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宋 第101章

作者:安化军

  那婦人也笑:“客官安心,這裏是大宋境土,周邊的人可以自由來住。只要不是讓宋人做這事,衙門其實不管的。說給你聽,過些日子,這裏衙門有意在城外建處所在,公然設賭,各式玩樂都有。我們主人便是得了消息,早早過來。等到那裏開起來,我們都是正經生意。”

  耶律不花聽了,不由張大嘴巴。沒想到杜中宵有如此氣魄,連這種生意也做。賭場是銷金窟,女色是安樂窩,這兩種生意來錢最快,也不需要本錢。只是耶律不花自恃身份,從來沒幹過而已。

  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衙門憑什麼只要不是宋人做這生意就不管?那豈不是說,在這裏做生意的都是契丹人?這還得了,讓耶律不花臉上如何掛得住?

  臉色一板,耶律不花道:“我是北地人,到了這裏沒有宋人做生意,有什麼意思?”

  那婦人嘆了口氣:“宋人也不打緊,只是衙門規矩,不許有漢人。郎君知道,沿邊的衙門,最忌漢人給蕃人爲奴,更不要說做人子女。做這門生意,不爲奴怎麼做?”

  宋朝對於異族人,衙門執行法令有彈性,一般會要求地方官按蕃法和斷。即使犯了朝廷律法,也會酌情考慮蕃人習俗,不一定按照朝廷法條。其實不只是對蕃人,一般的地方官,執行政務都要考慮地方習慣,即鄉原體例。朝廷法令是死的,官員執行是有彈性的。邊疆地區蕃漢衝突是很多社會矛盾的起因,有一些特殊的規定。蕃人大多還有奴隸制,爲了照顧他們習慣,是嚴禁漢人給蕃人爲奴的。如果真是被蕃人買過去的,還有官府出錢贖回的規定。這種生意,如果用漢人女子,直接就犯了律法。

  耶律不花越想越不舒服,契丹貴族都有數量不等的漢人奴隸,怎麼到這裏就反了過來?見那女子越湊越近,欲發反感,一甩袖子,怒氣衝衝地大步去了。

  那婦人看着耶律不花的背影,嘆了口氣:“好個小郎君,怎麼不解風情?”

  走回繁華的街道上,耶律不花找個攤子坐下,要了一碗酒,一盤肉,一個人喝悶酒。每個光鮮亮麗的繁華之地,必然有見不得人的陰暗角落。這種地方出現得神不知鬼不覺,總是與光明伴生。耶律不花做了多年生意,不是沒出過門的富貴子弟,對這個道理清楚得很。

  一碗酒喝完,剛纔的悶氣慢慢消散,心思活絡起來。杜中宵自己見過,正榜進士出身,絕不是爲了錢允許這種事情的人。那剛纔的婦人說,要在城外建處賭場,甚至五毒俱全,是什麼意思?

  看看街上的行人,耶律不花心裏有些明白。如果不在城外建,城中這些陰暗角落必然存在,杜絕不了的,暗處不如明處,還可以光明正大的撈錢,倒是個辦法。只是這種生意,自己可不能放過了。

  其實杜中宵根本沒有這種想法,他怎麼可能知道城中還有這種地方存在?在城外建賭場,純粹就是從外地商人那裏撈錢。不然北方的商人來這裏輕鬆賺錢,唐龍鎮爲誰辛苦爲誰忙?至於不用漢人做,不過是那些做這門生意的人,怕引起麻煩提前做的防備罷了。

第123章 新家

  看着周邊越來越荒涼,全是沒有開墾的荒草和灌木叢,張君德心中有些驚慌。又走了一氣,實在忍不住,問前邊的杜中宵:“官人,我看前邊過的河邊不是有許多村落,還有不少荒地?我們在那裏靠着村落開荒就好,何必要離得這麼遠?”

