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宋 第106章

作者:安化军

  騾子駕轅馬拉套,騾子比馬溫順,三套的馬車中,中間用騾子,可以省許多力氣。在汽車不普及的年代裏,這種馬拉的貨車曾經在中國北方非常常見,支撐起了龐大的物流系統。

  鄭戩點了點頭,將信將疑。杜中宵說的有兩點讓他重視,一是可以拉千斤,再一個不用好馬。現在河東路咚图Z草,多是靠人背馬馱,成本高昂得嚇人。一人一馬拉千斤,日行六十里,向麟府路咻敿Z草的成本一下子就降下來了。而且這車不必用好馬,河東路這裏馬匹很多,採買容易。

  沒有汽車的年代,馬車曾經是中國北方最重要的長途咻敼ぞ撸杀褥赌戏降拇1镜鼗尿咇R耐粗飼,車伕只要帶些少精料,沿途喂乾草,就可以奔波數百里,極其方便。如果有了公路,再用上膠輪就更不得了,一車可以載重數千斤。這個年代膠輪沒辦法,土公路還是可以的。

  鄭戩把這數字牢牢記在心裏,想着用什麼辦法,把火山軍這裏的經驗推廣出去,讓河東路各州多造大車,廣修道路。至於這工場裏最有價值的,工廠化的生產方法,鄭戩直接無視了。

  其實在杜中宵眼裏,軸承製造過程的價值還要大於馬車。這就是最簡陋的工廠,產品單一,工藝簡單,如果能把所有的輔助體系,比如設計、管理、生產等等全部配齊,一個標準化工廠就建立起來了。

  一些簡單、常用而又非常有價值的零件,都可以這樣生產,大工廠、家庭作坊都適用。這樣一個體系,對社會的價值是無法估量的。可惜現在杜中宵的地位,僅能製做粗糙簡陋的一種軸承,支撐着這裏做些粗大笨重的馬車。更復雜的東西,就超出能力範圍了。

第138章 價格雪崩

  鄭戩沒有在火山軍多待,三日之後便就離開回保德軍,由那裏渡河去府州。臨走之前,留下了一個杜孔目,留在這裏總結火山軍營田的經驗,準備推廣到麟府路去。

  送走鄭戩,杜中宵急急到了唐龍鎮,查清馮原說的到底何事。

  張岊迎進衙門裏,落座上了茶,杜中宵道:“部署,前些日子手党項細作,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張岊笑道:“是從党項那邊過來的幾個落魄強盜,要搶我們在城外的賭場。好在李主管眼尖,看這些人不尋常,與契丹的訛裏本商量之後,先下手爲強,把他們送到東勝州去了。不必我們動手,契丹人又白得了功勞,人人歡喜。”

  杜中宵點頭,想了一會道:“部署,此事做得還是有些不妥。到唐龍鎮來的強盜,就該在唐龍鎮處置。人送到了契丹,看起來人人得利,只怕契丹人會有想法。”

  張岊奇道:“什麼想法?他們正與黨項作戰,按細作處置正好合適。”

  杜中宵搖頭,嘆了口氣:“說起來是如此。可唐龍鎮是什麼地方?是我們大宋的地盤。在這裏幫着党項人抓細作,讓別人怎麼想?最怕契丹人得寸進盡,以爲唐龍鎮他們也有份,忘了只是來賺錢的。”

  契丹在這裏的護衛,沒有官方身份,耶律不花使用軍人,只是省了僱人的錢而已。杜中宵對地方官方的身份非常看重,免得以後契丹人動不好的心思,向唐龍鎮伸手。

  張岊卻不以爲意。宋朝和契丹邊界地區的兩屬地不少,一縣之內,就連稅賦差役兩國都可以分,這點小事算什麼。名義上來說,兩國是盟國,互相合作是應該的,也一直不少。

  此次杜中宵駐唐龍鎮,張岊回到火山軍,兩人輪換。

  在唐龍鎮的日子悠閒得有些無聊,杜中宵經常帶着十三郎在城中閒逛,以至於大多數的店鋪都認識他。城中管理嚴格,身份不明的人禁止進入,治安比城外強得太多。

  這一天午後,天氣陰沉,又起了風,並不太熱,杜中宵帶着十三郎出了衙門。難得這樣涼爽的好天氣,城中的街道非常熱鬧。這個年代貧苦人家都是一日兩餐,午飯只是加餐,食店的生意很是紅火。

