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化军
一切準備妥當,韓練扶着杜中宵小心翼翼地在竈口火邊坐下。
皺着眉頭,強忍着屁股上的疼痛,杜中宵道:“這幾日苦了阿爹,一起受了許多苦。”
韓練道:“賢侄怎麼說這種話!若不是幫着我家裏,賢侄何必制酒,又怎會到現在這種地步。說起來還是怪吳家的小員外,平時橫行慣了,全不管我們這些細民死活,把事情做得絕了。唉,勢力人家一句話,不定就能斷了我們這些小民的生路。人要活着,受這麼一點苦難又算得了什麼。”
“勢力人家——”杜中宵苦笑着搖了搖頭。這個年代,勢力人家是一個專用名詞,就連律法裏都單獨列出來。以前不知道什麼樣的是勢力,經了這一次入獄,可算是知道了。如果不是父親剛好是舉人,可以到州里去告狀,這次就被吳克久喫得死死的。
在勢力人家面前,一個普通的平民百姓哪怕什麼都沒有做錯,僅僅是因爲人家看你不爽,就可以逼得你家破人亡,走投無路。不需要藉口,直接碾過來欺負你就是。越是小地方,越是如此。
看着竈底熊熊的烈火,杜中宵沉默不語。世事如此,一個人要想好好地活下去,便就要努力地去適應世界。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特色,北宋經過了一二兩年的亂世,以前的社會秩序蕩然無存,金錢主宰了世俗生活。越是底層,家裏有錢就一切好說,錢縱然不能買來一切,也能買來絕大部分的東西。
當然另一面,隨着讀書人的地位上升,新的思想興起。在士人當中,理想主義抬頭。特別是從真宗朝到現在,隨着范仲淹這一批文人逐漸走向政治舞臺的中央,士大夫的家國情懷越來越濃烈。
一面是世俗中的金錢至上,一面是士大夫的理想主義,這就是一個矛盾的時代。
一面是錢,一面是權,一面是朝堂,一面是社會,這是大宋開始慢慢走向分裂的時代。
輕輕嘆了口氣,杜中宵靠在牆邊,看着竈火出神。自己現在的處境,首先是有錢,此不必說。只有家裏有了錢,才能夠去專心讀書,才能夠參加科舉,才能去做官,才能在政治上有所作爲。身上有一個千年之後的靈魂,如果一生平平淡淡,無論如何也不甘心。
從酒糟中制糟白酒,便就是一個極好的機會。辦法不復雜,本錢不多,卻可以快速賺來大量的錢財,解決家裏的困境。只要有了本錢,杜中宵有無數發家的方法。
方法簡單,可這開始的第一步,卻太過艱難了些。憑白出來個什麼勢力人家的小員外,一句話就把自己害得這麼慘。若不是父親曾經發解,自己真被斷了私自釀酒,後果杜中宵想想就不寒而慄。這個時候酒禁極嚴,雖然不像太祖太宗時候那樣動不動就用極刑,充軍發配邊遠州軍卻極有可能。
“卻不知道那個吳小員外怎麼樣了?”杜中宵隨口道,語氣冰冷。
韓練道:“那日不是被收監了?此番他誣告我們私自釀酒,又在官府裏動用私刑,罪過不小。不過他家裏有錢有勢,儘可以去打點,最後倒也未必如何。”
“哼,不管怎樣,我記住他了。勢力人家就可以爲所欲爲?這次要讓他知道代價!”
說完,杜中宵閉上眼睛,再不說話。
韓練嘆了口氣,知道杜中宵年輕氣盛,心裏咽不下這口氣。這是年輕人的銳氣,無法勸解,只能等着時間慢慢磨平。人生摸爬滾打,不就是這樣慢慢打磨圓滑嗎。
正在這時,韓練聽見模模糊糊“嘀嗒、嘀嗒”的聲音。起身查看,卻見竹管那裏有液體滴下來。
到了跟前接了一滴,抹在嘴裏嚐了,韓練興奮地道:“小官人,出酒了,出酒了!”
