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宋 第102章

作者:安化军

  那人大笑:“駐黃河對面的乙靈紀太尉是我同族的哥哥,小時一起長大的,有什麼不便?只要你讓我有錢賺,以後多少羊毛都賣與你。不過,你拿什麼買我的?橫山有榷場,不要拿茶絹胡弄我!”

  馮原微微一笑,從身上取出一塊呢絨,放到那人的手裏:“便用此物來換如何?”

  那人用手一摸,眼睛立即亮了起來。党項不缺羊毛,但紡織手藝粗糙,大多都是粗毛短褐,最精細的也就是氈毯,在這一帶根本沒有競爭力。這呢絨是火山軍最近製出來的,極是柔軟,摸着手感不下於絲綢。呢絨是可以制冬衣的,這種手感的織物,在党項價比黃金了。

  摸了一會,那人假笑着問馮原:“員外,多少斤羊毛換這樣一匹布?”

  馮原笑着搖了搖頭:“哥哥是個識貨的人,何必說假話?我們不必爭論價錢,就按着唐龍鎮裏的市價,你賣給我羊毛,我拿此物換與你。哥哥帶着回到西境,價錢增數倍不止。”

  那人看着馮原,猛地沉下臉來。兩人對視一會,突然展顏一笑,指着馮原道:“員外,你這個人有意思,可以一交!市價就市價,但你要保證,我的羊毛邅恚⒓词召彛 �

  馮原緩緩點了點頭:“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哥哥的羊毛邅恚业哪亟q雙手送上!”

  羊毛分許多檔次,唐龍鎮這裏的毛比較粗,不易織高檔的織物。但這裏有一點好,養的山羊多。山羊產羊絨,雖然採收困難,處理麻煩,織出來的織物卻細膩無比。特別是党項那一邊,山羊格外多,他們又不會織成衣物,牧民根本不採收。

  馮原跟這幾個党項人接上頭,爲的就是他們手中的羊絨。把羊絨攙在細羊毛裏,出來的織物格外細膩。雖然比不了後世的羊絨衫,在這個時代,已經是最高檔的織物了,價錢還貴於絲綢。

  西域跟中原貿易,一直是賣出貨物,流入貨幣。除了作爲東西方中轉的地利,還有就是他們精細的織造技術。比絲綢和布那裏比不了中原,羊毛織物的技術可比中原強多了。有了西域來的匠人,火山軍的羊毛紡織產量和質量都上了一個臺階,對羊毛的需求一下大了許多。

  對於馮原來說,僅北邊契丹的商人已經不夠了,動了一番心思,終於跟党項人接上了頭。唐龍鎮和党項之間,是數百里無人把守的空白地帶,商人走私比契丹還容易。党項的生產更落後,雖然羊多,但多數羊毛沒有用處,根本不剪。爲了羊剪了也隨手扔掉,無處可賣,與馮原一拍即合。

  來的這幾個商人,多跟党項在附近的駐軍將領有關係,一般人也做不來這生意。領頭名爲五斤,是對面党項守將乙靈紀的同族,尤爲難纏。

  用過了酒肉,五斤摸了摸肚子,呵呵一笑,對馮原道:“聽說那裏可以賭錢耍子。員外,我們進去玩一會,贏幾貫錢,到那邊找個小娘子睡覺。”

  馮原急忙搖手:“可使不得!我自小不會賭,怎麼敢進那種地方?那裏面是銷金窟,多少錢帶進去也不夠。玩不了一會,便就兩手空空出來!”

  五斤道:“怕什麼!我自小賭大,從來不輸!”

