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宋 第145章

作者:安化军

  杜中宵道:“這一帶就開始有鐵礦了,又有遠處來的客商,有人開了店鋪賺些錢財。”

  柳植和晏殊對視一眼,不由心裏打嘀咕。來之前,人人都說鐵監這裏如何繁華熱鬧,結果走了二三十里路,還是一片荒涼。鐵監可是有兩萬多戶人家,一縣之地,應該人煙稠密纔是。

  又走了幾里路,突然一條鐵軌擋在路上。每隔不遠,便有幾輛小車聯在一起,幾個漢子站在小車上面,扒着車幫,看着好不愜意。車裏裝的都是礦石,想來是從山裏採出來。

  柳植看見,忙問身邊的杜中宵:“吲校@就是修的鐵路?那上面跑的,就是火車?怎麼跟劉都監說的不一樣?他說是吐着氣的機器拉車,長長一列。”

  杜中宵道:“給事,這一段也可以算作鐵路,不過並沒有火車在上面跑。蒸汽機極難制,鐵監雖然多用人手,依然不敷使用。這裏的礦車,要人來推的。裝了礦石,是從高處下來,是以可以自行。等到以後蒸汽機多了,倒是可以跑火車,那時就不需這麼多人吡恕!�

  腥思娂婞c頭。他們都曾聽聞過火車的樣子,最重要的特點就是前面吞雲吐霧,聲音巨大。甚至有的人因爲火車頭雲霧不斷,說是仙魔之法,鐵車自行,說得極是玄乎。

  過了這段軌道,不多久就到了鐵監的菜園。裏面有人耕耘,有人澆水,有了煙火氣。

  又走不多遠,就是一處巨大的營房,整齊的房屋綿延不絕。此時一座比較大的州城,也不過是幾千戶人家,不會這樣密密麻麻住在一起。見了這個場景,幾位知州都被震撼住。

  此時正是上工時間,只有孩子女眷偶爾走在街道上,整個營區寧靜而又詳和。

  走了好一會,都沒有走到盡頭,歐陽修忍不住問道:“吲校@裏想來就是鐵監了。如此大片的營房,整潔有序,就是開封城裏,也沒有這種景象!”

  杜中宵道:“不錯,開始進入鐵監了。這一帶是年後來的拉縴廂軍,南邊是新建的冶爐。他們來得晚了,只能住在外面,現在有些不方便。日子久了,也會慢慢熱鬧起來。”

  “這還是鐵監外面?!”歐陽修嚇了一跳,下巴差點掉下來。

  杜中宵道:“不錯,要到鐵監衙門,還有幾里路呢。只看河對面,熱鬧起來,纔到地方。”

  腥丝村⒑訉γ妫懔闵⑸讘羧思遥嗍强蜅:拓泩觥5搅诉@個時候,腥瞬琶靼谞懯颤N路上那麼荒涼。鐵監這裏人口集中的程度遠超出他們的預料,絕大多數人口都集中在覈心區。

  對於杜中宵來說,這沒有什麼。幾千戶人口,不過是後世一個大村子。整個鐵監兩萬戶,全部集中在一起,也不過是個鎮子而已,遠談不上什麼繁華。但在這個時代,數萬戶住在一起,天下根本沒有幾這麼繁華的地方。哪怕是有數的幾個大城,人口雖然多,面積也大,密度遠比不上這裏。

  過了菜園,便就逐漸熱鬧起來。河的南岸營房離着官道都有一段距離,鐵監不許沿街建房,一路清靜。河的對面就不同了,一家接一家,都是客棧和貨場,各種招牌飄揚。

  又走不多遠,就見前面房屋林立,人流如織,各種叫賣聲此起彼伏。河的對面,更是店鋪林立,幾座酒樓拔地而起,甚是氣派。腥诵牡溃@個景象,才配得起他們聽說的鐵監衙門。

第108章 想法不同

  四位知州站在鐵監的大門外,靜靜地看着河的對面。不到一年的時間,那裏早已經換了面目,酒樓店鋪一家接着一家,路上的行人熙熙攘攘。

  前些日子,乘着枯水期,澧河上面架了一座橋,方便往來。隨着鐵監生產的東西越來越多,對岸商賈雲集,橋上裝貨的大車一輛接着一輛。鐵路開通,除了東邊的幾個小地方,沒人再用船摺6际沁^河到車站,用火車或北呦宄牵蚰线唐州。北邊入汝河接入汴淮水系,南邊則入漢水進入長江水系。

