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化军
劉永年笑道:“我知道你這裏是鐵監的鋪子,店裏不夠,去鐵監裏拿來就是。就說是劉都監和鄧都監採買,讓鐵監把其他的貨壓上一二日,先給我們。”
主管猶豫不決,過了好一會,才道:“太尉採買,小的自然不敢怠慢。不過,這幾日——”
劉永年聽了,有些不快:“怎麼,幾個臉盆,不賣給我們嗎?”
主管忙道:“太尉莫急,小的不是那樣意思。只因昨日來了一個海商,買的數量太多,鋪子裏的存貨都買光了。不只如此,他們還定了式樣,讓監裏燒造。現在監裏燒出來的,都是他們式樣,要賣到海外去的,只怕太尉不中意。”
第104章 海商
看着面前的臉盆,劉永年的臉色有些怪異。過了好一會,才道:“瓷器最重純淨,或青或白,淨而無芒者爲上。你們做的這些,花色繁複,實在過於俗氣。”
管着燒瓷的譚主管道:“太尉,海外的人就喜歡這種樣式。這些花色,是那個定貨的海商拿了自己的瓷器,讓我們照着做的。他定了一萬餘貫錢的貨,這樣大手筆的客人,自然人家要什麼我們做什麼。”
劉永年道:“罷了,你們開場,總是要賺錢的。這樣吧,除了給他燒造,你們挪些人出來,專門給我和鄧都監製一批。不必太多,百十外就可以了。至於用釉,當以青瓷爲主,再加上些釉變的均瓷,我拿來送人。無非是我們多等幾天,不讓你們難做。”
譚主管叉手稱是。不同的釉工藝流程不同,燒的時候溫度不同,劉永年的要求實際很高,影響了這裏的正常生產。不過他身份非常,譚主管只能咬着牙答應。
這一帶的瓷器,西北邊是汝窯,正北邊是鈞窯,都離着不遠。鐵監燒造搪瓷,以這兩個窯口的風格爲主。汝窯的青白瓷,鈞窯的窯變彩瓷,在後世都是極品,出來一件都是國寶。不過中原的風格,跟外銷的瓷器大不相同,講求簡約。外銷的瓷器花紋繁複,看在劉永年的眼裏,就一個俗字。他是此時的丹青國手,對此要求極高,就是有圖案,也不可能是這種花樣。
其實杜中宵對現在搪瓷盆也不滿意。杯子和碗倒也罷了,可以用純色,是自己記憶中的樣子。臉盆也是純色,再是天青雪白,許多講究,他也看着不順眼。記憶中的搪瓷臉盆,是用白底,上面繪着鮮豔的花鳥,非常好看。素素的一個盆子,怎麼看怎麼覺得不對勁。
出了鐵監,劉永年對鄧保吉道:“都監,現在已是初春,花草萌動,陽光明媚。反正還要在這裏等上幾日,不如我們去清涼寺上炷香,遊覽一番如何?”
鄧保吉道:“如此最好。清涼寺離此不遠,我們跟杜吲姓f一聲,住上兩日,回來正好。”
清涼寺位於鐵監不遠的山中,是一座大寺,此時香火鼎盛,名氣不小。這寺位於深山之中,附近有石墨礦,鐵監安排了人開採。本來那一帶屬於舞陽縣,鐵監成立的時候,劃了過來。
鐵監成立,冶的鐵堆成山,賣不出去。前些日子,清涼寺派了知客僧來,拿出幾千貫錢,採購了些鐵,要在寺中鑄座鐵佛。現在還沒鑄好,鐵監依然有人在那裏。
隨隨便便就能拿出幾千貫錢,讓杜中宵感嘆,寺廟是真有錢。那寺還是在深山中,朝香不便,如果在繁華之地,那還了得。
朝廷組織的葉縣到襄城的鐵路修完,鐵監自己組織的向南鐵路卻依然在施工。此時已過方城縣,很快就要延伸到青臺鎮,鐵監即將跟營田務由鐵路連接起來。杜中宵依然忙碌,陪着劉永年和鄧保節兩人遊玩兩日,便就讓他們自己隨意遊玩。昨日,兩人到鋪子裏採買貨物,不想搪瓷臉盆告罄,杜中宵出面,讓了一部分產能出來,專門給他們燒造。
搪瓷臉盆鐵監向外賣八貫錢一個,兩人一人買了五十,就是四百貫錢。這些富貴人家,出手就是大氣。杜中宵自己,一次花四百貫,都要猶豫一下。雖然現在產業不少,一年的收入比這兩人多很多,但杜家發跡沒有幾年,家底就遠遠不如了。暴富人家,沒有積蓄,跟這些幾世富貴的人家還是無法比。
杜中宵進了花廳,兩個四十多歲的商人站在那裏,急忙見禮。
這就是採買搪瓷器的海商,兄弟二人,大事齊伯林,二弟齊仲麻。他們是從明州出海,常年販叽善鳌D昵笆樟艘慌M鈦淼膶氊洠骄┏浅鍪郑犝f葉監這裏最近好生繁華,便轉過來看一看。看見新出的搪瓷器,一眼就相中了。拿出近兩萬貫本錢,定了貨物,準備賣到海外去。
分賓主落座,杜中宵道:“賢昆仲一出手就是動輒萬貫,這樣闊綽的客商,鐵監這裏可是少見。只聽說你們做海上生意,不知貨物都是賣到哪裏?”