  馮原無論如何不肯。他又不是傻子,進去了必然自己掏錢,讓這幾個人賭。他有多少錢,夠這幾個人揮霍的?賭桌上面,一堆錢放上去,眨眼就沒有了。

  見馮原執意不肯,五斤無奈,只好道:“既然員外不賭,那便罷了。只是長夜漫漫,無心睡眠。我們的身上沒有帶現錢,不如這樣,哥哥拿幾貫錢來,我們進去隨便玩一會。”

  馮原本想說,賭場裏面一應俱全,不管你用什麼,都能給你換成現錢。再想一想,這幾個人是擺明了要佔自己便宜,還是算了。

  拿出一貫錢道:“來得匆忙,我身上也沒多少現錢。這一貫哥哥拿去,不要嫌少。”

第126章 輸不起

  五斤掂了掂手裏的一貫錢,對幾個同伴道:“這個馮員外,真是摳門得緊!我們幾個人,就只有一貫錢,進了賭場裏,還不眨眼之間就沒了!”

  一個年輕人陪着笑:“哥哥,好不容易到了這裏,怎麼也進去看看。大不了一貫錢賭完,我們出來就是。以前在家裏也賭過錢,可沒見過如此富麗堂皇的。”

  五斤笑笑,對幾個同伴一招手:“好,我們就進去看看!此次回去了,讓你們跟家裏人吹牛!”

  說完,當先向前面不遠燈火通明的賭場走去。

  一個小廝領着幾人進了賭場,躬身道:“幾位客官,要玩什麼,這裏應有盡有。只是一樣,這裏面只能用現錢,其他一律不收。如果沒有現錢,那邊有換現錢的地方,儘管去換。”

  五斤抖着手裏的一貫錢道:“只用現錢,那纔有多少?一貫錢就有這麼多,賭得大怎麼拿得了?”

  小廝眼睛一亮,道:“除了現錢,櫃坊開的錢票也是可以的,這裏當現錢使用。一貫到一百貫,我們這裏都認。若是贏得多了,可以派人爲客官到櫃坊那裏兌換。”

  五斤只是隨口一說,見小廝當了真,忙擺手道:“曉得了,你忙去吧,有吩咐了自會叫你們。”

  小廝躬身答是,自回門口去了。

  見小廝離開,五斤對腥说溃骸案髯匀タ纯矗矚g玩什麼,就玩兩把。賺了錢,我們今夜好好享樂一番。我聽說這個地方什麼都有,只有你想不到,沒有這個地方沒有的!”

  幾個人眼巴巴地看着他手裏的錢,小聲道:“哥哥,我們哪裏來的錢?”

  五斤笑道:“你們幾個倒是伲髅髟诔茄Y貸了錢,現在就說沒錢!好吧,一人給你們一百文,記住贏子之後還好!這是馮員外孝敬我,這幾日喫飯呢!”

  幾個人接了錢,一聲喊,傾刻消失在了人羣裏。

  五斤掂了掂手裏還剩下的幾百文,搖搖擺擺,到各張桌子去看。

  這賭場裏什麼賭具都有,五斤從沒見過這種熱鬧場面。玩得最多的,一是骰子,一是銅錢,這兩種玩法最簡單。骰子比大小,銅錢猜字幕,天下通行,是五斤在党項時就玩慣了的。

  到了這種地方,五斤只想玩玩從沒見過的,漲漲見識。走過幾張桌子,眼前一亮。只見這幾張桌子都是四個人,每人面前幾張骨牌,不知怎麼玩法,以前從未見過。只是不見空桌子,有些遺憾。走過這幾張桌子,這幾張桌子更新鮮。只見大漢或者蹲在凳子上,或者站着,有的一隻腳踩着凳子,竟沒有一個人好好坐着的。每人手中幾張骨牌,瞪着眼睛,互相叫罵。

  這種是五斤最喜歡的,他在党項的時候有些身份,經常這樣罵人,覺得酣暢淋漓。

  不知不覺湊上前去,抱着手,想看看別人是怎麼玩的。不想對面的一個大漢,見五斤站在那裏看着面前人的牌,一聲不吭,猛地一拍桌子:“這鳥人什麼來歷?莫不是替人看牌使詐的?!”