杜中宵睜開眼睛看了一眼,道:“現在出來的酒,過於烈了一些,喝了傷身。阿爹且等一等,等壇裏接的酒多了,我們再拿出去,讓通判品嚐。”
韓練點頭,便在酒罈邊站着,看着出來的酒從一滴一滴,慢慢成了細流。
最開始出來的酒不只是度數過高,更重要的是含有雜醇,喝了容易上頭。這是杜中宵多次試驗出來的,要把最開始出來的一兩斤撇掉,中間的酒風味纔好。當然,現在一次接滿壇,就沒必要分開,混在一起感覺不出來罷了。等到以後要制高檔白酒,纔有必要分得那麼細緻。
看着酒一滴一滴地滴入壇裏,韓練嘆道:“我賣酒幾十年,卻不想酒糟這種無用之物,還可以這樣製出酒來,而且製出來的酒如此有力氣。世間的事,真是難說得很。有了這個法子,只要官府不反對,便就不能重興家業。小官人,此番事大,切不可惡了外面的蘇通判。”
杜中宵點頭:“我們兩家生計,全在蘇通判的一句話裏。只要他點頭,這生意就可以大做了。”
官酒庫的酒糟是要釀醋的,那是縣衙的收入,動不得。但除了官酒庫,縣裏還有兩家有釀酒權的酒樓。就是“其香居”不賣酒糟,“姚家正店”一家的也能制不少了。
杜中宵看着竈底熊熊的火焰,眼睛眯了起來。吳克久這次把自己害得慘,以後不報復他,真是對不起自己。酒樓的釀酒權不是一成不變的,而是每過幾年競標一次,稱爲撲買。等自己靠着糟白酒賺到了足夠的錢,就把“其香居”的釀酒權買過來,到時讓吳家也嘗一嘗斷了生計的滋味。
第23章 可曾讀書?
太陽已經升到了半天空,蘇舜欽坐在那裏有些焦躁。
杜循是小地方的舉人,靠着家傳詩書自學,並沒有經過什麼名師教導,在見識上差了一些。與蘇舜欽談話的時候過於拘謹,讓蘇舜欽覺得沒多大意思。
此時的教育遠遠比不了後世,全國有州學的地方很少,更加不要說縣學。平民讀書,要麼是如杜家這樣耕讀傳家,要麼是世家大族有專門的學堂,教育水平參差不齊。讀書人要有家國天下的情節,還要看家庭環境,有沒有名師教導。這些杜循都是沒有的,他科舉落第並不是偶然。
正在蘇舜欽百無聊賴的時候,杜中宵與韓練從棚子裏出來,抬了一個大酒罈。
到了蘇舜欽面前放下酒罈,杜中宵行禮:“官人,酒已經制好了。”
聽了這許,蘇舜欽興致勃勃地上前,看了看罈子裏的酒,道:“沒想到有這許多。對了,酒糟還在嗎?你們取出來,我看一看,到底是不是從裏面濾出來的酒。”
杜中宵應諾,與韓練一起進了棚子。取下大甑,把酒糟從篦子上鏟入竹筐,一筐筐抬了出來。
蘇舜欽抬呼了自己的隨從,一起上前看蒸過酒的酒糟。酒糟與先前相比,變化並不大,依然是溼漉漉的。猛一看上去,並看不出什麼區別。
鄧節級彎下腰,使勁聞了一口,道:“通判,酒糟裏酒味淡了不少,其餘倒是與先前相差不多。”
杜中宵拱手:“從酒糟中制酒,其實就是用水代酒。糟裏現在多的是水,酒卻出來了。”
蘇舜欽點了點頭,看了一會,道:“這剩下的酒糟,你們家裏如何用?”
“稟官人,小的家裏前些日子買了兩口豬,都是用酒糟喂的。”
“也是個辦法,如此倒是物盡其用。”蘇舜欽點頭,到了酒罈前。“秀才,你們家裏有碗沒有?盛兩碗酒來嘗一嘗,從酒糟裏濾出來的酒到底如何。”
杜循應諾,急匆匆地跑進屋裏,取了幾個大碗過來。
盛了滿滿一大碗酒,蘇舜欽端在手裏,看了看道:“這酒甚是清冽!單憑這賣相,許州一州之地再沒有比這酒好的了,只是不知道味道如何。”
此時的水酒是從酒糟裏直接煎出來的,再是好酒,也做不到清澈見底。蒸出來的糟白酒到底是白酒的一種,雖然裏面多少有些雜質,在清澈程度上也不是現在常見的酒可比的。
說完,蘇舜欽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杜循在一邊看見,忙道:“通判小心!這酒好力氣!”
