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宋 第127章

作者:安化军

  當今皇帝登基二十餘年了,也曾有過幾個子嗣,只是都養不活。看看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好,此事成了朝中大臣的心病。如果那邊的年輕人是皇子,只要父子相認,豈不就是未來的天子?

  想到這裏,權二郎只覺得心呯呯跳,氣都喘不勻。自己現在攀上這棵大樹,將來他繼承了皇位,豈不是從龍大臣!到那個時候,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從此就翻身了。

  看了看四周沒人,權二郎低聲對高繼安道:“哥哥,皇子是何等樣的貴人,怎麼如此落魄?”

  高繼安道:“有什麼辦法?這位貴人命裏孤寒,他母親從宮裏出來之後,嫁了一位醫局藥工,一家遷到江南。前幾年母親去世,才告訴他身世。父母又沒留下錢財,只好採藥爲生。天幸遇到我,知道他身份非比尋常,拼了自己一路喫苦,也要帶他入京認親。”

  權二郎點點頭:“若是皇家骨血,認親之後自然發跡,喫這點苦也不算什麼。只是,你們既然是要入京,怎麼流落在這裏?只要亮明身份,沿途衙門還不盡心巴結!”

  高繼安搖了搖頭:“兄弟,你不知世途險惡。皇家身份非比尋常,一旦泄露出去,就不知會引起什麼事端。不要說是沿途官府,就是到了開封府,也不能夠讓人知曉。此事只能徑直入宮去,得了官家的旨意,父子相認了,才能宣揚出去。——唉,可惜我沒有銀錢,一路上飢一頓飽一頓,連累貴人受苦。”

  權二郎眼睛轉了轉,道:“哥哥說笑。隨便找一個員外,只要讓他知道那是皇子身份,還不雙手奉錢,乖乖送到京城去!此是皇子,只要花些盤纏,未來前途無量,多少人搶着做!”

  高繼安道:“兄弟說着了。在鼎州的時候,我們就曾找一個員外,卻被他認爲騙子,很是喫了一番苦頭。那一位何等身份?喫了那一番嚇,再也不信別人了,只要自己尋進京去。”

  說到這裏,高繼安看着權二郎道:“我與兄弟投緣,不比別人。你若身上有錢,可以借些給我,以後富貴了,再加倍還你。現在結下個善緣,以後必有厚報!等到那一位與官家相認,這天下都是他們父子的,官與錢,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權二郎聽了,不由心中火熱。不過他世面見得多了,不會就這麼信高繼安,誰知道他們兩個是不是騙子?不過機會擺在面前,若是不能抓住,以後必然後悔。

  想了又想,權二郎對高繼安道:“哥哥,若是你信得過我,且等幾日。我與那一位楊大郎前些日子在山中找礦,有了些眉目,正要到南邊青臺鎮的營田務衙門領賞。那礦着實不小,怎麼也有幾貫賞錢。等我領了賞錢,便做盤纏,與你們一起進京如何?”

  高繼安如何不知權二郎的心思?當下答應,自己在此處住兩日等候。

  等到夜裏,權二郎與楊大郎喫過了飯,進房歇下,無論如何也睡不着。看那個皇子的氣度,確實非尋常人,不似是裝出來的。自己二十多年無大出息,難道今日要發跡?如今東宮虛懸,如果這皇子與皇帝相認,必被立爲太子,將來就是皇帝,自己想要什麼還不是他一句話的事。

  看看身邊的楊大郎,鼾聲如雷正睡得香。想起這些日子的經歷,好似命中註定一般。這廝到村裏找口水喝,就敢讓人拿錢帶他找礦,自己竟然就信了。沒費多少日子,就找到一處前朝的礦坑。楊大郎這廝還真有些本事,在那礦坑周圍又發現數處礦苗,確認是個大礦。原以爲憑着這礦,能領些賞錢,過段有酒有肉的日子。沒想到又遇到高繼安,遇到流落民間的皇子,莫不是自己時邅砹耍�

  第二日一早,權二郎先看高繼安和那皇子,還在一邊睡得香,不由放下心來。

  楊大郎起身,到外面隨便洗了一把臉,對權二郎道:“今日我們不可耽擱,一氣到青臺鎮。報了衙門,領了賞錢,再好好歇息。”

