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宋 第107章

作者:安化军

第141章 傳言

  自從唐龍鎮的商業發展起來,到火山軍的道路上便多了許多大車店。這些店不靠村鎮,路邊圍起個院子,建一排草房。院裏有馬廄,備得有草料,專門招待過往的客商。

  這一日傍晚,兩個農民牽了五匹馬進了車店。小廝急急迎過來,牽馬到馬廄拴了,對兩人道:“客官,現在天熱,且在外面坐一坐,我到裏面拿茶水來。”

  兩人答應,在院子裏的小桌前坐了,伸了個懶腰。

  小廝打了茶水來,問道:“兩位是要住店?住裏面還是住外面?”

  一人道:“什麼是住裏面?什麼是住外面?”

  “現在天氣炎熱,外面院子裏鋪張席子便能睡人,就是住外面,便宜一半店錢。”

  聽了小廝的話,兩一起點頭:“外面,當然是住外面!對了,我們的馬喂些精料。”

  小廝答應着去了,兩人坐在一起喝茶。

  旁邊一桌上坐的兩個客人,聽他們聊着本地的事,一個拱手道:“聽兩位口音,是本地人?”

  看這客人員外打扮,一個警惕地道:“不錯。不知客人何事?”

  那員外道:“我是中原人氏,到這裏來看兒子。不知這裏風俗,隨便問一問。”

  兩個農民笑道:“你兒子在唐龍鎮經商嗎?看起來是位大員外了。”

  那員外含混地答應一聲,道:“兩位若是有意,一起坐過來如何?我叫了一盤肉,一瓶酒,一起用上一些。這店雖大,但諸事簡陋,只能將就用些了。”

  兩個農民一起笑:“這是商幫哓涀〉牡辏揪筒皇菃T外們住的,自然簡陋。似客官這種身份,不該住到這裏來,而應該在前面鎮子歇了。住這裏的只是圖個便宜方便。”

  這種車馬店是專門給商幫準備的,諸事簡陋,喫的只有幾樣菜,裏面是大通鋪。唐龍鎮一帶還好一點,提供飯菜,更加簡陋的還要自己做飯。

  四個人湊到一桌,那員外道:“聽說最近唐龍鎮裏因爲乳香生意不好,百業蕭條,不知是也不是?”

  農民道:“客官說得不錯,因爲乳香生意,唐龍鎮好多商人都賠了錢。員外的兒子莫不是也賠了?”

  那員外搖頭:“我兒子不做這種生意,自然不會賠錢。”

  一會酒肉上來,四個人坐着邊喫邊喝,聊着這一帶最近的事情。

  這兩個農民是幾個月前到火山軍那裏開田的,十家人搭夥,建了個小村子。因爲最近唐龍鎮的馬便宜,村裏一起湊了些錢,讓他們到這裏買馬。有了這馬,下年可以多開墾些土地。

  今年風調雨順,收成不錯,兩個農民心情好,談笑風生,說到半夜,才每人從店裏取張席子鋪到地上,倒頭睡了。此時正是最熱的時候,大多客商都睡在外面,一時鼾聲如雷。

  杜循躲在席子上,看着天上滿天星斗,怎麼也睡不着。看看身邊,羅景也睜着眼睛,披衣坐起來對他道:“主管,左右睡不成,我們到那邊沒人的地方說話。明日到了唐龍鎮,再好好休息就是。”

  羅景起身,與杜循一起到邊上的屋檐下坐了,說些閒話。

  見杜循憂心忡忡的樣子,羅景道:“員外,是擔心官人出事麼?”

  羅景點了點頭:“本來一進火山軍,人人都說這裏好,大郎這官做得出色。不想一過黃河,人人都說唐龍鎮最近出了事,多少商人血本無歸,這唐龍鎮只怕要完。唉,本來我還想着,到那裏看看有什麼合適的貨物,我們也販些回去,賺些錢財。不想出了這種事情,大郎只怕正焦頭爛額。”

  羅景道:“員外不需擔心,官人爲官多年,什麼事情沒有見過?不會被這種小事難住的。”

  杜循連連搖頭:“這哪裏是小事情?我打聽得清楚,這處鎮子是大郎一手建起來的,身上擔了好大的風險。如果唐龍鎮保不住,他的仕途必然不好。”

