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化军
范仲淹道:“吲校懔税伞M砩侠钪菰诮吘茦窃O宴,那時再說不遲。”
杜中宵怕出了人命官司,影響鐵路發展,正要分辨。一邊的向綜輕咳一聲,道:“範相公說的有道理,些許小事,何必去請李知州。等到晚上飲筵之時,讓他以後嚴加約束即可。正好各位知州都在,一起說給他們知道,此事不可行。”
說完,向杜中宵使了個眼色。杜中宵心領神會,不再分辨,五人繼續前行。
走在路上,向綜故意落後幾步,低聲對杜中宵道:“吲校阏`會範相公的意思了。”
杜中宵有些不明白,問道:“何以出此言?”
向綜道:“這是官府修的鐵路,不許百姓行走。你看那幾輛車,走得甚是從容,而且就在城裏,若我猜得不錯,十之八九他們是得了本地官吏的准許。官吏爲何允他們行走?當然是收了錢。如果此事有李知州允許,叫過來豈不尷尬?事後再說,不落李知州臉面。”
杜中宵點了點頭,這才恍然大悟。范仲淹是個在官場成精的人,剛纔必然是這個意思。
如果是個尋常知州倒也罷了,杜中宵身爲吲校揪陀邪床旃倮舻穆氊煛@顝凸绺鷦e人不一樣,他功名心極重,當着這麼多人被叫過來,以後肯定記仇。他父親李淑,在官場上本就以心胸狹隘著稱,又是資歷極深的大臣,被這父子記恨上,以後不定什麼時候就會喫虧。
杜中宵少年進士,在官場上沒遇到波折,一直順風順水。合作過的朝廷重臣,夏竦賞識,把他帶到河東路。鄭戩對事不對人,跟杜中宵的性格相合,沒有遇到過陰招害人的事。隨着官職升遷,以後只怕不會這麼順利了。一個不小心,就不知什麼時候得罪人。
此時的官員,不到大兩省和待制以上,沒有擺譜的資格。以地方來說,轉呤购吞嵝虉陶谱乓宦肥聞眨钟邪床旃賳T的職權,自該凌駕於州縣之上。實際上,州纔是完善的政區單位,知州總攬大權,一州事務無所不管,轉呤购吞嵝毯芏鄷r候是奈何不了知州的。更不要說,很多知州是重臣外放,重要地方一般是資歷極深的官員,一個不小心幾年之後就成了你的頂頭上司。
地方爲官,各種關係相當複雜,一有不慎,仕途就會起波折。跟後世等級分明的上下級關係可不一樣,不要說路與州之間,就是知州和通判,知通與幕曹官,也不能說一不二。
自到京西路,杜中宵專心於營田務事務,跟地方官接觸不多,行事缺了小心謹慎。以後營田務搬到棗陽縣,可跟以前不同了,做事要三思而行。
北邊鄧州是范仲淹自不必提,西邊襄州的王洙,曾爲翰林學士,因賽神會時與女妓雜坐,被御史彈劾來知襄州,同樣是重臣。而且襄州是京西路轉吒笔沟闹嗡质墙窗l吲泄俚闹嗡闆r可比在葉縣時複雜得多了。鐵路修到襄州,直接影響漢水流域和川峽地區的漕撸l吲泄亳R遵此次沒來,還不知道江淮發咚镜膽B度呢。
此時江淮發咚静辉O正使,由副使許元總攬一切事務。許元原來就是在襄州的發吲泄伲驙懻兺怀觯惶釗軤懓l呤埂R驙戀Y歷太湥愿笔剐惺拐沟臋嗔Α_@可不是一般人,是數十年來最出色的一位發呤梗膽B度可能會直接影響鐵路佈局。
哪怕是對杜中宵親近的向綜,也是前朝宰相的孫子,正牌外戚,朝中關係多了去了。
走了一會,杜中宵仔細回想了剛纔的事情,暗暗嘆了口氣。自己出身寒門,朝廷是不歧視寒門出身的進士,甚至還會特意重用,但在官場上,終究缺了關係網。除了事功,以後還要特別注意,做事儘量圓滑。不然勞心勞力掙來的功勞,被人一句話就化爲烏有,前途就堪憂了。
走不多遠,看見一家酒邊,外面寫着“正宗葉縣酒食”。向綜笑道:“自鐵監建起來,葉縣成了繁華之地,就連那裏的喫食,也能在外面打出一片天下。既然走到這裏,便就進去飲兩杯如何?”