  權二郎答應,讓楊大郎先出門,自己到高繼安面前,拱手道:“哥哥,且在這裏等兩日,我們到青臺鎮去領賞錢。等我回來,請你們好酒好肉,飽餐一頓。”

  這些日子身上沒錢,高繼安兩人正過得苦,忙不迭地答應。

  楊大郎等在門外,見權二郎遲遲不出來,心中不快。自己費了許多功夫,終於找到礦脈,眼看着賞錢就到手了,這廝卻磨蹭起來。

  正在這時,見到旁邊房裏羅鋒出來。想是牽動了傷勢,在那裏皺眉頭。

  轉頭見楊大郎正看着自己,羅鋒過來拱手:“不知哥哥高姓大名,欲往何處去?”

  楊大郎昨日聽小廝說過這人是此處的小員外,客客氣氣地道:“在下姓楊,要到青臺鎮去。”

  羅鋒聽了喜道:“哥哥也要到青臺鎮麼?正好同行。”

  楊大郎道:“小員外,你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還是休養幾天。急着上路,小心引動傷勢。”

  羅鋒道:“不礙事的,只是皮肉傷,過些日子自然好了。”

  聽了這話,楊大郎道:“不知小員外有什麼緊要的事情,急着去青臺鎮?”

  羅鋒道:“我自幼讀書,認得些字。聽說青臺鎮的營田務衙門正招募會寫會算的人,欲要到哪裏尋個飯碗。我是隨着母親改嫁而來,這裏不是安身立命的地方。”

  楊大郎點了點頭,不好多問,只是答應跟羅鋒同行。

  又等了一會,權二郎才戀戀不捨地從房裏出來。神采飛揚,也不知道遇到了什麼事。

  看看天色不早,楊大郎催着權二郎上路,指着羅鋒道:“這一位小員外,要到青臺鎮應募,正好與我們同行。聽說營田務衙門正是用人的時候,以後一起做事,也好有個照應。”

  權二郎看看羅鋒,不屑地道:“我們到哪裏只是領賞錢,誰又在衙門裏做事!”

  楊大郎道:“兄弟,官府真要挖礦鍊鐵,必然要不少人。我們是找到礦的人,領了賞錢,不難找個事做。機會難得,不管在礦上做什麼,總強過你回去種地。”

  權二郎聽了大笑道:“哥哥說的什麼話!我這裏有大好的前程,哪個會回去種地!我只要衙門發的賞錢,自有事情做,怎肯留在那裏!”

  楊大郎搖了搖頭,嘆了口氣,爲權二郎覺得可惜。官府懸賞找礦,必然是要鍊鐵,鍊鐵要人,這是個好機會,可以在衙門裏找個飯碗。

第46章 分道揚鑣

  杜中宵正在衙門裏處理公務,崔主簿從外面急匆匆進來,道:“吲校饷鎭砹藘蓚�人,說是在北邊的方城山裏發現鐵礦,極是宏大。”

  聽了這話,杜中宵忙站起來道:“速請他們進來!”

  現在營田務諸事艱難,杜中宵急需有個大項目刺激一下,最關鍵的是能從三司多要些資金來。京西路轉咚緦I田務的支持,多是糧食和農具,現錢很少。手中沒有錢,很多事情就沒有辦法做。最能讓朝廷掏錢出來的,就是礦冶之類。最好是金,次之是銀,銅也是好的,實在沒有,錢也勉強。

  只要錢好到手裏,杜中宵就可以用糧換錢,獲得資金。有中有現錢,很多事情就好辦了。

  舞陽肯定是有大礦的,但杜中宵並不知道在哪裏。從古籍記載,和前人留下來的遺蹟看,最可能的就是在方城山和嵖岈山中。這兩座山是淮河和漢水的分水嶺,處在州縣交界處,其實離舞陽距離很遠,反而是離葉縣和方城近一些。這讓杜中宵很困惑,會不會找偏了。

  不大一會,崔主簿領了楊大郎和權二郎理來,上前見禮。

  杜中宵看着兩人,問道:“你們在何處發現礦苗?如何知道是大礦?”