  聽了這話,杜中宵知道這些人疑心自己猜忌他們,所以要安排得離營田務遠遠的。笑了笑,杜中宵轉身對幾人道:“你們這些是有手藝的人,要紡羊毛,當然要找合適的地方。只管跟着我走,到了地方自然明白。那裏也有荒地,還有住戶,不必擔心。”

  腥藢⑿艑⒁桑S在杜中宵等人的身後,一路東行,慢慢丘陵開始多了起來,前方出現高山。

  等見到河水,杜中宵道:“快要到了,我們走得快一些。”

  沿着河逆流而上,走不多遠,就見小河從山口出來的地方,建了一處水壩。水壩旁邊,有些茅屋房舍,是一個小小村落,有三五戶人家。

  杜中宵道:“到了,這是第一處安置你們的地方。”一邊說着,杜中宵下了馬,帶着腥讼蚯靶腥ァ�

  到了村口,幾個村民早早等在那裏,一起行禮。

  到了一處空地,跟幾個社首坐下,杜中宵道:“把羊毛織成呢絨,所費功夫遠過麻布和絲絹,特別是最後漂洗,猶費人力。我們這裏都是用水車,水激輪轉,棰打呢絨。剛纔來的地方過於平緩,難以設置水車。是以織造羊毛的村落,都在河流出山的地方。除了這裏,沿着這一帶山腳,還有十幾個小村。你們的人便安置在這些村落裏,有手藝的織造呢絨,種田的自去開田。趁着現在天氣晴暖,衙門貸給你們種子農具,在附近開田。營田務那裏有人手,衙門組織來給你們建造房子。”

  腥诉@才明白杜中宵的意思,一起道謝。羊毛織造成匹,與絲綢和布匹不同,最後要漂洗,不然無法裁成衣服穿着。沒有這一道工序,粗毛短褐,那就不值錢了,党項那裏也是下層的人才穿。杜中宵要的商業化的產品,不是那種不值錢的東西,這道工序猶爲重視。

  漂洗的工序最耗人工,是現在羊毛呢絨里人力成本最高的環節。不遠處連水力鍛錘都有了,建些小水壩,利用水力進行漂洗順理成章。

  火山軍這裏除了黃河,再沒有大的河流,但小河卸唷6际菑母浇纳窖Y出來,流到不遠處的黃河裏去。這些小河水流不穩定,汛期漲水,冬春季節很多都斷流。要利用,只能建水壩蓄水。好在這些小水壩都是建在山口,沒有爭水的問題,還有些防洪抗旱的作用。

  杜中宵也想過水力織布,不過自己對紡織不熟,也沒有精力仔細研究,只好先放着。現在大宋的人力資源充足,對紡織機械的需求並不迫切,最關鍵的是商業化。可惜的是沒有紡織機械,不能帶動相關產業的發展,只能一步一步來。

  帶着幾名社首到旁邊的小水壩看了看,又看了看正在工作的水力棰洗裝置,杜中宵對他們道:“你們自己分配哪些人留在這村裏,一起具結名錄。不過,衙門的意思,最好是每村都有各社的人,免得以後有衝突。再者,分散開來,各村都有手藝人,捻紗織布也方便。”

  猩缡仔闹敲鳎瞄T還是有防備,讓他們打亂組織。好在杜中宵說得溫和,要求也不過分,幾個社首商議一下,便都同意了。

  現在住在這裏的幾戶人家,都是隸屬營田務的,專門在這裏漂洗呢絨。不過現在產品不多,只有零星的毛毯送來,他們主要是耕種開出來的土地。

  看了周邊地勢,爲防衝突,杜中宵讓幾位社首,把安置在這裏的人放到對面,選處平地建村,中間一條河與現住這裏的隔開。至於開墾哪些耕地,以後再安排。

  離了這處村子,一路向南,又經過了五處類似的地方,分別安置人戶。中午到陳勤管理的牧場,在那裏歇息用飯。牧場是一片丘陵高地,把這一帶河谷分成南北兩部分。

  陳勤從唐龍鎮買了不少馬匹,最近忙碌得很,打印造冊,給馬匹分羣。經過這一段時間的補充,火山軍的駐軍並不缺馬,多餘的馬匹都養在這裏。杜中宵正在選練鄉兵,其中不少騎兵。這些人輪流到牧場來學馬術,卻不分給他們馬,只是後備力量。

  備了飯菜,陳勤請杜中宵上座,與幾位社首圍着,一起敬酒。

  杜中宵飲了一杯酒道:“諸位千里而來,一切擔待着些。這裏土地廣有,錢糧不缺,你們只要用心做活,以後衣食不愁。種子農具都由官府貸給你們,現在種些豆類,到了秋天種麥。等到來年收了麥子再還種子。農具的錢,依着營田務的規矩,一種是租,一種是買。租則還種子時交租錢,買就分五年,連本帶息付清。至於有手藝的匠人,自有公吏過來,給你們安排活計。工具貸給你們,各自算工錢。”

  一箇中年人問道:“官人,不知工錢如何算法?”