幾人同意,抬步進了小店。
尋了座頭坐下,向綜把掌櫃叫來,道:“主人家,你這裏寫着葉縣酒食,可是那裏人?”
掌櫃拱手:“回官人,小的自小在葉縣長大,在那裏開食肆數十年。因小女嫁來唐州,不得已才遷到這裏。無以爲生,只好重操舊業。”
向綜道:“葉縣只是小小縣城,又有什麼特別之處?”
掌櫃面帶自豪地道:“官人,葉縣雖小,卻有柏亭鐵監。那處鐵監有數萬戶做工的人,每月錢糧不缺,他們口味又雜,喫食之豐富,不下於開封府。不拘哪裏的菜,只要官人說得出來,小店就做得出來!”
向綜笑着搖了搖頭,對一邊的歐陽修道:“你們在鐵監住過幾日,有什麼好喫的,點些上來,我和範相公也品嚐一番。若是做得不正宗,我們不給主人家錢。”
掌櫃道:“官人這是什麼話?小的在葉縣開了幾十年店,豈有不正宗的道理!”
宋祁笑道:“那好,我在鐵監的時候,喫過一味松鼠桂魚極是不錯,酸甜可口。你去選上好的鯉魚做了來,我們嘗一嘗。還有,那裏沼澤卸啵绝啒O是可口,也做一隻來。”
掌櫃道:“客官,若做松鼠桂魚,不要用鯉魚,也不要青魚,最好要用鱖魚。”
杜中宵道:“你說的不錯。不過,你這裏還有鱖魚賣?”
掌櫃道:“我店裏的鱖魚,都是從隨州送來,唐州城裏可是不多。”
幾人見掌櫃說的認真,想來不會錯了。能從外地唪~來,這店想來有些本事,幾人點了幾樣,讓做了上來。又讓掌櫃選最好的酒來兩壺,就當是午飯了。
掌櫃離去,歐陽修道:“隨州雖然與唐州緊鄰,其實水土大不同。那裏河流遍佈,雨水也多,其實是魚米之鄉。唐州雖然也是種稻的地方,總覺得差了些意思。”
說到這裏,歐陽修突然想起,問杜中宵:“吲校靶┤兆釉阼F監的時候,我聽說營田務去年種了棉花?前幾年我曾得一匹吉貝布,極是輕柔,價值不菲。若是這裏能種棉花,何不讓營田務大種?”
杜中宵道:“不錯,我在河東路的時候,從西域買來的種子。這裏氣候合適,今年又種不少。”
第121章 蠻荒之地
晚上酒筵,杜中宵提了鐵路上不得走馬車的事情,李復圭輕輕帶過。杜中宵不得不懷疑,是不是牽扯到李復圭的什麼經濟利益。現在鐵路吡Σ蛔悖F重貨物咻敚�是大有錢可賺。
實際上李復圭與此事無關,他只是不重視而已。鐵路空在那裏,又沒有軍隊嚴密巡查,百姓藉以圖利無法避免。下面官吏藉此收些錢財,所在多有,這種事管起來不勝其煩。
即使火車撞了馬車,出了人命又如何?這種官司清楚明白,衙門既已禁止走鐵路,被撞死了活該倒黴。這個年代,官府的行政能力有限,正經事情做不過來,哪有空去管這些自己尋死的人。
下午得了提醒,杜中宵提一句便就不說。李復圭覺得事情多餘,根本就沒往心裏去,此事就此被輕輕揭過了。其實杜中宵擔心的是,在鐵路上哓浀挠绣X人,並不會自己去趕車。真出現了人命官司,出事的是被僱傭的窮人,將來必然出現爭端。
這便是不同背景產生不同想法。李復圭根本就不會有這種煩惱,撞死了窮人,那就把違禁的貨主罰得傾家蕩產就是。甚至牽連到州衙官吏,那就一起辦了,這正是他拿手的本事。事情辦得好,還可以得一個處事果決的名聲,把壞事辦成好事。
善戰者無赫赫之功,杜中宵是把事情做在前面,預防爲主,跟李復圭根本不是一個路子。論做官的能力,杜中宵比不上李復土。論做事的能力,李復圭又差了一些。
集議結果寫成公文,腥撕灻嬔横幔憔透髯噪x去。
歐陽修要回隨州去看叔父,與杜中宵和向綜同行,先去隨州。
隨州地近荊湖,人煙稀少,河流湖沼卸唷_@裏現在最大的出產是耕牛,大量被販向中原,價錢極低。百姓養牛,都是放養在池塘沼澤周圍的草地,打上烙印,便就不管。賣牛的時候,設起圍欄,裏面放好草料,牛羣自然聚集。這種養牛方法幾乎沒有成本,價錢很低,一兩貫就可買頭耕牛。
在這一帶營田,土地和耕牛都不是問題,最缺的是鐵製農具。這一帶大多數的地區使用的還是木製農具,非常原始。土地多,廣種薄收。