  楊大郎道:“回官人,小的們是在方城山裏,探到了鐵礦。先是找到一處前人留下的礦洞,小的親自探過,那礦洞雖然廢棄了,但並沒有把礦挖空,裏面隨處取一塊石頭,都是好礦。在那礦洞四周,小的查探了些日子,又發現了幾處礦苗,方圓數里之遠。據此估算,必是大礦無疑。”

  杜中宵對探礦一無所知,聽說方圓數里,覺得不小,只是不知到底有多少礦石,能產多少鐵。

  想了想,杜中宵問道:“既是探得如此仔細,應該看得出來,那處鐵礦好不好挖?”

  楊大郎道:“回官人,此事卻難說得很。礦苗外露,想來埋得不深。但礦脈走勢難看出來,有的埋得湥械膮s沿着礦苗深入到地底去。到底如何,還是挖了才知道。”

  杜中宵點了點頭,問起兩人身世。

  楊大郎說了,拱手道:“官人,小的家傳打鐵的手藝,祖上有探脈口訣,才找到這處大礦。這一位是權二郎,是遷來的拉縴廂軍。多虧他出錢相助,才找到了此處鐵礦。”

  探礦口訣,其實就是找礦知識,向不外露,杜中宵也沒有問。這種找礦方法有沒有用?當然是有用的。但其價值也不應估計過高,很多都是簡單的經驗總結,比官方的找礦方法粗陋得多。找到的礦到底有多大規模,採挖難度如何,最好是從其他鐵監調人過來,仔細勘查。

  一切詢問明白,杜中宵道:“明日我派幾個人,隨着你到方城山去,查看找到的礦脈。若果然是大礦,必有重賞。就不是大礦,也委屈不了你們。”

  一邊的權二郎聽還要進山,不由心中叫苦,叉手道:“官人,小的家中有事,進不了山。這些日子找礦盤纏花得精光,還請發些賞錢,買些糧米果腹。”

  杜中宵看了看權二郎,認得是曾經在開封城裏見過的縴夫,那花繡分外顯眼。杜中宵對此人印象不好,也懶挽留,對崔主簿道:“主簿,取十貫錢給他,算作賞錢。”

  崔簿聽了有些爲難:“吲校业降V脈只是聽他們口中說,還沒查驗,如何就發賞錢?”

  杜中宵道:“這裏還有一位楊大郎,隨着我們一起進山。若是虛言,只管着落在他的身上。”

  權二郎聽了心中一喜。雖然隨着楊大郎找礦,權二郎卻一竅不通。只看見楊大郎採些石頭出來,說是有鐵,也不知道他說的是不是真的,也沒見過煉了試過,其實心中有些嘀咕。只要賞錢到手,以後的事情就與自己無關了,管楊大郎是不是真找到礦了。自己拿了賞錢,跟高繼安兩人一起進京,只要那個皇子認了親,以後飛黃騰達,誰還管這些人。至於臨行前從兄弟們手中借的錢,早被權二郎拋之腦後。

  這一位吲泄偃耍栽陂_封城裏見面,自己就說過大逆不道的話,權二郎一直心虛。能夠拿了錢早早離開,正是他巴不得的。

  崔主簿無奈,只好讓吏人取了十貫錢,交給權二郎。

  權二郎扛了領的十貫賞錢,在鎮上找了個金銀鋪,換成銀錠。看看天色不早,急急出了鎮子。他一心只想着與皇子進京,從此榮華富貴,一刻也不肯等。

  不理權二郎,杜中宵在衙門裏替楊大郎安排了住處,找了陶十七來,詳細問他鐵礦情形。

  在貝州城下立了功,陶十七也升了官,沒再回相州,隨着杜中宵來了唐州。本來他是貝州城下指揮火炮的,留在軍中繼續操炮最好。只是不是軍籍,禁軍又排擠,也沒人挽留他。

  聽楊大郎講了探查鐵礦的經過,陶十七道:“我在相州的時候,也曾見過那些採鐵的。都是依着山腳開爐,有的鐵礦好採,在地上挖個礦洞便就有礦石出來。有的不好採,循着礦脈,要打深洞進去。聽楊大郎所說,方城山那裏的礦,好似第一種,並不難採。”

  杜中宵詳細問了楊大郎說現的礦洞大小,道:“似你所說,那處礦洞並不大,就是洞裏全部都是鐵也沒有多少。縱然再找到幾處礦苗,又怎麼知道是大礦?”