話未說完,蘇舜欽便就連連咳嗽,一時只覺得天旋地轉。
鄧節級在一邊看見,忙上前扶住蘇舜欽,在一邊的凳子上坐了下來。
緩了一會,蘇舜欽才道:“這酒好力氣!我活了幾十年,天下的酒喝遍,再沒有喝過如此有力氣的酒!秀才,這酒不過是從廢棄的酒糟裏濾出來的,
怎麼如此猛烈?”
杜循拱手:“官人不知,酒糟裏濾酒的法子有些特別,因是水少,酒性極烈。”
“好,好!端的是好酒!”蘇舜欽緩了過來,連連點頭。“如此猛烈的酒,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製出來,怎麼可能是私釀。縣裏的官吏甚是胡鬧,竟然弄出如此冤案。”
要釀酒,再快也要幾個月的時間。僅僅幾個時辰杜家就制了酒出來,怎麼可能私釀。單單從制酒的時間上,蘇舜欽就信了杜家是從酒糟裏濾酒的說法。當然,到底是怎麼濾酒,是他們家裏的祕法,不可能說給別人知道。小生意人家把這種祕法視作性命,蘇舜欽沒必要去打聽。
此時的官員多是遊宦,很多人是沒有產業的,一家人的衣食全靠俸祿。蘇家便是如此,自己家裏不做生意,朝廷法律也不允許,蘇舜欽對制酒祕法沒有私毫興趣。這是從晚唐五代傳下來的傳統,那個年代社會動盪,什麼產業都靠不住,官當着纔是一切。
平靜了一下心神,蘇舜欽小口又喝了幾口,連連點頭:“好,此酒甚是特別,力氣格外大。你替我裝兩壇,我一發算錢,帶回州里讓學士也嘗一嘗。”
杜循聽了這話,知道一切都煙消雲散,歡天喜地地答應。至於錢,當然就算了。
蘇舜欽笑着讓隨從付了錢,仔細收起了兩小壇酒。杜家因爲杜循進京趕考,弄得家業破敗了,現在正是落魄時候,蘇舜欽如何會佔這一點便宜。
確認了杜家沒有私釀,氣氛便就輕鬆下來。後邊如何收拾縣裏官吏,蘇舜欽心中已有底稿,與杜家無關,便不再提起,只是聊些家常。
蒸了半天酒,杜中宵滿身大汗。出來冷風一吹,不由打了個寒戰。
蘇舜欽看見,道:“秀才,你家小官人多大年紀了?可曾讀書否?”
杜循道:“回官人,犬子今年一十七歲。我家裏耕讀傳家,祖傳的詩書,他從小讀過幾本。”
蘇舜欽連連點頭:“如今天下太平,朝廷勸學,讀書纔是正途。秀才,你家裏遭了難,靠着這制酒的法子,不難重興家業。只是做小商販養家餬口,難有出息,若有機緣,還是讓小官人讀書得好。”
杜循連連稱是。只是他自己剛剛從開封府赴試的噩夢中走出來,猶自心有餘悸,答得未免有些口是心非。現在只是看見了希望而已,杜循還不敢再想讀書的事。
蘇舜欽不以爲意。通過剛纔的交談,蘇舜欽感覺得出來,杜循不是中進士做官的材料。他確實是讀書人,交談中也感覺得出來家學淵源,只是對經典的理解過於膚湥瑏K沒有什麼出色之處。普通鄉野的讀書人,見識所限,想金榜題名是極爲困難的。
這個年代的科舉與後世不同,由於沒有系統的教育體系,也沒有規範的教材,大多數的讀書人一上考場便就露怯。科舉是有偶然成分,但這個年代卻還有很大的必然性,書讀得好,文章做得好,確實是更容易金榜題名。所以纔有歐陽修經名師教導之後,自信地認爲自己必是狀元,結果一不小心被同舍的王拱辰給奪走了。最近的前後幾屆,多次發生這種狀元故事。
杜循是靠着小時候父親所教,平時自學,僥倖過了發解試,便就去了開封府。不管從哪個方面,他都很難考中進士。要想在科舉上更進一步,非要有名師教導不可。
見杜中宵在一邊站着甚是乖巧,蘇舜欽一時興起,道:“小官人,平時可曾做文章否?”
