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宋 第143章

作者:安化军

  吳六叔笑道:“那是自然。這次用了新制的農具,我們修路比上次快了一倍不止。若不是如此,哪裏還容你們一天歇息幾次。用心做活吧,衙門總不會虧待了你們。”

  說完,繼續向前走去,招呼手下的民夫準備喫飯。

  葉縣劃歸鐵監,治下的百姓雖然沒有鐵監裏做工的人那麼好待遇,還是有不少好處。鐵監是靠着冶鐵賺錢,不必刻剝百姓,負擔明顯減輕。除了錢糧不減,各種苛捐雜稅已經免得差不多。

  前些日子,杜中宵明定條例,以後鐵監的治下,百姓負擔合併成三種,分別是錢、糧、工。錢糧不變,工一年一丁三十個。原則上,官府必須按照治下丁口組織工程,以這個數目爲準。工程多了,凡是超出的,全部給錢。如果不足,則是官府失職。除此之外,錢糧咻敳辉匐S意,明定裏數。一般是百姓交到縣裏面,由縣出具文書。向外州咻敚坏脚R縣,遠了則由官府和僱。

  這些地方法規,此時稱爲一州一縣條例。同樣要彙編成冊,交到中書和三司。州縣條例以全國條例爲準,依據地方實際或刪或增,實際是整個法律體系的一部分。

  鐵監不只是鍊鋼鐵,還是一級行政區。杜中宵除了要理清工業的管理制度之外,還要依據實際改革地方治理。這兩項直接與百姓相關的,稱爲《役法》和《般輸法》,就是第一批出來的。

第101章 慶功宴

  劉永年看着手中的水杯,潔白如瓷,卻又輕便靈巧,敲之有聲,好似銅鐵。看了好一會,才問停下來的杜中宵:“吲校@杯子是用什麼制的?看着似瓷,卻又不是。”

  杜中宵道:“衙內,這叫做搪瓷。以鐵爲胚,外面施釉,如瓷器一般燒製。既如瓷器一般光滑,又如銅鐵之器一般輕便,而且經久耐用,不會鏽蝕。”

  “哦——”劉永年點了點頭,對身邊的鄧保吉道:“原來是叫搪瓷。裏面有鐵胚,怪不得會這樣輕薄而又結實。只是不知在哪裏燒製,搪瓷——沒聽說過這個窯口。”

  鄧保吉跟着點頭。他雖然任州都監,卻是內侍,以前在宮中的時候,就跟劉永年熟識。

  搪是以鐵或鋼爲胚體,外面塗釉燒製而成,鋼鐵製品和瓷器的合二爲一,吸收了兩方面的優點。歷史上從琺琅發展而來,歷史悠久。但真正實用的搪瓷製品,卻是很晚出現,工業時代的產物。

  此時已有琺琅工藝,杜中宵偶然見到,便就想起了唐瓷製品。有幾十年的時間,一個或者白色或者綠色的搪瓷杯子,拿在手裏泡着濃茶,是時代的風景。一些大的工程,甚至有的機構,會發定製的搪瓷杯子,非常流行。離着葉縣不遠,便就是著名的汝窯燒造地,汝州是此時瓷器的中心。有這麼好的條件,杜中宵試了幾個月的時間,終於燒出了實用的搪瓷製品。

  隨着春天到來,鐵路已經鋪設完畢,杜中宵便讓鐵監燒造了一批杯和盆,上面一樣寫了鐵路留念幾個字,做爲紀念品發給參與修路的人。劉永年和鄧保吉,以及各州來帶人的官員,每人一個搪瓷臉盆、一個搪瓷大碗和一個搪瓷杯子,工頭沒有臉盆,一般的修路人員則就只有搪瓷杯了。

  與瓷器相比,搪瓷輕便,而且不怕摔碰,與鐵器銅器相比,則不會鏽蝕,外觀漂亮。東西一發到手裏,人人驚奇不已。這個時候,日常用品非常不方便,小件可以用瓷品,較大的如臉盆,用瓷器太過於笨重而且易碎。稍有錢的人家,臉盆都是銅製,是重要資產,名字就叫銅盆。銅製的盆極爲昂貴,而且沉重不堪,哪裏有搪瓷這樣輕便而且漂亮。

  今天是路修完,慶祝的日子,葉縣城一面歡騰。數州的民夫集中在城外,發了紀念品,又發了一套農具,等着喫最後一頓慶祝的飯。

  修好的路,從鐵監到葉縣城,再向北到襄城,向南到方城,綿延數百里。鐵監不在主幹道上,葉縣纔是中心。這裏不但是南來北往的必經之地,將來也會是鐵監發貨的中心。

  孫三郎把玩着發下來的搪瓷杯,對阮五道:“五哥,這個好!如瓷器清潔,又輕便,而且還不怕摔碰,不知怎麼製出這種好物!這一個杯子,出去就要賣不少錢!”