  羅景一時沒有什麼話說,只好安慰杜循。

  杜中宵京城奏事的時候,杜循沒有及時趕到,當時說好,幾個月後到這裏來探望。當時說的是帶兒子來的,不想來之前,那孩子又生了病,沒有辦法,只好與羅景一起前來。

  兩人一路到幷州,便就常聽人提起杜中宵的政績,商業繁榮,這一帶的人都受好處。離了幷州,一路上都在修路,傳說就是用的杜中宵在唐龍鎮賺來的錢。杜循這一路上心情很好,覺得兒子有能幹,以後一定有大出息。不想到了火山軍,便就開始傳說唐龍鎮出了事情,越到後面越邪乎。過了黃河,不少人傳說唐龍鎮裏賠錢的商人太多,好多給人家做小廝爲生,百業蕭條,這鎮子只怕要完。

  因爲急着趕路,沒有問清楚,兩人住到了這車馬店裏來。這店實在太過簡陋,連間上房都沒有,杜循和羅景只好睡在院子裏,又哪裏能夠睡得着?

  剛纔從兩個買馬的農民嘴裏,杜循問清了唐龍鎮的情況,一般商業其實並沒有什麼變化。至於城中的大商人如何,就是這兩個農民知道的了,讓杜循依然擔心不已。

  從幷州到保德軍,州州都在修路。聽說經略司下令,州縣修路的里程直接跟治績掛鉤,各地方官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而修路的本錢,就是從唐龍鎮賺來的。如果杜中宵在唐龍鎮搞砸了,經略司會饒得了他?想起這些,杜循便就憂心不已。

  兒子有出息,考上進士做了官,若是因爲這些事情影響仕途,杜盾就覺得冤枉死了。

  與羅景坐在屋檐下,討論着最近的形勢,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杜循才昏昏睡去。

  第二天杜循醒來的時候,院子裏已經沒有什麼人了。此時天氣火熱,大家都趁着清晨涼爽,早早趕路。羅景見杜循睡得香甜,便就沒有叫他。

  小廝打來了水,杜循正在洗漱,突然從外面闖進一條大漢,看見兩人,高聲道:“原來員外和節級在這裏!唉呀,可是讓我找得苦!”

  杜循抬頭一看,見是十三郎,忙道:“是十三郎,你如何找到這裏?”

  十三郎道:“知軍官人接了家信,算着日子你們這幾日該到了,便讓我到軍城迎接。不想我到那裏的時候,你們已經走了。我一路追來,卻總是錯過。昨夜趕上了,卻想你們必定住在鎮子裏,誰想到會住到這種地方來?好了,幸虧還沒有進城便就相遇,不然官人必然罵我不會做事!”

  羅景道:“那隻能怪你自己,不仔細打聽,怎麼會錯過我們?”

  十三郎拍着額道:“我只以爲你們會等在軍城衙門,哪裏想到會自己上路?”

第142章 巧遇

  看着街道兩邊鱗次櫛比的店鋪,杜循對十三郎道:“路上問起唐龍鎮,人人都說這裏是極邊荒蕪之地,不過有些人在這裏做生意而已。不想卻如此繁華,不下於內地州城。”

  十三郎道:“那是!員外且想,這裏聚集了千百商人,不知多少有錢人,豈能不繁華?”

  杜循點了點頭,又道:“我在路上聽人說,最近乳香價低,許多商人虧了本錢,鎮裏百業蕭條。蕭條了還是這樣,那以前要繁華成什麼樣子?”

  十三郎撓了撓頭:“員外這可問住我了。在我眼裏,唐龍鎮一直如此,哪來的蕭條?”

  杜循點了點頭,心裏稍放心了些。或許是外人傳得厲害,其實唐龍鎮並沒有什麼損失。

  到了衙門,才知道杜中宵出城,跟契丹在那裏的官員談事情了,要晚上纔回來。

  十三郎幫着杜循和羅景安排了住處,對他們道:“我們來得不巧,官人偏偏有事出去。不如我帶着你們去轉一轉,看看這裏的風景,纔去喫一頓好喫的。”

  羅景笑道:“沿邊之地,胡人風俗,有什麼好喫的!不如我們買些肉回來,自懷喝酒。”

  十三郎道:“哥哥,這你可說錯了。唐龍鎮這裏,住的有西域客商,還有中原客商,甚至就連川蜀客商也有。這些都是有錢人,最講究喫,唐龍鎮裏的飯菜只有京城可比。”

  羅景哪裏肯信,不過十三郎熱情相邀,只好隨着他出了衙門。

  此時天還不太熱,街上行人如織,熱鬧非常。

  在城裏轉了一會,杜循道:“十三郎,我們到市場那裏看一看。家裏也有產業,看看能不能從這裏販些貨物回去,賺些閒錢使用。”