  歐陽修踏了踏腳下鋪的爐渣,讚道:“好一幅繁華景象!就看這橋的對面,店鋪林立,一天不知道賣出去多少貨物。有這許多商賈,不知收多少商稅,鐵監哪裏還會缺錢!”

  一邊的宋祁道:“永叔,你可想得差了。這些商賈前來,本就是買鐵監的貨物,稅纔多少?賣出去貨物收到的貨款,纔是大頭。看這個樣子,鐵監一年豈不是要收過百萬貫的錢?”

  柳植道:“前幾個月,鐵監冶了鐵出來賣不出去,糧米尚要別州賙濟。我們幾州,可沒少發米到這裏。現在他們賺錢了,也要賙濟我們纔是。”

  其餘人聽了,一起大笑,都道應該。

  一路荒涼,路上他們還有些疑慮,鐵監是不是沒有外面傳的那麼厲害。等到了地方,只看了看氣派的衙門,這處大門,就知道自己想多了。四州之中,陳州最繁華,但那裏的州衙門也比這裏寒酸。單看外面寬闊的鐵門,這條鋪着爐渣的寬闊道路,哪一州負擔得起?

  這道鐵門,讓幾位知州羨慕不已。用鐵板製成,底下帶着輪子,不用多大力就能拉開。若不是寬度有限制,禮儀等級不可逾越,還可以開得再寬一些。

  這樣大的鐵板,還不是生鐵,看着就讓人覺得震撼。外面買,要多少錢?

  杜中宵站在一邊默不作聲。這次集議,明擺着大家要來分鐵監的錢了,攔也攔不住的。前面幾州幫了很多忙,這次只怕要連本帶利收回去。事前杜中宵就與蘇頌商量過,鐵監不要做鐵公雞,該給的好處要主動給別人。不過堅持一條,給東西可以,不能給錢。

  對於鐵監來說,現在市場還在快速增長中,跟不上生產的速度,幾乎每種產品都有積壓。給東西出去,減少了鐵監的庫存,不是壞事。錢是未來擴大生產的資本,到了鐵監手裏,每一文都要有用處。背靠工廠,鐵監的錢是要生出錢來的。

  看了一會周圍景緻,杜中宵道:“後衙備了酒筵,爲諸位相公接風。天時不早,還請入席吧。”

  幾人心情很好,興致勃勃進了大門,隨着杜中宵到了後衙。這裏是負責工廠的鐵監衙門,柏亭監的衙門並不在這裏,佈置極有特色。跟其他衙門的後衙不同,這裏沒有官員住的地方,而是在外面建有專門的官廨。後衙的建築,是會議室、教室、倉庫等等,當然還有食堂。院子很空曠,沒有池塘假山,沒有大片的花草樹木,而是搭了一個大草棚,做爲官吏平時休息放鬆的地方。

  此時棚子底下,擺了一桌酒筵,幾個士卒靜靜立在那裏。

  分賓主落座,杜中宵道:“鐵監新立,周圍沒有什麼像樣的酒樓,也沒有過得去的歌妓。相公們將就用些酒飯,莫嫌寒酸。”

  這裏的一切,都跟其他地方不同,聽了杜中宵的話,大家不說什麼。

  杜中宵又道:“相公們來之前,鐵監製了些新東西出來。下官特意準備了兩樣,略表心意。兩天之後,我們便乘火車到唐州去。這兩日可以逛一逛,看有什麼心儀的,隨意採買。”

