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宋 第126章

作者:安化军

  幾個指揮一起笑道:“吲姓f笑,我們這些人家自己種田餬口已是不易,哪裏養得起教書的?就是附近的大村子,也不見有什麼村學,除非是僮僕成羣的大員外。”

  杜中宵道:“地方上如何我們不管,營田務的村子,必有村學。以後不只是孩童要開蒙,還有各種吏人、差役,凡是爲衙門做事的,都要讀書,粗識幾個字,讀得了寫得了公文。此事不容推託,會由衙門統一請人,統一發俸,你們提供學堂和住的地方就可以。”

第42章 故人屬下

  看着西天的斜陽,杜中宵騎在馬上,只覺得腦子嗡嗡直響。這一趟走下來,只覺得各個村子處處都是漏洞,沒一件事情做的合自己心意。每看一處,杜中宵都能發現許多隱患,一次又一次調低心中期望。

  原以爲有了永城營田的經驗,自己做起來會得心應手。結果這幾十天下來,覺得事事不順,還全部都是自己以前沒有碰到過的。

  永城招募的是老農,怎麼種田根本不要杜中宵操心,自己只要查漏補缺就好。那裏人口多,諸事從容,一點一點擴大,做起從容不迫。到了這裏,一切都要從頭做起,就連扶犁開荒,來墾田的人中也沒有幾個人會。扶犁是個技術活,看起來容易,實際沒人指導,不練上幾天,是上不了手的。

  至於其他種田的一應雜事,都需要從頭教起。這些拉縴的廂軍,論起對農事的熟悉,還遠遠不如杜中宵。大多數人不知道什麼時候下種,不知道怎麼耕耘,後期管理更是無從談起。

  想起這些,杜中宵就覺得頭大。從附近請有經驗的老農來教,問題是唐州本就是人口稀少,有多少老農可請?農民又在乎自家農活,只能靠衙門幫忙,半是攤派地請人來。

  萬事開頭難,杜中宵現在深刻體會到了這句話的意思。從到唐州以來,沒有一件事是順利的。他本是個要求嚴格的人,做事一絲不苟,經過了這些日子,習慣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明明知道屬下做的事情很多毛病,只能裝看不見。如若不然,一件事情也做不成。

  到了這個時候,杜中宵才覺得,自己攬下這個差事過於魯莽了。差事可以幹,但不能如此緊急,時間應該從容些。他完全可以拖一些日子,空過這一季,無非是由轉咚径喟l幾個月的錢糧而已。一心想着快些做出成績來,趕得太急,弄得自己現在特別尷尬。

  回到衙門,與崔主簿商量了些雜事,杜中宵只覺得身心俱疲。正要回去休息,崔主簿突然道:“吲校覀冄瞄T新來一位主事,過兩日就到了。”

  杜中宵看了一眼崔主簿手中的公文,隨口道:“來的是哪位?什麼日子到這裏?”

  崔主事道:“是原來知永城縣的蘇頌,因那裏有營田務,派來幫吲校奕虑暗健!�

  杜中宵一聽,忙道:“拿來我看!此人我熟悉,是個能做事的。”

  拿了公文在手裏,杜中宵看了,才知道蘇頌一任永城知縣做滿,升爲大理評事,來做營田務衙門的主管公事。這不是自己要求,可能是蘇頌自己射的缺。

  以往營田,多是由轉呤垢奔嬷浦脿I田事,知州、通判、知縣具體負責,很少專門設衙門。此次是裁撤的拉縴廂軍過多,專設一衙門,規模有些不清楚。最開始杜中宵初來,僅設一主簿,後來發現實在忙不過來,杜中宵請又專設一主管公事,資序與知縣、通判相當。

  對於蘇頌來說,與其換一個地方做知縣,還不如到杜中宵手下。兩人同年,又互相熟識,公務相對從容。而且營田務這種衙門,事務相對單一,不似地方諸事紛雜。再者他精於巧思,這幾年在永城縣,在杜中宵設的一些場務上面有新的想法,也想跟杜中宵交流。