杜循忙道:“犬子書讀了幾年,只是小可家事繁忙,還沒有教他做文章——”
“如此,卻是有些可惜了。”聽了這話,蘇舜欽微覺得有些遺憾。
文章不是隨便寫的。此時科舉重詩賦,詩賦都是有格的,有韻腳,有習慣格式,必須要特意教導才能寫出合格的文章來。杜循自己都是個半吊子,以前哪有心思教杜中宵。
見蘇舜有些遺憾的表情,杜中宵突然心中一動,上前拱手:“回官人,若說時文,家父未教,小的寫不出什麼像樣的文章來。倒是一時興起,胡亂寫得一些,不古不今,不知可入官人法眼。”
左右無事,天色還早,蘇舜欽道:“若寫得有文章,不拘格式,拿來看看也好。”
見一邊坐着的父親滿臉緊張,杜中宵正色道:“前兩日夜裏無事,在下便寫了一篇賦,寫這秋夜之景。胡亂寫就,韻律不齊,不知可入通判官人的眼。”
說完,便回到自己屋子裏,去拿前幾日寫的文章。
這是個讀書人爲尊的時代,杜中宵無事也向着這個方向努力。其實文章不是他寫的,不過是偶爾默寫前世學過的課文而已。此時正是秋天,幾天前夜裏沒事的時候,一時興起默寫了一篇課文,正是歐陽修的《秋聲賦》。此時歐陽修剛中進士沒有多久,自己的文章風格還沒有成形,這些流傳後世的名篇自然還沒有寫出來。杜中宵抄上一篇兩篇,也不怕被正主發現。
不過有一點,杜中宵是清楚的。時代風氣,歐陽修自己也還沉淪下層,他主導的古文邉觿倓傆行┟珙^,遠沒有深刻影響文壇。歐陽修的文章再好,與現在時代風氣不合,評價可說不準。
這篇《秋聲賦》,杜中宵默寫的時候就把第一句改過了,去掉了歐陽修的印記。
進了屋子,取了自己默寫的文章,杜中宵雙手遞與蘇舜欽。
初時蘇舜欽不以爲意,拿了字紙在手,隨便看了遍。粗粗看完,不由睜大了眼睛,又仔仔細細看了兩遍,閉上雙目。
過了好一會,蘇舜欽才睜開眼睛,對杜中宵道:“這文章是你所寫?卻是有些老氣。”
杜中宵拱手:“這幾日家裏連遭大難,學生難免心態老了。”
“難得,難得。”蘇舜欽連連點頭。“這文章初讀不覺得什麼,細讀卻極有味道。不過,小官人這文章不是時文的路子,科舉上卻是無益。這樣,這文章我拿回去,細讀一番,再與你說話。這文章頗有些古意,我有幾個心儀已久的友人,都試着做古文,且看他們怎麼說。”
時文便是此時科舉考的賦文,重排比,重辭藻,爲一時風氣,大家如楊億、劉筠、錢惟演和晏殊等人,都是此中高手。一代文宗歐陽修,兩次科舉落第,也是用心學了時文,才高中進士。古文邉哟藭r剛剛興起,歐陽修等中下層文人呼籲而已,並沒有形成風氣。
第24章 新知縣
冬天的清晨,霧氣極重,反而並不寒冷。
杜中宵看着幾個小廝收拾粥桶,對身邊的韓月娘道:“現在滿縣都知道我們施粥,有些鄉下人特意夜裏進城,便是要喫早上這一餐粥。你看,今天早早便就沒有了。”
韓月娘道:“無妨,明天多煮一桶便了。”
杜中宵笑着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
確認了杜家沒有私自釀酒,之後的一切便就順理成章。史縣令因爲年老昏庸,被參了一本,早早回家養老去了。許縣尉治理無方,被調到了荊湖南路一個小縣裏去,算是懲罰。其他的官吏都沒有受到什麼影響,臨穎縣裏依然跟以前一樣。
最倒黴的自然是吳克久。因爲誣告,加上在官府之地動用私刑,被收監,聽說打了些板子。好在他的親戚何中立即時送了一封書信給蘇舜欽,爲他講情,只是受了些皮肉之苦,最終還是放了出來。
吳克久是讀書的人,以後是要參加發解試的。如果判了刑,在衙門裏留下了案底,便就失去了發解的資格。何中立是蘇舜欽的同年,聲氣相通,最後還是給了他這個面子,只是教訓了一番。