  十三郎稱諾,帶着杜循和羅景,到了市場,進去閒逛。

  天氣漸漸炎熱起來,十三郎叫過一個賣冰水的小販,買了三碗冰水,一起喝了。

  喝過了水,杜循咂着嘴道:“這水好甜!以前在家裏飲的冰水,就是用山泉也沒有這般甜。”

  十三郎笑道:“員外,這水裏放得有糖,自然甜了。西北水多鹼滷,怎麼可能比中原還甜。”

  杜循點了點頭:“哦,沒想到裏面加了糖。糖是多麼貴重的物事,捨得用也是難得。”

  十三郎道:“員外有所不知,有川蜀商人大量向這裏販糖,賣給北地,價錢並不怎麼貴。”

  杜循路上就聽說過這裏各方商人都有,卻沒想到這麼齊全,不由對這市場刮目相看。

  看了幾個寶石攤子,杜循道:“十三郎,帶我去看一看乳香。聽說最近價格大跌,若是合適,我也買些回去。此物處處都用得到,遇上了不買可惜。”

  幾個人轉到賣乳香的地方,十三郎一眼就看見任澤和小王子在那裏。以前幫着陳勤買馬,跟這兩人有些交情,十三郎急忙打招呼。

  見過了禮,十三郎問道:“員外,聽說此次你也虧了本錢,還好吧。”

  任澤嘆了口氣:“本錢虧得精光,沒有辦法,我現在隨着小王子做些生意。他剛剛賣了馬,我們一起過來看看有哪些貨物可以販回部落去賣。順便到這裏,看看乳香的價錢漲了沒有。”

  杜循聽了,急忙問道:“我們剛到,不知價錢漲了麼?”

  任澤連連嘆氣:“我們這裏本待漲了,不想北邊東勝州那邊跌得厲害,連累我們也漲不上去。”

  杜循心中高興,怕任澤不快,面上不好表現出來。

  幾人聊了一會,任澤和小王子告辭,去挑選貨物。部落裏諸物都缺,他們要挑些好哂掷麧櫞蟮幕厝ベu。因爲部落裏基本不用錢,還要選好回來時的貨物,找好銷路。小王子對此一竅不通,跟在任澤身邊幫忙,自覺學到了許多東西。

  等到任澤和小王子離去,杜循才上前詢問價格。一問一斤只需不到二百文,杜循大喜過望,低聲對十三郎道:“我們家裏,來的時候一斤要兩貫多錢呢!這物事又不沉重,路上咻敺奖悖羰嵌噘I些帶回去,轉手就是十倍利息。果然,還是經商最賺錢。”

  十三郎道:“員外,這價錢此地經商的人人皆知,只是有的人沒本錢,有的人不便做罷了。不要說我們家鄉,那邊櫃坊的八方會里,各大州府的乳香價錢都有,沒有十倍利息,他們還不販呢。”

  杜循一怔:“八方會是什麼?乳香商會麼?能集齊各大州府價錢,這會可不簡單。”

  “當然不簡單!那會可不是乳香商會,而是各行業最頂尖的大員外聚起來的。天下間什麼貨物最賺錢,那些人一清二楚,做生意幾乎從不賠錢。就連此次乳香跌價,八方會里人的也大多全身而退,很少有人賠了什麼錢。除非如剛纔那位任員外,實在販的貨物太多,賠了本錢進去。要不是他在八方會里,那可不只是賠本錢,外面不知欠多少債呢!”

  杜循沉吟一會,低聲道:“這個八方會如此厲害,我可要見識一下。”

  十三郎道:“此事等官人回來再說。不管那些商人多麼厲害,都歸官人管着呢,員外來了,自然人人巴結。只要有他們幫忙,員外此次回去,必然能賺一大筆錢。”

  杜循聽了,又猶豫起來:“若如此,乳香我還是先不買了,等問過八方會,再作決斷。”

  十三郎點頭:“如此最好。若得他們相助,不只是採買貨物容易,路上哓洠搅说胤匠鍪郑挤奖阍S多。這些大商人,手眼通天,到了唐龍鎮聚在一起,更加了不得。”

  得了這個消息,杜循就急着買貨了,跟十郎和羅景一起,在市場裏閒逛。

  逛了一會,突然迎面過來一個員外,看見十三郎,笑着拱手:“不想在這裏見到節級,看看天近中午,不如一起去飲一杯?”

