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545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哪句戳得到、哪句戳不到,我給你把把關。”

  蒙塔古望著瓦斯燈。

  “我也想看看,那幫人讀到自己那副嘴臉的時候是什麼表情。”

  “家裡飯桌上看了他們那張假臉看了十幾年了,早就看膩了。”

  新連載的名字,李察卻還沒定下來。

  草稿上他先寫了個《總理大人》,劃掉了。

  又寫了個《內閣走廊》,也劃掉,太文。

  暫時空著,名字可以慢慢來,文章先試著寫寫。

  夜深了,儲藏室那盞燈的油快見底。

  李察吹滅了它,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

  他腦子裡已經跑到了更遠的地方。

  連載要是反響不錯,在《世紀評論》上站住了腳,攢下一批忠兆x者追更,那就完成了第一步。

  一期一期登,讀的人再多也就是俱樂部裡那幾千雙眼睛。

  要是往後手裡有了更多資源和錢,這出喜劇配畫的話,呈現效果肯定更好。

  諷刺漫畫在當下的帝國還是非常新穎,吸人眼球的產物。

  他可以讓人畫出那位大臣挺著肚子說漂亮話,次官在他背後眯著眼睛盤算。

  識字的看字,不識字的看畫,看完都記住了那兩張臉。

  底下的報童筐裡能塞,上面的俱樂部茶几上也能擺。

  到那時候《異聞輯》和這漫畫,都可以全面鋪開。

  李察笑了一下,想得太遠了。

  眼下他連名字都還沒起好,資源、渠道、肯替他畫畫的人這些一樣都還沒影。

  飯要一口一口吃。

  ………………

  帝都大學裡,最近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話劇社要排一齣新戲。

  這個社團平時排的都是些老掉牙的東西。

  莎士比亞,謝里丹,偶爾來一齣改編的古希臘悲劇,年年那幾出翻來覆去演給同一批人看。

  戰時人手抽調得厲害,社長換了三茬,今年本來是準備停演的。

  結果三月十號的告示板上,貼出了一張海報,上面寫著:《歸人》

  費舍爾第一個看見的,他把李察從教室裡拽了出來。

  “原創。”他指著那張海報,一臉不可思議。

  “你信嗎?帝都大學話劇社搞原創?”

  “上一次原創是什麼時候?”

  “一八九一年。”費舍爾答得飛快。

  “演的是《學監之死》,諷刺當時那位教務長。”

  “結果呢?”

  “教務長看到一半退場,第二年話劇社經費快砍完了。”

  費舍爾把手插回口袋裡。

  “從那以後二十四年,他們再沒敢碰過原創。”

  三月十二日,皮特里大樓東側禮堂。

  開演前十分鐘,格蕾從人群裡探出頭來。

  她穿著校服外套,臉頰被外面的風吹得發紅。

  她在人堆裡踮著腳找了一圈,看見李察眼睛一下子亮了。

  “李察!”

  她擠過來的時候撞到了兩個人,一路說著“對不起、對不起”。

  “情人節那天你不在……”

  她說到一半自己停了,臉更紅了。

  “這個給你。”她把錫盒往李察懷裡一塞。

  李察掀開蓋子看了一眼,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排心形小點心,一顆都沒碎。

  “我做了三爐。”

  “前兩爐呢?”

  “前兩爐我自己吃了。”

  李察拈了一顆放進嘴裡。

  糖霜硬了,杏仁香氣也淡了不少,最裡面那一點點檸檬的酸還在。

  “好吃。”他說。

  “那你再吃一顆。”

  李察又拈了一顆。

  燈,就在這時候暗了下來。

  一塊灰布掛在後牆上,就是全部的舞臺。

  燈只有兩盞,從側面打過來把演員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拖到臺前那一排空地上。

  李察認識的熟人基本上全來了,費舍爾懷裡揣了個紙包,進來就開始剝花生。

  序幕很短,一個穿軍大衣的男人敲門,門裡沒有人應。

  他站在那裡,把帽子摘下來又戴上。

  第一幕在教區辦事處。

  “先生,您要證明您活著?”

  “對。”

  “誰說您死了?”

  “你們。”

  “那您得先證明我們說錯了。”

  底下有人笑了一聲。

  辦事員翻開一本極厚的冊子,唸了一串編號。

  告訴他要一份生存證明,需要兩名認識他五年以上的證人。

  他說我妻子認識我十一年。

  辦事員說令夫人已經就您的亡故具結過了,她現在改口就是偽證。

  第二幕全是辦公室。

  同樣的兩個演員換帽子,一頂一頂地換。

  絨帽是撫卹科,硬簷帽是戶籍科,無簷的是徵兵辦,觀眾笑得越來越響。

  撫卹金五鎊,辦喪事花掉了。

  要被判定為活著,得先把五鎊退回來。

  他的工位有人頂了,頂他的是個女工,做得比他好。

  配給簿登出了,他買不到麵包。

  到最後一間屋子裡,那位辦事員摘下帽子替他倒了一杯茶。

  “我幫不了您。”

  “我知道。”

  “您有沒有想過……”辦事員把茶杯推過去:“或許冊子上是對的?”

  笑聲停了。

  尾聲是家裡。

  妻子擺完刀叉,又把其中一副收了回去,她收的時候沒有朝坐在那裡的人看一眼。

  一家人吃著飯,說話。

  他們說撫卹金還剩多少,說壁爐上那張照片該不該換個鏡框,說他從前不愛吃蕪菁。

  他們用的全是過去的時態。

  那個人坐在自己家的桌子邊上,抬頭看了看壁爐上那張照片。

  照片上是他。

  燈滅了。

  廳裡靜了很久,久到有人在暗處清了清嗓子。

  然後掌聲才起來,起得零零落落。

  “我覺得第二幕那張表格那麼填不對。”

  費舍爾第一個跳出來發表自己看法。

  “撫卹申請是丙類表,他手裡拿的那張明顯是戶籍變更用的,顏色都不對。”

  沒有人接他的話。

  “……我就說說。”費舍爾把圍巾往上拉了拉。

  伊迪絲一直坐著沒動。

  “他要是請得起律師,第二幕就演不下去了。”

  “我們那邊辦一份證明,找鎮上的書記員寫要兩先令。”

  “兩先令,我父親得扛二十袋麵粉。”

  蒙塔古看著底下那塊空地。

  “最後那一場他坐在自己家的桌子邊上,一家人繞著他說話。”

  金髮青年的手搭在長凳邊沿上。

  “我們家也是這樣,我哥寫信回來信上全是他很好。”

  “我們在家裡看他的信,看完了收好就接著吃飯。”

  可惜,現在再看不到了,他在心裡默默的想著。

  凱瑟琳翻開小本子寫了一行,翻過來。

  “賬平不了,兩邊都沒有錯的人。”

  寫完她把本子合上,往膝蓋上一放。

  格蕾一直握著那隻錫盒。

  “我不太懂你們說的這些。”

  “我想的是,他要先敲門就好了。”

  “敲門做什麼?”李察問。

  “敲了門,他媽總得開一次。”

  說完,格蕾又拿出另一個更大的點心盒子,挨個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