  阮五道:“你小心一些,我聽發的人說,這杯子雖然摔不壞,但外面的瓷碰掉了,會生鏽的!”

  孫三郎奇道:“怎麼會生鏽?我長這麼大,還沒聽說瓷器還會鏽!”

  “你知道什麼!裏面是鐵胚,瓷碰掉了,露出鐵來,可不就會鏽了。”

  孫三郎不住地看手中的杯子,哪裏能看出鐵胚來,怎麼也不信阮五的話。

  正在這時,吳六叔手中拿了一個杯子,又捧個大碗,對腥说溃骸安灰[了,一會開飯!你們每個人都有一塊肉,兩個饅頭,還有些鹹菜。一會去那邊發飯的人那裏,拿着盆讓他幫你盛了!還有拿好發給你們的杯子,每人一杯酒!”

  看見吳六叔手中的搪瓷大碗,孫三郎和阮五都是眼睛一亮,問道:“六叔,哪裏來的大碗!看着好漂亮,我們也去領一個!”

  “領什麼!我們管事的人,纔有這樣一個大碗!人人都有,鐵監可沒那麼多錢!”

  聽了這話,大家泄氣。看看吳六叔手中漂亮的大碗,再看看自己手中的瓦盆,俱都羨慕。那也是搪瓷制的,裏面是鐵胚,摔不壞的,難道就是傳說中的鐵飯碗?

  吳六叔一路吩咐過去,拿着手中大碗,感覺着腥说哪抗猓靥挪挥勺灾骶屯α似饋怼�

  城門不遠處,杜中宵帶着腥巳胂愿篱_始上菜。鐵路開通,以後財源滾滾,今天的飯菜特別豐盛。鐵監的鐵製品只要能賣出去,便就會有無數的錢湧進來,跟以前大大不同了。

  這段修好的路,到襄城其實沒有到方城重要。向北本有大路,而且河網密集,咻敺奖悖蚰蟿t就大大不同了。到了方城就可入堵水,順流而下,進入漢水,連通發達的長江水路。南方此時還沒開發,對於鐵器的需求量也比北方大許多。順着這條路,與鐵器一起,相信會有很多人進入荊湖,開發那裏。

  相州是天下的冶鐵中心,哪怕鋼鐵的質量不如柏亭監,到底有地利,哔M便宜許多。柏亭監的鐵器賣到河東、河北和開封府,低端應用是競爭不過相州鐵的。而京東路有萊蕪監和徐州利國監,除非以後鋪開鐵路網,不然這些地方都不是柏亭監的大市場。

  只有進入長江水路,廣闊的荊湖、兩浙和江南,纔是柏亭監大發神威的地方。杜中宵規劃,等到夏天農閒的時候,再組織人手,向南修到唐州。方城在堵水上游,行不大船,唐州才勉強。用一兩年的時間修到襄州,到了漢水邊上,交通網絡纔算完整形成。

  劉永年看士座端了酒來,把手中的搪瓷杯子拍在桌上,道:“不耐煩用小杯喝,今日便就用這大杯好了!聽說這一帶釀得好酒,今日喝個痛快!”

  杜中宵看着那個杯子,愣了好一會,才道:“那便如此。不過,這杯子與酒杯不同,上下是一般粗細,酒量差一些的,注意着不要喝醉了。”

  劉永年的這個動作,讓杜中宵想起了一些場面。在困難的年代,軍人的物品也很簡單,一個這樣的搪瓷杯子,一個搪瓷飯碗,還有一個水壺。軍中偶爾喝酒,就是這樣用搪瓷杯,特別有感覺。

  搪瓷製品自然不怕賣不出去,但鐵監喫虧在沒有完善的銷售網絡,要想上量不容易。如果,自己能說到軍中,大量裝備搪瓷杯,甚至包括搪瓷碗,就是一個大市場。只是不知道,軍中會不會給錢。