  營田務的麥子收穫了,麥價迅速下降,唐龍鎮的麪食便宜了許多。各家店鋪的飲食,都變成了以麪食爲主。除了各種餅,包子、饅頭也花樣繁多,甚至還有人開了一家專門的餃子館。

  從一個挎籃的小販那裏買了一包桑椹,一邊喫着,杜中宵帶着十三郎四處閒逛。

  不知不覺走到了市場,反正無事,杜中宵信步走了進去。隨着商路開通,大量西域貨物都在這裏發賣,唐龍鎮裏住了不少胡商。草原商路比走吐蕃和秦州的商路便捷,比廣州的海路離京城近,中原的商人大量在這裏聚集,採購從遙遠西方來的各種奢侈品。

  進了市場,杜中宵覺得有些異常。今日天氣涼爽,市場裏的攤位卻不多,與往常迥異。杜中宵略逛了逛,正想離去,突然見從櫃坊那邊湧出一堆人來,羣情激憤,吵吵鬧鬧。

  見事情不尋常,杜中宵讓十三郎找來把守市場的吏人,問他怎麼回事。

  吏人拱手道:“官人,最近從於闐國來的商隊帶來了大量乳香,不下二十萬斤。他們本是要賺大錢的,不想到了這裏之後,價錢下跌,賣不出去。”

  杜中宵道:“市場貨物隨行就市,賣不出去只好慢慢賣,他們到櫃坊那裏去做什麼?”

  吏人道:“他們的本錢是發債券籌來的,現在價錢跌了,還不起本息,買債券的人如何肯幹?櫃坊給這些人做擔保,只好從這些西域商人那裏抽本錢,這不就鬧起來了。”

  杜中宵點了點頭,有些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債券可以買賣,是帶着金融性的,這是泡沫破了。

  宋人愛薰香,對乳香的需求極大,而且價格高,市面上一斤高可以賣到兩貫錢,低也要一貫餘。這種貨物重量合適,體積不大,又能長時間保存,是長途販叩睦硐胴浳铩�

  唐龍鎮債券的存在,使商人可以快速變現,本錢迅速增殖。不只是于闐國的商人,其他地方的商人見有利可圖,紛紛加入到販呷橄愕男辛挟斨小T趦鹊叵喈旍队餐ㄘ浀牡匚唬屓橄銉r格堅挺,債券一出便就被搶購一空,前兩個月熱鬧非常。由於大家都認爲債券不會貶值,被很多商人當成貨幣,在唐龍鎮和東勝州的商人流通,進一步放大了市場。

  沒想到不久之前,京城皇宮突然向外賣了幾十萬斤乳香,市場突然飽和,價格驟降。乳香突然賣不出去了,債券兌現困難,有了風險,債券的價格隨着猛降。連鎖反應之下,唐龍鎮和東勝州的大多數人商人都捲入其中,便如擠提一般,紛紛搶着兌現。

  唐龍鎮有櫃坊兜底,無非是把乳香按照市價收下來,按比例兌換債券。在這裏發債的商人,不至賠得精光,多少還留有一些本錢。東勝州那裏沒有櫃坊兜底,賠了就是賠了,貨賣不出去沒人管,先把商人抓起來把債券賠了,不足的低價甩賣貨物,連帶着唐龍鎮這裏乳香的價格天天下跌。在東勝州發債券的商不少徹底賠光,還擔上了債務。