看着路邊一望無際的閒田,偶爾有幾個村落點綴,歐陽修道:“吲校S州這裏一州萬餘戶,閒田無數,耕牛盡有,是營田的好地方。只要善加體恤,一兩年間,就能收糧無數。”
杜中宵道:“不錯,就是如此。這一帶最缺的是人,人來了,就一切好辦了。唐州隨州和鄧州與其他地方不一樣,因爲河流向南,而非東向,大多數河流倒流。是以此處與中原交通並不方便,而南邊荊襄又荒蕪,才成這般景象。兼之不在南北大路上,太過偏僻。”
此時後世的武漢地區還多大澤,地理格局不同。南下取道襄州,而後去江陵府,即荊州,再轉向鼎州進入湖南。是以南北交通的要害是襄州,對着北邊的鄧州,隨州恰巧被繞過。等到武漢發展起來,按照就近原則,中原經信陽直下武漢,隨州又不在這條路上。
杜中宵記憶中的兩湖,中心是武漢和長沙,即是這個時代的鄂州和潭州。這個時候,鄂州一帶沼澤遍佈,還沒有發展。潭州則出城即是梅山蠻,漢人稀少,不時爆發叛亂。爲什麼叛亂?因爲潭州周圍的開發嚴重影響了蠻族上層的利益。
想起此事,杜中宵嘆了口氣:“正是人煙稀少,多土著豪族,營田務開過來,只怕不太平。”
歐陽修笑道:“吲卸鄳]了。這裏土地廣有,都是閒田,開了之後地方也得好處,怎麼會不太平?”
杜中宵搖了搖頭:“龍圖,地方得好處,是誰得好處?營田務開來,必然不能只開荒種田,還要教民耕種,教化地方。隨州地方偏僻,不少地方還刀耕火種。營田務來了,必然會推廣農具,教民如其他地方一樣種稻植桑。有了這些,平常小民也可開塊閒田,成小康之家。當地豪族的奴僕,必然不會甘心受人役使,自己做小農如何快活?如此一來,土著豪族豈不怨恨?凡地方之亂,多是豪族所爲,哪裏會跟中原百姓樣,沒有衣食才聚而爲亂。這些地方根本不缺土地,不一樣的。”
這個問題杜中宵是最近纔想明白。這些年來,荊湖和兩廣的化外之民多次叛亂,前邊有區希範,現在儂智高也已出現苗頭。他們到底爲什麼叛亂?課本上學到的,這些統統被稱作起義,是爲了反抗朝廷的暴政。但是仔細梳理事件的經過,這個道理就講不通。
真正的原因,是大宋立國已經近百年,以前的偏僻地區慢慢得到開發。在社會不發達的時候,當地的普通人難以獨立生存,大多都是本地豪族地主的奴僕。地方開發,朝廷的勢力進來,落後的人身依附奴隸制是不被承認的,從而擺脫豪族,或者說奴隸主的控制。豪族不滿,由此發生叛亂。
這個過程其實很明白,本就不該有誤會。前世有例子,西藏解放的時候,同樣發生叛亂。這樣的叛亂怎麼可能稱爲起義呢。這個年代的叛亂,大多性質相同。站在底層勞動者的立場上,也沒有正當性。
隨州地方跟唐州不一樣,因爲過於落後,人口多是由地方大族控制。營田務進來,必然帶來生產力和社會發展水平的飛躍,地方豪族會坐視纔有鬼了。
不說別的,能夠這樣養牛,就說明了這裏的農業水平多低。
歐陽修道:“吲卸鄳]了。營田務來這裏,必然會推廣鐵製農具,教民耕種。就是地方大族,同樣會得到好處。他們原來僱人,只能種一百畝,現在僱同樣多的人,可以種五百畝,租子收的多許多。”
杜中宵道:“龍圖,話不是這樣說的。豪族憑什麼控制人口?一是爪牙無數,動輒私弄,百姓不敢逃離。但最重要的辦法,是耕具、種子等等,凡是活命的東西,都在他們手裏。離開了他們,百姓無法存活。縱是心中不甘,也只能任他們役使。豪族不缺喫喝,多收糧食又有什麼用處?對於他們來說,百姓脫離其掌控,縱然多收錢財,實際沒有多少用處,還是不能滿足其欲。”
剝削最有效的辦法是什麼?直接人身控制是低級手段,社會早就過了那個階段了,最有效的還是控制生產資料。沒有生產資料,普通人離開奴隸主無法生存,只能任其魚肉。
這一帶土地不缺,豪族控制奴僕的手段,是掌控農具、種子諸如此類。農業技術發展,會立即削弱他們的掌控能力,怎麼會支持?同樣的人,是會多收錢糧,但對這些豪族來說有什麼用?