  四州離鐵監最近,有什麼新產品,他們很快就知道。四位知州前來,每人都有個單子,是家裏人叮囑要買的東西。如搪瓷製品、糕點酥糖、蜂窩煤爐,不一而足。最講究的晏殊家裏,甚至還列了廚房用的各種刀,剪布剪紙甚至剪指甲的各種剪刀。

  不是杜中宵小氣,不肯給他們送禮,實在是四人一起來,事情不好做。有的人要這樣,有的人要那樣,貨物不同,價格不同,數量不同,一不小心反而得罪人。不如送同樣的禮,其他各人自己去買。

  吩咐兵士捧了五個小小的木箱來,四位知州一人一個,剩下一個擺在杜中宵面前。

  杜中宵打開木箱,提了一盞油燈出來,拿起箱子裏面的玻璃燈罩罩上。口中道:“前些日子,我請了幾位琉璃工匠來,試了許多次,燒出這種透明玻璃,製成罩子。油燈點起來,用這罩子罩上,既可以防風,不拘多大的風,都不怕吹滅,還可以防油煙刺痛眼睛。”

  說到這裏,杜中宵又把燈罩取下來,摸出一個打火機,道:“這是新制出來的自來火,只要扳一下這個機關——便是如此——就能把火絨引燃。此物雖與火鐮火石相差不多,卻好用多了。”

  說完,用火機把油燈點頭,把罩子又罩了上去。

  給腥搜菔就炅耍胖邢掌鸫蚧饳C,用手擰燈上的一個旋鈕,口中道:“用手擰這裏,可以調燈芯伸出多長,燈的明亮自然就不一樣。越亮油得越快,暗一些燒的時間就久一些。燈裏的油,和自來火裏的油,都是鐵監煉焦時製出來的,不可混用。這種燈油不只是燒起來明亮,而且無煙無味,勝過蠟燭。”

  口中說着,杜中宵把燈調到最亮。此時太陽已經落山,夜色朦朧,油燈果然比蠟燭還要亮。

  這燈倒也罷了,聽杜中宵的意思,必須要用鐵監製的油,極是麻煩。自來火卻很有意思。幾個人在手中把玩,見都是黃銅的殼,金光閃閃,學着杜中宵把蓋子打開,一扳機關,一串火星就把燈芯引燃。

  在杜中宵眼裏,油燈重要,不只是明亮,最重要的是可以隨便移動,而且防風。平時倒也罷了,野外極其實用,對於趕夜路的人和軍隊行軍非常有用,比燈徊恢缽娏硕嗌佟5谒娜搜垩Y,卻是自來火有意思些。都是高官,俸祿優厚,家裏又不是用不起蠟燭,油燈實在無關緊要。這個自來火製作精巧,而且便於攜帶,是個很好的玩物。平時帶在身上,夜裏急切間不及點燈,可以用來照明。

  宋祁把玩一會,點火又滅,滅了又點,笑着道:“這個有意思,極是明亮,夜晚讀書很是不錯。吲校@自來火外面賣多少錢?我多買幾個,回去送給賓朋。”

  杜中宵心道,要晚上讀書,明顯是油燈實用,拿個打火機什麼意思?宋祁一向奢侈,想法果然與普通人不同。口中說道:“回相公,此物製做不易,要十五貫錢一個。油燈就便宜多了,只賣十貫錢。”

第109章 人人有書讀

  這個年代,臨近州縣的官員不時走動是常有的事。除了公事,更多的是參觀旅遊,以文會友。杜中宵爲官近十年,從來沒有遇到,是因爲在永城的時候官職低微,在河東路則是窮山惡水。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不善交際,文采沒有文采,又不會來事,不做遊玩山水這種雅事。

  按這個時代的慣例,四位知州到了鐵監,應該安排他們到清涼寺參觀遊玩,再去憑弔一番古昆陽城這個改變歷史的古戰場。杜中宵做不來這種事情,加之時間有限,只能讓他們在鐵監參觀。