齊伯林拱手道:“回官人,小的兄弟家在明州,貨物最多的是賣往日本國,還有高麗。我們家裏有船隊,經常去這兩個地方貿易。除此之外,也賣貨物到南洋去,就要搭別人的船了。”
明州雖然在長江以南,但由於信風的關係,到日本特別方便。方向對了,四五日就到日本,異常便捷。對於他們來說,到中原反而是長途跋涉,不如那些地方方便。
杜中宵點了點頭,又道:“聽說海外日本是大國,多產金銀,不知是也不是?”
齊伯林道:“我們到日本,只是到港口賣貨,地方不大。聽當地土著說,其國島嶼卸啵鬓瑖至ⅲ胤讲恍。皇菦]有去過。至於金銀,那裏的價錢確實低於中原。不過,外洋很多地方,金銀都比中原便宜,也不知道是不是產得多。那裏倒是多產硫磺,又多又便宜。”
硫磺可是火藥的原料,杜中宵聽了很感興趣:“哦,若是販硫磺回中原,豈不是能賺大筆錢財?”
齊伯林道:“此物用的不多,雖然利大,奈何量少。”
杜中宵聽了不由微笑:“量怎麼會小了?你們若是能販到這裏,有多少我要多少!”
兩兄弟聽了,對視一眼道:“官人的話可當真?此物販來不難,不過除了做藥,並無多少用處。我們做海商的,都是大批販貨,最怕賣不出去,耽誤數年,壓了本錢。”
杜中宵道:“我是朝廷命官,怎麼會誆你們!硫磺此物,用處極多,只要販來,有多少要多少!”
兄弟兩人大喜,低聲商議一會,道:“此事不難!過些日子,信風起了,到日本國去一月間就可來回。到時我們販些硫磺來,依然來換搪瓷器。這些瓷器我們準備賣到南洋,若是生意好,必然會有更多海商前來採買,對鐵監也是如事!”
說完,弟弟齊仲麻道:“不過此地到南洋,甚是不便。若是沿水路而行,要從漢水到長江,進了長江之後,反要折返,才能進入湘江,纔好南下。”
杜中宵道:“現在鐵監修的鐵路,你們見了沒有?等到路通了,便可乘車,直下長江。”
齊仲林道:“小的聽說了,現在能到方城縣。我們本是向東到汴河,沿河而下,再轉長江,迂迴路遠。都說這車更加便捷,此次便就分兩路而行。一路依舊走汴河,另一路走漢水,看能不能走通。以後若是這路通了,倒是便捷許多。不過,如果這路真好,能修到江陵府,可以過湖到湘水,就更加好了。”
第105章 加工難題
聶茂出了門,正看見旁邊連阿爹的妻子背了個大筐,急匆匆地出來。急忙斂手行禮:“嫂嫂今日好早。行色匆匆,不知要去哪裏?”