這幾天瞭解了隨州的情況,杜中宵斷定,營田務到這裏,必然不會太平。再跟在唐州時一樣肯定不行了。來的是廂軍,唐州時的辦法是化軍爲民,在這裏,只怕必須還要保持軍隊的性質。這裏的營田務要使用軍屯的形式,不能像以前廣建村莊,不然以後會喫苦頭。
第122章 稀奇
棗陽是光武帝劉秀出生之地,兩漢時人口稠密,農業發達。後來屢經戰亂,特別是晚唐五代,這裏是幾方勢力交界之地,戰亂不斷。人口逃亡,土地荒蕪,此時已成蠻荒之地。
杜中宵一行到了縣城,婁知縣早帶了官吏迎在城門外。
一切行禮如儀,婁知縣指着身邊的幾人道:“地方父老得知吲星皝頎I田,特來迎接。”
說完,一個膀大腰圓的粗豪漢子上前,捧酒道:“小民阮得功,爲吲屑爸T位相公壽!”
杜中宵接了酒,一飲而盡。看着阮得功,又看了其他員外,點了點頭:“好!”
阮得功又道:“知吲泄偃饲皝頎I田,小民與地方大戶,特獻耕牛一百頭,以助朝廷。”
杜中宵略一想,道:“初到地方,怎麼能佔百姓好處?婁知縣,暫且記下來,把牛算成錢,等過些日子,營田務的人到了,把些財物還給他們。——我與歐陽相公和向知州一路走來,見本縣人煙稀少,百姓過得艱難。朝廷派人來營田,並不是貪圖這裏的錢糧,而是土地荒蕪,非治世景象。開墾田地,人戶聚集,地方也有好處。”
聽了杜中宵的話,阮得歷愣了好一會。這還是第一次聽說,百姓獻財物,官府堅持給錢的。平常爲了稅賦錢糧,官府無所不用其及,這次怎麼這麼好心?
婁知縣道:“吲羞h來,知州和歐陽相公同行,一路辛苦。下官略了酒筵,爲諸位接風。”
棗陽小縣,財政艱難,這種迎來送往的酒筵向來都是由衙前吏人分攤。此次杜中宵來營田,是影響地方事務的大事,幾位大戶員外一起出資,幫吏人出錢。吏人得了這好處,分外殷勤。
錢當然不是白出的,他們會參加酒筵,與這些以前沒機會接觸的大官套套關係。
這種事情公私兩便,官員覺得喫了大戶,大戶混個臉熟,有後有無窮好處。不要說這個時代,就是後世發達了,有權有勢的人向別人炫耀我跟誰誰喫過飯,還是種資本呢。
看着破敗的縣衙,杜中宵對婁知縣道:“衙門是朝廷臉面,如此寒酸,可想而知地方艱難,難爲你們了。等到營田務建起來,農閒時節,幫你們修一修。”
婁知縣急忙謝過,不知杜中宵的意思,不敢多說。
縣裏是沒有什麼錢的,一切花費,都是攤給當差的吏人,或者地方大戶。吏人是上等戶差充,實際民府的一切花銷,都看從大戶們手裏榨出多少錢來。可不比杜中宵在永城的時候,又營田,又有永城公社賺錢,一切花銷自給,還有剩餘。
歐陽修道:“其實也說不上寒酸。數年之前,我在夷陵爲官,縣衙不過茅屋數間,就連差役也徵召不足。那裏白日虎狼過市,人人習以爲常,棗陽這裏商賈不少,遠不能比。”
杜中宵笑着點閒:“龍圖說的是。這裏再差,也比那些偏僻之地好得多。”
夷陵位於長江三峽地區,根本就沒有開發,當然不能與這裏相比。棗陽到底自秦漢就是富庶繁華之地,不過最近幾百後,因爲戰亂破敗了而已。
到了後衙,婁知縣急忙吩咐上酒肉來。
不一刻擺齊酒菜,無非是熟雞活魚,最平常的飯菜。不是婁知縣不用心,在這裏做知縣,已經說明了他官場上的邊緣身份。本身俸祿不多,見過的就是這種場面。有酒有肉,在婁知縣裏,就已經是夢寐以求的生活了。今日幾隻肥雞,兩尾大魚,就讓婁知縣覺得無比豐盛。他家裏可是一個月不知道能不能喫上一頓肉,今天酒肉管夠,在幾位大臣面前覺得甚有面子。