  第二日,用過了早飯,杜中宵和蘇頌帶着四人,出了衙門,到了附近的營房。

  若是在後世的工業社會,肯定是要先去參觀工廠,甚至是主要是看工廠。這個年代不同,官員治績第一是民生,官員瞭解一個地方,首先要看的是百姓生活。

  此時已經上工,營房顯得有些冷清,街道上行人不多,都是老幼和婦人。

  看着整齊的街道和房屋,晏殊道:“這裏房子建的如棋盤一般,家家一個樣子。若是外人,到了這裏只怕要迷路。如此方便倒是方便,只是少了野趣。”

  杜中宵道:“相公,這裏本就是營房,住的是鐵監家眷,人口最密集的地方,委實沒有野趣。”

  腥寺犃艘黄鹦ζ饋怼N娜四偷膶徝乐既ぃI實在格格不入。這是大宋第一工業區,不要說沒有野趣,就連鄉村情調都一絲沒有。晏殊隨口議論,杜中宵卻是過於認真了。

  杜中宵沒法不認真。來的這個四人,前任官職最低的也做過知制誥,晏殊數次爲相,在朝廷中影響力非常大。他們來這裏走一趟,印象非常重要,甚至會直接影響到朝廷政策。

  營房的街道已經全部鋪上了爐渣,兩邊挖有排水溝,邊上栽着花樹,乾淨整潔。走在街道上,兩邊景色單一,不知不覺就走了一段距離。

  約莫兩百作步,前面突然沒了房屋,出現一個小花園。中間是一個水池,池裏有假山,水中栽了大片的蓮花,中間一個涼亭。四周則栽了許多花樹,此時正是春天,許多花已經盛開。

  這裏非常熱鬧,中間的小花園裏,聚了不少婦人,一邊做着活計,一邊聊着閒天。周圍許多孩童跑來跑去,做着遊戲,歡聲笑語。路口有不少攤販,有賣菜賣肉的,還有賣各種小喫玩物的。

  花園一南一北兩排店鋪。北邊的店鋪是酒館雜貨,衣服鞋帽,外面還有幾個小喫攤。南邊則是賣紙墨筆硯,書籍字畫。正中一間大房子,房門大開,裏面坐了幾個老人,喝茶聊天。另一邊的幾間房子,則傳出朗朗讀書聲,好似是一間村學。

  宋祁道:“這裏雖沒有野趣,倒有市井熱鬧。吲校@裏是什麼所在?”

  杜中宵道:“回相公,這裏每五百戶,便有這樣一處所在,算是市集,方便住戶。這一處小花園是他們遊玩休憩的地方,北邊店鋪賣些日常使用的雜貨,四周的攤子是小販做些小生意,不用事事出營房過河去買。南邊賣筆墨筆硯,正中那一間,則是里正村老商議處理地方事務。村老是住戶選出來的,在那裏輪流當值,衙門每月補些錢糧。另一邊是學校,教孩童啓蒙。這裏的住戶凡孩童六歲以上,十二歲以下都要到那裏學三年,官給補助,不收學費。”

  歐陽修喫了一驚:“這裏難道是人人入學,都有書讀麼?”

  杜中宵點頭:“不錯。其實也教不了多少東西,能夠認上千把字,粗通書算而已。”

  “這已經了不起了——”歐陽修連連點頭。他雖然出身官宦之家,但父親早亡,幼年貧困,依託於叔父家裏。小時候啓蒙是靠着母親在地上畫字,條件非常艱苦。其實歐陽修的父親活着的時候,因爲離異再娶,對歐陽修這個前妻生的孩子並不待見,不去世歐陽修的條件也好不到哪裏去。反倒是繼母出身於書香門第,對歐陽修沒有偏見,悉心教導。