連大嫂道:“我到那邊去趕車。帶了些我們這裏產的糕點、糖果和新奇物件,賣到襄城縣,好歹賺些錢花。等到夜晚回來,還不耽誤晚飯。現在我們這裏,好多人到襄城賣貨呢。”
聶茂愣了一會,才道:“原來如此。天時不早,不耽誤嫂嫂了。”
火車開通,從鐵監到襄城,早一班晚一班是雷打不動的。最先發展起來的,就是連大嫂這種小商小販。大商鋪不靈敏,雖然火車開通了一些日子,還沒有人利用交通便利,在襄城開鋪子。倒是鐵監的家眷偶爾發現這是一條賺錢路子,一時蔚然成風,不少人跟連大嫂一樣,早起帶貨到襄城,晚上再坐晚班車回來。除了路費,一天還能賺幾百文。
聶茂走在路上,看營房明顯比前些日子熱鬧了許多。有出去走親訪友的,有家裏來客人的,再不是前幾個月那樣的冷清日子。甚至還有人,每到休沐日,沿線坐着火車去逛。不過幾十文的票錢,對鐵監的工人來說,家庭負擔輕一點都不算什麼。
最終在春耕之前,鐵路線鋪完的是唐州到襄城線,連接泌陽、方城、葉縣和襄城四縣,南北綿延數百里。現在火車不快,一個時辰一百里,到三百里外的唐州駐地泌陽縣,要半天時間。很多喜歡到處閒逛的人都深以爲憾,他們休沐一日,沒有辦法到那裏遊玩。百里之外的襄城縣,一來一回只要兩個時辰,是很多人的目的地。那裏地處汝河碼頭,離着許州不遠,火車一通,商貿迅速發展起來。
聶茂對到處遊玩沒有興趣,他們這些人,跟普通的工人不一樣,工作時間比較靈活。今天雖然是休沐的日子,還是有人在廠裏繼續做工。到了那裏有錢拿,聶茂要趁年輕攢錢,跟平時一樣到了廠裏。
隨着規模擴大,造機械的廠區已經跟鋼鐵分開,別成格局。各區之間有軌道連結,不管是礦石還是燃料,以及鋼鐵之類的原料,都是通過軌道咻敗2贿^廠區內不通行火車,全部是人力推動,路上顯得靜悄悄的。走不多遠,聶茂看見幾個工人推着一輛車,上面裝滿鋼錠和棒材,知道是送到自己廠區去的,便打聲招呼,跳上小車,扒着車邊。
軌道是鐵和鐵接觸,摩擦阻力小了很多,幾個人就可以推邘浊Ы铩6臆囈坏﹦悠饋恚瑏K不太費力。幾個推車的人跟聶茂說說笑笑,不多時就到了自己廠區裏。
蒸汽機成熟之後,除了一些手工鍛造之類的作坊,製造機器的都換了蒸汽動力。一進場區,轟鳴聲傳來,格外熱鬧。聶茂下了車,進了廠房裏。
現在最重要的產品,當然是蒸汽機。這裏開足了馬力,除非機器檢修,幾乎晝夜不停。每個工人最少帶着兩個徒弟,一邊生產,一邊向徒弟們講解。
這些徒弟,有遷到這裏的廂軍,但多數還是從早到的屯田裏廂軍招來的。陸續到鐵監的廂軍有近兩萬人,幾個月的時間,因爲各種各樣的原因,如賭錢、不服從管理、據不學習等等理由,已經有十分之一被開革,到地方種田去了。每開革一人,就從地方補充一人。補充來的要求高,年輕伶俐,還要願意且能學習,大多都到了技術崗位上。
這種小社會,最怕自我封閉,成死水一潭。鐵監有高的待遇,當然有高的要求,制定的規例最重的就是開革。開革出鐵監之後,編入其他廂軍,到地方營田。
走過一大片機器,聶茂到了盡頭的一間大房子裏。
這房子裏只有十幾臺機器,都非常巨大。一臺上面夾着八角形的棒材,正在慢慢切削。另一臺上面則裝着切成圓形的鋼柱,正在緩緩鑽孔。
見到聶茂進來,已經到了的幾人紛紛打招呼。
聶茂看了看機牀上正在鑽孔的鋼棒,對一邊站着的年輕人道:“七哥,可還順利麼?”