  聽了這話,幾個大漢一齊轉過頭來,如狼似虎地瞪着五斤。

  一個滿面堆笑地中年人,和和氣氣地過來,對五斤拱手:“這位客人,我們這裏賭牌,是不許別人看的。客人要玩,可以下注,下一把加入進來。”

  五斤不悅地道:“我不知道玩法,哪何下注?”

  先前的大漢一聽這話,大吼一聲:“你這廝既不會玩,來湊什麼熱鬧?討打麼?!”

  五斤哪裏受過這氣,猛地挺起胸膛:“爺爺看一看有什麼打緊?就你這廝話多!”

  前來勸五斤的中年人見勢頭不好,忙拉住五斤:“客官,這裏委實不許別人看。桌面上動則幾貫的碼注,有人輸了,要拿你撒氣的。還是到那邊會玩的地方去,不要給我們添麻煩。”

  一邊說着,一邊向旁邊的人使了個眼色。一邊閒逛的幾個大漢,上來架住五斤,不由分說,架到前面擲銅錢的桌子邊,陪笑道:“客官,不要讓我們難做,這裏面鬧不得事。”

  五斤明白這是賭場裏的人,見一個個身材魁梧,自己不是對手,只好壓下一口氣。

  那幾人轉身離去,五斤看旁邊桌子七八個賭客正擲銅錢,大呼小叫。心中有氣,把手中的幾百文錢拍在桌子上,大吼一聲:“便賭銅錢,爺爺也來下注!”

  旁邊的人斜眼看了五斤一眼:“幾百文錢,大呼小叫做什麼?等下一把!”

  五斤不敢再鬧事,看了看腥耍瑲夂艉舻乇鸨郯颍磩e人擲錢。

  一局終了,五斤把面前的幾百文錢全推到臺子上:“我下這麼多,哪個跟我?!”

  幾個賭客相視一笑,其餘幾人隨手向臺子上各扔了張錢票,都道:“不足一貫錢,偏偏屎殼郎打哈欠,口氣倒大!幾百文錢,還是到門口那邊去。”

  五斤在唐龍鎮裏待過,認識桌面上最少的也是一貫錢,只好閉嘴。

  輪到自己,五斤拿起銅錢在手裏,向裏面吹了一口氣,大喝一聲:“全字!”

  一把把銅錢擲出去,噼哩啪啦響了幾聲,銅錢停下,卻是一個字四個幕。幾個賭客大笑。

  看桌子的荷官把五斤的幾百文錢收起,口中道:“客官若還有錢,可以接着下注。”

  五斤雙目瞪得溜圓,一句:“這把不算!”到了嘴邊,見幾個大漢虎視眈眈,只好嚥了回去。

  身上沒有銅錢,五斤悻悻地到了門口,卻見幾個同伴早已等在那裏,沒好氣地問道:“哪個贏了錢的?拿出來我們出去買碗酒,喝了睡覺!”

  幾個同伴一起搖頭:“我們還沒看清是怎麼玩的呢,錢就沒了。哥哥最會賭,想來贏了?”

  五斤氣呼呼地道:“我就擲了一把銅錢,全輸掉了!罷了,回去睡覺!”

  出了賭場,一個同伴道:“哥哥,馮員外給的錢全輸掉了,今夜只好將就。”

  五斤陰沉着臉不說話,回頭看了看燈火通明的賭場,目光閃爍。

  一個同伴訕訕地道:“哪裏這樣邪門,我們兄弟幾人,進去就沒一個贏的,這賭場必然使詐。”

  五斤一拍手:“必然是了!直娘伲瑺敔斠姂T了大世面,卻在這裏喫癟,這口氣如何咽得下!”

  同伴道:“有什麼辦法?裏面許多壯漢,我們打也打不過啊——”

  五斤陰着臉,冷冷地道:“哼,欺我們無人麼?這裏面的錢無數,若是搶上一次——”

  幾個同伴聽了,嚇了一跳,忙道:“哥哥,這裏不是我們地盤,怎麼去搶?”

  五斤冷笑道:“唐龍鎮這裏,以前我們搶的還少了?走,回去從長計議!”