  楊大郎道:“回官人,礦有礦脈,循地勢在地下蜿蜒。小的找的幾處礦苗,都連在一起,形成一條礦脈。這礦脈方圓數里,豈能小了。”

  杜中宵想不出礦脈怎麼能夠看出來,便不再問,又問道:“你說是好礦,據你估計,十斤礦石能煉多少鐵出來?這礦的品位如何?”

  鐵礦品位杜中宵大致還是記得的,如果記憶無誤,百分五六十應該是高品位礦,百分三四十的品位就很低了。中國鐵礦不少,分佈範圍也很廣,只是品位太低。新找到的礦,如果是高品位礦就好了,如果是低品位的,只怕價值不高。

  楊大郎道:“回官人,小的發現的礦脈,都是黑的磁鐵。這種礦是極好的,出鐵甚多。”

  出鐵多,到底多少,楊大郎就說不上來了。這跟鐵礦的形態有關,跟礦石含量有關,還跟冶煉方法有關。這以高深的問題,他一個鄉間小鐵匠,怎麼能夠說清楚。

  杜中宵倒是知道磁鐵礦,品位應該都不是不低的。磁鐵礦是四氧化三鐵,原子量粗略一算,就知道是最高品位的鐵礦,心中輕鬆不少。

第47章 探礦

  陶十七騎着馬,神采飛揚,對身邊的楊大郎道:“此次奉官人之命,前去覆查你探的鐵礦。如果真是富礦,官人定然不吝賞賜。不說賞錢,說不定還給個官兒給你做。”

  楊大郎道:“小的什麼人,不過是個鄉間鐵匠,哪裏做得來官兒。”

  陶十七道:“做官有什麼難的!我自幼一個人長大,碰到官人,立了些功勞,不一樣做個官。只要你真找到了大礦,又是鐵匠,礦場裏謧�差事易如反掌!”

  楊大郎聽了這話栈陶恐。一到營田務衙門,權二郎便就領了十貫賞錢走了,楊大郎看着那錢十分眼熱。在他想來,十貫錢到手已經十分滿足,做官哪裏敢想。

  與陶十七在一起兩日,聽他講起自己的經歷,又覺得做官也不是不可能。此人又會什麼?不過是制些機器,看着鑄炮,一樣是匠人手藝,官做得順風順水。

  兩人身後,羅鋒沉默不語。他能寫會算,到衙門一應募就被招入吏人。因爲是跟楊大郎一起的,此次一起去方城覆查鐵礦。看看前面就到羅渠鎮,心情複雜。

  陶十七看着前面的鎮子,道:“我們進去用些酒飯,午後一氣到方城縣去。”

  羅鋒拱手:“官人,不進鎮子,徑直向北也有賣酒飯的地方,路還要近一些。”

  陶十七並不知道羅鋒的來歷,覺得奇怪,道:“過了羅渠鎮,到方城再沒有大的村鎮,縱有賣酒食的,也是鄉野小店。無非是多走幾里的路,有什麼打緊!”

  羅鋒沒奈何,只好道:“不瞞官人,小的正是羅渠鎮人。因兄弟容不下我,離家到衙門裏應募,址菀率场H羰沁M了鎮子,被家人看見,只恐惹出事端。”

  陶十七一聽是離家出走的,不敢怠慢,忙問是怎麼回事。這個年代最重孝道,如果羅鋒是在家裏惹出禍事,爲父母所不容,可不能置之不理。

  羅鋒不敢隱瞞,把自己的經歷說了一遍。道:“自父親去世,我家裏敗落,母親改嫁羅家,沒帶什麼家產。兩個兄弟時時欺我,母親在家裏說不上話,不能維護,實在難以存活,我才離家自稚贰kx開羅渠的時候,我曾發誓,不混出個樣子,絕不回家!”

