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化军
潘方淨聽了這話,懷中取出一把利刃,騰地插到桌上,瞪着賈昌朝道:“匹夫一怒,血濺五步!相公若是不答應,某家便用這刀取了相公性命,再自然了斷!新佛降世,我自去極樂世界!”
賈昌朝看桌上的利刃閃着寒光,不由吸了一口涼氣,道:“萬事好商量,何必動刀動槍——”
“我今日來,是爲本教大事,欲得相公這一個助力。若是相公不曉天機,逆天而爲,難免就會泄了教中機密,只好與相公同歸於盡!”
話剛說完,幾個衛士已經到了門口,看見房內情形,一擁而入。
潘方淨見事情壞了,狀若癲狂,如閃電般抓起桌上的利刃,和身向對面的賈昌朝撲去。
賈昌朝心中早就已經提防,見潘方淨來得太快,不及站起,連着屁股下的凳子,向後倒去。
潘方淨刺了個空,整個人撲在桌子上。正想重新起來的時候,已經被進來的衛士死死壓住。
賈昌朝狼狽地從地上起來,急忙高聲道:“不要傷他性命,問口供要緊!”
被壓住的潘方淨聽了這話,厲聲道:“狗官,好奸詐!我豈會讓你如意!”
說着,手中的尖刀猛地刺向自己的胸膛。一邊的衛士眼疾手快,急忙牢牢抓住潘方淨的手腕。此時的潘方淨進入瘋狂狀態,力大無窮,手腕雖被抓住,還是把利刃刺進自己身體,流血出來。
幾個衛士合力,才把潘方淨手中的利刃奪了過來。檢查他的傷口,只是破了皮而已。
賈昌朝聽說潘方淨並沒有生命危險,出了口氣,看着他不屑地道:“血溛宀剑阋仓荒艽唐谱约浩と猓瑤椎窝B一步也濺不了!說,你們主腦是誰,什麼時候起事!”
潘方淨脖子一梗,轉過頭去不看賈昌朝,一個字都不說。
衛士向賈昌朝叉手:“相公,不如把這狂人押下去,動起刑來,不怕他不招!”
賈昌朝點了點頭:“此事非比尋常,非常時用非常手段,不可拘泥。你把人押下去,讓鄭司理和文籤判,會同羅通判一起審問。記住,不管怎樣,不能傷了他的性命。還有,不管用手段,也要問出此人的口供來!此事既然遇上,若是因爲我們辦事不力,讓妖人造反,誤了朝廷大事,人人難逃罪責!”
衛士叉手應諾,把潘方淨押了下去。
賈昌朝歇息了一會,平靜了心神,回到書房,把此事詳細寫成奏章,命人飛速報到京城。
貝州,卜吉慌慌張張,飛一般奔進王則的家裏,高聲道:“香主,大事不好,潘方淨那廝喫朝廷拿了!若是那廝把我們招出來,就一切皆休!”
王則正在房裏與妻子胡永兒調笑,聽了這話,快步奔出來,捏住卜吉的肩膀道:“別急,到底是怎麼回事,細細說與我聽!”
卜吉喘了口氣,把自己聽到的消息說了一遍。從潘方淨身懷利刃拜訪賈昌朝,後邊事發,被拿了下獄說了一遍。最後道:“好在那廝嘴硬,雖然動了大刑,到現在沒有招供。”
北京大名府是貝州臨州,那裏的事情第二天就有公文送來,卜吉正在衙門當差,看了公文,對此事知道得極爲詳細。知道大事不好,先來報王則。
王則想了一會,道:“潘方淨也不是鐵打的,縱然一時不招供,只要用大刑,又能撐到幾時?我們起事的消息,早晚會被朝廷知曉,此番真是大事不好了!”
正在兩人一籌莫展的時候,張巒從外面急急進來,看見兩人情形,道:“兩位哥哥,已經知道潘方淨那廝在大名府出事了?”
見兩人點頭,張巒恨恨地道:“潘方淨那廝,真是個妄人,愚不可及!上次在這裏,我們再三勸他不要去見賈相公,他無論如何不聽,至惹出這場禍事!”
卜吉道:“哥哥,現在怨潘方淨已經沒有益處,還是想一想,怎麼避過這場禍事!”
張巒想了一會,道:“爲今之計,沒有別的辦法,只好提前起事了!”
卜吉一聽,猛然想起將近冬至,道:“哥哥說的是,只好提前起事了!再過兩日,便是冬至,京城裏皇帝老兒帶百官出城南郊,朝廷數日不理事。按往年慣例,本州知州也會帶所有官員到天慶觀。這是朝廷大禮,無論如何他們也要去做。我們便乘那個時候,起事如何?”