第127章 三方牽扯

  耶律不花美美地喝了一口酒,對站在面前的白渙道:“主管,你天天說賺錢辛苦,現在管賭場,總不辛苦了吧?那裏的錢,就跟白撿來的一樣。”

  白渙嘆了口氣:“郎君,其實也沒有那麼容易。一般的賭客,賺他們的錢簡單。可還有一種人,天生無賴,專會鑽各種空子。最近幾天,就有那麼一羣人,在我們的賭場裏使詐——”

  耶律不花聽到這裏,變了臉色,一拍桌子道:“賭錢憑邭猓觞N使詐?難道是賭場裏面有人內外勾結,喫裏扒外?似這等人,不要手軟!”

  白渙道:“並不是,賭場裏有人如此做,不是偷郎君的錢麼?我如何會饒了他們?是新近從南朝學來的牌九、麻將這些,我們的人又不怎麼會玩,看不出門道。規矩就是那樣,只要幾個人合夥,他們可以互相配合,贏同桌陌生人的錢。因了這個,喜歡玩這些的,都到對面場子裏去了。”

  耶律不花道:“嗯,南人的玩法實在花哨,我也沒搞太明白。——不對,對面的場子怎麼就防住了呢?他們有什麼法子,你去學來就是。”

  白渙搖頭:“我只知道有幾夥人,在對面場子使詐,被他們打了幾次,再也不去了。”

  耶律不花想了半天,不得要領,一擺手道:“算了,那我們這裏不要這些玩法,只用骰子銅錢。這些賭法簡單,一擲兩瞪眼,最是痛快!再者說了,我的人也好控制賭注。”

  白渙拱手:“小的也正有此意。反正賭來的錢,大家有份,他們想去對面就去對面好了,我們樂得清靜。讓火山軍的人頭痛去,又不會少了我們的錢。”

  這裏兩家賭場,對面開着。一家由耶律不花選的契丹人管理,一家由杜中宵選的宋人管理。兩家的股本相差不多,宋朝管的場子契丹人佔四成,契丹人的場子宋人佔四成,利潤按此分成。經營管理不是契丹人的強項,耶律不花一定要自己開,只是想盡量多佔便宜罷了。

  與宋人管的場子相比,契丹的場子不那麼實眨袝r賭場覺得輸得多了,會操縱結果。而宋朝的場子相對公平,杜中宵吩咐管場子的,賺錢要在提供的酒水之類上下功夫,不要只靠賭錢。賭錢的利潤與契丹人分,飲食酒水可是自己賺。說到底,要把這當服務業,不要在賭注上動腦筋。

  兩家場子的生意相差不多,北方來的人喜歡進契丹人的場子,中原來的人則喜歡進宋人的,界限分明。瞭解底細的本地人,還是願意到宋人的場子去。

  對於耶律不花來說,宋人的場子生意好一些,宋人賺的錢多一些,自己賭場裏動些手腳,也就找補回來了。只要賺到錢就行,幹嘛要跟宋人比做生意呢?

  彙報了賭場裏的情況,白渙道:“郎君,這幾日小的發覺,有些賭客不是善類。賭場裏面的錢堆成山,難免就有人要動其他心思。我們這裏在城外,沒有軍兵把守,如果有偕钜骨皝怼�

  聽了這話,耶律不花笑着擺手:“主管多慮了。本朝附近所有的帶兵大將,都在這裏有股本,哪個敢打這裏的主意!宋人那裏也不用擔心,股本是河東路經略司的,喫了熊心豹子膽敢搶他們的錢!”

  白渙湊上前,壓低聲音道:“郎君,還有西倌兀—気喺x此不過一百多里,快馬一日一夜就可以來回。如果那裏的党項將領派兵前來,防不勝防。”

  “那他們儘管來,有那膽子,我這裏的錢全部送給他們!主管,你是生意人,不知道軍國大事。現在本朝正與西匍_戰,他們腦子壞了,來攻唐龍鎮!元昊就是豬腦子,也知道不能與兩國同時開戰。党項人前腳搶了這裏,後腳宋軍就會攻他們,他們支持得來?”

