從通判以下的幕職官,以及知縣,則是路一級可以調配的人手。幾個衙門的屬官都不多,遇有繁忙的事務,只能從這些人中抽人。

  杜中宵要正式着手處理常平倉事務了,手下沒有屬官,只能從本路的官員中調人。轉咚緺懸宦纷钪匾难瞄T,必須經過他們,其他監司不能單獨行事。

  作爲轉吲泄伲胖邢恢睕]有對本路官員行使過監察職責,對他們不熟。現在要用人了,心裏也沒有合適的人選,只能讓轉咚就扑]。

  商議了一會常平倉的事情,杜中宵道:“下年營田務就會種田產糧,倉裏縱然缺些糧食,只要查得清楚,不是官吏侵佔,也不是大事。縱然被挪用了,只要賬目清楚就好。朝廷讓我提舉常平,除了讓常平倉和義倉糧食充裕,我欲辦兩件大事,還要靠轉咚竞桶l咚緟f助纔好。”

  馬遵道:“提舉但講無妨,發咚颈亟吡ο嘀,F在襄州通了火車,咄┏堑募Z草貢物,不知方便了多少。前些日子江陵劉相公來書,欲要修從那裏到襄州的鐵路。因爲聽聞現在天下修鐵路的地方着實不少,只是一少鐵軌,二少火車,多是徒勞。這些都是提舉一手建起來的,到時還要仰仗美言。”

  杜中宵連道不敢,答應下來。什麼美言,他們想的當然是杜中宵跟鐵監的關係,走一走後門。朝廷盯住的幾條路,如連通四京的道路,急切要修的到登州的道路,鐵監不敢動手腳。其他的鐵路,要的鐵軌什麼時候發貨,裏面的貓膩就大了。地方鐵路,當然是地方官各顯本事。

  此時江陵的知府是劉沆,曾經做過宰執的大臣,身份足夠。江陵到襄州的鐵路,對於發咚居指裢怅P鍵,杜中宵就在旁邊,當然優先級要提上來。

  對於鐵監來說,現在修路的優先級,是兩京鐵路第一,開封府到登州的第二,葉縣到洛陽的鐵路第三。其他地方鐵路,就看各自地方官能給他們多大的壓力。其實鐵軌還在其次,蒸汽機車頭的產量是限制死了的,提高產量很難。修好了路,也不一定能及時提供車頭。

  其實從洛陽到京兆府、兩京到幷州鐵路的優先級也高。不過政事常已經定了,那兩條路用河東路產的鐵軌,暫時拖後。依杜中宵和蘇頌的建議,相州的鐵監依柏亭監的規格建鋼爐,所需的材料和軋製鐵軌的機器全部從葉縣拆過去,同時調過去一部分人員。

  從頭再建一座鐵監,沒有杜中宵等當初建鐵監的人手把手教,風險太大。

  襄州到江陵府的鐵路修通,襄州就有了兩個車站,到時繁華自不待言。漢水太寬,以現的技術根本不可能架鐵路橋,只能分成兩截,連不起來。實現了這個格局,襄州這裏的發咚镜匚豢隙ㄉ仙恢皇菍窗l咚镜难a充了。其輻射範圍,西可到川蜀,南可到兩廣。

  眼看着皇祐元年就要過去,杜中宵算着日子,廣南的儂智高起事,應該沒多少年了。這條鐵路修通是個大變數,到廣南的交通便捷許多,到時不知道是個什麼格局,還要不要禁軍出戰。

  對於此事,杜中宵記憶中有一個標緻,就是狄青回京任樞密副使。現在狄青依然在延州,是鄜延路主帥兼知延州,還沒有絲毫跡象。

第157章 避嫌

  從襄州回來,杜中宵與發咚疽黄鹕献啵阢旰雍豌晗彖F路沿線州縣行均輸法。加大發咚竞椭菘h的權限,對朝廷所需的物資靈活採購,三司不再定地、定價,實行徒貴就賤、用近易遠的原則。這套辦法是發呤乖S元提出來的,在汴河沿岸已經部分實行,現在擴展到京西路來,做了補充。