王則點頭,斷然道:“就如此定了!到時我們奪了州城,殺了狗官,我坐了龍庭,你們一個便是開國宰相,一個便是樞密使!守住此州,等周邊幾州響應,奪了趙家的天下,兄弟們一起孕用富貴!”
張巒想了一想,覺得此事可行,點頭同意。可惜的是時間緊急,來不及通知其他幾州一起起事了。
第11章 亂起
十一月二十八,冬至,從京城到各地,所有官員早早焚香沐浴。京城百官隨皇帝出南門郊祀,稱爲南郊,三年一次。地方官員則到各官方寺廟,一起祭祀。
南郊之後慣例推恩,天下所有官員一起升官,是個皆大歡喜的日子。很多不得志的官員,正常的升官渠道被堵死,就等着三年一次的南郊升個一官半職,格外興奮。還有很多杜中宵這種,前邊該升的時候沒升,等着南郊的時候多升幾階的官員。這是個普天同慶的日子,對官員來說,比春節隆重得多。
天未亮,貝州知州張得一便與新任提點刑獄田京一起,帶着通判董元亨、兵馬都監田斌,以及判官李浩等一心宦毠伲�有附廓的清河縣令齊開以下官員,前往城南的天慶觀。
城中宣毅軍軍營,王則全身披掛,駐着一把大刀,坐在軍帳中間。宣毅軍指揮使曹制帶着一熊妼㈩^目,簇擁在王則的身後,既興奮又緊張。
宣毅軍是慶曆元年在京東、淮南、兩浙和江東路設立,後推行於各路的護糧禁軍。他們屬於禁軍序列,但分駐各地,做着廂軍的活。這支軍隊自設立之時起,便就麻煩不斷。職責護糧,受地方管轄,經常因爲呒Z超期之類的事情,受到責罰。加上俸祿發放不及時,久不訓練,管理不善,人心渙散,這幾年不知鬧出了多少亂子。前幾年沂州王倫之亂,縱橫兩淮數十州,也是從宣毅軍鬧起來的。
宋朝軍隊裏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就是一方便階級制森嚴,在制度上,營級指揮使對屬下有絕對的權力,一言可決屬下生死。另一方面,除了一部分精銳的三衙直屬禁軍,大部分軍隊的軍官難以建立對自己部隊的權威,帶有濃厚的五代遺風,經常成爲部下的傀儡。
貝州的宣毅軍便是如此,王則只是一個小校,但由於是本州彌勒教的香主,黨羽卸啵谲姞I裏說一不二。就連指揮使曹制,也對他言聽計從。王則說今日起事,宣毅軍無一人反對,大部人心裏,想的都是大事功成,自己是從龍功臣,會得到什麼好處。
這種軍隊鬧事,都是一窩蜂。有人帶頭,就羣起響應,一片混亂。如果碰到手段高明的知州,只要處置幾個首腦,其他人就做縮頭烏龜,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依然當兵喫糧。
可惜本州知州張得一沒有這個本事,他既沒有提前發現宣毅軍要作亂的徵兆,也沒有處置這種事情的膽識與手段。張得一恩蔭出仕,父親張耆對太后劉娥有恩,備加榮寵,太子太師致仕,現居京城。張耆有兒子二十多個,張得一併不突出,並不受朝廷的賞識。
王則平時喝酒使氣,是個街頭混混,但到了這個時候,卻分外沉得住氣。看着賬外,一聲不吭。
日上三竿,正在曹制等人不耐煩的時候,張巒從外面快步進來,向王則叉手:“見過香主!”
王則沉聲道:“現在官衙內如何?可曾取到鎖匙?”
張巒從懷中取出一把鑰匙道:“幸不辱使命,取到了甲仗庫的鑰匙。只是軍資庫的鑰匙在通判董元亨身上,他爲人謹慎,用盡手段也沒有辦法。”
王則道:“有甲仗庫的就足夠了!到時取了兵器,佔了州城,還怕取不來!——其他兄弟怎樣?”
張巒道:“卜吉兄弟一早便就到了保驍捷軍營,單等我們這邊舉事,開了甲杖庫,他們便響應!”
“好,乘狗官們去天慶官,衙門無人把守,我們此時不舉事,還待何時?隨我先去開了甲杖庫,取了刀兵器甲,殺了狗官,佔了城池!只要我們守住貝州,消息傳出去,周邊的齊、德等州,必然會紛紛響應。到時天下大亂,我們殺入開封府,奪了趙家的天下!到時,你們都是開國重臣,榮華富貴享用不盡!”