  沒有債券,商人還可以慢慢等着價格升上來,慢慢賣。有了債券,債主急着變現,短時間大量貨物被拋向市場,價格雪崩,大量商人捲入其中。

  前段時間繁榮的商業,由於乳香價格突降,這一帶的商人一片恐慌。

  杜中宵看了看羣情洶湧的商人,點了點頭,帶着十三郎回衙門了。

  只以乳香貿易來說,這幾個月唐龍鎮賣出了一二十萬斤,沒有京城皇宮突然拋售,後面邅淼亩f斤也能賺錢。突然一次變故,從事這一行業的商人個個成了窮光蛋,有的還背上了沉重的債務。前邊賺的錢哪裏去了?堆在櫃坊低價收來的乳香貨物那裏。

  櫃坊的本錢足,只做擔保,不從事金融交易,在這次風波中沒有損失,反而利用這次機會以極低的價格收購了大量乳香。如果後面乳香的價格漲回來,加上收的利息,櫃坊可以賺幾十萬貫。相當於這幾個月拼命販貨的商人,全給櫃坊白白打工了。

  從發行債券的第一天起,杜中宵就知道會出現這種情況,所以嚴禁官府產業買空賣空,禁止從事任何帶金融性質的交易。至於主動參與進去的商人,那就沒有辦法了。

  回到衙門,杜中宵命令軍中士卒加大巡邏力度,嚴禁任何人聚恤[事。又吩咐衙門吏人,主動去詢問商人的情況,如果有窮困潦倒的,及時救助。哪怕他們身無分文,也要保證喫飲穿暖,由衙門出錢,直到這場風波過去。這是雪中送炭,讓商人對唐龍鎮有信心。

  商人的價值一是本錢,再一個就是他們多年的經驗和經商的渠道。熬過了這段艱難時間,很多人都能利用經驗和渠道東山再起,重新爲唐龍鎮帶來繁榮。到了那個時候,櫃坊又可以放債生息。

第139章 善後

  周孔目偷眼看伏案處理公文的杜中宵,猶豫再三,上前小聲道:“官人,櫃坊的幾位主管來了衙門幾次,要見官人。因見官人忙碌,小的讓他們在偏廳等候。”

  杜中宵抬起頭來,問道:“他們來衙門做什麼事?”

  周孔目嘆口氣:“這幾日乳香價格暴跌,櫃坊因爲貨主的債券做擔保,收了大量存貨。現在櫃坊那裏現錢少了許多,債券都換成了貨物,不能收利息,幾位主管怕官人責罵。”

  杜中宵笑道:“正常做生意,爲何責罵他們?從發債券的時候起,就知道有這一天了。”

  聽杜中宵這樣說,周孔目心情放鬆下來,口中道:“雖說都知道可能會出這種事,可這次實在太嚇人了些。今天市面上乳香只要二百文一斤,還沒有人購買。我聽人說,很多西域商人都虧了本錢,有的傾家蕩產,不敢回鄉,外面人心惶惶。”

  杜中宵道:“人心惶惶是難免的,過一段時間自然就好。不用擔心那些商人,他們做生意的,今日賠了明日賺了,見的場面多了。要多關心一下那些隨着商人喫飯的貧民,他們隨着商人萬里奔波,搬哓浳铮譄o多少積蓄,一沒有事做很容易堅持不下去。着令衙門的人,這幾日多上心,凡是住在城裏的,要不時上門查看。如果有遇到難處的,儘量救濟。”

  周孔目是第一次見到這種事情,覺得很多商人從家財萬貫到貧如洗,不知怎麼活下去。聽了杜中宵的話,略安心了些。

  周孔目出去,杜中宵一個人坐了一會。宋朝大概是這個時代最大的統一市場,像香料這種東西,又集中在少數地區貿易,規模很大。一個不小心,就會暴漲暴跌。這種市場投機跟歷史上的荷蘭鬱金香危機不同,泡沫並不特別***香依然是社會上的緊缺貨物。最多一年,價格就會慢慢漲上去。