尤七郎道:“還好,從昨日到現在,鑽着這條鋼棒,還沒有壞過刀。只是現在鋼棒燙手,裏面也不好噴水進去,只能夠鑽鑽停停。”
聶茂點了點頭,到自己的櫃子那裏,換了外衣,又戴了幅手套,開始檢查幾臺機器。
這樣粗的鋼棒,聶茂並不知道爲什麼要在裏面鑽孔出來。此事是杜中宵交待下來,鐵監特意挑了聶茂來做。這幾臺機器都是特製的,只爲了這一種尺寸的鋼棒鑽孔,成本不菲。
鍊鋼的那裏的加工能力限制,只能鍛成八角形的鋼棒,保證材質均勻。棒材車成外圓不難,幾臺機器連續作業,一點一點切削即可。裏面鑽孔可就難了,這鋼棒太長,開頭一切正常,鑽得稍微深一點,裏面就發熱厲害。用來散熱的水管伸不到裏面,只能從開口處噴,不起多大作用。
杜中宵最開始是要求一端鑽孔,試了幾次,是絕不可能做到的事,只能鑽通孔。現在兩端作業,相當於減少了一半長度,但依然困難重重。
聶茂想了無數辦法,現在惟一可行的,是把刀杆做成中空,裏面通水管,能夠時時保持足夠的散熱水量。但中空的刀管,又是個難題,解決還遙遙無期。
最理想的辦法,還是鑄鋼的時候,能直接鑄出鋼管來。裏面的孔要求不高,只要能散熱就好。但鍊鋼的那裏,試了許多辦法,都無法做到鑄成鋼管之後鍛造順利。
杜中宵要做的,自然是炮管。鐵監有了這樣的規模,有了這樣的技術實力,再繼續用銅來造炮就划不來了。銅實在太貴,而且沉重,遠不如鋼炮輕便。現在這樣,加上加工費用,做出來的鋼炮實際會比銅炮貴得多。但勝在鋼的強度好,可以大大減輕重量,同樣口徑,咻敺奖阍S多。
但杜中宵還是小看了鋼棒鑽孔的難道,做一堆機器,依然不能解決鑽深孔的難題。如果直接鑄出鋼管,由於鍊鋼技術限制,裏面的氣孔夾雜過多,看着就不敢使用。只能狠下一條心,堆人力物力,總有解決的辦法。鐵監最大的長處,就是可以批量生產,一旦解決技術難題,大炮就可以批量生產了。
至於數量更大的槍管,短期內是不敢想用這種辦法了。粗大的炮管都加工不來,槍管又細又長,鑽小深孔,更加不可能。槍管制造,只能用鐵皮卷制。
第106章 自來火
聶茂出了廠區,看着西天上掛着的那個紅彤彤的太陽,出了一口氣。他很享受這種生活,一切都井井有條,不管是工作還是生活,都按部就班。自己不需要考慮太多,只要安心做好工作就行。
加工鋼管他最終還是想出了辦法,不在刀杆裏面打孔,而是在外部開幾道分佈均勻的溝槽,裏面裝水管,用來給鑽頭降溫。鑽孔的鑽頭非常粗,前面的刃部也很短。只有這樣,才能保證刀杆的剛度。鑽的速度並不快,鑽一個孔的時間往往以天計。
刀杆上開槽並不容易,要保證均勻一致,刀杆平衡,加工的精度要求非常高。不過到底是在外部加工,用銑的辦法即可,沒有散熱的問題。
看着西邊的太陽,聶茂伸了個懶腰,向廠外走去。將要走到門口的時候,見到伍德在前面,不由呼道:“伍家哥哥,若是得閒,出去飲一杯酒如何?”
伍德轉身看是聶茂,道:“好,好,左右無事,我們便去飲一杯。”
聶茂聽了,快走幾步,與伍德並肩出了工廠。
走在路上,伍德對聶茂道:“哥哥滿面春風,不知有什麼喜事,要去飲酒?”
聶茂道:“沒有什麼。最近上頭吩咐做件事情,許多日子都不知道怎麼做,今天終於想出辦法,不免輕鬆。我們這些人,日日盡心竭力,一有所得,自然就得意。”
伍德笑道:“確實如此。今日我也解決了一個難題,正要跟人分享。”
伍德是另一支廂軍,最早分去挖煤,因爲學得好,被招到了鐵監來煉焦。他們這些技術人員,經常在一起學習,與聶茂結識。兩人年紀差不多,又都是孤身一人,在鐵監無親無故,走得近一些。
走了一會,聶茂忍不住問道:“哥哥不知解決什麼難題?你那裏煉焦,日日煤火燒灼,着實不易。”
伍德笑着從懷裏掏出一個方方正正東西,獻寶一樣地給聶茂看了一眼,道:“就是此物。”
聶茂看這方方正正的東西是用銅打造而成,金光閃閃,自己從未見過,不由問道:“哥哥,這東西做什麼用?手掌大一塊銅,可是不便宜。”
伍德微笑,把一個蓋子打開,放在聶茂的面前。手指鉤住旁邊的一個機關,猛地用力,只聽一連串脆響,發出一陣火花。那火邊如連環閃電一般,把前邊的一個燈芯點着,火燃起來。
聶茂看得目瞪口呆,看着火苗跳躍,問道:“哥哥,這是什麼東西?好生神奇!不用火鐮火石,竟然就能生起火來!這種東西,豈不是寶物!”