  感嘆於自己身世,歐陽修對這裏人人入學分外感慨,覺得是了不得的德政。

  柳植看着花園那裏嬉笑玩鬧的孩童,捋着一把花白鬍子道:“六歲到十二歲,入學三年,三年之後又該如何?若是沒人教導,終究可惜。”

  杜中宵道:“這裏只是啓蒙的地方,若是學得好,三年之後會有考試,過了自去其他學校。鐵監處處要人,只要有一技之長,學上幾年,就到鐵監裏做活。有文章做得好的,便去州學縣學。那些實在一無是處,頑劣不堪的,便就沒有辦法,只能自稚妨恕!�

  這個年代可沒有免費義務教育的條件,鐵監能夠提供三年免費教育,已經是了不起的德政。三年時間,應該學會一千多個字,會簡單的數學咚恪V灰^了,就可以到鐵監的學校去,按照個人興趣和家長規劃,進一步學習。一般的將來做工人,好一些的做技工,至於以後,就要看在鐵監裏的發展了。至於那些讀經史做文章的,自然有國家體系的州學縣學,將來去考進士,屬於另一個系統了。

  不能夠在這個教育體系裏冒出頭來,那就只能由家庭安排生路,與鐵監無關。鐵監缺人,不管是技工還是力工,都不會從被教育淘汰的人中招,寧可去外地招募。

  鐵監是工廠,嚴格說來不會管工人的生老病死。按照薪資體系給他們發錢,如何養家,是工人自己的事情。就連這裏的營房,也是鐵監資產,家裏沒有人在鐵監裏做事,鐵監是要收回去的。

  後世的各種保險、就業補助,諸如此類,鐵監是沒有的。那些待遇,嚴格說來是社會對參與人員的補助,是社會資源對特定人羣的傾斜。形成那種體系,是因爲有各種各樣的原因,經過了無數的鬥爭和博弈,既不代表先進,也不代表必要。鐵監相對於這個時代來說,生產力的先進程度無人可及,能夠提供遠超社會平均水平的薪資,只要多發錢就夠了。

  從學校到道路等等基礎設,已經不屬於鐵監工廠,而是地方官府事務。即使不在鐵監,治下其他地方也會慢慢普及。只與地方財政有關,跟有沒有鐵監的身份並無關係。

  哪怕有鐵監,地方有豐裕的財政收入,鐵監也僅僅能提供三年免費教育。初起階段,一切都還好商量,三年考試不過,依然能夠旁聽,教室周圍並不是禁區。實際上現在就有一些願學的,因爲超過了十二歲的年齡,不能入學,天天站在窗外聽的。等到一切完善起來,旁聽也是不允許的。過不了考試,又想繼續學習,只能由家人請教師,到私人學校去了。

  官方提供的教育,第一是要普及,第二是要公平,最公平的莫過於考試了。考上了就上,考不上就不上,不上學並不一定就沒有飯喫。公立教育的基礎就是考試,因爲資源不平衡,有學校好,也有的學校差。天資好,肯努力,自然就應該接受好的教育。不以此爲基礎,必然不公平,其他的公平都是假的。

  以地域爲基礎,就有考試移民,這個年代的進士考試,後世的高考,這種人從來不少。把地域縮得再小一些,就有了學區房。學區房的房價高,只要時間足夠長,好的學區房必然全是富貴人家,窮一些就活該要接受差的教育,而基礎教育的資源本是社會公用的。

  在考試中加入其他內容,便如太祖時讓以角抵決定狀元,必然會降低考試的意義。後世的什麼體育加分、藝術加分同樣如此,有專長到培養專長的學校去,不要混進一般教育裏。

  以考試決定公平,就一定要有其他教育體系進行補充,考試成績代表不了一切。每一個階段都有因爲各種原因,或是不努力,或是其他原因,導致考試成績不好的。過了時間,說不定就幡然醒悟,脫胎換骨了。所謂浪子回頭金不換,考不好不一定不是人才。那就要到別的教育體系去補上基礎,再通過考試熱門受下一階段的教育。