  工業不發達,單純鍊鋼鐵,鐵監的產品終究會面監市場不足的問題。必須要自己發展工業,不是向外賣鋼錠鐵錠,而是賣工業製成品,才真正有前途。

第102章 坐車

  太陽西垂,涼風起來,人羣開始慢慢散去。正是初春天氣,白天陽光明媚,晚上卻寒氣襲人。

  杜中宵站起身來,對劉永年和鄧保吉道:“今夜回鐵監去歇息吧,順便乘一乘新制的車。各州把自己的人帶回去,兩位再各回本州。”

  劉永年喝得有些醉熏熏的,站起身,口中道:“鋪了幾個月,也不知道什麼車跑在上面。既是路已鋪完,我們不在上面走一遭,豈不可惜!”

  鄧保吉道:“衙內說的是。這幾個月我一直納悶,什麼樣的車子,要行在兩條鋼軌上?哪怕是輕便一些,也不必如此大費周章。這樣多的好鐵用來鋪路,匪夷所思!難道跑在上面的車子,像飛一樣快?上面拉車的馬,不用喫草?若非如此,可不划算。這樣多的好鐵鋪在路上,必然要有巡檢巡路,不然還不會被鄉民把鐵拉走。路已價值不菲,再加上巡路的,這花費可大了!”

  杜中宵笑道:“不難,前些日子已經制了幾臺車出來,正在試跑呢。兩位也去坐一坐,看哪裏不合適,正好更改。鄧都監說的不錯,這車還真跟飛一樣,而且不用喫草。”

  兩人只當杜中宵說笑話,笑嘻嘻地相互攙扶,向前走去。

  鐵路鋪起來,自然會有巡路廂軍,防止有人破壞鐵路。主要是怕被偷鋼釘,那東西雖小,但卻是用好鋼打製,多偷一些能賣不少錢。至於鐵軌倒沒有什麼,一根兩百斤重,而且又被螺栓鎖住,一般鄉民既拆不掉,拆掉了也搬不走。目標又大,即使偷回家去,也無處出手,很容易就被抓到。

  歷史上鐵路發展的高潮時期,先發的國家不但在本國大修鐵路,還在殖民地修。大宋再差,社會秩序也比那些殖民地強得太多,他們都不怕被拆毀鐵路,大宋更加不成問題。實際上哪怕是晚清民國那樣軍閥林立的時代,鐵路一樣咝辛己谩D軌虿饸цF路的都是大勢力,一般武裝都不敢。抗日戰爭時期,以破壞鐵路爲中心任務,八路軍投入大量軍隊,最後打成百團大戰。

  實際鐵路會給地方帶來大量利益,除非是戰亂,地方就足以保證鐵路安全。

  葉縣車站建在城外,這是杜中宵從前世延續的習慣,留下發展空間。城牆內的縣城很小,車站設在城內太擁擠了,而且不利於貨物咻敗T僬f穿過城牆,可不是一地主官說了算的。

  到了車站,遠遠就看見一條鋼鐵長龍趴在鋪好的軌道上,給人一種凜凜生威的感覺。車頭的蒸汽機是最近制的,比當初杜中宵的制的還要大一些,當然功率增大近十倍,不可同日而語。後面除了一節拉煤的車箱外,還掛了六節車箱,作爲拉客之用。

  劉永年停住腳步,看着前面趴着的鋼鐵長龍,愣了好一會,才問杜中宵:“吲校褪沁@車?”

  杜中宵點頭:“不錯,就是這車。這車是燒煤,帶動車輪前行。”

  劉永年甩了甩腦袋,道:“燒煤?燒煤也能拉車?吲校隳皇钦f笑!”

  杜中宵笑笑,吩咐身邊的人,去讓車上的人填煤,準備出發。車已經熱好了,單等加煤,功率升上去之後,便就可以啓動了。

  跟劉永年和鄧保吉一起,到了車廂前,杜中宵對劉永年道:“衙內,請上車。”

  劉永年何曾經歷過這種事情,乘着酒興,轉身對鄧保吉道:“我也活了近三十年,第一次坐這樣的車,這樣坐車!有趣,有趣!都監,我們便上去看看,這車到底是怎麼跑!”