伍德得意地把上面的蓋子啪地一聲扣住,火便滅了。重新打開蓋子,再一次扣動機關,火星四射之中,又點着了那燈芯。顯擺了一會,伍德才道:“這叫做自來火,名字是吲泄偃似鸬摹?醋派衿妫鋵嵾�是要用火石。這裏有一個鋼輪,你看見沒有?我這裏扳動機關,鋼輪就打着火石,出來火星。最要緊的是那燈芯,裏面連着下面一個棉球,泡了煉出來的火油,才能一下點着。”
聶茂看着神奇不已,把自來火要過來,不住地打着又滅,滅了又打着。
這就是打火機。煉焦的時候出來很多副產物,杜中宵安排了人,不斷地用各種辦法分餾,一步一步越來越精細。從最初利用風道自然降溫,到後面利用利用各種熔液控制溫度,分成區段。前些日子,除了煤氣,已經能夠分餾出好多種油來。
杜中宵並不知道分餾出的各種油中,哪種是汽油,哪種是煤油,甚至說不定還有柴油。反正這個時候沒有其他用處,輕一些易燃燒的,就當燈油。最輕的一種,就起了個火油的名字,因爲極易燃燒,就想辦法讓手下的人制打火機出來。
這個年代的火石是燧石,跟後世的合金火石無法相比,必須大力。直接用手扳動鋼輪,不說很容易手指勞累,對於四體不勤的人來說,皮膚嬌嫩,也受不了那個罪。手指粗糙的人,用不起這個東西。便就做了個機構,扳動下面的扳機,帶動鋼輪旋轉。折騰了些日子,才被伍德制了出來。
其實打火機比火柴容易製作,特別是安全火柴,對化學的要求還是很高的。打火機則簡單得多,只是對燃料有要求,只要有易燃燒而不易揮發的液體燃料,就很容易製出來。不過相對來說,打火機的製造成本和使用成本比火柴高得多。
現在製出來的打火機,是明顯的奢侈品,實用價值並不太高。杜中宵只是心血來潮,儘量把焦煤分餾的產物利起來,擴展鐵監的產品種類。
鋼鐵工業會帶動大量下游產業,但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杜中宵任期有限,當然盡最大力量,把產品線延長出去。不然,不但自己的政績有限,鐵監還容易因爲產能大於市場需求走向蕭條。
這些小東西,跟機牀機器那些重工業不同,很容易被民間仿製。有依賴於鐵監的大量民間作坊和工廠,纔是鐵監蓬勃發展的保證。他們擴大市場的能力,可比官營的鐵監大多了。
工業發展的動力,最終還是要靠市場,靠賺錢的能力。單單靠軍事工業,用途太過單一,很難形成規模。沒有長長的產業鏈,鋼鐵產能搞得再大,最終也會萎縮。
把玩了一會伍德的自來火,聶茂道:“這是好物,家裏有這樣一個,生火再不是難事。不過此物看來價值不菲,若是到外面賣,不知要賣多少貫錢?”
伍德道:“這我哪裏知道?不過,估摸着,總要一二十貫。”
聶茂嚇了一跳:“這樣一個小小物件,只是打火之用,就要一二十貫錢,哪個肯買?”