  杜中宵道:“也有兩種算法。一種是按着東西多少,如織造的匹數之類,按件計錢。還有一種,是按着天數算錢。營田務的作坊,你們在裏面做工,依天數領錢糧。”

  這裏面不少的人在河西和西域的時候,幹活是奴隸制。有的是官方的奴隸,有的是私人的奴隸,僱傭制很少見。杜中宵說的算錢方法,他們似懂非懂,大致明白是什麼意思,紛紛同意。

  喝了一會酒,杜中宵道:“用過了飯,有一位推官程官人來這裏,下午他帶着你們到別處去看。我衙門裏還有事情,就此與諸位作別。以後有了事情,儘管到衙門找我。”

  張君德道:“多謝官人一路照看,小的們感激不盡。我們這些人在胡地待得時間長了,不知中原規矩,若有做得不對的地方,官人見諒。”

  杜中宵擺手:“無妨,時間長了自然熟悉。這一帶地廣人稀,正是缺人的時候,你們儘管安心住下來,好好打理生活。不管是種田還是做工,必然不會虧待你們。”

  腥艘黄鸸笆址Q是,謝過杜中宵。看見了地方,有了落腳之處,這些人心裏徹底踏實下來。不少的心裏,都在盤算怎麼建房,怎麼開地,憧憬着以後的生活。

  用罷了飯,杜中宵由陳勤陪着,看牧場這些日子買來的馬匹。這裏很多的馬,其實是當牛用,數量多了許多,只是質量有些不堪。

  走了一遍,杜中宵對陳勤道:“我看唐龍鎮那裏也有人賣驢,你可酌情買些來。附近民戶要用,就租出去,也收筆錢。最重要的,不要誤了與馬配種,養些騾子出來。”

  陳勤滿口答應,一一記下。

  正在這時,程文禮快步走了過來,對杜中宵道:“知軍,唐龍鎮送來一書,說是契丹有一個耶律不花已到那裏,讓你回去有事相商。”

  杜中宵愣了下,想起來耶律不花正是年前與自己談判的契丹人。也正是他,同意了把唐龍鎮設成自由貿易之地。這個人的樣子,好像對商業特別熱衷。

第124章 密商

  煙柳樓二樓的小閣子裏,杜中宵對耶律不花道:“郎君是契丹貴人,有事何不去衙門?我們在這裏坐談,被有心人看到了,只怕要說閒話。”

  耶律不花道:“到了衙門,被人看到才說閒話!此次我來,並不是西京道派來的,不好被人看見。”

  杜中宵奇道:“不是西京道派來,難道是爲西南面招討司的事?”

  耶律不花不耐煩地道:“此次不爲公事,是爲了唐龍鎮的生意而來。”

  杜中宵點了點頭,心中明白,這位身份特別的小郎君只怕是來要好處了。

  上了酒菜,兩人對飲了一杯,耶律不花道:“我聽人講,知軍在城裏設了櫃坊,可以用貨物抵押賣債券,不知可有此事?”

  “不錯,此事是有的。郎君知道,商人買賣貨物,從別處叩竭@裏,一時賣不出去,難免被壓了本錢。本錢不足,明明看着有些生意賺錢,卻做不了,豈不可惜?債券便就是因此而來。”

  耶律不花手摸酒杯,看着杜中宵,似笑非笑地道:“知軍,貨物抵押,其間利息不少——”

  用貨物抵押,讓櫃坊估價,必然會被低估。一旦新的貨物邅恚荒芗皶r籌到錢,再次抵押,就會陷入借新債還舊債的循環中。發展到最後,商人就成替櫃坊打工的了。耶律不花滿腦子裏都是生意經,這種門道一看就清楚。不過這種做法可以讓商人用同樣的本錢賺到更多的錢,兩方得利而已。

  杜中宵看耶律不花的神情,知道他心裏想什麼,道:“櫃坊做這買賣,需要無數本錢,而且也擔着風險。能做起來,全靠着唐龍鎮衙門擔保,其他人做不了這生意。”

  耶律不花面色不悅:“唐龍鎮這個地方能建起來,也靠着我們北朝配合,不然哪來這麼多商人?知軍,好處不能全被你獨吞,我們怎麼也會落點湯湯水水。”

  杜中宵微微一笑:“簡單,這本就是我們合則兩利的事情。郎君可以在勝州同樣開一處櫃坊,我們互相給方便,錢能通存通兌最好,好處不就到了你的手裏。”

  唐龍鎮的債券,主要針對的是北方貨物,同樣的,契丹可以在勝州針對宋朝貨物同樣這樣做。甚至很多唐龍鎮的辦法,契丹都可以在勝州照抄,就看能不能做好了。

  耶律不花點了點頭:“此事我自有計較,到時用到知軍的時候,萬莫推辭。”

  杜中宵拱手:“郎君只管開口,只要不犯我這裏規矩,必鼎力相助!”