這一年多,杜中宵在酒監過慣了好酒菜的生活,看了桌上酒菜,又看婁知縣熱情殷勤的樣子,不由覺得好笑。這纔是底層官員的日常,自己自中進士,再沒過這種日子了。
婁知縣敬了酒,縣裏幾位官員紛紛起身,各自介紹,依次勸酒。
一位主簿,是吏人出職而來。不過他做吏人,是靠着家裏關係,混了幾十年,得了這個官位。自知沒什麼前途,混日子而已。
縣尉勸了酒,旁邊一個個子不高的粗壯漢子站起來,捧酒道:“下官黃田正,任本縣縣尉,爲諸位相公敬酒。灑家是個粗人,相公們莫怪。”
杜中宵皺着眉頭,問數知縣:“這裏小縣,怎麼有兩位縣尉?”
一邊的向綜嘆了口氣:“此人來自荊湖路,本是蠻人,因助朝廷剿俟Γ昧丝h尉這官。不知朝廷怎麼回事,派了他來這裏做縣尉,一應官告公文都有,卻又派了縣尉來。州縣多次上奏,朝廷卻一直置之不理。黃縣尉到這裏,已經有六年了,向來不署事,就這個樣子了。”
杜中宵還沒聽說過這種事情,覺得不可思議。這些官職一向一個蘿蔔一個坑,官位不夠,朝廷的辦法是縮短任期,增多守缺的官員,還有這種做法?
歐陽修道:“荊湖路多蠻人,不時鬧事。有心向朝廷立了功勞的,朝廷酬官,向來多有。荊湖川峽比不得中原,好多稀奇事情。”
杜中宵還是想不通,立了功朝廷酬官,也不過是給個官身,黃田正這種直接給職事的不多。就是給了職事,那他就應當是本縣的縣尉,怎麼還會再派人來。
實際上流內銓、三班院管着天下下層官員,不知道有多少,哪裏會清清楚楚。再加上縣尉和幕職官既是職事,也是階官,弄錯了根本不稀奇。黃田正這種,可能是經手的吏人把縣尉當成了階官,另外的人又當成了職事,從而出了差錯。反正已經錯了,州縣報上去之後,經手吏人便就壓在那裏,將錯就錯。事情改正經手吏人說不定會受處罰,何必多此一舉。這種小事,又不會捅到上面,吏人說了算。
縣尉主簿這些小官,如果沒有進士出身,又不是出身官宦之家,在朝廷有關係,朝廷大多都是不聞不問。只要不惹禍,每月那一貫兩貫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黃田正做着縣尉,其實衙門從來不給他安排事情,只是發錢糧,連職田都沒有,更不要說其他的待遇。他倒是乖巧,每天早早點卯,比其他官員都勤。完了之後就去做自己的事情,在城旁租了塊菜地,養活一家。至於縣尉的錢糧,就當是補貼家用了。沒有權力,自然也就沒有好處,也就沒有其他正任官員的威風。不過他自己不在乎,只求平安過日子,別人也就見怪不怪。
第123章 廣種棉花
回到驛館,已經是繁星滿天。一時睡不着,杜中宵和歐陽修、向綜三人坐在驛館的院子裏閒聊。
晚風吹到身上,好似少女的手,輕柔而又帶着芳香。周圍萬籟俱寂,偶爾傳來幾聲蛙鳴。
杜中宵看着遙遠的夜空,感受着春風的氣息,嘆口氣道:“自我登第爲官,亳州數年,而後便就到了河東路。火山軍正處邊地,天氣嚴寒,這個季節不過剛剛解冰而已。棗陽這裏雖然地方偏僻,卻如江南天氣,春天真是個好時候。”