  這經歷跟陶十七倒是有幾分像,聽了想起身世,對羅鋒道:“男兒就當有這份志氣!你兄弟瞧不起你,早晚有後悔的天!你只要在衙門裏好好幹,官人最喜歡提攜下人,以後必然揚眉吐氣!既如此,我們就不進羅渠鎮了,徑直去方城!”

  說完,撥轉馬頭,繞過羅渠鎮,直向東北方的方城而去。

  方城是溝通南北的要地,自春秋時起,楚國圖种性恢谶@裏打了多少仗。附近的方城山上有楚長城,過了千年,依然大段完好。縣城東北有一處埡口,寬敞平坦,穿過方城山,直到北邊的葉縣。沿着這一條路,南邊的江漢平原可以直進中原,西北到西京河南府,東北到東京開封府。

  方城埡口地理條件太過優越,太宗時候修建襄漢漕渠,便就是企圖從這裏,把淮河的支流汝河與漢水的支流唐白河連接起來,溝通南北水摺R驙懘笥昕鍓危こ虖U棄,下游唐州一帶被水淹,至今人口稀少。如果真能在這裏修通吆樱饬x當不下於靈渠。後世的南水北調,也是經過這裏。

  杜中宵對舞陽的鐵礦如此重視,除了記憶中儲量豐富的原因,還有一個原因便就是這處埡口。這是溝通南北的大動脈,在附近建起鐵礦基地,可以輻射廣大地域。北邊汝河和南邊的唐白河水叨及l達,一連淮河、汴河水系,一連漢水、長江水系,水邨l件優越。

  與這裏比起來,北邊的相州雖然同樣有煤鐵,卻過於靠北,南卟槐恪Ec北方比起來,南方更加缺鐵,這裏的市場前景優好過相州。特別是此時荊湖兩路還沒有開發,這裏建起鍊鐵基地,對後續開發江漢平原會起很大的作用。

  陶十七帶了楊大郎和羅鋒,進了方城縣,拜會了知縣。住了一夜,從縣城借了二十多個差役,進了方城山。沿着楊大郎留下的記號,一路東行,到了發現鐵礦的地方。

  在附近紮了營,陶十七對楊大郎道:“這兩日,我們到你發現礦苗的地方查探一番,大致估算一下此處鐵礦的範圍。官人已經發了公文,過些日子會從相州那裏借精於此事的人來。他們來了,弄清了此處鐵礦情形,纔好開礦。”

  楊大郎拱手稱是:“小的對探礦只是略知一二,真要鍊鐵,委實是要老手來看。”

  陶十七道:“河東路鍊鐵,現在都不用木炭,改用石炭了。官人詢問過了,這附近產石炭的地方不少,只是不知哪裏有大礦。在相州來人之前,我們再在周圍探一探石炭。若是有石炭有鐵礦,此處冶鐵就容易了。此事做成,你就立了大功,朝廷必有賞賜。”

  河東路已經普及了用煤鍊鐵,楊大郎只是聽說過,卻沒有見過。他出去幫人修理農具,一直用的木炭,所有隻能化生鐵,給農具淋口。方城山北邊,產煤的地方不少,特別是龍興、襄城、陽翟三縣組成的三角地帶尤多。龍興縣用煤燒造磁器,天下聞名,遠銷各方。這一帶正是中原磁器製造的中心,聞名後世的北宋青瓷、鈞瓷等,正是產在這裏。

  杜中宵知道葉縣、襄城一帶必有大煤礦,只是不知道確切位置,不知煤品如何。要建冶鐵中心,當然是煤礦離着鐵礦越近越好,吩咐陶十七帶人以葉縣爲中心,查探一番。如果幾十裏之內,既有大鐵礦又有大煤礦,這裏冶鐵大興就順理成章了。

  此時這一帶的冶鐵中心在葉縣北邊的龍興縣,不過那裏的鐵礦不大,品位不高,只有一些小作坊而已。不要說跟佔天下鐵產量一半以上的相州相比,就是比東邊的徐州也遠遠不如。不過這些小作坊,正說明了此處煤鐵資源分佈廣泛,也減小探礦的難度。