聚在帳裏的人等的就是這句話,紛紛叫好,呼聲震天。
指揮使曹制到底是當官的人,會看眼色,第一個上前跪在王則面前,高呼道:“屬下參見大王!”
王則雙手扶曹制起來,道:“指使,我們同甘共苦,只可兄弟相稱,不必行此大禮。”
曹制哪肯起來,口中道:“大王上應天命,下合人心,帶我等兄弟舉大事,開一新世界。天下不可一日無主,趙家天命已盡,大王不稱孤道寡,何以安人心!”
張巒見了,急忙跪在地上,與曹制一起,讓王則先登王位,以正名分。
他們這些人準備已久,國號年號這些早就商量定了。王則見人心可用,也不推辭,當下自封爲東平郡王,國號安陽,改年號爲得聖。
張巒起來,對王則道:“大王,我們今日舉事,其實正合天意。古時已冬至爲年,是爲元旦,春秋雲:‘王正月’,新王即位爲正月,以爲開元。大王今日即位,與我們先前商量的一般,只是古禮而已。”
王則聽了大喜,對張巒道:“你飽讀詩書,又熟悉衙門事務,便是我的宰相!”
張巒大喜,急忙向王則謝恩。
王則又對曹制道:“指使,你依舊領宣毅軍士卒,爲步軍都指揮使,三衙太尉,爲步帥!”
這官比張巒的宰相顯得低了些,不過好在是武將極任,勉強可以接受,曹制也謝了恩。
安撫了腥耍鮿t帶了宣毅軍一泄俦坪剖巺R出了軍營,一路向州衙而去。先到後面開了甲杖庫,給腥朔职l了兵器盔甲,派人佔了州衙,便向天慶觀而來。
城中的官兵,除了訓練和出外執行任務,平時兵器都是收在甲杖庫裏。手裏有了刀,這些人的膽子就大了起來,抬首挺胸,沿着州城大街,向天慶觀去。
貝州雖然不是大州,但位於河北路,是抵擋契丹的前線,甲杖庫存的兵器甚多。王則分派黨羽,凡是彌勒教校伎梢郧皝眍I取兵器。
天慶觀裏,張得一和田京正與一泄賳T一起,焚香祭拜。一個吏人慌慌張張,快步跑來。
張得一看見,厲聲道:“這種時候,何人敢擅自亂闖!來人,與我拖出去亂棍打死!”
那吏人通地跪到地上:“官人,大事不好,城中王則與一熊娰做亂,佔了州衙,正向這裏來了!”
田京嚇了一跳,急忙止住張得一,讓那吏人起來,詳細問怎麼回事。
聽了吏人的話,一泄賳T都怔住,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城中只有宣毅軍和保驍捷軍,其他廂軍差役都不堪戰鬥。宣毅軍都隨着王則起事作亂,情況已經相當危急。
想了一會,張得一道:“爲今之計,沒有別的辦法了。田都監,你帶屬下士卒,對擋住亂軍,我現在就到保驍捷軍營去,調那裏的士卒平亂。”
第12章 三個和尚沒水喝
杜中宵坐在交椅上,看着這幾日的邸報,心中有些煩躁。
貝州王則作亂,知州張得一去保驍捷營調兵,不想那裏有王則的內應,燒了營門。張得一進不了軍營,被趕來的亂軍捉住殺死。亂軍逼通判董元亨交出軍資庫的鑰匙,董元亨拒絕,被殺。王則打開牢門放出了囚犯,囚犯怨恨辦案的司理參軍王奨,王奨被殺。繼後包括節度判官李浩、清河縣令齊開、主簿王湙等官員因各種原因遇害。
而讓杜中宵意外的,是河北路提刑田京,即時離開天慶觀,從南門縋城而下,得以生還。甚至兵馬都監田斌,帶着隨身士兵與亂軍作戰,戰敗之後也可以安然逃離。
從邸報上的消息來看,此次貝州之亂沒一點章法,完全不像謩澮丫玫臉幼印6胖邢X得,只要頭腦清醒,作亂之後應當先關閉城門,而後動員起城中的宣毅軍和保驍捷營,哪個官員能夠跑掉?