  此時兩人官位已經相差很遠,杜中宵已經是中級官員,天下比他地位高的,包括文武官員不過一兩千人而人。蘇頌還是最基層小官,仕途剛剛起步。

  不過兩人資序相差不多,杜中宵只是多了一任知軍,走快一兩步。

  官、職、差遣是三個系統。官是地位,代表了俸祿和待遇。職是前途,也有一些優待。差遣則是實任的職事,具體從事的工作。官以酬功,官高代表你做的事情多,立下的功勞多,俸祿優厚地位高。職代表着官員的前途,你在官場上的哪個車道。帶館職說明是在官場上的快車道,比普通官員升得快,更容易得到好差遣。當然館職還分幾個小系統,快車道中還有高速道,比如有的館職是要試製誥的,就是詞臣的備選,杜中宵還到不了那條高速道上。

  差遣與官、職不同,有自己的升遷系統。因爲磨勘制,形成了固定的資序,官員要依序而升。名次一般的進士,如果沒有大的機緣,選人三任十年,才能升到京官。兩任知縣升通判,兩任通判升知州,又是十餘年。兩任提刑或者同資序的官位,才升到轉呤埂V链耍松堰^大半。如果稍有蹉跎,六七十歲才升到轉呤梗谴蟀胍簧腿绱肆恕I睫D呤贯幔拍苓M入中樞,資序不那麼重要了。

  差遣系統中有個例外,便是臺諫詞臣。一旦做了諫官,便就可以不依這固定的資序升遷,而從御史詞臣的道路,做知制誥、翰林學士,迅速進入中樞。沿着這條道路的,有的甚至沒有做過知州知縣這種地方親民官,數年之間而至顯位,比如錢明逸。前幾年纔有明確詔旨,必須要有一任親民官。

  所以皇帝看中了哪個人,欲要快速提拔,一般都是先放到諫院,而後知制誥。知制誥官位不高,但一旦做上,升官就打破了常規限制,數年之間可到宰輔。

  杜中宵是知道自己做不了臺諫詞臣的官,明知道那條高速道,卻沒有好車技敢上去,只好辛辛苦苦做地方官。這幾年連立大功,朝堂也有重臣賞識,也不過放出來做個吲校�要帶個權字,便是資序不夠。

  來唐州之前,皇帝和宰相都有讓杜中宵以文武的意思,杜中宵也曾心動過,便是因爲那也是繞過資序的一條道路。除了管軍大將這種武臣極任,軍中相對資序不那麼看重,有功升官要快得多。

  說到底,立了功勞,朝廷酬獎的是官職,而不是差遣。官再升得快,也只能一步一步向上爬。

  便如現在,杜中宵的官階比蘇頌已經高了十幾階,但只多不足兩任的資序。蘇頌做通判帶權字,杜中宵做知州一樣要帶個權字,兩人剛好是上下級。

  放下公文,杜中宵對崔主簿道:“這位蘇頌是我同年,做事極有章法,若他到來,我們便就輕鬆得多了。現在衙門草創,諸事紛雜,實在是缺做事的官員。”

  主簿是衙門中小官,地位相當於縣令或者錄事參軍,還是選人,與杜中宵相距甚遠,也比蘇頌的主管公事低得多,是具體的做事人員。現在的營田務衙門,只有杜中宵一個主官,崔主簿一個基層小官,缺中層官員。如果擬議中的裁撤縴夫陸續到來,還要添加更多的官員。如若不然,就只能從地方借人了。

  地方官中的通判、知縣,由於屬於朝廷的外派官員,經常被轉呤刮蔚奖韭返钠渌菘h,做臨時工作。不過前一段時間,張方平在陝西路的時候,發現不少知縣被派到外地,很長時間不回本縣視事,最近朝廷查得嚴,杜中宵想用轉咚镜拿x借人都做不到。

  本來杜中宵可以借唐州的官員,偏偏現在唐州通判空缺,無人可用,所以才如此狼狽。知州是杜中宵用不動的,別說是轉吲泄伲D呤挂膊豢梢晕芍葑銎渌氖隆�

第43章 兄弟之爭

  權二郎抹了把汗,對前面的楊大郎道:“哥哥,既是發現了礦脈,何不就近報方城官府?非要多跑幾十里路,去報營田務的衙門,累死個人!”