  此時的地名與後世不同,地理位置也有差別,杜中宵即使知道這裏煤炭資源豐富,也不知道到底在哪裏。龍興縣就是後來的寶豐縣,陽翟就是後世的禹縣,葉縣的位置偏南,中原地區最大的煤礦恰巧位於這幾個地方中間,就是後來的平頂山煤礦。現在這幾個縣個個產煤,但資源豐富的地區,卻位於他們交界的地方,根本沒有開發。特別是離着方城山比較遠,配合新礦冶鐵成本高了些。

第48章 溼法鍊銅

  後衙裏,杜中宵抱着兒子,手中拿着一根小木棒,教他吹肥皂泡。面前一個瓷盆,裏面裝了滿滿的藍水,插了幾塊鐵片。旁邊韓月娘捧了幾塊製出不久的飴糖,輕輕吹着,涼了便遞一塊給兒子。

  千百年來,糖都是奢侈品,本小利大。京西路還是太過於靠北,無法種植甘蔗榨糖,杜中宵又不想放過這條賺錢路子,便把主意打到了飴糖上。

  飴糖就是麥芽糖中的一種,歷史悠久,市面上有賣的,一文錢買一小塊,用來哄小孩。這糖價格並不便宜,大人很少買了喫,並不普遍。而且此時工藝不精,要麼太粘,要麼太硬,也就靠着點甜味吸引小孩子。至於後世旅遊景點幾乎處處可見的吹糖人,杜中宵還沒有見過。

  這樣的飴糖商品性自然不會太好,杜中宵依據前世的記憶,進行了改進。選此地的芝麻,在鍋裏炒得熟了,碾成粉,與化了的糖漿攪拌均勻。涼了之後,用刀切成塊,便就成了簡易的酥糖。這樣做出來的糖又甜又香,比市面上賣的飴糖精緻多了。最要緊的,如此加工之後,進行分割,可以長久保存,方便長途咻敚沆哆M行大批量的商業生產。

  最近這些日子,杜中宵讓十三郎帶了幾個人,不斷試製,終於慢慢成熟。用黑白芝麻,分別製成黑白兩種酥糖,一小塊一小塊,用竹紙包好,已經有了後世糖果的雛形。

  試製的這些日子,杜中宵的兒子大塊朵飴,對這香甜可口的酥糖怎麼也喫不夠。這糖又不像飴糖那麼粘牙,一口一塊,甚是方便。

  孩子喫糖對牙齒不好,不過這個時候沒這個概念,杜中宵說了幾次,韓月娘不信,兒子一要便就給他,杜中宵也沒有辦法可想。只好等什麼時候孩子什麼時候牙痛了,再給他立規矩。

  見兒子還喫個不休,杜中宵對韓月娘道:“糖喫得多了,牙會被蟲蛀,早晚要喫苦頭。一天喫一兩塊解解饞就好了,不能喫個不停。而且這糖裏拌的芝麻,油性太大,喫得多了不喫飯不說,還鬧肚子。”

  這幾日兒子糖喫得多,不怎麼喫飯倒是真的,韓月娘才把剩下的糖收了起來。

  正在這時,崔主簿從前進來,拱手道:“官人,新任主事蘇頌已到衙門,候在外面。”

  杜中宵看看了天色,道:“今日不辦公事了,晚上後衙擺個宴席,爲他接風。”

  說完,把兒子遞難韓月娘,理崔主簿一起到了前衙。

  蘇頌從永城離任後,先到杭州看了父親,再沿長江逆流而上,走漢水,進唐白河,一路坐船到了這裏。行數千裏,行色匆匆。

  杜中宵出來,雙方見禮。杜中宵道:“子容遠來辛苦,且到後衙安歇。”

  兩人到了後衙,韓月娘已經抱着孩子回了住處,只留了那個瓷盆在那裏。

  杜中宵道:“那邊給你安排了住處,我帶你過去。對了,怎麼子容的家眷沒有來?”

  蘇頌道:“限期急迫,我在前面先行,他們再過些日子纔到。”

  官員的任期是按日算的,一任兩年或者三年,指的是從到任的日子到離任的日子。如果其間調任幾個地方,那便把天數加起來,日期夠了纔算滿任。中間如果請假,還要扣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