  說完,當先一步,踏了上去。劉永年雖然長在深宮,自小讀書,又雅擅丹青,畫得一手好畫,卻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他自小神力驚人,弓馬嫺熟。前些年出使契丹,契丹使節因爲要求繪宋朝皇帝的像未被允許,晚上用大石堵住了門,劉永年搬起便就扔了出去,在北地以力大聞名。

  鄧保吉隨在劉永年身後,一樣上了車。等到杜中宵上來,兩人好奇地打量。

  杜中宵道:“這是車箱連接的地方,跑起來搖晃地厲害,我們到那邊車廂裏。”

  說完,當先而行,帶着兩人進了旁邊的車廂。

  車廂裏一張大桌,兩邊放了椅子,還擺了茶水瓜果,倒似聊天的茶鋪。由於昏暗,車廂裏點了幾根大燭,燈火通明,有種神祕的氣氛。

  到了桌邊落座,劉永年四周看完,對杜中宵道:“吲校舨皇悄惴钦f這是車,我只以爲到了什麼茶鋪裏。不瞞你說,我在宮裏的時候,聖上的輅車也曾見過,也沒有這樣寬敞。”

  杜中宵道:“我們鋪的鐵軌那樣寬,車行在鐵軌上面,必然要這樣寬的。”

  說完,杜中宵看着旁邊的大燭,暗暗嘆了口氣。自己千算萬算,還是漏算了一樣。這麼多年了,怎麼就沒想起燒玻璃呢?沒有玻璃,就不能開窗,車廂裏又黑又悶,實在不夠氣派。此次回去之後,不做別的,也要把玻璃燒出來。不然,火車平降了檔次。

  鄧保吉摸了摸旁邊的車廂,吸一口氣道:“這竟然是鐵製的?知道鐵監產鐵,卻不知竟然多到這個樣子,連車也用鐵製!人說鐵監鋼鐵如泥土,赵账寡裕 �

  杜中宵道:“這幾節車廂,特意用鐵製成,以後可以迎送官員。”

  好不容易做了官,管着鐵監,杜中宵也要排場一把。這幾節車廂,不但是用鐵製的,而且用的鐵板還很厚,正兒八經地防彈——這個年代應該叫防箭車廂。這車開出去,一般盜俑緹o可奈何。

  正在鄧保吉和劉永年東摸西摸的時候,突然響起一聲汽笛,把兩人嚇了一跳。

  杜中宵道:“這車開起來,前面有擋路的都蹍爲齏粉,而且路上有人開車的也看不見。所以要鳴一聲汽笛,讓行人躲避。汽笛響了,說明車要開了。”

  劉永年點了點頭,不等說話,覺得身子向前一傾,閃了一下。用手扶住桌子,感覺得出來,車子在慢慢前行。蒸汽機加速較慢,初時並不快,感覺並不強烈。

  坐了一會,劉永年笑道:“這車也並不快。不過,這樣大車,能跑起來已是驚人!”

  杜中宵覺得有些無聊,轉身打開旁邊的窗子,道:“緊閉窗子,着實氣悶,開窗透一透氣。現在天氣寒冷,有風進來,兩位擔待一下。”

  窗子一開,新鮮的空氣吹進來,讓人精神一爽。此時車速不快,兩邊的樹木緩緩向後退去,遼闊的大地映入眼簾,給人一種奇異的感覺。這跟坐馬車完全不一樣,不只是速度,坐在馬車上,總感覺人跟環境是一體的。而在這車上,卻覺得自己突然與世界隔開了,是另一種風景。

  劉永年和鄧保吉兩人乘着酒興,一起看着窗外,興致勃勃。

  走了也不知多少時間,鄧保吉突然道:“不對,現在走得越來越快了!啊呀,看外面的樹木,雙奔馬還要快!吲校@車燒得什麼煤,能這樣奔跑!”

  隨着速度變快,車廂裏的溫度降下來,杜中宵縮了縮脖子,道:“只要是煤,就能夠用。不過用的煤好,跑得快一些,而且不會壞機器。”

第103章 不湊巧

  從車上下來,劉永年和鄧保吉好奇地看了看車廂,又一起到了車頭那裏,看着呼哧呼哧喘着粗氣的蒸汽機,圍着前後左右地看。看了好一會,劉永年道:“吲校覀円黄鹕先タ纯词窃觞N燒煤的。”

  杜中宵笑道:“好。不過上面煙火難捱,不能久待。”

  三人一起上了車頭,幾個司爐的兵士爭忙一起行禮。

  一上車,就感覺到熱浪襲人,渾身暖烘烘的。劉永年道:“這裏暖和得很,比後面舒服得多,如何難捱!早知如此,路上我們到這裏待着豈不是好!”

