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544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第一張是通知他去年12月份投的那篇《我們的島嶼》主題徵文,已經入選了。

  裡面夾著50鎊獎金的支票,還有一枚鍍金徽章。

  以及關於經帝國出版總署推薦後,在全國範圍內公開發行的許可證明。

  第二張紙就只有評審的附言了,上面寫著。

  “寫島嶼的人,自己在海邊站過。”

  李察把紙疊好,夾進自己筆記本里。

  這篇《我們的島嶼》主題徵文,他在去年12月份中左右寫完。

  那個時候他還沒料到現在會有這樣一個哀悼日,但隱隱有一種風雨欲來的感覺。

  到了第二節課,費舍爾把一張份報紙拍在他的桌子上。

  他的頭上繃帶早就拆了,那道粉紅色的嫩疤還在額頭上一跳一跳。

  “威廉姆斯,你藏得夠深的。”他有些大驚小怪地說著。

  李察低頭看了一眼,那是《帝都晚郵》副刊上最上的一整欄,標題印得很大。

  《記本年度青年徵文首獎,一位北方少年的哀慟預言》

  他有些意外,這事怎麼還上報紙了?

  費舍爾有些不敢相信:“你自己難道沒有看到反響嗎?”

  李察翻著報紙。

  “我最近很忙,沒看這些。”

  那副刊上把這次徵文的節選全部都登了出來,他那一份排在第三篇。

  前兩篇他掃了一眼,基本上都是一些冠冕堂皇的話,讀完了讓人想挺直腰板。

  能夠入選的文字功底都不錯,但他自己寫的那一篇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費舍爾指著那段節選:

  “發喪那天,我們才第一次走進這棟房子。

  樓上點燈的那間屋子裡,桌上擺著四副刀叉卻沒人使用。

  床腳下還放著三雙男人的靴子,最小的那雙主人要是還在的話,今年也有50歲了。

  窗臺上一圈鹽,燈芯是當天清早新剪的。

  那幾個人裡面,走的最晚的一個也走了有將近40年了。

  我們本來要笑她痴的,但真的站在這間屋裡,誰也笑不出來。

  出門的時候我們才明反應過來,這40年裡,痴的哪裡是她?

  她一個人替我們把全島該守的全守著。

  好讓我們這些人騰出手來,心安理得過自己的日子。”

  “那天夜裡,不知誰起的頭,先是崖根下魚行那排矮屋,跟著碼頭後街全島窗子一扇接一扇地亮了起來。

  從崖頂往下望,整座島嶼自己成了一盞燈。”

  費舍爾等到他看完,盯著他。

  “你怎麼12月份寫的文章裡面就有撒鹽、留燈、門別急著開這些?

  難道你早就預料到了會有哀悼日這一夜了?”

  李察打了個哈哈,沒有去正面回答他。

  自己當時確實通過麥克尼爾夫人那邊,還有神譜沙龍聚會的情報交流上,知道了一些風聲。

  這篇徵文算是他押題的產物,但他也沒想到後續反響居然會這麼好。

  副刊的末尾,編輯寫了一段評語。

  “作者李察·威廉姆斯,18歲,布里斯頓人,現為帝都大學古典學系的預科生。”

  “本會去年12月底評審此稿時,幾位評委都有爭議。

  有人覺得這份稿子的基調有些過於低沉了,不太符合鼓舞民氣的原本意思。”

  “但在哀悼日後,我們重讀此文才知道其低沉處,正是其深切處。

  作者以一島之隱忍寫舉國之哀慟,又於哀慟的底色下埋下一層,天亮了人就回來了。”

  “悲而不傷,哀而能起,這正是我們帝國子民在國難中最應該聽到的一句話。”

  李察讀到這裡才知道這篇東西為什麼會這麼火了。

  不全因為寫得好,發的這個時機也正好對得上。

  幾十萬家庭剛剛為自家回不來的人低頭哭泣,報紙上每天都是長長的陣亡名單。

  這個悲愴的時代,需要一個能替他們哭的人,也需要一個擦乾眼淚站起來的人。

  他這篇散文把這兩樣全部都佔了。

  當然不止文章本身,要真的是一個普通北方少年的徵文,寫得再動人,也未必真的能獲獎,還被捧到《帝都晚郵》的頭版。

  說白了還是要看背景。

  李察把報紙疊好,還給了費舍爾。

  費舍爾還在一邊唸叨著。

  “你真的要出名了,威廉姆斯。

  不僅僅是我們這些小圈子裡要出名,大街上可能有人都會聊到你。”

