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化军
歐陽修道:“如果鐵路能修到益州,那可就不得了了!”
杜中宵聽了大笑:“怎麼可能!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集天下之力,也無法把鐵路修到那裏。雖然如此,在合適修路的地方鋪上鐵路,終究是方便許多。”
這個時代的技術,怎麼可能把鐵路鋪進四川,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能夠鋪到襄州,藉助漢水和長江與四川盆地交流,已經非常難得了。
這個話題揭過不談,杜中宵道:“現在最要緊的,是把鐵路修到襄州。只要到了那裏,北邊連通開封府,就成幹道。不要只看襄州,這條路溝通了漢水、淮河、汝河,到開封府又連通汴河,東西南北水陸輻射全國。離這條路近的地方,以後前途無量。棗陽有濜水到襄州,也還方便,這是隨州比不了的。爲什麼營田務設在這裏,便是這個緣故。”
哪怕修了鐵路,這個年代的水咭廊恢匾貏e是對於糧食等大綜物資來說。鐵路最大的作用,是把許多交通線連結起來,從而形成交通網。至於以後如何,那就不是杜中宵考慮的事情了。
今年春天,契丹大舉進攻党項,此時兩國尚在激戰。宋朝軍隊疲憊,邊境缺糧,上下無戰心,只是坐山觀虎鬥。這種大好時機錯過,可見軍力之孱弱。這種時候,要麼跟契丹一起進攻党項,分潤好處,要麼在延邊增兵牽制契丹,哪有坐視不理的道理。
與此同時,廣南儂智高與交趾決裂。去年交趾派兵征討,兵敗而回。儂智高乘勝整合周邊勢力,慢慢坐大,已經暴露出北向攻宋的野心。
北邊契丹和党項大戰,南邊儂智高蓄勢待發,正是大亂將起的局面。依杜中宵的記憶,這是最後一次搏戰功的機會了,萬萬不能錯過。
到京西路營田的到底是廂軍編制,怎麼也是軍隊,去年一年營田建鐵監,接下來的這兩年則要練兵了。一旦有了機會,手中有兵,可以去建功立業。
營田的重點轉向襄州隨州一帶,不再化軍爲民,而是以軍屯的形式,一邊開荒,一邊練兵。這裏不比唐州汝州,地近荊湖,雖無大仗,小亂不少,勉強可以練兵。只待機會來了,便可建功立業。
第124章 郊外探查
第二日送別了歐陽修和向綜,杜中宵帶了十三郎察看棗陽地理,選擇合適開田的地方。爲了與地方保持距離,特意選了那個無可事事的縣尉黃田正做自己的嚮導。
紅日初升,黃田正喫喘吁吁地跑到驛館,向杜中宵行禮。
杜中宵道:“天色尚早,你何必如此匆忙?”
黃田正拱手道:“回吲校鹿倜咳斩际沁@個時候,到衙門去點卯。到了這裏六年,一日不落。只想着吲羞@裏也是如此,點過了卯,便急急忙忙趕來。”
杜中宵笑道:“衙門那裏並不需日日點卯,誰家能沒有事情?知縣自會通融。”
黃田正連連搖頭:“下官沒有職事,本就許多閒言,若是不點卯,只怕剋扣錢糧。”
杜中宵微笑。這人倒是實眨敼倬褪菭懥嗣吭履屈c錢糧,只要錢糧到手,其他一切都不在意。六年時間,一日不落地到衙門點卯,這種官員杜中宵還是第一次見。大部分縣衙,點卯都是由屬下吏人代簽的,只要不誤了事,知縣也不會管這些。
看看天色不早,杜中宵起身道:“今日我們向北去,看看周邊地理。這裏閒田不少,不過湖泊沼澤卸啵皇翘幪庍m合開田。你前頭帶路,我們察看一番。”
黃田正恭聲應諾。
帶着隨從出了驛館,杜中宵問一邊站着的黃田正:“你沒有騎馬嗎?怎麼不帶隨從?”