有了官府承認,杜家用酒糟制酒的事業走上了正軌,規模越來越大。現在不只是韓家腳店在賣糟白酒,還又發展了幾家小腳店,每天能賣一二百斤,可掙幾貫錢。
曾經共患難,杜家和韓家合作的關係一直維繫了下來。杜家只管制酒,韓家對外發賣,利潤平分。
韓月娘把買酒糟之後施粥的做法堅持了下來,不過現不再在酒樓門口,而是換到了縣裏幾個固定的地方。杜家家業慢慢重興,還搏得了一個善人之名。
事情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杜家另換了一處較大的院子,閒起來的杜中宵重新撿起了詩書。
施完了粥,杜中宵與韓月娘一起,跟幾個小廝推着空桶回到腳店。
一進了店裏,卻見父親杜循正與韓練對着一張桌子,坐在那裏喝酒。
見到杜中宵回來,杜循道:“我恰要去尋你,剛好你便回來了。”
杜中宵道:“不知阿爹有什麼事情吩咐?”
“昨日新知縣上任,今晨便就派人到家裏。讓你上午去縣衙走一遭,知縣相公有話問你。”
經了上次的事,杜中宵就怕見官,急忙問道:“不知道是好事壞事?”
韓練笑道:“史縣令年老昏庸,朝廷已令他回家養老去了。現在新換了個年輕有爲的知縣來,招你去想來不是壞事。賢侄,你以爲所有的官員都如史縣令那樣昏聵無用嗎?”
杜中宵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
上次案件最後的結果,杜中宵是不滿意的。自己平白受了苦,最後也並沒有把吳家如何。蘇舜欽雖然有心重懲吳家,但有同年講情,最後還是沒有下重手。杜中宵本來想着,等自己的家境好轉,再去慢慢尋吳家的晦氣。最好是幾年之後中個進士,那時再看吳家怎麼死。
現在新知縣上任,不知找自己做什麼。
在韓家腳店喫罷了早飯,杜中宵回到自己家裏收拾一番,看看天色不早,便向縣衙裏來。
到了縣衙門前,恰與正在那裏逡巡的吳克久撞在一起。
見吳克久一副灰頭土臉的樣子,再不復前些日子的趾高氣揚,杜中宵心中一動,走上前道:“小員外許久不見。看你紅光滿面,想必近來甚是得意。”
吳克久惡狠狠地看着杜中宵,過了好一會,才啐了一口:“小倌靡狻G靶┤兆幽愕勾蛞话遥屛沂芸啵@筆賬暫且記下,日後慢慢跟你算。你記住了,縣裏的官員流水一樣地換,我家的酒樓卻是鐵打一樣開在那裏。總有一日,讓你知道我的手段!”
杜中宵看着吳克久,淡淡一笑:“小員外有這個心就好,就怕你家業撐不到那個時候。”
說完,再不理吳克,徑直向縣衙走去。
吳克久看着杜中宵的背影,滿面都是陰狠之色。新知縣上任,沒有驚動本地大戶,帶了幾個隨從悄悄進了城,讓縣裏的幾個豪族大戶心驚不已。這是以前沒有過的事,大家都有些不安。
吳克久得了消息,今天早早到了縣衙外,想見一見新來的知縣,套一套近乎。卻不想裏面知縣傳出話來,這幾天一概不見本城百姓,要專心處理衙門裏的事務。
這邊才喫了閉門羹,接着就見到杜中宵大搖大擺地進了縣衙,讓吳克久疑心不已。
到了門前報過名字,早有公人出來接着,引着杜中宵向後衙走去。
碰到吳克久,又讓杜中宵想起了前些日子的事情,心中不快。吳家是本縣大戶,不只是在縣裏面有“其香居”酒樓,在城外還有幾個農莊,家大業大。官府不辦他們,家業就倒不了,杜家小門小戶地奈何不了他們。不見也就罷了,見了讓杜中宵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到了後衙花廳,領路的公人讓杜中宵稍等,自己進去通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