  說完,看着杜循和羅景道:“這二位是——”

  十三郎道:“遊員外,這一位是知軍官人的父親,這一位是家裏羅主管。”

  那商人聽了,兩眼放光,連連拱手:“原來是老朝奉,失敬失敬。朝奉幾時到的?”

  十三郎對杜循道:“這一位遊員外是蜀地商人,專門向唐龍鎮販呱疤堑摹L讫堟傋銎饋恚憔褪琴囘[員外和幾個同伴,從蜀地販砂糖來,對官人一向恭敬得很。”

  杜循點了點頭,對遊員外道:“我今日剛剛進城,不想犬子出城辦事去了,閒逛一逛。”

  遊員外聽了,殷勤地道:“卻是不巧,我也聽說知軍官人出城與北國的人談事情了。朝奉,既然今日一緣,便就一起到酒樓飲幾杯酒如何?權當爲朝奉接風。”

  杜循不知這人底細,有些猶豫,不由看十三郎。

  十三郎湊到杜循耳邊低聲道:“這個遊員外,就是八方會里的重要人物,與他結交一番只有好處。”

  聽了這話,杜循向遊員外笑着拱手:“員外破費,那便叨擾了。”

  此時唐龍鎮最大的生意,就是川蜀商人的砂糖。西域商人的乳香玩砸了,債券不值錢,川蜀商人的砂糖債券水漲船高,正是他們春風得意的時候。這些商人被乳香價格暴跌嚇到了,正想巴結杜中宵,避免這種風波。遊員外正好撞見杜循,自然不會放過。

第143章 拉攏

  酒樓的小閣子裏,酒過三巡,遊員外與杜循熟悉了,說話慢慢隨便起來。

  飲過一杯酒,遊員外對杜循道:“朝奉,除了知軍官人在外爲官,不知家裏還有什麼產業?”

  杜循道:“犬子未中進士之前,曾經向朝廷獻了個從酒糟中蒸酒的法子,朝選特許三州賣酒。現在家中有幾座酒樓,鄉下有處莊子,還過得去。”

  遊員外連連讚歎:“朝奉家裏如此多財產,着實令人羨慕。不似我們這些經商的,看着風光,其實遇到行情不好,動不動就賠得精光。前些日子乳香價格暴跌,許多胡商便就傾家蕩產。有幾個以前與我玩得好的商人,現在淪落到給別人的店鋪當小廝,着實讓人心酸。”

  杜循道:“怎麼會如此?生意縱然有人賠了,不過一時落難,腥藥鸵r一下不就過來了。”

  遊員外連連搖頭:“朝奉,我們這裏做生意跟別的地方可不一樣,都是十貫的錢,做着一百貫的生意。一旦賠了,就背上了許多債務,哪裏是接濟得過來的?像我,看着做許大的生意,其實手裏也沒有什麼閒錢,都壓在貨物上呢。唐龍鎮這裏,一年可以賺其他地方十年賺到的錢,一個邭獠缓茫材苜r上其他地方几輩子的債務。我們這些商人,難就難在這裏。”

  聽了這話,杜循搖頭:“員外,不是我說,都是貪心作祟。如果有十貫本錢就做十貫本的生意,又怎麼會賠得這麼慘?世上不管做什麼事情,最重要的就是踏實。”

  遊員外嘆了口氣:“身不由己啊朝奉。別人都是借債做生意,你不借,生意便做不過別人,很快就沒什麼意做了。借債就跟飲鴆止渴一般,明知道不好,卻又不得不借。”

  杜循不清楚唐龍鎮商業到底是個如何情形,便閉嘴不說。心裏覺得,遊員外說的不對,老實做生意無非賺的少一點,怎麼就做不下去了?反正自己是絕不會這樣做生意的。杜家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賺錢,而是保證杜中宵仕途順利,只要他還當着官,家業就破敗不了。

  其實遊員外說得不錯,唐龍鎮這裏的特點,不借債生意是做不下去的。哪怕你本錢比別多十倍,別人借債,生意規模也是同樣大。要不了多久,借債的人就會後來居上,成爲大商人。唐龍鎮這裏是大宗貨物的中轉地,規模越大越有優勢,那些保守的商戶很快就被淘汰掉了。

  不想冒這樣的風險,就不要到唐龍鎮來,火山軍一樣也可以做生意。在唐龍鎮常駐的,都是遊員外這種,對這種氛圍又愛又恨,欲罷不能的。乳香貿易的風波,讓那些大商戶越來越團結,他們聚在一起利用龐大的本錢和快捷的信息避免風險。相應的,小商戶的風險就更高了。