黃田正拱手:“回吲校鹿贈]有職事,怎麼會有隨從?家裏租了幾畝菜園,賴以存活,不過溫飽而已,哪裏有錢買馬?若是一定要騎馬,下官到城裏去租一匹。”
杜中宵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混得這麼慘,對十三郎道:“你去縣衙,借匹馬來。”
黃田正連連搖手:“吲校槐亓恕?h衙裏的官馬只有那麼幾匹,昨日一匹生了病,剩下一匹知縣官人要騎,還有一匹潘縣尉要騎着巡視鄉間,着實沒有馬了。”
杜中宵一時無語,沒有想到這個小地方竟然如此淒涼。不過這個地方,一匹馬要幾十貫錢,不是小數目,縣裏買不起也是平常。讓隨從裏讓出一匹馬來,給黃田正騎了。
縣裏收上來的錢糧,除了幾位官員的傣祿,都要解到州里去。除此之外,再無收入,也沒有公使錢之類。棗陽這裏又沒有什麼商業,僅有的酒樓之類商稅,一樣有定額解州,幾位官員,除了靠着俸祿養家餬口之外,手中確實沒有錢。迎來送往,各種日常花銷,向來都是由經手的公吏差役攤派。
如果是在中原江南等發達地區,還可以用各種雜捐名目,從地方百姓手裏摳些錢出來。棗陽這個地方,城中百姓不多,地方上全是大戶豪族,一般官員,沒有點特殊手段,哪裏找錢去。不要說科斂,就連他們的職田都租不出去,都是靠着家人耕種,收多少算多少。
嚴格說來,縣裏是沒有財政收入的,上邊又不撥經費,百姓手裏摳不出錢,就是這個樣子了。破家的縣令,滅門的令尹,那得你手裏有力量纔行。整個縣裏除了幾個官員,公吏差役全是從那幾家大戶裏出來的,鄉下的壯丁,幾乎全是他們的莊客,縣裏靠什麼跟他們鬥。
小地方的官員,這是經常的事情,習慣了也就好了。若不是如此,一有好地方出缺,京城裏的官員能打破頭。杜中宵離開永城的時候,爲了那個知縣,朝中大臣很是爭執了一番。在這種地方做一任,跟在杜中宵離開之後的永城做一任,那差別可大了。
離了驛館,向北不久就到了濜河渡口。這裏人口不多,渡船一時沒有過來,腥说群颉�
黃田正指着不遠的地方道:“吲校蔷褪窍鹿僮獾牟藞@。這個時節,正是收菜的時候。”
杜中宵笑着道:“你租地種菜,收入如何?既是本縣縣尉,哪個敢來收你的租金!”
黃田正田連連搖手:“吲星心绱苏f,下官在那裏種菜數年,可從沒欠過租地的錢!那五畝菜地種着雖然不易,勉強夠我一家餬口。這小小縣城裏,大多都是買我家的菜。”
這麼小個縣城,五畝菜地差不多把市場全部佔了,黃田正還是佔了當官的便宜。
過了河,離了縣城不遠,便就沒了人家。只見荒草萋萋,雜樹叢生,一切荒涼景象。路邊不時有甘桔之類,雜生路旁。偶爾還有大桑樹大棗樹,棗樹開花,桑椹滿樹。
棗和桑是不允許砍伐的,刑罰極重。沒了村落,這些樹還生在那裏,訴說着曾經的繁華。
正行走間,黃田正道:“吲校斑呉粯浜描凌耍蝗缛フ﹣怼ky得出城,不能空手回去。若是在城裏,要喫這些可是要錢。”
杜中宵道:“既是果樹,當有主人,怎麼好去採摘?”
黃田正搖頭:“最近的是史員外莊子,離着還有十幾路呢,這一帶並沒有人家,都是無主之物。”
聽了這話,十三郎道:“既是如此,我與黃縣尉去摘些來。如此鮮靈的水果,城裏還不好買呢。”
杜中宵看了看四周,點頭道:“也好,我們正好歇一歇。”
說完,下馬在路邊一塊大石上坐了。十三郎和黃田正一起,到不遠處的枇杷樹去,摘那果子。
數百年前,這裏都是村落,四野無閒田。這些果樹,或許就是前人留下來,留到現在。
不大一會,十三郎和黃田正兩人回來,一個捧了一捧枇杷,一個捧了一捧桑椹,給杜中宵喫。
這裏是郊外野果,也不需要去洗,杜中宵拿了幾個果子,喫着解渴。
正在這時,不遠處的樹林裏鑽出一個人來,高聲道:“哪裏來的撮鳥,摘我家的果子喫!”
