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因戰時教學安排調整,本學期提前一週開課,請各班學生於一月六日前完成報到。”
他沒去教室,直接上了二樓拐進了314室。
還沒推開門,他就聞到了柚子茶的氣味,這是小姨在的訊號。
“關門。”伊莎貝拉頭也沒抬。
李察把門帶上了,走到桌前低頭看著那張地圖。
“從聖誕到昨天,兩個星期有三十一起通靈事故。”
小姨把茶杯拿開。
“戰前帝都一年也不過十來起。”
李察本能用【思辨】做空間比對。
他把三十一面地圖上的位置一個一個在腦子裡標了點,然後畫線。
最後延伸出三條弧線,弧線的延長方向都朝著同一個地方收攏。
東南的海峽方向,也是前線的方向。
“小姨。”李察皺緊眉頭:“這應該不是自發的。”
“有人在利用招魂熱。”
伊莎貝拉把那張地圖上的紅色標點看了最後一遍,才開口。
“對了,還有兩件東西想請您看看。”
李察開啟霜枝匣子,把那隻鉛質密封小筒和矢車菊銅釦放到了桌面上。
“這兩樣東西,哪來的?”伊莎貝拉先問了一句。
“前線有個獵手朋友,託人帶回來的。”
李察早就想好了
“他在弗蘭德斯那邊清理一處被炮彈掀翻的地堡廢墟,從裡面翻出來的。
他自己看不懂,讓我幫忙鑑定一下。”
伊莎貝拉從抽屜裡取出一副棉手套戴上,把鉛筒翻了兩面。
“你自己有沒有用什麼方法檢查過?”
“靈感探了一次,貼上去就被彈開了,裡面以太濃度極高。”
她摁著鉛筒掂了掂分量,又放回桌面上。
“鉛壁太厚了,硬探不出東西來。”
伊莎貝拉摘下棉手套,走到窗邊那面老書架前彎腰翻了半天。
抽出來一隻扁平的牛皮包,開啟後是一套銀質工具。
銀質鈍針、一把精巧到只有手指長的游標卡尺、三隻裝滿不同液體的小玻璃管,還有一面不比指甲蓋大的銅鏡。
“典籍傳統的人拆東西,是從外面把它的結構抄一遍。”
小姨把銅鏡立在那裡,鏡面朝著鉛筒方向。
李察用靈視偷偷掃了一下。
銅鏡亮了,鏡面上映出來的是鉛筒內壁,一層一層地把鉛壁後面的東西顯影了出來。
第三層……鏡面上出現了一枚令牌的完整輪廓。
令牌呈八角形,比銅便士稍大一圈。
表面刻滿了豎線和斜切的短刀痕,是盧恩符文。
令牌正面中央刻著一個主符——?,音值P。
李察的【博聞】庫自動跳出了對應條目。
?在北歐傳統裡叫Pertho,含義眾說紛紜,但在儀式場景中通常和“命摺薄ⅰ镑槐薄ⅰ半[藏之物”有關。
更要緊的是,令牌正面左下角的那一小朵花紋。
五片花瓣中心一個圓點,居然也是矢車菊。
令牌裡封著一段儀式指令,是一枚錨。
伊莎貝拉把銅鏡收了起來,表情已經冷得結了霜。
“無人區有幾百英里長,如果每隔一段距離埋一枚這種錨……”
“整條走廊就是一根管子,管子一頭是前線的死人,另一頭……”
李察的目光移到了桌面上那張標滿紅點的帝都地圖。
“另一頭是帝都的招魂活動。”
“矢車菊加盧恩母紋。”伊莎貝拉說出了自己知道的資訊。
“日耳曼軍方的‘盧恩旅’,我在帝都大學交換資料庫的情報摘要裡見過這個編制。”
“小姨。”李察把鉛筒重新放回霜枝匣子裡。
“這些情報,上面知道嗎?”
伊莎貝拉不置可否:“你覺得呢?”