  耶律不花問了唐龍鎮裏櫃坊的咦鞣绞剑m然只知道個大概,已有些心癢難耐。杜中宵說得對,用錢賺錢纔是高明手段,做什麼生意,辛苦錢有什麼好賺的?

  飲了幾杯酒,雙方大致摸清了對方底細,說話便熱絡起來。耶律不花道:“聽說唐龍鎮裏有個八方會,是櫃坊出面,裏面全是做大生意的富貴員外。不知知軍可否行個方便,讓我入會?”

  杜中宵笑道:“郎君,這種地方,最重要的是不能壞規矩。規矩一旦壞了,便就無人信你,以生這些生意也就做不下去了。就連我們官府的人,要入八方會,一樣要按規矩來。三千貫不是什麼大錢,郎君就在裏面存了又如何?以後必然有生意在這裏,這些錢都有用處。”

  耶律不花一拍桌子:“好,我便信知軍的話,在裏面存三千貫錢!還有,唐龍鎮這裏的貨物,我最想買的是砂糖,知軍可否行個方便?”

  杜中宵笑道:“城裏的鋪子裏,砂糖堆成山,儘管去買。不瞞郎君說,咛莵淼纳倘耍驙懥闵①u起來太慢,已經抵押給櫃坊,拿着錢去販下一批了。以後唐龍鎮這裏,砂糖就有盡有!”

  因爲手下的人搶先販酒,耶律不花的本錢被壓住,一時沒法大規模販呱疤牵恢睋摹T诒狈竭@是稀缺貨物,他生怕自己出手晚了,買不到貨。聽了杜中宵的話,才放下心來。

  心中高興,耶律不花連飲了幾杯酒。這個時候,才注意到桌上的菜多是炒的,油光可鑑,味道格外鮮美。嚐了一口炒的肉片,嘖嘖連聲:“這酒樓真是好廚子,肉不肥不膩,非烤非煎,鮮美可口,以前從未喫過。還有這魚,外面焦脆,裏面卻又極嬾,還有甜味,可是裏面加了糖麼?”

  杜中宵道:“有一點,加糖提鮮,炒魚炒菜都是極好的。”

  耶律不花連連點頭:“此次回去勝州,也要建這樣一處酒樓起來。那煮的烤的肉,雖然大塊,日日喫也膩了。說起喫來,還是你們南朝的人喫得講究。”

  杜中宵笑着點頭,並不接話。這酒樓最關鍵的是炒菜,耶律不花要學,只怕不容易。現在契丹不但沒有炒鍋,也沒有炒菜用的油,更沒有人會這手藝。當然他有錢,捨得花錢僱廚子倒也不難。

  品嚐了一會菜,耶律不花放下筷子,湊上前低聲道:“知軍,我聽人說,你有意在城外建一處賭博場所?我聽說南國禁賭,此事行得通麼?”

  杜中宵道:“這裏是蕃落之地,不能事事都按律法來。郎君,城裏現在這麼多富貴員外,平日裏沒點事情做,他們怎麼閒得住?不在城外建個地方,他們就在城內惹出事情來。”

  想起前幾天自己碰到的事情,耶律不花臉上露出神祕的笑容。大量富人聚在一起,爲他們服務的喫喝玩樂是少不了的,不然他們天天閒着幹什麼?手裏大把錢花不出去,心裏還不跟貓抓一樣。這種事情想禁都禁不了,官府不允許,他們就會弄個地下世界來。

  杜中宵不知道,一個月的時間,唐龍鎮裏已經有了小規模的地下賭場,以及各種娛樂業。張岊帶着人馬在這裏,主要是守城,維持秩序,日常治安基本不管。城中的店鋪以行會和保甲制度組織管理,也沒有什麼亂七八糟的事。但那些外來的人,就成了空白地帶。

  見杜中宵直言不諱,耶律不花輕敲着桌子,道:“知軍,櫃坊的生意由你們獨佔,這門生意,無論如何不能少了我。不然,以後北邊的生意可不好做。”

  杜中宵笑着點頭:“本來就沒有不讓郎君插手。這種生意牽連太廣,沒有我們兩家配合,將來有無窮麻煩。這樣,郎君回勝州商量一下,你們有多少願意、有必要參與此事,我們按股本認繳本錢。以後賺了錢,大家按本錢分,如何?”

