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568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誰寫的?”

  “同學。”

  “字寫的挺好看。”

  科爾曼把信折起來。

  夜裡,他在防炮洞就著半截蠟燭寫信。

  寫他十四歲那年在聖喬治,教官講這一課講了不到兩分鐘,他現在很想回去問一句為什麼不考。

  又寫黑狗不咬人,只數,數完了就趴下還打了個哈欠。

  還寫自己扔出去一根針,針回來的時候整根都烏了。

  寫他這條胳膊是誰接上的,寫這幾個月一天都沒有偷懶,寫他本來是打算去帝都的……

  寫到最後一行,他停了。

  科爾曼把紙湊到蠟燭上。

  火先咬住一個角,咬住了就不鬆口,一寸一寸往上爬。

  他捏著最後那一點,捏到燙手才鬆開。

  灰落在膝蓋上,他拿手背抹掉了。

  然後他也摸出一張野戰明信片,開始藉著燭光一條一條地劃。

  我已入院,劃掉。

  我已收到你的信,筆尖懸在這一行上頓了頓,留下了。

  近日將有信寄,劃掉。

  最底下那行小字還在:如另添字句,此卡將被銷燬。

  卡片上最後剩下兩句:我已收到你的信,我身體很好。

  科爾曼把信在膝蓋上壓平,翻過來寫地址。

  他把帝都大學那幾個單詞,也寫得端端正正。

? 第425章 怯魅時代

  到了4月最後一週,克羅夫特上課的時候,拿出一份電報往講臺上一拍。

  他把眼鏡推了推。

  “今天我不講什麼古代邪物了,我們來講一個最近的。”

  他在黑板上先寫了一行:先命名者。

  粉筆在這個詞下畫上了強調記號。

  “昨天晚上,對面的無線電臺用四種語言播了同一段話。”

  “阿爾比恩帝國軍隊在前線,使用了違背一切文明準則的窒息性氣體。

  日耳曼尼亞政府特此向全世界的良知提出控訴,並保留一切必要之手段。”

  唸完他放下了電報,教室裡很安靜。

  克羅夫特接著說。

  “今天各報都轉了,但評論卻統一隻有一句:又一段下三濫的謊話。”

  費舍爾站起來說:“本來就是謊話,我們哪有這樣做?”

  克羅夫特點頭:“我們確實沒有,所以呢?”

  費舍爾張了張嘴。

  克羅夫特說:“全帝國上上下下看完哈哈一笑,翻到後面版面去看賽馬去了。”

  他從講臺上取了粉筆,在那行拉丁文下又添了幾句。

  “現在請把它當一道民俗題來做,大家都動動腦子。”

  “一個村子裡兩戶人家結了仇。

  甲戶先跑到教堂門口,當著全村人的面喊乙戶的老太婆是巫婆。”

  “第二天乙戶又跑出來喊:不對,甲戶的老太婆才是巫婆!”

  “那麼大家覺得村子會更信誰?威廉姆斯,你來說說。”

  李察站起來,不假思索地答道:“當然是甲戶。”

  “為什麼?”

  “因為等到乙戶開口的時候,全村人心裡的那個位置已經先被甲佔住了。

  乙那邊在說什麼,聽著都只是單純在還嘴。”

  “對。”克羅夫特把粉筆丟到旁邊。

  “這就是民俗中最老、最髒,但也最好使的手段。”

  “先開口的人把名字釘下去,後開口的人只能去撬別人已經釘好的釘子,撬得越用力,看著越心虛。”

  蒙塔古提問:“副教授,這跟今天你要說的這件事有什麼關係嗎?”

  克羅夫特說。

  “這就要問你們了,一個人為什麼要在沒人指控他的時候,搶先去指控別人?”

  伊迪絲坐在最靠窗那排,抱著那本植物圖鑑。

  她舉起手:“因為他自己想做那件事情。”

  克羅夫特看了他一眼:“很好,繼續說。”

  伊迪絲繼續說了下去。

  “他先把那個汙名派給別人,等到自己要做的時候,就沒人願意抬頭看了。”

  等到下課,克羅夫特把那張電報折起放到內袋,帽子拿在手裡就走了。

  李察收東西比誰收的都快,今晚有重要的事情。

  結果剛走到走廊,就聽見了那個調子。

  居然不是費舍爾在唱,聲音從樓梯口下往上飄。

  兩個年輕姑娘一邊走一邊哼,哼到窗臺留燈那一句,其中一個還伸手打了個拍子。

  費舍爾從後面趕上來,笑得肩膀一聳一聳的。

  “聽見沒?”