  皇宮突然放出幾十萬斤乳香,並不是針對唐龍鎮的商人,而是慣常操作。做這個決定的時候,皇宮的人只怕根沒想什麼唐龍鎮,就是從南方市舶司收的乳香太多,換錢而已。

  此次動盪並不需要特別擔心,只要櫃坊本錢充足,保證社會的穩定即可。

  到了偏廳,櫃坊的幾個主管早等在那裏,見到杜中宵急忙起身行禮。

  落座賜了茶,杜中宵道:“這幾日乳香商人大多賠錢,地方動盪,你們多用心。”

  在櫃坊管事的童主管拱手:“官人,不只是做乳香生意的商人,還有很多商人買了他們的債券,也都賠錢。我們收了乳香,給這些債券兌換現錢,現在本錢有些虧欠。”

  杜中宵道:“這樣大額交易,按說並不需要太多現錢,怎麼會虧了本錢?你們兌付債券,可以讓持債券的人繼續把錢存在櫃坊,給他們開錢票即可。”

  童主管道:

  “本來是該如此。可因爲乳香商人虧得太慘,很多人不敢再做債券生意,連帶着有人不信櫃坊,非要拿現錢在手不可。現在市面上,金銀的價錢已經漲了。”

  杜中宵一凜,正色道:“金銀不可出境,不可犯禁!你們一定要盯住了!”

  幾個主管急忙稱是。新的鐵錢製造容易,與銅錢等價是賺錢的,是允許出境的,現在契丹境內東勝州一帶,市面都是使用宋制新鐵錢。但金銀卻不同,一直不許帶出境外。

  幾個主管見杜中宵說得嚴厲,急忙拱手稱是。

  問了現在櫃坊的情況,杜中宵道:“遇到如此大的風波,櫃坊必然會受到影響,你們不必緊張。越是這種時候,越是要沉住氣,雙後生意才能做大。陣腳亂了,以後的生意就難做了。”

  童主管道:“官人說的是。乳香價格暴跌之後,東勝州契丹人的櫃坊就與我們不同,他們拼命壓商人的價格,又拖着不兌別的債券,商人議論紛紛。不少商人寧可把乳香叩教讫堟傎u給我們,再拿錢去贖回債券,也不讓東勝州的櫃坊兜底。這樣一比,我們這裏就強得多了。最近有些在那裏的商人,也轉到了我們這裏來,不在契丹人那裏存錢了。”

  杜中宵點頭:“就是這個道理,生意便是這樣一步一步做起來。”

  一邊的滕主管道:“不只如此,那些存錢在櫃坊的大員外,因爲有八方會,得到消息比別人早,手裏的債券早早出手,損失比別人少。其他商人看了眼饞,學着存錢到櫃坊裏入會。”

  杜中宵笑道:“你們看,此次乳香價格暴跌,人心惶惶。但仔細一算,櫃坊並沒有損失,生意還做大了呢。做這種生意,就是要守得住,不能三心二意。前段日子債券賺錢的時候,如果櫃坊跟着做,便就沒有今天的好處了。你們手裏有大量本錢,最重要的是守規矩,這是最要緊的。”

  幾個主管小聲議論幾句,覺得確實是這麼回事。此次風波,倒黴的是商人和買債券的,櫃坊並沒有損失。東勝州的契丹人櫃坊,因爲守不住規矩,自己買了大量債券,後面又把自己的損失轉嫁到其他商人頭上,寒了人心,便就失去了大量生意。

  銀行業是金融市場的莊家,只要主動避免風險,每次動盪最後得利的都是他們。價格崩潰,資產價格驟降,不管是收回抵押物也好,還是幫助困堆的商戶購買資產,都是低價收割。價格起來,把手中的資產再高價賣出去,前面的損失就全回來了。

  此次風波,讓唐龍鎮的櫃坊賺了個盆滿銤M。不過手中大量乳香,擠佔資金,讓幾個主管覺得心慌而已。只要資金不出問題,他們是最後的贏家。

  見杜中宵並沒有責備櫃坊,幾個主管終於放下心來,一起離去。

  送走了幾位主管,杜中宵一個人在偏廳踱步。

  現在最要緊的,不是關心哪些人賠了多少錢,以後的生意要如何做,而是市面穩定。商人賠錢,他們僱傭的勞力失去了生計,這纔是最要緊的。如果衙門救助不當,他們無衣無食,很容易出事。