杜中宵抬頭看去,只見一個身高體壯的少年,高高捲起衣袖,露出一截花繡,手中捏了一張弓,對着自己高喊。在他身後,跟着五六個漢子,有牽狗的,有架鷹的,顯然是在打獵。
黃田正見了,急忙上前道:“原來是史大郎。這是本路的吲泄偃耍虮究h營田,特來查看這一帶地理。路上走得渴了,摘幾個果子喫。”
史大郎打量杜中宵,看他身邊十幾個隨從,其中一個極是高大,不是好惹的。這才把弓交給身邊的人,向黃田正拱手:“原來是黃縣尉,到我莊裏怎麼不知會一聲?”
黃田正看了看後的杜中宵:“大郎,吲泄偃酥皇撬奶幉榭矗瑏K不一定到底莊子去。若是叨擾,自然會派人前去通稟。再者這裏離你莊子十幾里路,還遠着呢。”
第125章 遊街
杜中宵站起身,對黃田正道:“讓那漢子近前說話。”
黃田正唱諾,對史大郎道:“大郎,吲泄偃俗屇憬罢f話。”
史大郎眼珠滴溜溜亂轉,對黃田正道:“縣尉,這是個什麼官?比知縣還大嗎?”
黃田正忙道:“大郎快不要亂說!這是吲泄偃耍茏疟韭窢I田事務。京西路十幾州的官員,都可按察臧否,察其施政如何。”
史大郎不知道黃田正噰哇哇說些什麼,只見出行只帶着黃田正這個空頭縣尉,直覺杜中宵不是個多麼重要人物。磨蹭一會,才隨着黃田正上前。
杜中宵看着史大郎,沉聲道:“你叫什麼名字?哪裏人氏?因何帶這麼多人畋獵?”
史大郎道:“我叫史大慶,北邊不遠史家莊人。今日無事,帶了幾個莊客,射些獐兒兔兒喫。”
杜中宵看了看史大慶身後的人手中拿着刀槍,道:“不是獵戶,怎麼有弓?你身後的莊客,怎麼會拿着刀槍?若要射獵,在你莊裏自是無妨。此處離你莊子十幾裏遠,又不是山林,誰允你來打獵的?”
史大慶聽了奇道:“官人說的好笑,這周圍一二十里,只有我史家莊,何必要別人應允!”
杜中宵道:“看你不是個好路數,先拿了!回到縣城之後,讓本地裏正前來領人!”
史大慶聽了不由惱怒,雙手一揚就要發作。不防十三郎一大步上來,厲喝一聲:“這廝還不束手就縛,莫不是造反麼!”
話聲未落,抬起一腳,把史大慶踢倒在地。身後幾個隨從上前,死死按住,掏出索子捆了。其餘的幾個莊客看勢頭不好,不敢反搞,任憑十三郎帶人一個一個綁起來。
黃田正在一邊急得跳腳,急忙上前,對杜中宵拱手道:“吲校@個史大郎是前邊史家莊史員外的獨子,不是壞人。史員外莊子裏有五百餘莊客,萬貫家財,只有這麼一個兒子。拿了他,只怕——”
杜中宵道:“這廝一見面,就說我們摘他家果子,想來跋扈慣了。我在棗陽還有許多事做,若是人人如此,那還得了?讓里正前來領人,教一教他們規矩!”
說完,對身邊的人道:“上馬,我們繼續察看四周!”