  隨後杜中宵上章,把常平倉平抑物價的貨物範圍,從糧食爲主擴展到一般貨物,建立完整的商業網絡。即京西路分別在洛陽和襄陽設立常平市易司,重要州縣設立分司,下面設場,自由貿易。常平倉根據一路之內的價格趨勢,價低即買,價高則售,保證市場價格穩定。

  宋朝商業實行的是行會制,不是自由貿易,產生了很多弊端。大商人利用雄厚的本錢,和官府給予的特殊地位,把持商業活動,攫取超額利潤。官府雖然獲得了利用大商人控制、操控經濟活動的便利,但商業利潤被商人所得,官府得利甚微。特別是稅收,大宗貿易以實物稅爲主,現錢很少,錢荒幾乎成爲日常。因爲市面上的大量現錢,進了大商人手中,貨幣的流通速度極低。再一個大商人把持商業,壓榨其他從業者,小商人、小店鋪、小手工業者只能微利,不利於經濟的發展。

  一月之後,奏章得到允許,讓杜中宵以鐵監的利潤爲本錢,在本路建立常平倉體系。正式建立京西路提舉常衙門,設於襄陽縣對面的樊城鎮。

  在此之前,杜中宵下令徹底清查京西路各州的常平倉和義倉。以通判爲主,各州互查,再抽出一部分知縣,進行覆查。賬冊必須清楚,如有虧空,寫明原因,暫不進行追繳。

  官場上做事就是這樣,把官員們的責任免了,他們做事才能放下心來。只是清查賬冊,而不追究責任,得到的數字相對準確。不加上暫不追繳這一句話,賬面數字就不可信,地方官必然想方設法隱瞞。即使說了暫不追繳,許多地方的賬依然不對,部分官員還是打着先在數字上糊弄過去,後續補上的主意。

  這些事情辦完,已經到了臘月。杜循坐着火車,急匆匆地到了樊城,說是年前來看看兒子。杜家在許州根基已經穩固,現在又通了火車,來往方便,家人不與杜中宵住在一起。每隔一斷時間,他們來探親。

  到了後衙,杜中宵吩咐上了茶水,對杜循道:“阿爹,怎麼你一個人來?”

  杜循道:“原來定下,是要再過半月纔來看你,其他人一時準備不及。我有事問你,先來了。”

  杜中宵道:“有什麼事如此緊急?家裏出了什麼事嗎?前些日子,宋相公回京,陳相公罷相到許州去,莫不是難爲了我們家裏?”

  杜循道:“沒有,不要瞎想。陳相公到許州當日,我與本州官吏一起去迎接,酒筵爲他接風,說了好一會的話。你爲幾年做的事,朝廷看在眼裏,相公們甚是嘉許。”

  杜中宵皺眉道:“那能有什麼急事?巴巴地趕到這裏。”

  杜循向前湊了湊,緊張地道:“你前些日子去信,說讓我們家裏把除田宅、酒樓之外的產業,全部變賣出手。這些年我們家在州里縣裏買了不少產業,什麼行當都有。這是爲你以後,爲子孫後代打算,立下個基業,你都是知道的。突然要出手,莫不是你在朝裏遇到了什麼難處?”

  杜中宵出了一口氣,笑道:“阿爹,你想到哪裏去了!我現在提舉常平,要整頓本路商業,讓你們把那些產業賣了,是避嫌而已。等到過幾年,我不在京西路任職了,再買回來就是。”

  聽了這話,杜循有些不悅:“在朝當官,只聽說爲家裏賺錢行些方便,只要不違律法即可,哪裏有不讓自家做生意的。你儘管做你的官,不要管我在家裏怎麼打理家業。”

  杜中宵道:“阿爹,官場上做事,不得不小心些。此次我提舉常平,本路許多商人必然不會似從前那麼舒服,自家不避嫌,到時難免流言四起。而且,只要官府下手,很多產業不那麼值錢了,現在賣了也不喫虧。聽我一句話,拿着現錢在手,強似其他,幾年後再買不遲。”