  用人同樣如此,通過了某一級的考試,只是說明達到了那級考試的水平,說明不了未來。

  其中的核心,就是免費教育是社會資源,首重公平。考試決定去留的弊端,由其他的教育體系來補足,而不是向免費教育裏注水。

  不管是鐵監用人,還是這些社會基礎設施,杜中宵一直都堅持這樣的原則。營田和鐵監,都是爲了安排除役的拉縴廂軍。營田實際上是分田,是因爲廂軍是朝廷養的,除役之後由朝廷提供生存手段。但他們的家眷和後代,並不在營田務的照顧之內。鐵監同樣如此,來到這裏的,試用之後安排工作,不合適的到營田務去。營田務招募合適的人才,裏面做事的人家眷並不會照顧。就如營區這裏的各種副業,鐵監只是提供一些貸款,他們的經營以及獲利,鐵監概不干涉。

第110章 俗文化

  地方官兩大職能,第一錢糧稅賦,第二教化。教化第一重禁淫祀,第二重學校。鐵監大多都是外來的移民,除了注意近些年大興的彌勒教傳播,本地並沒有什麼淫祀。鐵監這裏,學校是教化的主要內容。

  既然到了學校外面,幾位知州沒有不看一看的道理。

  轉到小花園南邊,首先是一家賣筆墨紙硯的小店。幾人瞥了一眼,都是些不值錢的便宜貨,便就沒了興趣。這裏住的是鐵監工人,沒有富貴人家,包括文化用品在內自然是以日用爲主。

  旁邊一家小店賣書籍字畫,左右無事,腥吮氵M去看看這裏到底賣些什麼。天天做工的工人,識字的都沒有多少,他們會看什麼書呢?

  進門起手左邊架子上,是一排經史文集。十三經一樣不缺,印刷精美,不是小作坊的貨。下面是幾本《黃帝內經》、《本草》等醫書,旁邊雜着些雜家經典。另一個格子裏,則是史書,《史記》、《漢書》跟十三經一樣,印刷精美,其他的則明顯是從外面買來的。再一個格子,則是古今文集。首起第一部就是歐陽修最熟悉的《韓昌黎文集》,同樣印刷美,其他的則良莠不齊,市面上常見的本子。

  歐陽修拿起昌黎文集,翻了幾頁,看出是市面上最通行的版本,既無校勘,也沒有新的註解,便就放下。這本昌黎文集,開啓了歐陽修的文學之路,熟得不能再熟。

  把書放下,歐陽修對杜中宵道:“這裏一處小店,能有這麼書籍,着實不易。只是吲校蚝芜@些書印刷精美,而其他的則有好有壞?”

  杜中宵道:“有了學校,鐵監自然印書。只是人手有限,只制了那幾本書的板子。”

  現在通行的雕版印刷,用的木版。印刷方便,但製版不易。鐵監有錢,終有限度,請的製版工匠並不多,只能先從經典印起。其實杜中宵記得好多種印刷方法,只是精力有限,一樣也沒試出來。最被賦於厚望的活字印刷,雖然記得鉛字,卻因爲鑄的字模不清,印刷質量不高,並沒有使用。

  這些經史文集詩集,都是幾位知州讀爛的了,好多書他們都能倒背如流。略翻了翻,見並沒有讓人眼前一亮的,便就做罷,繼續向裏面去。

  後面就沒有格子了,而是幾張桌子,上面擺了各種書籍字畫,顯得有些雜亂。

  看見桌子上面擺着的畫,宋祁不禁啞然失笑。首先是一張大胖娃娃,下面騎着一條大魚,顏色大紅大綠,內容俗不可耐。後邊文雅了些,有人物,有風景,下面還有文字。上前一看,原來是三分故事,幾幅畫聯在一起,講一個小故事。與這些擺在一起的,大多如此,多講民間傳說,幾幅畫聯綴而成。