  于闐國的乳香生意一時是不能做了,最少要等到櫃坊的存貨銷完。必須有其他的生意,吸納滯留在唐龍鎮的人口。總不能白喫白喝,等到生意好起來,那樣反而容易出事。

  想了又想,杜中宵最後決定,由城裏的飲食業暫時容納這些人。哪怕衙門出一些錢,補貼收留他們的店鋪,也是值得的。人就怕閒,白白養着他們未必感恩,給他們找事情做纔是正途。

第140章 重逢

  任澤擦了桌子,站在桌邊看着街上的行人出神。此次乳香價格暴跌,他也沒躲過去。乳香貿易迅速膨脹,依靠的是發新債還舊債,現在債券賣不出去,只能把貨物抵給櫃坊償債。任澤這幾個人還好,雖然加入到了販乳香的大軍中,舊的珊瑚珠玉生意一直在做,沒有一貧如洗。

  倒黴的是,任澤抵押給櫃坊髮乳香債券的貨物是珠玉,本錢一下抽空,只能慢慢賣貨恢復。爲了還債券,市場裏的寶物攤子已經被櫃坊接手。同夥大多賠光了錢,爲了避免嫌疑,任澤也接受了唐龍鎮衙門的救助,到城裏的這家面鋪做小廝。不然同夥都在做事,自己依然逍遙,會有人生事的。

  正在任澤出神的時候,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來一碗麪,多加肉,再來一碗酒!”

  任澤抬頭一看,不由喜出望外:“小王子,好久不見,你又到唐龍鎮來販馬?”

  小王子看清擦桌子的小廝是任澤,撓了撓頭:“員外,你不做生意,在這裏做什麼?”

  任澤苦笑:“小王子有所不知,最近這一帶做乳香生意的都虧了本錢,沒了喫食,只好在這家鋪子裏做活,掙些喫食。”

  小王子連連搖頭,一臉的不相信:“員外金銀無數,虧上一次,也斷然不會到這步田地!”

  任澤嘆了口氣:“小王子,唐龍鎮的人做生意,都是先發債借本錢,賣出貨去還債。十貫本錢,敢做一千貫的生意。虧一次,就有許多人一貧如洗。”

  小王子在桌邊坐下,拉着任澤道:“員外且做,到底怎麼回事,與我詳細分說。以前多賴你帶我到這裏販馬,有了門路,真有難處,幫一幫是情理之中。”

  任澤見小王子是個念舊情的人,心中一喜,順勢坐了下來,口中道:“幾月不見,小王子的漢話越說越流利了。現在不需人相幫,自己就可以做生意了。”

  小王子自豪地道:“此次販馬,因爲漢話不好,錯過不少機會。回去之後專門學了一番,練得熟了纔來唐龍鎮。學了才知道,其實學說漢話一點不難。”

  這一帶千百年來蕃漢雜居,大多數的蕃民都會漢話。小王子是因爲部落偏僻,跟漢人接觸說,才漢話不好。回去之後他多是在城鎮居住,跟漢人接觸多了,漢話迅速流利起來。

  任澤說起此次乳香暴跌風波,連連嘆氣。小王子似懂非懂,不住地安慰。

  一個小廝從裏面出來,看見任澤坐在那裏跟客人聊天,罵道:“這廝在店裏拿着工錢,喫在這裏住在這裏,不用心做事,怎麼跟客人聊天!”

  任澤站身來,向那小廝道:“哥哥,這個客人是我舊相識,恰好在這裏遇到,一起說話。若是你看不過眼,可以去告知主管,我另尋事做就是。”

  小廝道:“你莫不是裝傻?你們這些番商賠了本錢,衙門怕餓死你們,才讓這街上的店鋪僱你們做事。不然現在生意又不雙從前忙碌,爲何要僱人?”