  杜循道:“現錢在手,可以做質庫生意。只是許州豪門大戶不少,這生意也不好做。”

  “質庫也賣掉,這生意不要做。——不只是現在不要做,以後也不要做,沒前途的。”

  質庫是權貴之家最喜歡做的生意,只要有本錢,有手段,這生意做起來最容易。不過,這生意也最容易引起紛爭,給別人把柄,杜中宵一向不主張家裏開質庫。只是杜家這幾年膨脹得厲害,手裏的錢非常充裕,在許州城和臨穎縣,幾乎沒什麼生意不插手。

  聽了杜中宵的話,杜循有些鬱悶,道:“這生意也不做,那生意也賣掉,那還有什麼生意?難不成真像你說的,只留着田宅和酒樓?那才賺多少錢?兒子,你不知道現在家業大了,每日要花多少錢!”

  杜中宵點了點頭:“就是隻留這兩樣,得的錢也足夠了。鐵監新出了許多農具,阿爹有沒有去那裏看過?全部用了新農具,以現在的人手,可以多開許多地。有田莊有酒樓,足夠支持家用。”

  杜中宵做了官,杜家發達起來,原來小門小戶的家庭莫名其妙就成了大家族。多少許多年沒有聯繫過的親戚、同族,一個一個冒出來,託庇到杜家。甚至還有遠在他路的同族,到許州來認親,說是什麼什麼年代失散,怎樣怎樣遷徒,其中辛苦,一把鼻涕一把淚。再加上韓月娘家裏也是如此,杜家現在養着的人,有幾百戶之多,各種各樣的關戚。當然不是養閒人,這些人家都有自己生計。但既然是同族親戚,他們孩子的教育總要管吧,各種紅白喜事要管吧,雜七雜八,都是不小的開銷。

  家業興旺,杜循這幾年正在興頭上,突然間杜中宵讓家裏產業收縮,怎麼也想不通。

  杜中宵道:“阿爹,我在京西路提舉常平,事情做得好了,以後的生意不跟現在一個做法。聽我的話,先把家裏的產業賣出去,緊守本業。等到以後條例規範定下來,熟悉了,再上手也不遲。如果現在還生意都做,一是惹其他人的閒話,再一個我照顧不到,一個不小心就會虧本。”

  杜循見兒子不鬆口,雖然心裏不服,最後還是答應下來。道:“若是家裏只有田宅酒樓生意,還要我看着做什麼?這兩年我們在川峽那裏的甘蔗園做得大了,不如我過去看兩年。”

  杜中宵道:“也好,這纔是長久的生意。依我看,種甘蔗纔是賺大錢的辦法。只可惜川峽路遠,蜀道不便,來去要許多時日。總是讓別人管着,終究心裏沒底。”

  川峽離着實在太過遙遠,管理不便。杜家在那裏種甘蔗榨糖,雖然能賺到錢,但卻無法擴張。僱的主管,能把種植園管好就萬幸了,不會想辦法擴大產業。甚至還有了苗頭,把杜家的產業轉手包出去,有的主管成了二地主。

第158章 百貨商場

  康員外和蔣員外等人,離了渡向碼頭,四處觀望,口中道:“前些日子,四處揭榜,說是常平司在樊城開了什麼貨場,煞是熱鬧。怎麼到了這裏,卻不見影子?”

  蔣員外道:“榜上不是寫着,在離車站不遠的地方。我們只管到那裏去看。”

  車站現在是樊城地標,幾個人不知道來了多少次,不用問路,徑直向那裏行去。

  越接近車站,人流越是擁擠,熱鬧起來。到了離着車站約摸一里遠的地方,一大片空地,此時被圍了起來,高高結了一個綵樓。幾人走上前,見綵樓上高高掛了一塊匾,上寫六個大字:“樊城百貨商場”。

  康員外對蔣員外笑道:“這裏好大口氣,竟然敢說百貨。裏面真有那麼多貨物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