一方有備而來,一方一無所知,最後這樣的結果,這亂軍的組織能力很成問題。這還是以城中的禁軍爲班底作亂,由此可知,這些禁軍的戰鬥力着實不堪,甚至有些可笑。
田京和田斌出城之後,到了南關軍營,現在組織起人馬,已經封住了貝州南門。幾天時間,賈昌朝派出的大名府鈐轄郝質已經帶兵到了貝州城下,會合田京、田斌等人,穩住了周邊局勢。
最讓杜中宵覺得哭笑不得的,是王則佔住州城之後,便就死死守住城池,既不向外擴張,也不及時聯絡其他州的黨羽,先做起了土皇帝。他把自己住所的門命名爲“中京”,城中的樓房,每一樓都起一個州名,任命自己的黨羽爲知州,又東南西北設了四個總管。
看王則的所作所爲,哪裏有舉大事的樣子?典型的爽一把就死。或許這些人真信了教義,以爲大亂將至,天下會出現一個新世界,守住貝州,天下會送到自己手裏?
雖然學的歷史書上,把這些亂子統統稱爲農民起義,還詳列原因,分析意義,代表了中國古代的腐朽,民不聊生。杜中宵親眼見了這些事情,卻知道不是那麼回事。歷史書的話,更多的是借古代的事件建立意識形態,藉着批判過去,建立當時的合法性,很多跟歷史事實相距甚遠,扯不到一起去。硬要類比的話,更多的是春秋手法,不過比春秋只刪削更進一步。
便以此次貝州王則之亂爲例,不管是王則自己,還是手下黨羽,跟農民沒有半文錢關係。起事的主力是城中的禁軍,參加的以彌勒教袪懼鳎瑥钠鹗碌綔缤觯紱]有農民參與其中,也沒有反應農民矛盾。
若是按着學的課本來認識這個世界,來做事情,會偏離事實甚遠。
與黨項數年大戰,耗費錢糧無數,最後沒有獲勝,當然積累了各種各樣的社會矛盾。但這個時代的現實,社會的主要矛盾並不是以農民起義的形式表現出來,更多地表現爲兵亂,還有因爲對党項戰敗引起的周邊勢力叛亂。爲什麼會這樣,當然有各種各樣的原因,錯綜複雜,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時代特點。
仔細分析過貝州之亂,杜中宵覺得,如果讓自己去平息這場叛亂,應該費不了多少力氣。
城中只有兩營禁軍,不足千人。所以王則佔住州城之後,把城中的百姓,十二歲到七十歲的全部徵召參軍,刺上“義軍破趙得勝”幾個字。這樣的軍隊,有什麼戰鬥力?只要攻破城池,就能迅速平定。
想到這裏,杜中宵抬頭看不遠帶着人忙碌的孫然,嘆了口氣。這大炮及早鑄出來,自己就可以有藉口上章朝廷,帶着大炮去轟貝州的城門,立一大功。可看這樣子,鑄出來還有五六天,然後還要慢慢測試裝藥量,還要其他亂七八糟的事,怕不要耽誤着個月。
王則做事如此亂糟糟的,有得力大臣,帶着大軍到那裏,只要幾天就可以平定了,只怕自己趕不上。
自己已經記着了貝州之亂,早就想着撈些軍功,卻沒想到千算萬算,還是有可能趕不上。
十二月初二,朝廷派入內押班麥允言和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王凱帶其屬下精兵,前往貝州。與此同時,高陽關路都部署、馬軍都虞候王信,得到消息後,也緊急帶兵馬到了城下貝州被團團圍住。
十二月初八,因南郊加恩百官,杜中宵連同上次一起,由太常博士升都官員外郎、直集賢院。到了這一步,杜中宵已經正式進入了中級官員行列,以他這個年紀,非常少見。差的是資序不足,只做了一任知縣,籤判和知軍都不滿任,屬於做通判有餘做知州不足的尷尬境地。
貝州城下,麥允言坐在案後,愁容滿面。王凱和王信分坐兩邊,神色肅然。
過了好一會,麥允言抬起頭來,對兩人道:“我們大軍會集貝州城下,攻城數天,不想妖侔咽鼐o密,進不得城去。這樣下去,如何是好?”
王凱道:“依在下看來,當請聖旨曉諭城內,凡城中不從俚陌傩眨⒈夭蛔肪俊D呐乱粫r從僮鱽y,只要及時反正,也可既往不咎。我們這裏則選一城門,日夜攻城,不可停歇。”
麥允言道:“爲何如此?一邊強攻,一邊招撫,豈不讓城中的人無所適從?”