  楊大郎頭也不回:“兄弟,此事非同小可,是我們多日心血,還是不要報怨了。縣衙門裏的人如何信得?我們報上去,他們信了好說,不信我們又有什麼辦法?更不要說欺上瞞下,冒領了我們的功勞去。”

  權二郎道:“方城縣信不得,難道營田務衙門就信得?還不一樣是一羣狗官坐在裏面!”

  楊二郎道:“如何一樣?榜文是營田務發出來,他們最急此事。”

  在山裏許多日子,好不容易找到多處礦苗,確認了礦脈,又要奔波一兩百里,權二郎覺得辛苦,一路抱怨不斷。好在他說歸說,還是老實一直隨在楊大郎身後。他再混,也知道領賞錢要緊。

  青臺鎮北邊是羅渠鎮,一樣臨堵水,交通便利。再向堵水上游走,便是漢唐修的舊陂,沿河分佈着一大串水塘。由於灌溉便利,這裏的人口比青臺鎮還要稍稠密些。

  鎮裏有一個員外,家裏有幾頃地,在鎮上開着一處客棧,家境極是殷實。主人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兒女雙全。他的妻子前些年去世,又續娶了一個年輕的婦人,卻是嫁過人的,帶了一兒一女過來。

  帶過來的兒子本名齊鋒,來了這員外家,隨了員外的姓,改名羅鋒。進了新家,兩個哥哥卻容不下他,時常欺壓。大哥尚且好些,表面過得去,二哥卻十分不好,動輒打罵。

  這一日羅鋒在野外撿了一隻小八哥,極是伶俐,帶回家養着。二哥看見眼饞,要搶打的,兩人廝打起來。若在平時,羅鋒知道自己人在屋檐下,都讓着哥哥,不敢認真去爭。此次中意那八哥,死活不敢相讓,下手重了些,打破了二哥的頭,被告到了大哥那裏。

  大哥把羅鋒叫到面前,看着他,道:“爹爹這些日子到方城做事,臨行前,把家事交到我手裏。讓兄弟和睦,不得生事,免得被鄉鄰笑話。我每日裏教導你們,你因何不聽,打破了二弟的頭?”

  大哥雖然一樣不待見自己,卻只是冷言冷語,從來沒有翻過臉,羅鋒並不怎麼怕他。梗起脖子抗聲道:“我撿只八哥,自己養着,二哥非要奪了去,我如何肯讓!”

  大哥冷冰冰地道:“自己兄弟,爲了一隻鳥兒,打破了頭殼,你還不知錯!”

  羅鋒道:“是他來搶我的鳥兒,又先動手打我,破了頭,是他自己不濟!”

  大哥寒着臉道:“你是不肯認錯了?長幼有序,二弟要你一鳥兒算什麼!”

  “我撿的,我就不給他!他來打我,我自打回去!”

  大哥冷笑一聲,道:“好,有骨氣!你隨我到柴房來。”

  羅鋒正是十七八歲的少年時候,世間就沒有怕的事情,隨在大哥身後,到了柴房門外。

  大哥在柴房門前站定,對旁邊的兩個莊客道:“這廝目無兄長,還動手打人,若不重加懲處,家裏以後必不得安寧!你們把他綁起來,推到柴房裏,我自教訓他!”