史大慶捆了手,被人牽着,心中暗恨。不知杜中宵是什麼來路,怎麼一言不喝,就把自己捆了。自己活了二十餘歲,縣裏的幾任官員都見過,哪裏見過如此狠的。既恨杜中宵,又有些害怕。
黃田正憂心忡忡。史家莊二百多莊客,可不是好惹的,就連知縣也輕易不招惹他們家。棗陽縣不過一千多人戶,大多數都是十幾個大員外莊子上的客戶,縣中一切事務全是他們做主。得罪了他們,連朝廷的賦稅都沒有着落,知縣都做不下去。而且這些人同氣連枝,得罪了一家,其他幾家一起作對,可不是一般地方可比。杜中宵初來乍到,就綁了史家莊大郎,實在太過魯莽了。
宋朝縣的規模,是依人戶而定,戶數多的便是大縣,戶數少的是小縣,不看面積。因爲縣的架構和官員數量,是按縣的等級派的,而財政收入又跟戶數有關。所以人口稠密的地方,縣治就密,人口稀少的地方,縣治就少。棗陽面積很大,爲中下縣,人戶剛剛過千。這樣一個縣裏,有兩百多莊客的地主,毫無疑問是一方豪強,知縣都輕易不敢得罪。
杜中宵的記憶裏,二百多戶的村子,又是在平原地區,不過是個小得不能再小的小村莊,哪怕就是村民爭鬥,這種村子也是小角色,怎麼會在乎這種小地主。
這一帶都是小土丘,並不太高,幾十步就可以上去,連綿不絕。土丘上面植被茂密,下面多河汊沼澤,蘆葦叢生。要在這裏開田,一是排水,二是在土丘上建設梯田。
一路北行,地勢漸漸高了起來,出現崗地,湖泊沼澤漸漸減少。
黃田正上前道:“吲校懊嬖傩袛道铮褪鞘芳仪f。他那裏都是崗地,好地無數,莊裏養着二百餘莊客,一年收糧萬石。”
杜中宵看看天色,道:“既然到了,我們便到他莊子裏坐一坐,討碗水喝。”
黃田正看馬後拴着的史大郎,有些爲難地道:“史員外是善心員外,到他莊裏用些酒飯不難。只是史大郎拿在這裏,到時不好說話。”
杜中宵回頭看着史大慶,沉默了一會,道:“那便不去史家莊了!我們向東北行,到去唐州路上的馬鋪歇一歇,再回縣城。”
聽了這話,後邊的史大慶只叫一聲苦。若是去史家莊,必然會放了自己,否則怎麼好進莊子?結果那個吲泄偃擞植蝗チ耍焦俚郎系鸟R鋪去,看來非要把自己拿到縣城不可了。吲械降资莻�什麼官?如此威風,怎麼就被自己撞上了呢!如此轉一圈,不是帶自己遊街麼。
杜中宵大致瞭解了地方情況之後,就知道要在這裏營田,必然少不了與地方大戶的衝突。這裏是南陽襄陽盆地的邊緣地帶,土地肥沃,氣候溫和,雨水豐沛,特別適合發展農業。地廣人稀,可想而知發展落後。中原地區主戶客戶的比例一般是七比三之數,主七客三,這裏主戶卻只佔二兩成,八成是客戶。鄉下百姓大多依賴於幾個大地主,只怕會給營田務找許多麻煩。
這個史大慶作死,一露面就說摘他家果子,杜中宵剛好拿他做他榜樣。營田務一來,最少是幾千戶人家,又是軍隊組織,不怕這些大戶豪強反上天去。
東邊不遠就是桐柏山,山中多金銀,常年有民戶在山中採金。因爲官方並未設場,屬於盜採,採金戶魚龍混雜。那些人才是心腹大患,如果跟山外大戶勾結,必然會生事端。
向東北而行,要不了一個時辰,便就到了通唐州的官道。到了馬鋪,喝了茶水,用些乾糧,杜中宵帶人繼續向西,再沿着鄉間小路返回。
走在路上,不時看見有當地百姓路過。都是兩手空空,行色匆匆,看杜中宵等人的神色怪異。
黃田正對杜中宵道:“吲校覀兡昧耸反罄傻南⒈厝皇莻鞒鋈チ恕D憧催@些鄉民,不像是趕路的,倒像是專程來打探消息的。想來知道官人身份非比小可,不敢莽撞,只是前來張望。”
杜中宵道:“由他們去了。人已經拿了,兩三天內必然人人人皆知。營田務要來,現在給他們立下規矩,總比日後起衝突好。我們少了麻煩,對他們也是好事。”
第126章 清量土地
回到驛館的時候,太陽還高高掛在天上。暮春天氣,有些炎熱。
史大慶和幾個莊客被拴着走了十幾里路,都口乾舌燥,腳底起泡,苦不堪言。史大慶硬氣,硬挺着一聲不吭,其他莊客平時都看他臉色行事,更加不敢多言。
回到驛館,剛剛下馬,聽到動靜的婁知縣就急匆匆地從裏面出來,身後跟着五十多歲的員外。
上前拱手行禮,婁知縣道:“吲校蝗招量啵∠鹿僭谶@裏等了許久!”