向綜笑道:“可惜棗陽小縣,沒什麼名勝遊覽,不然明日我們耽擱一天,陪着吲兴奶幙纯础!�
杜中宵搖了搖頭:“我出身農家,祖上幾代都耕田爲生。科舉中第,可謂躍出農門,不只是我家裏的人,就連地方百姓,都指望着光耀門楣,爲地方增光。爲官近十年了,還沒遊山玩水過呢。”
向綜出身富貴之家,很難明白杜中宵這種貧苦人家出身的官員的心境。歐陽修雖然小時窮苦,終究是官宦世家,同樣不能理解。
沉默一會,向綜道:“吲猩倌甑堑冢@幾年輾轉各處爲官,着實做了許多事情。現在來棗陽,也要如在葉縣時一樣,讓這裏成爲富庶之地。我們州縣官員,跟着也做些成績出來。”
這纔是向綜最關心的。杜中宵在火山軍,就建了唐龍鎮這樣一個用錢堆出來的地方,到唐州汝州營田,建了鐵監。來棗陽縣,不說那麼耀眼的政績,哪怕是差一些,地方也會有無窮好處。
向綜爲官,善於治盜,強於軍旅,勸耕農桑、發展地方經濟並不擅長。杜中宵來了,他想着依靠營田務,能夠把地方發展起來,對自己未來仕途有無窮好處。
歐陽修對向綜道:“君章沒有去過葉縣,到了那裏見過,才知道吲猩渺独碡敚煜聼o雙。朝廷裁撤拉縴廂軍,只要他們到了地方無怨懟,不鬧事就是善政。可在吲兄蜗拢瑺I田務衣食豐足,來的廂軍日子比以前不知好過了多少。而鐵監比營田務更加富足,每月錢糧不缺,即使普通士卒,衣食也強於一般縣裏吏人。那一帶,現在已經極其繁華,罕有其比。”
向綜聽了,忙問杜中宵:“吲校搅藯楆柌恢龊问拢靠偛粫皇情_荒種田。”
杜中宵道:“這裏閒田無數,氣候溫和,水源充足,我意欲廣種草棉。唐州今年種棉兩年了,種子廣有,也摸索出了這一帶種棉的辦法。草棉遠勝貯麻,不只是輕薄結實,產量也遠遠過之。更不要說現在價錢遠在麻布之上,物以稀爲貴,精良布匹甚至貴過絲絹。”
向綜覺吟道:“草棉?隨州這裏能種?”
“當然能種。草棉此物,本就喜溫暖之地,又缺不了水,不正適合這裏?”
向綜道:“只聽說西域產草棉,嶺南產木棉,卻不知到底是個什麼樣子,習性如何。若是能夠廣種草棉,倒是地方發展的一條路子。”
杜中宵道:“還有一點,草棉與稻麥輪種,不生病害,諸多益處。而且農忙時可與稻麥錯開,最方便這地廣人稀的地方。這一帶種得多了,建座工廠,不就什麼都有了。”
歐陽修笑道:“吲胁还艿侥难Y,都要建工廠。建廠雖然賺錢,不過用人太多,只怕荒廢田地。”
杜中宵看着歐陽修,笑着道:“龍圖,如果不建工廠,鐵監怎麼能製出那麼多農具來?有了那些農具,以前一夫只種五十畝,現在百畝又有何難?農工何爲本,何爲末,不能簡單而論。如果糧食短缺,人民衣食不足,自然應該勸農耕種。可現在以天下而論,真正缺糧的有幾處地方?如果不遇大災,大多能夠豐足。無非是開封府駐軍和官員卸啵枰獜耐獾卣{摺_�有沿邊三路,因爲防邊,需要糧食罷了。所以天下缺的不是錢糧,而是能方便調咤X糧的辦法。”
向綜道:“要修鐵路。鐵路修起來,天下調糧,何愁不豐足。”
杜中宵點頭:“現在天下餘糧多的地方,一是江淮兩浙,所以汴水漕呤蔷┏敲}。還有一處,是益州一帶。那裏自古爲天府之國,人口卸啵恋胤饰郑X糧廣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