  見杜循對債券的事情不感興趣,遊員外的心中有了點底。想來杜循重視杜中宵的官聲,不想在債券上賺錢。如若不然,杜中宵肯定早就派人把債券的事情告訴杜循,讓他到了這裏之後應該怎麼做。有杜中宵這個靠山,買賣債券,買空賣空,對杜家來說就跟撿錢一樣。

  揭過債券的事情不提,遊員外又道:“前些日子,知軍官人還專門找我們這些砂糖商人,說現在砂糖還是太少。種甘蔗跟種糧不一樣,靠一家一戶是不行的。甘蔗榨糖,越是大的作坊本錢就越低,榨出來的糖就越多。我們應該回鄉建大的榨糖場,從民戶手中收購甘蔗,才能夠賺大錢。”

  聽了這話,杜循連連點頭:“我常說我家大郎,就是不中進士做官,在家也是個大員外,對這些事情特別明白。種甘蔗榨糖我不懂,但在我想來,跟我們家釀酒也相差不多。現在我家賣的白酒裏面,糟白酒已經不多,都是釀出來的白酒。這酒要味道好,從選糧便就十分講究。現在我們那裏,除了自己莊子裏種釀酒的糧食,也從外面買,特別是在許州之外。我們收釀酒的糧食,都是跟幾個大員外定好,讓他們種什麼高粱,什麼麥子,什麼豌豆,什麼粟米,種子都是用我們的。惟有這樣釀出來的酒,纔是好酒。至於從市面上便宜收來的糧食,釀的酒就只能便宜賣了。”

  遊員外一拍手:“朝奉真是個行家!不錯,知軍官人也是如此說來着。說我們建大的榨糖場,選最好的甘蔗讓周邊百姓種,不只出糖多,榨糖場也省事。朝奉不知道,榨糖有許多講究,不一樣的甘蔗,榨法是不一樣的。如果只種一種甘蔗,就省了無數煩惱。”

  杜循摸了摸頷下鬚髯,點頭道:“我家大郎對此種事,倒是一向比別人看得清楚。”

  遊員外喝了口酒,低頭不語,過了一會道:“朝奉既然也是行家,有沒有意思做砂糖這門生意?”

  杜循連連搖頭:“大郎在此地爲官,我如何在這裏置辦產業?朝廷律法不許。”

  遊員外道:“在下不是這個意思。知軍官人跟我們說了辦榨糖場的事,我們幾個商人也合計,覺得極有道理。只是沒個人牽頭,這事不好做起來。若是朝奉到川蜀走一趟,帶頭做起此事,功德無量。”

  杜循連連擺手:“川蜀千里之外,我如何去得?此事不妥!”

  遊員外道:“其實也沒有多遠,從這裏沿着黃河南下,到絳州渡河,到京兆府,便是到川蜀去的大路。像我們販砂糖,一趟也不過幾個月的功夫。現在外面修路,更加方便。朝奉,這是筆大買賣,若是能夠做起來,一年賺的錢以萬貫計,比賣酒可強得多了。”

  聽着這話,杜循不由有些心動。這些年他一直在家裏經營產業,現在一切都穩定了,家境殷實,有些靜極思動。到底是舉人身份,一輩子做個富家翁,有些不甘心。兒子已經中進士做官,杜循是不可能再折騰科舉了,經商也是一條出路。

  杜中宵二十餘歲,做到知軍,雖然自己經常感慨不得志,無處施展抱負才華,在別人眼裏就完全不同了。這個年紀,做到州軍主官,前途無量,唐龍鎮裏的商人都想巴結。奈何杜中宵愛惜前程,跟這些商人一直保持距離,讓大家有力氣無處使。碰到杜循,遊員外就覺得自己揀到了寶。巴結不了杜中宵,巴結他父親也是一樣的,說不定更好。

  作爲有數的幾個大砂糖商人之一,遊員外有無數賺錢的路子,就怕杜循不想賺錢,不然總有一款適合他。只要拉他與自己合作,以後必然有說不盡的好處。

  一起合作買賣債券最容易,上手快,賺錢快,又在唐龍鎮裏,好處最多。其次就是建榨糖場,那裏是這些砂糖商人的老家,一搭上了線,一輩子的好處。而且杜中宵說的有道理,這確實是條賺錢路子。從產糖到販呱疤牵瑑蓷l路子接起來,以後有賺不完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