  徵文火了後的第5天,世紀評論的主編給他發了一篇約稿函。

  這《世紀評論》和那個《北方文學評論》就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

  《世紀評論》這個檔次,上流紳士和官員就會開始翻閱了。

  主編在信裡說得很客氣,說他看了李察的那一篇徵文覺得寫得不錯,詢問李察是否有意在本刊上開一個長期專欄。

  題材不限、字數不限,稿酬從優。

  李察覺得,從優的稿酬他要,但由此獲得的名聲和影響力他同樣也要,兩手都抓,兩手都要硬。

  《異聞輯》寫給底層,《北方文學評論》寫給中層,而《世紀評論》的讀者是另一撥人。

  他們在俱樂部的皮沙發裡翻報紙,或者在內務院和陸軍部裡簽字蓋章。

  這些人說一句話,就能讓底下的一圈人跟著點頭。

  如果能夠在這些人裡讓他們留下印象,甚至具備一定影響力,那李察未來的路也就寬了。

? 第408章《歸人》

  問題是,他該在上面寫什麼呢?

  再寫一篇類似於那份徵文一樣的東西?

  但不太行,其實他這次靠的是邭猓们泻狭水斍暗臅r代背景。

  但他不可能指望每一篇論文都去貼合時代背景,那不就成了社論了?

  社論誰愛看啊?

  至於說寫散文,《北方文學評論》主編說要寫得真切。

  但散文這東西,讀過的人可能會一邊讀一邊點頭,但讀完以後估計就忘了,根本進不了腦子。

  李察想要的是在那些紳士腦子裡能住下來的。

  他想了半天,想到了自己特別喜歡的一齣政治諷刺劇。

  他想連載寫兩個人。

  其中一位大臣坐在內務院頂樓那間鋪著厚地毯的辦公室裡,滿腦子都是為國為民的漂亮話。

  他想幹幾件名垂青史的大事。

  另一個是他手下的常務次官,他是個高學歷並且熬了幾十年的老油條。

  他最擅長的就是把上面那些漂亮話,不動聲色地轉譯成一篇根本辦不成事的公文。

  這位大臣想改革,這位次官想的就是不要出亂子。

  大臣想在報紙上列頭版要臉面,但這位次官卻只想在檔案上太太平平。

  兩個人客氣著你來我往,交鋒都藏在他們的言語和行政措施中,李察試著寫了一段這樣的對白。

  “次官先生,我想推動這份議案,它關乎正義。”

  “當然,您很英明,這是一項極其勇敢的決定。”

  “你為什麼要說這是勇敢?”

  “閣下,勇敢的意思是這決定可能會讓您掉選票。”

  “那你的建議是?”

  “我建議成立一個委員會,必須徹底、審慎、全面的去研究這件事情。”

  “那你們要研究多久呢?”

  “研究到您不必再為它負責為止。”

  李察寫完這一段,自己在心裡笑出了聲。

  笑完了以後,他很滿意,就要這個。

  那些上層的人物讀到這出喜劇,他們可能會笑,會覺得這寫的是別的部門、別的高官、別人的荒唐事情。

  他們一邊笑,一邊能夠領會作者在其中表達的意思。

  笑歸笑,他們可能也會想起自己上個星期籤的某份公文,或者是某個審慎地研究了好幾年,最終不了了之的委員會。

  喜劇當然是假的,但喜劇下表現出來的事情卻很可能是真的。

  他把這個想法,試探著跟蒙塔古提了一句。

  說想寫點“讓上面那些人一邊發笑一邊不痛快”的東西。

  金髮青年靠在訓練室走廊上,想了想。

  “你這是要……讓他們照鏡子,照的時候還得讓他們覺得鏡子裡是別人。”

  “說起來,你確實找對人了,我有個叔叔就是內務院的。”

  李察心裡一緊。

  蒙塔古看著他,嘴角帶著淡笑。

  “他們這些人最恨兩樣。

  有人指著他的鼻子罵他尸位素餐。

  或者有人寫篇文章,把他乾的那些事原原本本地擺出來。”

  “我叔叔不怕直接罵的,罵他的人多了,他臉皮厚。”

  “但後面這種他就怕了。”

  “他沒法翻臉,人家又沒罵他。

  要跳出來說這寫的是我,那不等於自己認了?”

  他說著,自己都覺得好笑。

  “我要寫的就是你說的第二種。”

  李察自己表情卻很嚴肅。

  “嗯。”

  蒙塔古看了他一會兒。

  “威廉姆斯,你這個人真是……”他搖搖頭,沒把後半句說完。

  “行。寫出來先給我看,那種人我從小也見過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