  聽了這話,耶律不花來了興致,湊上前壓低聲音道:“知軍是什麼意思?聽你的話,還不只是我一個人,還要其他的人也賺這個錢麼?”

  “當然!郎君,賭的錢賺的容易,但賭債也最難追。這種地方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若是有什麼身份非比尋常的人來,欠了財債,逃去北地,我們怎麼追債?這就要靠郎君,給相關的人分潤好處,以後生意才做得安穩。”

  “有理,有理!”耶律不花連連點頭。“那知軍這裏呢?也要有大人物參與纔好。”

  杜中宵笑着搖頭:“不必,我們這裏的本錢,是河東路經略司出的。有人在這裏欠了債,由經略司出面,哪個敢不給!”

  耶律不花愣了一下,沒想到宋朝是官方出面。經略司的生意,還真沒有人敢欠錢,不管你是什麼身份,衙門不坑你就不錯了。但自己那裏,卻不能由招討司出面。一是招討司沒這規矩,再一個賺了錢,到底算是誰的?總不能讓招討使一個人得好處。

  想了一會,耶律不花心中有了計較。此事自己回去跟耶律元佐商議就是,招討使的將領,由他分配好處。無非是等到新官來了,交錢把這股本買走就是。

  契丹將領在邊地鎮守地方,有許多來錢的路子。除了俸祿,做生意倒是小事,還有平常的劫掠,搶來的奴隸牛羊,這些都是財富。換人的時候,有的把財物呋丶胰ィ械木唾u給下一任將領了。唐龍鎮這裏賭場出的本錢,無非照此辦理。沒有錢也沒有關係,自己還要建櫃坊呢,只管去借。

  像耶律不花和耶律元佐這種身份的人,家族都有自己的頭下軍州,人口就靠劫掠來的奴隸補充。自澶州之盟後,契丹對外戰爭減少,沒了奴隸,很多頭下軍州的人口不足,發展緩慢。與黨項開戰,是這些契丹貴族補充人口的機會,邊境這裏年年抄掠,都積攢了不少財富。

  人口都是名目張膽的私財,這裏賭場的點股本算什麼?耶律不花計議已定,心中盤算。勝州是契丹與黨項交戰的大後方,物資大多在那裏聚集,也是到唐龍鎮的始發地,最重要的是讓主管那裏的耶律元佐得好處。還有西南面招討司幾位主要官員,也是要打點的。算一算,開銷竟然不小。

  這都是該花的錢,耶律不花不是個小氣的人。將來有一天,如個不開眼的在這裏輸得狠了,要一次賭債,就把這錢給賺回來了。

第125章 党項商人

  站在城頭,看着城外那一片燈火通明的地方,杜中宵對身邊的張岊道:“部署,那一邊的賭場魚龍混雜,千萬約束屬下,不可到那裏去,以免惹上事端。管那裏的吳都頭,原是在晉州捕盜有功,特意調來這裏的。這人久在江湖廝混,知道那些齷齪手段。這種人,做事能幹,但爲人信不過,部署千萬看緊些。”

  張岊點頭同意。他在軍中多年,什麼稀奇古怪的事情見得多了,杜中宵建處賭場,也不意外。當年夏竦任陝西路經略使的時候,還在軍中蓄妓呢。不過對於士卒來說,賭場太過兇險,要嚴厲約束不許他們到那裏去。賭得狠了,欠下賭債就擾亂軍心。

  嘆了口氣,杜中宵道:“唐龍鎮這裏,現在生意繁榮,每日過手的錢以萬貫計。這些錢,全靠這個地方特殊,與草原和西域溝通有無。生意做起來,賭場那邊的東西就難免有,避不開的。我已着令城中商會,儘量約束中原來的商人不去那裏,有實在做死的也沒有辦法了。建那處賭場,並不是爲了賺錢,也不是迎合來的商人們,而是吸引北地的富貴員外。這一點謹記,不要毒害了自己人。”