杜中宵看了看婁知縣身後的人,道:“都是公事,有什麼辛苦可言。知縣找我何事?”
婁知縣道:“聽說巡查的路上,史家莊的大郎衝撞了吲小O鹿俚昧讼ⅲ泵ψ屗麄兡茄Y的里正前來,向吲兄x罪。說來也巧,那裏的里正,正是史大郎的父親史員外。”
說完,使個眼色。他身後的史員外心領神會,急忙上前行禮。
杜中宵上下打量了史員外,見他五十多歲年紀,一絡黑髯,收拾得極是整齊。道:“倒是沒有想到這樣巧。既然來了,那便到驛館裏說話。”
婁知縣和史員外隨着杜中宵進了驛館,就在院中搬了幾把交椅,杜中宵和婁知縣坐了。
史員外上前,拱手道:“小民史展,現當着城北里正。今日正在家中閒坐,聽壯丁來報,說是小民的兒子大郎不知因何衝撞了官人,被拿了,命小民趕到縣城領人。小民急急趕來,聽候官人吩咐。”
杜中宵道:“把史大郎帶上來!”
旁邊隨從應一聲諾,把史大郎推到杜中宵面前,一把按住,跪在地上。
見了父親,史大慶覺得有了依靠,精神一下放鬆下來,只覺得身上無一處不痛,高聲喊冤。
史員外看着兒子,又是心痛,又是生氣。縣裏來了個大官,大戶們哪個不是爭着巴結,怎麼自己兒子如此混蛋,竟然敢去衝撞。作爲里正,史員外知道營田的事,也知道杜中宵的身份。
看父親站在一邊不說話,史大慶知道有些不好,又不由有些心慌。
杜中宵道:“今日把你拿到縣城來,可知道是爲什麼?”
史大慶想了想道:“是我該死,不合說官人喫了我家果子。幾個果子,官人願喫,我回家命人送兩車過來就是。小民當時不知官人身份,望官人恕罪。”
杜中宵看着史大慶,過了一會才道:“你家的果子?那裏是你家的地?”
史大慶道:“方圓二十里只有我們莊子,向來都是我家打理,自然就算是我家的地。”
一邊的史員外嚇了一跳,厲聲道:“逆子,胡說什麼!那裏都是閒地,份屬朝廷,怎麼就是我家的了!不要說是官人,哪個走路口渴了,都可以摘果子喫!”
見杜中宵只是冷笑,史員外越發不安,看着兒子,不住地使眼色。剛纔跟婁知縣閒聊的時候,史員外可是聽說,杜中宵在葉縣開鐵監的時候,一個本地員外冒佔閒地,被一次收了五十年的稅賦。如果杜中宵故伎重施,把這辦法用在自己身上,那可大事不好。史家只是鄉下員外,一次幾百貫,非要傾家蕩產不可。就是賣房賣地,鄉下地方不值錢,也賣不出價錢。
史大慶不知道父樣的意思,一頭霧水。不過看他面色嚴厲,不敢再說話。
杜中宵道:“你們家中有多少田地,自己不知道嗎?動輒如此說,可見平日跋扈,把這些朝廷所有的閒田山林,視爲自家財物。可以想見,平常有百姓採摘果子,砍柴捕魚,少不得被你們欺壓!”
史員外連連擺手:“官人,並沒有此等事!犬子不知厲害,只是信口胡言,當不得真,當不得真!”
杜中宵看看史員外,又看看史大慶:“有沒有這種事,要問問當地百姓才知道。”
“沒有,沒有的!官人,小的現當着里正,怎麼會做這種事情!”史員外見杜中宵面色不善,心中越發焦急。這可是一路吲校⑸狭俗约杭遥沁�得了。地方員外,平時橫行一方,還能找不出事來?
婁知縣道:“吲校且粠е挥幸粋�史家莊,並無其他人戶——”
“嗯——”杜中宵看着婁知縣,“如此說來,那一帶的人戶都是史員外的莊客了?”
史員外直覺不好,忙道:“官人,知縣平日裏事務繁忙,只記大概,其實還是有其他人家的。有三戶打魚的人家,還有十八戶自成村落,耕種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