  兩個莊客不敢不聽,上前按住羅鋒,用索子捆了,推進了柴房。

  把羅鋒摜在地上,大哥取了一條鞭子來,冷着臉問:“我再問你,知不知錯?”

  羅鋒昂然道:“你們骨肉兄弟,合起夥來欺負我!此事本就不是我的錯,卻拿鞭子嚇我!”

  大哥讓莊客出去,冷笑一聲:“嚇你?我掌管家業,多少事情,哪有閒心管你個小畜牲!你這廝進了我的家門,喫着我家的,用着我家的,說不定二十年後,還要分我們兄弟的家業!佔了許多便宜,還天天生事!今日我不打死你,就是開恩!”

  說完,抖起手腕,一鞭子抽在羅鋒的身上。

  自入了羅家,雖然天天鬧彆扭,卻從沒被如此打過。特別是這位大哥,整日裏冷着臉,態度雖然不好,卻從來不曾真正翻臉。沒想他心腸狠毒,一動起手來就向死裏打。

  見羅鋒咬着牙硬挺住,大哥心中更加腦怒,手中鞭子掄起來,不住打在羅鋒的身上。一邊打,一邊口中罵道:“小畜牲,你本不是我家的人。進了我家,若是老實做人,還容得你,如此憊懶,將來必不是個好相與的,不如今日打死了,免得日後分我們的家產!”

  羅鋒年紀尚小,從來沒向家產那個方向想,沒想到大哥心裏卻一直把這當大事。今日員外不在,突然發作起來,看着樣子着實讓人害怕。他是個硬脾氣,越是打得狠了,越是咬着牙不肯求饒。

  原來的齊家也是個小康之家,羅鋒自小讀書識字,原打算以後書讀得好了,要去考進士的。只是後來家道中落,沒幾年生父便就去世,隨着母親改嫁到羅家來。羅鋒自小過着無憂無慮的日子,到了羅家後突然被哥哥欺壓,心中憤恨。到了今日被打,才知道自己在兩個哥哥眼裏,還是奪他們家產的仇人。

  見羅鋒雙目噴火,看着嚇人,就是不肯求饒。大哥的心中火氣更盛,手中鞭子如雨點般落下,沒頭不臉地打到羅鋒身上。口中喝道:“今日打死了你,野外挖個坑埋了,一了百了!”

  直打了小半個時辰,見羅鋒咬着牙着,進的氣少,出的氣多,大哥的腦子才清醒過來。雖然心裏恨這個撿來的弟弟恨得要死,終是不敢真把他打死了,免得喫官司。

  把手中的鞭子扔到一邊,坐着喘了一口氣,才道:“今日且饒了你!從時日起,你隨着莊客一樣去做活,活得不好,便就沒有飯喫!敢再生事,我用鞭子打爛了你!”

  說完,纔開門讓莊客進來,把羅鋒擡回他的住處。

  兩個莊客抬了羅鋒,到了他的房間,隨手扔在地上,便就回去覆命了。

  羅鋒趴在地上,身上沒一處好皮,痛得撕心裂肺。剛纔捱打的時候還沒覺得這樣痛,現在所有的傷處發作起來,好似許多螞蟻趴在身上,無一處不癢,無一處不痛。

  過了好久,媽媽得了消息,摸到羅鋒的住處。見兒子躺在地上,不由悲從中來,抱住他的身子,嚶嚶哭了起來。

  羅鋒睜開眼睛,對母親道:“阿爹不在,這家裏便是媽媽做主!那兩個小畜牲如此欺負我,不定哪日就真地打死了,你可要替我出氣。不然,這家我如何待得下去?”

  媽媽輕聲道:“我的兒,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頭?我們現在是在別人家裏,你以前的脾氣只好收起來,陪着小心過日子。我一個外來的人,哪何管得了他們?等過兩日員外回來,我跟他說一說,在外面找個事做,眼不見心不煩。你小心過日子,這裏許大家業,將來也有你一份。”

  羅鋒沒想到母親也是如此想,高聲道:“我堂堂七尺男兒,何必要別人施捨家業!媽媽若是也不能做主,明日我便離開這家便是。我有手有腳,難道能餓死麼!”