  “聽見了,我耳朵不聾。”

  費舍爾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說我一個音都沒教過她們你信嗎?

  是唱詩班的男中音先學了過去,他的妻子在洗衣房裡做事。

  洗衣房那幫太太一邊搓一邊唱,三天就傳到學生宿舍那邊去了。”

  李察下樓的時候,費舍爾還在跟著他走。

  “我還起了名字。”

  費舍爾把譜子展開,扉頁朝他舉過來。

  上面用很粗的筆寫了一行:威廉姆斯守則。

  李察一下子站住了,他瞪大眼睛,心裡升起強烈的羞臊感。

  “為什麼要用我的姓氏命名,把它劃掉!”

  “已經劃不掉了。”

  費舍爾盯著他,臉上只有揶揄。

  “老克不是剛講完嗎?先命名者,我先開了口,位置就被我佔住了。

  你現在跑去說這不是你寫的,大家會怎麼想?”

  李察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從走廊那邊傳來了兩下敲牆的聲音。

  紅髮女孩站在拐角,一隻手扶門框,一隻手托著個木箱。

  她把本子從口袋裡摸出來,寫了幾個詞舉起來。

  “放棄吧,李察,他已經贏了。”

  費舍爾哈哈大笑,似乎為贏了李察一籌很高興。

  他一邊跑路,一邊說自己要去找唱詩班的男中音改總譜。

  李察嘆了口氣沒去追,他也不至於真的這麼小氣。

  看到凱瑟琳那邊的箱子,他先過去幫對方把箱子提了起來。

  分量很重,箱蓋上那鐵皮壓著一張海關的綠紙條。

  “這裡面裝的什麼?石頭嗎?”

  箱子被搬到樓下的那間空的教研室,旁邊的凱瑟琳順手拿起裁紙刀,就把鐵皮撬開。

  最上面一層是陶罐,罐口用蠟封著,上面標籤貼著“野花蜜”。

  再往下是一大塊用油紙裹著的燻鮭魚。

  最下面則躺著兩瓶酒,草繩一圈一圈捆在瓶頸上。

  沒等他反應,凱瑟琳不由分說地塞了一瓶到他手上。

  李察拿在手裡不知道該不該接下來,凱瑟琳已經在本子上寫道。

  “這些都是我老家那邊寄過來的特產。

  貴的這一瓶酒肯定要拿給教授,剩下一瓶就送給你吧。

  你拿去和菲利普斯喝,他最近不是一直都……有點心情不好嗎?”

  凱瑟琳本來想用更直接的詞,想了想,還是委婉地只用了心情不好來形容。

  提到了菲利普斯,李察也就沒拒絕。

  “最近國王都立誓了,我們還偷偷喝酒是不是不太好?”

  凱瑟琳笑了,她在紙上寫:

  “國王不喝,關我們什麼事?”

  拿著酒回到宿舍,李察靠回椅背,閉上眼睛。

  他有件事情在心裡一直憋了兩年,最近因為毒氣戰的事情,讓他有了些復盤的心思。

  李察上輩子的世界沒有帷幕。

  那是一個被人從頭到尾扒得乾乾淨淨的世界,神廟裡挖出來的就真的只是陶片和骨頭。

  沒有奇物,什麼降神會、降神盤,全都是把戲和廢木頭。

  人們管這種時代叫祛魅。

  這是個留鬍子的德語學者寫的,說現代人的處境就是世界不再有神秘了。

  所有事情原則上都可以通過計算來解決……原則上。

  李察在心裡把這句話念了一遍。

  睜開眼,他盯著自己筆記本上的墨點。

  這一年來,海默斯那把火,蒙斯撤退那一夜,還有聖誕夜幾十萬人的停戰。

  這個世界有著神秘側,他記得的一些事情到這裡就不太管用了。

  比如海默斯背後交戰的是兩位達人,蒙斯大撤退真的有弓箭手,聖誕夜思歸之心真的喚回了亡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