  不必問了,這裏的居民多是沒文化的工人,他們喜歡的就是這種。文人喜歡的仕女山水,在他們眼裏沒有意思,擺在這裏也不會有人買。

  倒是靠在牆上的幾幅,講的是孔融讓梨、王祥臥冰之類,儘管粗劣,終究有了教化之意。

  這些東西入不了文人的眼,幾位知州邊看邊笑,一路走了過去。

  到了盡頭,與門相對的幾張桌子上,則是曆法之類。朝廷數年一頒新曆,特別是近幾十年,曆法一直不準,一變再變。這裏的歷法倒是最新的,並沒有謬誤。

  晏殊來到這裏,被兩冊曆書引起了興趣。一種是厚厚一冊,一頁一月,上面標明日期,並註明了本月節日和節氣,以及當季注意事項。背景則是花鳥,反映了當月的氣候。還有一種,也是一大冊,每一個節氣一頁,標了下種收割等農事,還印了些農諺在上面。

  指着這兩本冊子,晏殊對杜中宵笑着道:“吲校@兩本有些意思。除此之外,你這裏應該印些聖賢故事,才能夠教化百姓。只是講些故事,供人娛樂,失了教化,與民間商賈何異?”

  杜中宵拱手:“相公說的是。只是鐵監這裏,文人不多,想印那些也印不來,只能待以後了。”

  鐵監的主要人羣是廂軍,招募來的也多是落魄文人,印聖賢故事既印不來,印出來賣給誰去?這些東西又不是免費發的,先要把印書的成本賺出來。

  看過了曆書,便就到了另一邊,全是各種小冊子。

  宋祁隨手拿起一本,見封面上寫着《漚肥之法》。翻開來,裏面講的是如何漚肥,倒是詳盡,通篇俗語,沒有一點文人氣。再拿起一本,是犁田的。十幾本書,盡是如此。這裏住的是鐵監工人,沒有種田的,顯然人們對這些書沒有興趣,根本沒有翻看的痕跡。

  再向前,還是同樣的小冊子,不過不講農事了,改講各種各樣的工業知識。有如何鍊銅的,有如何鑄鐵的,還有打造農具的。每本上面都有作者姓名,無一例外,俱是俗語。

  道家煉丹之術,在文人中也是一種雅趣。幾個人翻着這些小冊子,倒也興致勃勃。

  杜中宵道:“附近百姓但有一技之長,或工或農,都可以到鐵監去讓人印成冊子,放在這裏賣。每賣出一冊,分錢給他們。這些書良莠不齊,但能開闊眼界,對鐵監裏的人,對百姓都有益處。”

  晏殊道:“民間盡有能人異士,如此做,倒也是個辦法。”

  這些是民間書籍,裏面的方法有的精妙,有的則沒什麼價值,而且沒價值的佔大多數。這些小冊子有些知識,能夠開闊思路,也可休閒。鐵監裏的人,有時也能從裏面找到有價值的想法,進行研究總結得出結果。真正有價值的,是鐵監組織專業人才編寫的,不過那些就不公開賣了。

  到了最後,靠近門口的地方,只有兩本冊子。一本《識字》,一本《算學》,是鐵監這裏的學校用來啓蒙的。各分爲三冊,對應學校的三年。

  《識字》同樣是用俗語,用各種小故事,教些簡單常的字。幾位知州看了,便就明白對面爲何賣的主要是那些東西。用這種教材認字,可不就只能欣賞那些麼。

  《算學》則是從簡單的認數字開始,講加減乘除四則咚悖胶唵蔚某朔介_方,後面附有《九九乘法表》。這些都是常見的知識,難得的是總結成冊。倒是裏面用的外洋數字,讓人覺得簡便。

  除了這兩本書,門口只有一樣東西。拿起一看,原來是《柏亭監報》。這是鐵監的報紙,每十日一期,講鐵監的大事小情。裏面全部都是用俗語,只有很少幾篇滐@的能稱做文章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