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對啊。”馬修一臉理所當然。
“那幾百個人當時走過了這條街,人人都覺得自己走的是特別正直光明的一條路。”
街那邊傳來警哨,兩長一短。
馬修朝那個方向努了努嘴。
“既然警察不管,咱們兩個可以管一管嘛。”
“您想要我做什麼?”
“我也不知道。”
李察抬起頭。
“真的,我不知道。”馬修說得很坦率。
“老師沒交代,我也沒想好。”
“這樣吧,我把你丟到那些人面前,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你什麼也不幹也可以,到時候和我說一聲,我就把你直接送到學校宿舍樓下。”
它伸出食指,在李察面前晃了晃。
“不過,我猜你應該不會。”
? 第456章 群體大迷路事件
李察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內醒】讓他很快想通了。
還是那句話,能成就達人的可能會有瘋子,但絕對不可能存在傻子。
對方嘴上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但自己接下來的行動,很可能會決定馬修以後對自己的態度。
“先生,我還有兩個問題。”
“問。”
“這算不算在公共場合使用超凡手段?”
馬修呆了一下,隨即笑得直不起腰。
“小子,我這條路上來來回回走了二十年,第一次有人問我這個。”
“我不是手段。”他踩了踩腳底的石板。
“我是路。”
“路把人繞暈了,那是路的事。”
“分駐辦要是來了,讓他們來找我。”
“我留個地址給他們:新大陸中部山脈以西往前走三十天。”
馬修說到這裡自己樂不可支,李察卻根本沒笑。
“還有個問題,事後他們會記得是誰幹的嗎?”
馬修看了他一會兒。
“不會。”
這句話落地,李察整理了一下自己外套的領子。
“那就麻煩您了。”
“我數三下,別眨眼。”
“一。”
李察沒眨。
“三!”
……雖然大概心裡預料到了,但李察心裡還是有些腹誹。
出現在自己眼前的第一個是拎著半截教堂圍欄、走在最前面的那個男人。
全程他出力最多,打砸的最狠,唐納手上挨的那幾下就是他乾的。
這個男人正在東區一間酒館裡,桌上擺著一杯別人請的啤酒。
周圍一圈人正在聽他講。
“……我一鐵條下去,那櫥窗嘩啦一聲!”
李察站在街對面的牆根,把凝鏡法壓下。
水面鋪開,這個人被一層一層照了進來。
這人今年三十九歲,去年冬天從碼頭上被辭退,理由是往褲腿裡塞了兩把咖啡豆。
辭退那天他沒跟家裡說,此後每天照舊七點出門,在街上坐到天黑。
昨天下午,他這輩子第一次走在幾百個人最前面。
那半個小時裡他喊什麼,後面幾百個人就喊什麼。
李察把這些看完了,撇了撇嘴。
這人壓根沒有被誰矇蔽,知道自己和人家無怨無仇。
就是純粹捨不得那半個小時,畢竟那是他人生中最光輝的時刻。
【記錄者的筆】亮了起來,落在那個人身上。
李察寫的名字是:“大嘴巴。”
這男人在酒館裡正說到一半,忽然嗓門和擴音喇叭似的。
“我一鐵條下去……”
這一嗓門下去,直接讓整間酒館的人都回頭看他。
他自己也卡殼了下,壓了壓音量想接著說。
但下一句出口的聲音比剛才還響,從擴音喇叭變成了轟炸機。
“我從碼頭上被辭了!”
酒館裡安靜了。
男人的臉慢慢漲紅,趕忙伸出兩隻手去捂住自己嘴。
捂是捂住了,聲音卻從指頭縫裡強行擠出來,一個單詞都沒含糊。
“我他媽那天從頭到尾在發抖!”
“我第一下砸下去的時候,手都軟了!!”
“我欠了七個星期的房租!!!”
“我的兒子不是我自己的種!!!”
請他喝酒的那個人,慢慢把手從他肩膀上拿開了。
馬修笑了一聲但沒有做出什麼評價,把李察送到第二個人附近。
第二個是昨天一邊走一邊分冊子的那一個,後面跟著發冊子的,全是他領著的。
這個人今年三十一歲,在一間保險行當辦事員,字寫得很好看。
他此刻正坐在自家客廳寫字檯前,往一張卡片上抄地址。
卡片上印著一行小字:本刊徵集,您身邊是否有這樣的鄰居。
李察把鏡面鋪過去。
這一個比酒館那個男人乾淨得多,也難看得多。
他一輩子沒跟人打過架,昨天他手裡連根木棍都沒拿。
這三個星期,他一共寄出過十一封信。
第一封,寫的是他樓下那位幫人洗衣裳的太太,理由是她哼的調子聽不懂;
第七封,寫的是他妻子的哥哥,理由是他上個月說了句這仗不該打;
第十封,寫的是他自己那間保險行的經理。
理由是那位經理去年提拔了別人,沒提他。
李察寫下:“告發者。”
這個單詞落上去的時候,韋德把那張卡片寫完又抽出一張,寫完又抽出一張。
到夜裡十一點,寫字檯上摞了四十幾張。
他妻子端著茶進來,看見最上面那一張寫的是她的名字。
馬修這次沒笑,只說了句:“小子,你很聰明。”
第二天早上被攆出家門的韋德抱著那一摞卡片去上班。
他去了保險行,把經理那一張當著全辦公室的人唸了出來。
然後他去了街角警局,把巷子裡十七戶人家一戶一戶地報了一遍。
報到第九戶的時候,那位年長的警官把筆放下了。
“先生。”
“第十戶,鞋匠,他兒子上個月……”
“先生,您已經報了十七個人,其中有六個是您自己的親戚。”
韋德想閉上嘴,他停不下來。
他把自己岳父報了,把送奶工報了,把教他念書的那位老先生報了。
最後他報了他自己,警局門口那時候已經圍了一圈人。
後來,李察聽說那本《里巷輯》停刊了。
沒人去查封,但也沒人再肯往那個地址寄信了。
第三個目標是個女人,昨天在人群裡尖著嗓子喊“被下咒了”。
李察把鏡面鋪過去,照了不到十秒就停住了。
“怎麼?”馬修在旁邊問。
“她是被人僱的。”
這個女人替人漿洗衣裳,兩個兒子都在前線。
上個星期,有人在她家門口給了她兩鎊。
那個人交給她三句話,讓她背熟。
背的時候要哭,喊的時候嗓子要尖。
李察寫下的名字是:“應聲蟲。”
這個名字寫上去以後,她能說的只有別人教給她的那三句。
一字不差,連語氣都一模一樣。
包括那位先生交代她的時候,那句“記住,喊完你就往人堆裡鑽,別站在原地”。
第二天上午,她在自家門口對著來問的鄰居,把那三句連著交代的話一共說了二十多遍。
街坊裡有人聽出了不對,連忙去報了警。
當天下午分駐辦的人在城南一家旅館裡把那位付錢的先生請了出來。
這些發展李察都是後面才知道的,他在完成任務後就讓馬修把自己送回宿舍了。
第二天上完課,李察走在路上看見馬修從橫梁上跳了下來,落地時候一點聲音都沒有。
“不錯啊,這條線夠老師順著往上摸一段了。”
“你這小子。”它繞著李察走了半圈,從頭到腳重新打量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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