  這話杜中宵多次向張岊提過,張岊明白杜中宵的意思。什麼富人多了就要有賭場這些,那中原的大城市怎麼沒賭場?還是因爲這個地方特殊,爲了吸引北邊的人。要吸引北邊的富人來,唐龍鎮這裏的消費就要窮奢極欲,讓這裏成爲周圍的銷金窟。

  中原商人到這裏,大多都是有組織的,而且很多是被派到這裏做生意的。商業發展,不能只靠商人鑽營,真正有用的是發達的物流,和方便的金錢往來。唐龍鎮有櫃坊,中原商人不必帶大量現金。貨物從唐龍鎮起撸交鹕杰娪泄潭ǖ能囮牐F在一直延伸到府州。商人完全可以派人來,在這裏買了貨物,自己住在火山軍和府州收貨即可。以後有了實力,這條貨呔�會延伸到幷州,一直到洛陽、開封。

  唐龍鎮這裏的消費業,是爲北邊來的商人準備的。給中原商人的,則是便利的經商環境,發達便捷的金融和物流體系。取其利而防其害,不然杜中宵做的這些,朝中必然有意見。

  對於官府來說,賭場才能賺多少錢?大規模的商業纔是根本。

  看了看城內,已經比前些日子冷清了許多,就連飲食業也有很多搬到了城外。人就是這樣喜歡湊熱鬧,越是嘈雜的地方,越是吸引他們。

  站了一會,杜中宵又道:“部署,明日我便就回火山軍,處置政務。以後我和部署,兩人在這裏輪換,以一月爲期,如何?”

  張岊道:“便依知軍。說實話,我在這裏待了半年,着實有些膩了。還有這種地方,軍兵不能夠久待。從明日開始,要一都一都輪換。不然,我防得再嚴,也難保部下不出亂子。”

  杜中宵笑着點頭:“好,便是這樣。還有,這裏軍紀比內地更嚴,不能讓士卒沒有好處,不然哪個還願意來?以後來這裏守城的,每月給五百文賞錢,也不誇待了他們。”

  “如此最好!這裏地處蕃地,城中又有無數誘惑,自當賞罰分明。衙門拿出幾百貫錢來,可以省卻許多是非,是好事。管軍,有時不必在意這些小錢!”

  聽了張岊的話,杜中宵苦笑着搖頭:“部署,一個月幾百貫,可不是小錢。若是沒有唐龍鎮,甚至沒有櫃坊,這錢火山軍是拿不出來的。”

  張岊也笑。一個月幾百貫,半年前他也不敢想。

  城外的一處酒館裏,馮原和幾個蕃商坐在棚子下,吹着夜風,分外涼爽。

  一個蕃商重重把碗放在桌子上,口中道:“好酒!好肉!來,快快滿上!”

  馮原給客人倒上酒,口中道:“哥哥,這裏酒肉盡有,慢用。”

  那客人拿起桌上的一大串烤的羊肉,撕下一塊喫了,嚼着道:“這肉分外香,裏面又嫩,我們那裏便就烤不出來。唐龍鎮這裏,真是處好地方。”

  馮原道:“哥哥,這肉串烤時抹了油,又加了安息茴香,價錢不菲,自然好喫。”

  陪着幾位客人喫了幾串肉,又喝了兩碗酒,馮原道:“幾位哥哥,唐龍鎮這裏如何?”

  幾個人一起點頭:“好,好,我們活了幾十年,還沒有見過如此繁華之地。說也奇怪,前幾年我們來過唐龍鎮,那時並沒有如此熱鬧。”

  馮原道:“來守順你們都熟識,沒什麼見識,當然建不出如此繁華之地。”

  幾個人一起笑,一個道:“來守順那廝,若是見到自己地方變成這樣,腸子都要悔青!”

  說了幾句閒話,馮原認真地道:“幾位哥哥,只要你們以後有羊毛賣給我,賺了大錢,唐龍鎮這裏想來就來。此地繁花,玩上些日子,纔不枉此生。”

  先前那個說話的拍了拍馮原的肩膀:“員外安心。羊毛這種東西,我們那裏所在多有,只要你肯下本錢,多少都能買來。向南橫山數百里之地,到處都是放羊的。”

  馮原小心地道:“只怕販卟槐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