  小王子見任澤被人數落,想起他從前好處,起身道:“員外,不要跟這種爭吵,平白辱了身份!你若是沒有事做,隨着我做生意好了,強似在這裏被人呼來喝去。”

  任澤就等這句話,我把頭的帽子扯下來,對跟自己吵架的小廝道:“好了,那我便不做了,你還有何話說?速去端兩碗麪來,不要醬驢肉,都要好肉。再上兩碗酒來!”

  說完,與小王子一起坐下,對他道:“今日我請你,當作爲你接風。明日起,我便隨着你,做些小生意好了。你們部落定然缺少各種貨物,從唐龍鎮投去,也能賺些喫食。”

  小王子喜道:“如此最好!我販馬賺了些錢,正想做其他生意,有員外在就放心了。我們部落諸物都缺,唐龍鎮這裏呤颤N去都能賺錢,只是販卟灰住!�

  任澤道:“好說,我經商這麼多年,做些小生意還難不倒我。”

  罵任澤的小廝見他不幹了,馬上飛快跑回店裏,去報告主管。

  不多時,蔣主管從裏面出來,對任澤拱手:“員外,小廝不懂事,得罪勿怪。”

  蔣主管爲人不錯,這幾日對任澤都和顏悅色的。他到底是見過世面的人,知道任澤這些人只是一時落魄,不知什麼時候就能東山再起,並不另眼看待。

  任澤急忙起身,拱手道:“這幾日叨擾主管,甚是感激,容後再報。這一位是我以前認識的一位貴人,從北地向唐龍鎮販些馬匹,賺些錢財。有他接濟,我便不必在店裏做事了,員外見諒。”

  蔣主管道:“這是好事,恭喜員外。今日的飯錢便就免了,算我請員外的,莫要推辭纔好。”

  說完,催着裏面的小廝端了面來,又送了一盤肉,兩大碗酒。

  酒肉上來,主管低聲對任澤道:“昨日城外商隊過河的時候,不小心砸折了一頭驢的腿,駭用不得了,賣到店裏。肉是好肉,不是那些老病牲畜可比,員外多喫一些。”

  說完,告辭回店裏去了。

  任澤以前是員外身份,老死病死的牲畜肉他如何下嘴?所以剛纔說明不要醬驢肉。聽主管說這驢是腿斷了被宰殺,肉是好肉,那就又不同了。

  與小王子相對坐下,養了一口酒,兩人喫肉。

  喫了一片肉,小王子道:“這肉香得很!以前可沒有喫過這種口味,真是好喫!對了,員外爲何剛纔說不要醬驢肉,現在又喫了?這肉的味道非常好啊!”

  任澤低聲道:“因爲大多數的店鋪,做的什麼醬驢肉、醬牛肉,都是用的老死病死牧畜,那肉不中喫。你想,中原禁殺牛、馬、驢,這些肉哪裏來?今天的肉,是昨天一頭斷了腿的驢的,肉是好肉,喫起來自然不同,味道就好得了。”

  小王子道:“中原就這點不好,這也不讓宰那也不讓宰,我們那麼多牲畜怎麼辦?放牧的人家每到秋天,都要宰殺牲畜,才能過冬。不然,哪個喂得起?那些不好的牲畜,販到中原也沒有人要,少賺多少錢財?特別是馬,我們又捨不得宰殺,有的只好白白放掉了。”

  任澤聽了眼睛一亮:“小王子,那你們那裏的駑馬豈不是不值錢?這可是一條財路!”

  小王子道:“什麼財路?不好的馬,哪個都不要的。養了麻煩又沒有用處。”

  “你們沒有用,這裏有用啊!最近這些日子,唐龍鎮多了許多買馬的人,駑馬一樣有人要,只是價錢低一些罷了。我聽他們說,這一帶的人用馬耕種拉車,用處大着呢。”

  小王子連連搖頭:“員外這是說什麼話?馬拉不了東西,只堪騎用。我們草原上,拉車多用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