王凱道:“話不是如此說。招撫讓城中的妖偃诵淖詠y,強攻則讓其心生恐懼,雙管齊下,纔可破城剿佟X愔莓斊醯つ蟻淼囊罚浅貓怨蹋鼻虚g不易攻破,只重一計只怕不行。”
麥允言搖了搖頭:“不可,這些妖僮鱽y,只宜痛加懲處,招撫他們只會自亂軍心。”
一邊的王信叉手:“都知,在下以爲,王太尉說的有道理。城中妖俣嗍潜粡浝战绦M惑的百姓,他們被涅了面,又保甲爲伍,怕城怕之後玉石俱焚,必然拼死抵抗。招撫安城中人心,有不願從俚模厝粫䦷臀覀兇筌姟5搅四茄Y,裏應外和,才能攻破這座堅城。”
見王信也如此說,麥允言有些動搖。道:“此事非同小可,且容我想一想。”
此次進攻貝州,朝廷有旨,不許轉呤购吞嵝谈缮妗W匀说竭@裏,田京便主動不再參與軍事。
三人之中,王信的資歷最深,官職最高,被任命爲都部署。但麥允言是內侍,而且是入內押班這種實權人物,實際黨握軍權。他是皇帝身邊的人,此次來帶着監軍的意思,王信和王凱不敢與他相爭。
王信參加過對党項的三川口之戰,當時主帥劉平和石元步一起被俘,他的兵馬幾乎未受損失,安然逃回。後來被追究責任,受了些挫折,這兩年才慢慢恢復。當年三川口之戰,就因爲內侍黃德和而落得大敗,之後還被污衊,差點替黃德和背鍋。有了那次教訓,王信對這些內侍有點怕,不敢固執己見。
王凱則初爲管軍大將,在朝中的人脈不深,本就是麥允言的副手,只好乖乖聽命。
兩位管軍大將明明知道該怎麼做,有一位麥允言在這裏,反而處處束手束腳,無所適從。
第13章 殺良冒功
貝州城下諸將請聖旨,招撫城內百姓,讓朝廷意識到前線將領意見分散,王信不能服小R贿吪蓛仁购握用攜聖旨到貝州,安撫城內百姓,一邊以權知開封府明鎬爲體量安撫使到貝州,統一指揮。同時移滄州知州高繼隆爲貝州知州,飛馬上任,填補那裏的權力空缺。
明鎬未到貝州,即有城中百姓六百人趁夜出城。因爲事出突然,統軍大將沒有及時約束,有一百餘人被圍城官兵所殺,冒兕I功。消息傳出,貝州城下一時風聲鶴唳,一片肅然。
明鎬第三日到了貝州城下,被迎入大帳,諸將接風。
到了半夜,何城內悄悄到了明鎬大帳,通稟入,叉手唱諾。
分賓主落座,明鎬道:“閣主深夜到我帳裏,不知有何要事?”
何沼玫溃骸爸G議,下官奉朝命,齎聖旨,前來貝州招撫妖伲矒岚傩铡B}旨射入城中,當夜就有百姓六百趁夜出城,投靠官軍。不想城下官兵不盡力攻城,卻屠戳出城百姓,殺良冒功。頃刻之間,就有一百餘人身赴黃泉,一時士庶譁然。消息傳到城裏,人人懼怕,城中再無敢言降者。似此等事,豈不是助偈爻牵磕魏谓y軍大將不聞不問,寒了人心,還請諫議主持公道。”
明鎬聽了臉色大變:“今日接風宴上,怎麼沒有人提起此事?”
何沼玫溃骸皫孜淮髮⒆谀茄Y,人人手握重兵,哪個敢提?諫議有朝命,指揮征討事,還有便宜從事之權,才能管得了這些。似我們這些人,不過是敢怒不敢言罷了。”
明鎬點了點頭:“好了,我知道了,你去吧。”
何沼貌媸指嫱耍氐阶约簬ぱY。他也是帶着任務來的,本來聖旨一到,百姓出城,是何沼玫墓凇=Y果一百多百姓糊里糊塗送了性命,自己到手的功勞飛了,咽不下這口氣而已。
何沼秒x去,明鎬對帳外的親兵道:“去請龍神衛的王太尉來。”
親兵應諾,不大一會,帶了王凱進了帳裏。
王凱在麟府路立功發跡的時候,明鎬正是河東路經略使,是他一手提拔起來。明鎬離任,舉薦了王凱爲麟府路部署。不管從哪個意義上來說,王凱都是明鎬的自己人。
賜了座,明鎬沉聲道:“太尉,聽傳言,昨日有城中百姓趁夜出城,逃離俪玻幌雲s被圍城官兵殺良冒功。你們幾個統軍大將不聞不問,讓城中百姓再不信朝廷,可有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