  杜中宵道:“衙內,現在火慢慢熄了,路上可比現在熱得多。現在初春天氣,尚不難受,到了夏天就難過了。在這裏燒爐子的,又熱又累,活計最不好乾。”

  劉永年不以爲然,這裏空間雖然逼仄了些,但環境也沒有過於惡劣。實話說車頭的活,在這個時代倒也算不了什麼,比大部分工作體面多了。不過整趟列車,就數這裏工作環境差罷了。

  讓士卒打開膛門,看着爐膛裏通紅的煤炭,劉永年問道:“吲校褪菑倪@裏填煤進去燒,車便就走起來了?這是個什麼道理?莫不是世上還有喫煤炭如牛馬喫草的怪物?”

  杜中宵道:“衙內如此說,倒也形象。其實是這樣的,從這裏填煤進去,那邊大水罐裏的水就被燒開,成了水汽。裏面有個塞子,水汽推着一會向前,一會向後。便就如此,帶着後面車的輪子轉起來,車就向前走了。只要水汽不竭,煤火不熄,車就會不住向前走。”

  “奇妙!”劉永年看了又看,只能看個大概印象。

  從車上下來,走了一會,劉永年突然道:“吲校氵@車,說起來倒跟車船相似。也是用煤燒一個大鍋裏的水,讓輪子轉起來。車船是輪子推水,這車是輪子行路。”

  杜中宵笑道:“本來就是如此,衙內說的不錯。一水行一陸路,本就是一物。”

  劉年點了點頭,想了想又道:“可車船已使用多年,這車怎麼才製出來?——這車什麼名字?”

  杜中宵道:“因爲是燒火前行,是以稱爲火車。車船上用的機器,比車上用的大了許多,而且力氣還不如。似車船那樣,這車就太過於沉重,而拉的貨物太少,不划算了。這麼多年,就是爲了把這機器做得小一些,力氣大一些,而且便於修理。”

  一邊的鄧保吉聽了,道:“若是如此,豈不是車船上面,也可以用這種機器?”

  杜中宵點頭:“確實如此。而且現在的機器比原來的機器更小,也便於修理維護,更方便許多。”

  鄧保吉喜道:“自去年以來,我們穎州也要使用車船,裁撤縴夫,只是京城產不出機器來。若是你這裏也能做,不如就從鐵監買幾臺,去安到船上,不用再等京城了。”

  杜中宵愣了一下,好一會才道:“此事還是要等三司籌劃。現在我這裏制的車,商不足修的路上使用,並沒有剩餘。想用到車船上,總得等上一年兩年。”

  穎州、蔡州、陳州,境內都有河流通航,用的縴夫不少。現在的車船隻普及到幹流航線,他們這些地方,還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這幾州都有閒田,裁下來的縴夫可以就地營田,增加人戶。這些都是明顯的政績,地方官莫不上心。不過車船使用的蒸汽機,比鐵監產的複雜,加工手段也不行,一年的產量不多。三司統一調配,自然優先代替有大量拉縴廂軍的機方。

  杜中宵不敢一口應承還有一個原因,韓絳在京城制的蒸汽機,從一開始就是在船上試的,很多地方針對環境設計。鐵監的蒸汽機要用到船上,還要進行相應修改。

  進了鐵監,看着平坦整潔的路面,上面都鋪了爐渣,周圍的建築整整齊齊,路邊有花有樹,一切都井井有條。偌大的鐵監,聽不到人聲喧譁,更加沒有雞鳴狗吠。

  劉永年讚道:“吲羞@裏甚是齊整,我多次管軍,哪裏見過這種軍營!”