  母樣一個婦人家,沒什麼辦法,見兒子如此說,心中更加悲傷,只是抱着兒子哭。原來的齊家已經敗落,他沒帶什麼嫁妝,改嫁到羅家,在這家裏哪能做主。

第44章 貴人?

  權二郎彎着腰,喘着氣,對前面的楊大郎道:“哥哥,我們到前面的鎮子裏歇一宿,明日再行。我打聽過了,這鎮子名羅渠鎮,過了此處向南再行五六十里,便就到營田務衙門在的青臺鎮了。”

  楊大郎看看天色,點了點頭:“好,我們便到鎮子裏歇着。兄弟,我們身上的錢不多了,勉強夠在客棧住一夜。若是肚子飢了,只能自己淘米煮飯。”

  此時的小客棧,大多並不管飯。客人住裏面可以用店家的竈臺,帶了米自己煮着喫。楊大郎和權二郎在山裏待了不少日子,身上的錢花得差不多了,還剩了一點米,可以再堅持幾天。

  兩一前一後進了鎮子,走不多遠,看前面挑着一塊望子,上面四個字“羅家老店”。

  楊大郎道:“這處客棧不大,店錢應該不貴,我們便在這裏歇了吧。”

  權二郎早就走不動了,聽見這話,欣然同意,兩人到了店前。小廝上前迎着,安排了客房。

  爲了省錢,兩人住的是大通鋪,一間房裏住了五六位客人。到了房門前,就見門口蹲着一個胖大和尚,手中拿了一塊肉,正喫得香。他旁邊站着一個年輕人,相貌不凡,揹着雙手,抬頭看着遠方。

  權二郎飢腸轆轆,看見肉就走不動道,對門口蹲着的和尚道:“大師好自在,在這裏喫肉。”

  那和尚抬着看了權二郎一眼,便就繼續喫自己的肉,並不理權二郎。

  小廝推開門,向楊大郎和權二郎指了鋪位,道:“兩位若是有其他什麼事,盡問小的。”

  說完,吩咐兩句,徑自去了。

  兩人進房收拾了東西,一起到了門外。楊大郎對旁邊的和尚雙手合十,問道:“敢問大師,這裏打火燒飯的廚房在哪裏?天氣不早,我們煮些米來喫。”

  那和尚滿口的肉,含混地道:“我哪裏知道?我又不煮飯!你們去問小廝!”

  楊大郎見此人不是什麼好路數,便吩咐權二郎留在房裏看着行禮,自己去問小廝。沒多時,小廝隨着楊大郎過來,指給他哪裏取水,哪裏淘米,哪裏煮飯。

  一切吩咐妥當,小廝正要轉身離去。就見前來了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面色慘白,搖搖晃晃。小廝急忙迎上去,雙手扶住,口中道:“小員外,因何到店裏來?看你臉色,莫不是病了?”

  來人正是羅鋒,咬着牙關對小廝道:“小乙哥,我有事要離開家一趟,你隨便找間房給我,我在這裏歇一夜。若是有喫的,隨便拿些給我填填肚子。”

  這店是羅家的,羅鋒怎麼也是小員外,小廝急忙答應,扶着羅鋒向旁邊一處空房去。

  在門口負手望天的年輕人,看着羅鋒突然道:“這位小兄弟受傷不輕,若不及時醫治,只怕會有生命之憂。過了今夜,傷口化膿,就難治了。”

  小廝嚇了一跳,急忙問羅鋒:“小員外,你身上有傷?”