  白渙出了一口氣:“小的糊塗,倒是忘了此節。如此說來,党項人約束部伍,比我們還嚴。”

  耶律不花道:“那是自然,他們絕不敢派軍兵來這裏。”

  元昊雖然狂妄,對自己的實力還是心裏有數。與宋朝開戰的時候,便對契丹百般巴結,想盡辦法穩住他們。與契丹開戰的時候,又趕緊對宋稱臣,穩住這一頭。想盡一切辦法,避免同時對兩國開戰。宋朝和契丹相互防備,無法達到聯合進攻契丹的協議,給了他縱橫捭闔的空間。

  契丹和宋朝都認爲兩國的實力,可以壓過党項,如果幫着另一方進攻,無異爲人火中取栗。所以宋朝和党項開戰,契丹旁觀,從中漁利。契丹開戰,宋朝同樣旁觀,獲得喘息之機。

  白渙想了想,確實是這個道理,現在党項人那裏只怕比自己更緊張。不過還是覺得有點不對。對耶律不花道:“依郎君的話,西俟俦菙嗳徊桓襾淼模慌掠行」杀I伲逯麄兡茄Y的地利——”

  耶律不花冷哼一聲:“小股盜倥率颤N,這裏有我們這麼多錢,以爲沒人看着麼!依我和杜知軍商量定了的,我們的兵馬到這裏來,不能頂盔帶甲,不能用長兵,但人還是有的!”

  白渙一怔:“原來有我們自己的人,小的怎麼不知道?”

  耶律不花沉聲道:“你管好賭場就行了,不該知道的事情不知道最好!——你以爲南國在這裏沒有人嗎?我告訴你,除了唐龍鎮城裏,這裏也有他們的兵!而且,是從府州來的蕃兵!”

  白渙打了個激靈,不敢再問。想來也是,這種地方設在城外,簡直是引誘盜賮頁專觞N會沒有防備?不過這裏是大宋境土,不能出現契丹兵馬,兩方在這裏守衛的都隱藏了身份。契丹兵馬大多扮作外地來的客商,在賭場和各種客棧裏遊蕩。而宋來的蕃兵,則扮成主管夥計,經營這裏的店鋪。

  杜中宵這樣佈置,就是讓城內城外隔開,城內是單純做生意的地方,城外則收納亂七八糟的各種生意。就好像下水道,總得有地方容納各種垃圾。城內城外隔開,火山軍與唐龍鎮隔開,儘量利用唐龍鎮商業上的便利,而避免這裏的亂象影響到內地。

  這也正合耶律不花的心意,他賺錢是來花的,躲在城裏專心談生意有什麼意思?城外這種地方,纔是他喜歡的。在這裏住上段日子,把唐龍鎮做生意的門道學會了,自己回東勝州有樣學樣,就不用如此麻煩了。東勝州的條件比唐龍鎮好多了,等到那裏建起來,只怕還要繁華過這裏。

  什麼是繁華?耶律不花眼裏就是有大量的錢。而在杜中宵看來,是利用商業發展實業,火山軍及其腹地農業和工業儘快發展起來,才能長久。

第128章 模範農戶

  看着一眼望不到邊的麥浪,杜中宵久久沒有說話。光怪陸離的唐龍鎮裏繁榮商業,總讓他覺得有些不真實的感覺,只有這一望無際的糧食,才讓人心裏踏實。手中有糧,心中不慌,有了糧食,這裏的開發纔算是真正開始。糧食有了,就會吸引來人口,有了人口就有了一切。

  程文禮道:“知軍,去年開田五百餘頃,風調雨順,無旱無災。有了營田務的糧食,自今以後就不需從外地呒Z草來了。依託營田務,今年可以開更多的田。”