李察自然不會覺得,這世界上只有自己一個聰明人。
他能夠發現和聯絡起來的線索,那些更上面的人,只會更早一步知道。
伊莎貝拉把銅鏡收進了牛皮包裡。
“我明天就把鉛筒的鑑定報告整理好,連同那張帝都通靈事故分佈圖一起遞上去。”
“讓你外公遞上去吧,他說話比我們加起來都管用。”
傑拉德把報告遞上去當天下午,總督察老菲利普斯的秘書就打來了電話,約在內務院附近一家老派的紳士俱樂部見面。
李察跟著外祖父到了那裡。
俱樂部皮沙發都坐出了包漿,空氣裡瀰漫著雪茄氣味。
老菲利普斯已經在角落的位置坐了下來。
和兒子比起來,老菲利普斯身材偏瘦,頭髮剃得極短。
李察注意到這位總督察也是兩鬢斑白,勉強算和自己外公一輩,看來對方是老來得子。
“傑拉德。”老菲利普斯站起來,和外祖父握了手。
然後他的目光移到了李察身上。
“李察也來了。”
三個人落了座,侍者送了茶過來。
老菲利普斯翻開那份報告,看了一遍李察的鑑定結論,在盧恩錨符部分停了下來。
“盧恩旅的錨符……”他把報告合上,靠到了椅背上。
“這種東西我在三年前的一份情報摘要裡見過。
當時日耳曼尼亞那邊剛組建這個編制,我們內部評估的結論是‘應對用途有限,暫不構成威脅’。”
老菲利普斯把目光移到了傑拉德身上。
“傑拉德,你這外孫不錯。”
“還行吧。”傑拉德端著茶,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學習方面還可以,別的……勉勉強強。”
“勉勉強強?”老菲利普斯嘴角往下撇。
“我那個小兒子,你也見過了。”
“見過。”傑拉德點了點頭:“挺好的孩子。”
“挺好?”老菲利普斯呵呵一笑。
“我從他六歲起就給他請家教,八歲學拉丁文,十歲背變位表,升學方面我全給他鋪好了路。”
“暑期研修考核,三十個人裡二十個過,他沒過。”
“我書房裡的一堆資料,他寧可去讀一本奧維德,也不肯翻一翻。”
傑拉德抿了口茶,臉上半點得意神色都沒有。
“年輕人嘛,慢慢來。”
他嘴上這麼說著,李察卻發現外祖父的微表情不太對勁。
自己這個外公,平時見誰都是板著臉,現在臉上皺紋都舒展了。
老菲利普斯不知道有沒有看出來,他只是嘆了口氣。
“你這個外孫,不僅書讀的好,外勤任務也優秀。
十七歲就能寫出這種鑑定報告,咒物一件一件拆得清清楚楚。”
“我那個兒子十八歲了,帶回來的只有好幾箱別人淘汰的舊書和一肚子的茶。”
他把報告推回了桌面中央。
“算了,不提了。”
幾人又聊了一會兒公務還有去惠特比的安排,老菲利普斯把報告收進了公文包裡。
“這份東西我往上遞。”
他站起身來,拉了拉外套的下襬。
“不過我先跟你們把話說在前面。
遞上去歸遞上去,批不批得下來,我說了不算。”
傑拉德也站了起來。
“我知道。”
兩人握了手,老菲利普斯的目光最後在李察身上停了停。
“下次你見到我兒子,能不能幫我們勸勸他。”
“您請說。”
老菲利普斯皺眉想了想,最後又自己搖頭。
“算了,不用說了,說了他也不聽。”
他拿起公文包走了,步子很快。
? 第378章 沒人是傻子
一月八號傍晚,李察被叫到了系辦的小會議室。
會議室裡坐著克羅夫特和格里爾。
格里爾抖了抖他的大鬍子。
“關於那枚盧恩錨符的部分,帝都總署轉給了軍情處。
軍情處回函說‘已納入戰時情報綜合研判序列’。”
“意思是已經放到檔案櫃裡了。”克羅夫特翻了一個白眼。
“這種話我也會寫,我每年給學生寫拒絕函就這個句式。”
“您覺得,上面在打什麼算盤?”李察問。
格里爾欲言又止。
克羅夫特替他說了,格里爾不方便說的話,由他這個嘴更毒的人來說。
“上面開了協調會。”
“教會、行會、分駐辦、軍方,四家坐到一張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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