  羅鋒點了點頭:“受了些小傷,不礙事的。扶我到屋裏,歇一歇一就好。”

  小廝卻不敢信,讓羅鋒在一邊坐下,到年輕人面前拱手行禮:“這位客官目光犀利,想來是個國醫妙手。既然看出了我家小員外有傷,還請醫治一番,感激不盡。”

  那年輕人看了羅鋒一眼,道:“他都是皮外傷,只要及時,沒什麼大礙。你去打一盆熱水,把身上擦拭乾淨,再買些金瘡藥抹在傷口上就是了。”

  小廝謝過,轉身要走,又轉回身來道:“客官既是行醫的,不知身上有沒有藥?若有,便買一些。”

  那少年抬起頭,昂然道:“我是什麼身份?豈是賣藥的人!速速離去!”

  小廝不知這人什麼來歷,若說身份高貴,不該住這種地方。可看他神情氣度,又非普通百姓,心中納悶不已。莫非是什麼貴人落難?小廝扔着頭,不好打聽,轉身告辭。

  旁邊的胖大和尚正喫完肉,從地上一下跳起來,擦着手道:“那小兄弟過來,我這裏有好藥,便宜些賣給你。我那兄弟身份非比尋常,你不要去打擾。”

  小廝到和尚面前,先謝過了,接了和尚的藥,道:“出家人行善積德,施藥還要錢麼?”

  那和尚道:“灑家一樣要喝酒喫肉,你店裏若是肯施捨我酒肉,藥我便不要錢。”

  小廝道:“這種事情小的哪裏做得了主?還是收錢,我到時主人那裏報賬就是。”

  跟和尚算過了錢,小廝拿着藥,扶羅鋒進了房內,爲他擦洗上藥。羅渠鎮是小地方,小廝家裏本就是羅家的佃戶,一切熟識。看了羅鋒的傷勢,不敢多問,只是幫他收拾停當。

  權二郎見那和尚站起來,似鐵塔一般,不是一般人物。那邊站着的年輕人,雖然一身舊布衣,看起來寒酸了些,氣度卻是不凡。汴河拉縴見過的人多了,羅鋒從直覺就認爲這兩個不簡單。

  挽起袖子,露出一身的花繡,走到和尚面前,權二郎叉手道:“這位大師,不知高姓大名,仙鄉何處?在下權二郎,是附近墾田的廂軍。”

  那和尚看了權二郎的花繡,便知道不是良善百姓,合十道:“在下高繼安,本是禁軍小校,後來不合犯了事,發配鼎州。後來朝廷恩典,得以放免。只是家人全無,不得已託身禪林。”

  這個年代,正規和尚的度牒難得,靠考試簡直跟考進士似的,要買價錢太高買不起,天下各地野和尚不少。剃了頭上的煩惱絲,穿上一身破爛僧袍,最少有一樣好處,餓了化緣,還可以在各種各樣的廟裏騙喫騙喝,正是江湖人士的最愛,權二郎見怪不怪。

  這個高繼安原來曾是軍人,後來犯了罪被髮配,正與權二郎是同行。兩人都不是什麼善良百姓,三兩句話便就覺得投契,稱兄道弟起來。

  聊了一會,權二郎看了看旁邊的年輕人,低聲道:“哥哥,那邊的人看起來氣度不凡,不知道是什麼人物?你們兩人這是要到哪裏去?”

  高繼安道:“你我兄弟投緣,便說給你聽也無妨。只是此事驚事駭俗,你切不可外傳。”

  權二郎連連點頭:“兄弟何等樣人!豈是個嘴上沒有把門的?”

  高繼安道:“那邊的小兄弟,說起他的身份,不要嚇死了你!他的母親本是宮中侍女,因爲生得美貌,有一日被當今天子看中,行了夫妻之事。後來不合宮中失火,被放出宮來,不想有了身孕,出宮沒多少日子便生了他。莫看他現在落魄,卻是當今天子流落民間的骨血,皇子!”

第45章 各有前程

  “皇子——”權二郎張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