  杜中宵擺了擺手:“不必了,營田務的規模已經夠大了。加上今春的三四百頃,營田務已經有耕地近千頃,能夠容納兩三千戶人家,足夠了。以後再有人戶遷來,官貸牛種,讓他們自己搭夥墾田。”

  程文禮一怔:“這是爲何?營田務開田,可比一般小農強得多了。”

  杜中宵笑着道:“可這裏並不適合營田務,對小農倒是合適。推官,人戶如何組織,地到底要如何種,要因地制宜。現在營田務開出來的土地,基本已經完全佔住了河谷平地。假以時日,開溝治渠,營田務的土地大多都能澆上水,旱澇保收。那些山坡溝谷間的零星土地,並不適合營田務。而且,農戶要想活得好,便不能只種地,總要有換錢的東西。比如桑麻,家家要種,不然拿什麼換錢?這裏不宜桑,種麻的地方也不多,便要另想辦法。現在看來,最好是養羊,小農之家最合適。”

  火山軍境內總的來說以丘陵山地居多,溝壑縱橫,只有營田務的一帶的河谷地區是小片平原。初期墾荒的時候,自然是有組織的營田務便利,但隨着平地被開墾,再用營田務的組織形式就不經濟了。

  農業發展,第一就是提供讓人類生存下去的糧食,第二就是提供工業原料。工業原料的商業化,再來促進工商業的發展。兩者不可偏廢,相輔相成,經濟才能健康。

  幾千年來,中國對農業的認識,一是糧食,再一個就是桑麻。以桑麻爲基礎,發展起來的紡織業是第一大工業。營田務的組織形式,對於糧食生產有利,但對於紡織原料的提供是不利的。

  火山軍這一帶不宜桑,種麻的地方也不多,紡織業不發達。杜中宵的規劃,紡織業是以羊毛紡織爲主。而穩定提供羊毛,還是以小農爲好,農業與牧業相互補充。這一帶的地理條件,也沒有大牧場。

  此時麥田種得遠比後世稀,爲了充分利用地力,杜中宵命營田務前些日子在麥行間套種了大豆,此時還沒有出苗。走下田埂,從地裏扒出幾粒種子看了,見發芽正常,對程文禮道:“推官,這一帶冬天太長,若是收了麥再種菽豆,便就長不成,少收了一季糧食。我們提前半月下種,收麥時正好出苗,不懼踩踏的時候,麥豆兩相宜。收了豆後,歇上一個冬天,再種一季粟米,秋後又能種麥。”

  程文禮點頭:“知軍說的是。地便是這些地,種得好了,多收許多糧食。”

  這就是兩年三熟制,是火山軍這裏的極限,一年兩熟是達不到的。再向北,就只能一年一熟了。營田務兩年開墾的土地,剛好麥粟輪換,基本保持了品種的平衡。本來太宗時期各地設有農師,可以總結經驗,推廣農業技術,可惜後來廢除了。杜中宵有心恢復,卻還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選。

  沿着麥田向東行去,走不多遠,地裏的糧食便就換成了粟米。這是冬天和春天新開墾的土地,粟米春天下種,秋天又能收一季糧食。

  走出粟米地,就又是大片的荒田,間隔有大片林木。樹林是特意留出來,進行人工修理補栽的,作爲營田務的界限。外面的土地,分配給移民來的人戶,自行開墾。

  夏天正是萬物生長的季節,旁邊的草叢裏,不時飛出一隻野雞,撲楞楞地飛一會又消失不見。偶爾還有野兔,在草地上蹦幾下,警惕地看着杜中宵一行。

  隨在杜中宵身邊的十三郎道:“可惜沒有弓箭,不然獵只兔兒給官人下酒。”

  杜中宵笑道:“我又不是個平常喫不上肉的人,獵他們作甚?這些野物,非不得已,不必射獵。人喫肉,還是要靠養殖牲畜。以前這裏羊肉不值錢,豬肉價貴。自去年以來,營田務養了不少豬,豬肉價也降下來了。有豬肉羊肉,何必來喫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