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你直說,我又不會扣你的研究津貼。”
“……您預設對面腦子裡已經有前置知識點了。”
克拉拉說得很慢。
“您講第二條傳播路徑的時候,前提是他知道第一條。”
“他不知道第一條。”
伊莎貝拉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門縫那邊這時候動了一下。
那是一頭溄痖L髮的腦袋,探進來半個又飛快縮了回去。
“索菲亞。”克拉拉喊了一聲。
門被推開了。
索菲亞抱著一沓校樣,笑得特別自然。
“我路過,來送校樣。”
她把校樣放到桌上人卻沒走,脖子往拓本那邊伸。
克拉拉看了她一眼。
“坐吧,一起聽。”
索菲亞一屁股坐下,把袖子往上擼。
“我今天一定要弄明白這個。”
克拉拉給她挑了最溎翘幹v了一遍。
索菲亞點頭。
“懂了。”
“那你說說。”
索菲亞張開嘴,停住了。
“……我腦子懂了,但我嘴巴說不出來。”
克拉拉又講了一遍,換了個說法。
這一次,索菲亞的頭點得更用力了。
“這次真懂了!”
“那你自己做下面這一處。”
索菲亞握著筆,在紙上戳了兩個洞。
克拉拉在旁邊嘆了口氣。
這一口氣嘆得很輕,但索菲亞立刻就抬起了頭。
“你嘆氣了!”
“我沒有。”
“你就是嘆氣了!”索菲亞把筆一放。
“你給李察講的時候,你不嘆氣。”
“給他講的時候,聲音都慢的跟哄小孩似的。”
“到我這裡就硬邦邦的一句話‘這個上學期講過’。”
“這個上學期真的講過。”克拉拉扶額。
“你偏心!”
“我這不是偏心。”
克拉拉把拓本收起來,補刀:“就是你笨。”
教研室裡靜了一瞬。
“克拉拉!”
索菲亞趴到桌上,把臉埋進胳膊裡。
“導師,您聽見了嗎?”
伊莎貝拉在旁邊捂嘴笑。
“聽見了。”
“您不管管?”
“我管什麼。”小姨把杯子放下。
索菲亞從胳膊裡抬起半張臉。
“……你們全都是一夥的。”
………………
第二天下午,教研室的門再次被人推開。
白髮巨人一進來,整間屋子的光都被擋掉了一半。
“教授。”克拉拉站了起來。
“法菲爾德,你先出去一下。”
克拉拉把手裡那份校勘收好,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李察衝她點了點頭。
門合上了。
麥克菲伊在對面那把椅子上坐下。
“借據帶了嗎。”
李察從內袋裡取出那張空白羊皮紙,角上那枚纏著荊棘的印記還是原樣。
“第一次要兌現了。”麥克菲伊說。
“現在?”
“現在。”
“去哪裡?”
“高地最北。”
白髮巨人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放到桌上。
那是一塊灰綠色的石頭,巴掌大小,上面刻著幾道很湹木。
“這是界石掩火村的。”
他把那塊石頭翻了個面。
“天黑以前,家裡的女人要把泥炭火蓋起來。”
“把炭撥成三堆,用灰蓋住並念一段短丁!�
“唸完了火就睡了,第二天天亮把灰撥開,它自己就活過來。”
“一戶人家的火要是過不了夜,那這戶就算斷了。”
“那邊的村外高地上有一座封印陣,十二根立石。”
李察立刻留意到這個數字。
“十二根,惠特康姆也是這個數目。”
白髮巨人看著他。
“對,惠特康姆那一座前羅馬凱爾特打底,羅馬化中間,中世紀教會拉丁最上。”
“掩火村這一座,結構和它差不多是同一個路數。”
“一八一四年以後有人在上面補過,是本地獵手用的自家寫法。”
李察在心裡把這一條記下了。
“今年春天守這座陣的是兩個本地獵手家族。”
“其中一族的兩個兒子,今年死在了海對面。”
“家裡那位老人去年冬天就沒熬過去。”
“所以那一族今年沒人了。”
“另一族呢?”
“另一族百年前就搬走了。”
李察沒有再問。
“例行加固是每年四月。”麥克菲伊繼續說了下去。
“現在五月也快過去了。”
麥克菲伊笑了下,那笑裡沒什麼暖意。
“北方大區今年封印維護預算被砍了一半,砍下來那一半全補到弗蘭德斯。”
他站了起來,那把椅子如釋重負地響了一聲。
“凱瑟琳也去。”
………………
出發定在五月二十三日。
二十一號傍晚,麥克菲伊教授在城西一間不起眼的館子裡訂了位子。
李察到的時候,凱瑟琳已經在了。
“教授呢?”
凱瑟琳把本子翻開寫了一行。
“在後廚。”
“他去後廚做什麼?”
她又寫了一行。
“他說要看看火候。”
李察把帆布包放到腳邊。
後廚那邊傳來一陣極響的說話聲,是麥克菲伊在跟人爭什麼。
爭了大概三分鐘,白髮巨人從門簾後面鑽了出來,一臉不痛快。
“這裡的廚子不肯烤整隻,說什麼戰時限量,我又不是不給錢。”
麥克菲伊在桌邊坐下。
“還說什麼給了我,別的客人就沒有了。”
凱瑟琳在本子上寫:“那您怎麼說?”
“我說別的客人吃不了這麼多。”
李察覺得這話說的挺對,這一桌坐了兩個大胃王,一隻羊可能還不夠。
最先上來的是一大盆羊肉湯,麥克菲伊把湯勺插進去攪了一圈。
“高地的規矩,出遠門之前要請人吃一頓。”
他把第一碗盛給凱瑟琳,第二碗盛給李察,第三碗才給自己。
自己那一碗是前兩碗加起來的分量。
“吃這一頓,是為了讓灶記住你。”
“記住了,往後你在外面出了事,回來的路上它會替你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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