伍德大笑:“兄弟,你不知道,這世間有錢的人如過江之鯽,不知道有多少!我們覺得幾十貫錢是好大數目,在有錢人眼裏,根本不值一提!左右不過取火,貧窮人家用火鐮火石,也能打火,怎麼會買這個東西。你看外面包的都是銅,這本就不是貧窮人家用的。”
還有一樣伍德沒說,這裏面用的油同樣價值不菲,窮人買得起,也用不起。這些小東西,要想成爲民間的日用品,必須整個工業體系發展起來。以現在的形勢,鐵監出來的產品,大部分都是奢侈品。別說結構這麼複雜的,就是大量生產的搪瓷製品,一個臉盆,對普通百姓都是家裏的大件。
重要業打下基礎,但沒有輕工業的發展,培育出市場,終究是空中樓閣。
第107章 超出想象
杜中宵和蘇頌帶着一泄賳T,看着路口。頭上紅日升起,不由焦燥。
修通了鐵路,鐵監對來幫着修路的各州民夫出手大方,引起了各州主官的注意。包括轉呤顾荆灿X得現在鐵監財力雄厚。退役的拉縴廂軍還在陸續到來,以後的安置重點以鄧州和襄州爲主。遂由轉呤顾窘M織,主管京西南路的副使李鋮出面,召集涉及到的州軍主官,和杜中宵一起在唐州集議。
汝州知州趙及已經年邁,鐵監又本是汝州地盤,沒有參加。其他前些日子出民夫的四州,許州知州宋祁、蔡州知州柳植、穎州知州歐陽修和陳州知州晏殊,在郾城會合之後,一起來鐵監。
蘇頌已升爲柏亭監知監,柳涗爲判官,杜中宵慢慢淡出鐵監事務。與四位知州會合後,杜中宵和蘇頌與他們乘火車,前去唐州。營田務的事務更加繁重,蘇頌離開,會再補一位主管公事,一位勾當公事。
四位知州,無一例爲都是朝廷重臣,可以想見這一帶的重要性。相對來說,歐陽修的資歷最湥彩窃涀鲞^知制誥的。柳植做過翰林學士和御史中丞,貝州之亂,知州張得一醜態百出,因爲柳植是張得一的舉主之一,被貶官,依然是給事中的大兩省官。宋祁做過翰林學士,因爲反對冊封張貴妃,被貶出京來。他與歐陽修一起修《唐史》,離得近了比較方便。晏殊不用說,長期爲宰相,朝臣中資歷極深。
杜中宵登第不滿十年,四人之中,除了歐陽修未登第前有些許交往,其他人都是隻聞其名。跟這些人打交道勞心勞力,杜中宵有些抗拒。以他現在的政績,已經不需要別人提攜了。
反倒是蘇頌,因爲父親蘇紳的緣故,跟這些人熟識。小的時候,就已經見過他們。
直等到將近中午的時候,才由許州知州宋祁,帶了本州兵馬,與其他三人一起到來。
杜中宵帶着一泄賳T,迎上前去行禮。柳涗交接文書,讓許州兵馬返回,改由鐵監兵馬護送。
一行人走不多遠,就迅速沒了人煙。路兩邊沒有廬舍,看着甚是荒涼。
晏殊看着澧河的南岸,滿是蘆葦沼澤,不知荒棄了多少年,對杜中宵道:“吲校x此不遠的孟寨鎮人煙輻輳,怎麼進了鐵監境內,如此荒涼?兩地相鄰不遠,不該相差如此之大。”
杜中宵道:“每到夏季雨水時節,澧河暴漲,泥沙又多,多壞農田廬舍。一二兩百年來,沿河兩岸就沒有什麼人家。自鐵監開礦冶鐵,這裏不多的幾戶人家,都搬到南邊山中採礦的地方去了。”
宋祁道:“這裏土地平曠,又離河不遠,荒着豈不可惜?營田務到處開田,何不安排些人來?”
杜中宵道:“水害不除,這裏的土地開了出來也不長久。鐵監正準備人手,在上游的地方,築壩攔水,變水害爲水利。等到水壩建成,自然會有人來此開荒。那個時候,這裏也會稻桑遍地。”
四人點了點頭,也不多說什麼。這一帶因爲地理和氣候的原因,夏季雨水集中,南邊山裏的河溪暴漲,根本無法種田。那大片的沼澤蘆葦,就是這個原因形成的。鐵監的菜園,就是築了水壩,才能夠在南岸開出田來。沒有那個水壩,澧河南岸基本無法種田。
從郾城一路行來,腥硕家哑v,一路無話。走了二十里,澧河上一座石橋,是前朝古路,腥诉^了澧河,繼續前行。又走十多里,便就開始逐漸有了人煙。
看着路兩邊的馬鋪客棧,柳植道:“這裏人煙多起來,莫不是已經到了鐵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