  杜中宵道:“不一樣,這裏是鐵監,冶鐵的地方。一切都有章程,豈容喧譁。”

  其實軍營是管軍的地方,更加要求整齊有序。不過這個時代,已經習慣了一切都亂糟糟的,突然進入這種環境裏,反而處處覺得彆扭。

  到了衙門,杜中宵吩咐上了茶來,與兩人閒坐,說些閒話。

  對於劉永年和鄧保吉來說,火車只是個新奇事物,現在他們還不知道那車能叨嗌贃|西,跑得有多快。聊了幾句,話題便就轉到其他方面了。燒煤的火車也沒什麼大不了,車船已經用了幾年,不過是減少了拉縴軍士而已,其他並沒有大的變化。火車雖在路上跑,想來也是如此。

  鐵路用鐵之多確實讓人震撼,不過所有人都認爲,這是鐵監初開,鋼鐵煉得多了,賣不出去,權宜之計而已。等到行銷全國,哪個還捨得用鐵鋪路?世間用鐵的地方,可是太多了。

  數州來的民夫逐次離去,劉永年和鄧保吉要等人撤走才能返回,暫時住在鐵監。數日時間,兩人閒極無聊,幾個廠區轉了個遍。這裏的一切都井井有條,做的東西前所未見,讓兩人大開眼界。

  這一日兩人到了渡口邊上的鋪子裏,選購帶回去的禮品。這處鋪子是鐵監開的,凡是鐵監產品,裏面應有盡有。之所以開在這裏,既是靠近繁華地帶,也有樣品展示的作用。

  隨着鐵監的產品豐富起來,前來販賣的客商越來越多。大多數人是靠口口相傳,到這裏來買鐵錠和鋼錠的。到了之後,才知道鐵監的產品如此豐富,總是忍不住多販一些回去。

  除了鋼錠和鋼條等型材,現在最受歡迎的是搪瓷產品。杯子和碗倒還罷了,能被瓷器替代,臉盆實在招人喜歡,不管什麼地方,這都是不愁賣的貨物。鐵監八貫錢一個,回去就可賣十五貫,此物咻斕貏e方便,利潤豐厚。凡是到這裏來的,即使不販,也會買幾個回去送親朋。

  劉永年和鄧保吉便就是想每人買幾十個,回去送禮用。

  劉永年的爺爺劉美本是劉太后前夫,劉太后被當時尚爲太子的真宗喜受,發跡之後,認了他爲自己的哥哥,劉家從此發跡。此事人盡皆知,倒也沒有什麼忌諱,這個年代,女子改嫁本就沒有什麼。劉太后去世,劉家受到牽連,很多親戚被貶官降職。不過到底是曾經的頂級豪族,劉永年自己又得皇帝喜愛,來往的非富即貴。見到這種稀罕事物,當然要多買上一些,日後送禮。

  鄧保吉是內侍,自小入宮,真宗朝時的老臣。像他這種有一定地位的內侍,一樣有家庭,而且親朋故舊不少。而且他們是世代爲宦,雖然受朝廷律法約束,跟外朝官員交往不多,也沒什麼族人,跟其他內侍家庭還有王公的交往卻不少,一樣需要。

  宋朝的內侍,大多是延自五代,有不少世家。做到一定地位之後,按規例可以在外買宅子,娶民女爲妻,納民間孩童爲養子。跟官員一樣,有恩蔭名額,很多是自小便被家人送入宮中。甚至有的內侍的妻子,還會得到朝廷誥封,與外朝官員無二。還有不淨身入宮而在外朝恩蔭爲官者。如內侍張景宗的養子張茂實,在外朝恩蔭爲官,官吆嗤ǎ橇硪粋�傳爲皇帝私生子的人。

  劉永年小時候長在宮中,跟鄧保吉熟得不能再熟,做這些事情都是在一起。

  進了鋪子,兩人到處看了看,互相商量,糕點要買一些回去。哄自家孩子,給人送禮,都是極好的東西。營田務產的酥糖要買,這東西在京城裏都有了名氣,既然來了,必定要帶。當然最重要的,還是搪瓷臉盆。這東西新出,只有這裏賣,圖個新鮮。

  鋪子裏的臉盆可不像鐵監發的時候那個樣子,連個包裝都沒有,好多上面還沾了灰。要不是發之前用布擦拭過了,讓人看着皺眉頭。鋪子裏的臉盆,在專門制的架子上面擺着,那架子極盡精巧。一邊是放肥皂的地方,一邊搭手巾,看着就賞心悅目。

  兩人上前看了,叫過主管來,道:“這盆子,我們每人要五十個,你們速速準備。”

  主管愣了一會,才道:“太尉,小的鋪子裏只有十多個,此事有些難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