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500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伊芙琳!”母親在前面喊。

  “知道了。”

  她從口袋裡掏出了一隻薑餅兔。

  帽子歪得厲害,左邊兔耳朵還缺了一小角,大概是裝書包時壓碎的。

  “給你。”

  她把薑餅兔塞到了李察手裡。

  “這隻最醜,專門留給你了。”

  李察低頭看著掌心那隻帽子歪掉、耳朵殘缺計程車兵兔。

  糖霜已經有點化了,粘在了他的指腹上。

  “沒事,醜不醜反正都是進我肚子裡面。”

  “你別一口吃了。”伊芙琳的聲音悶悶的:“先看兩眼再吃。”

  “為什麼?”

  “因為這是限量版。”她翻了個白眼。

  “醜的才是限量版,好看的誰都會做。”

  汽笛響了,兩長一短,檢票口的隊伍往前湧。

  伊芙琳跟著母親走了進去,走了幾步她回過頭,朝李察比了個嘴型。

  他沒看清,猜測大概是“記得吃飯”。

  火車駛出了月臺,車廂碾過道岔的聲音一截一截地往遠處拉。

  李察在月臺上站了一會兒,只剩幾隻灰鴿子在啄地縫裡的麵包屑。

  小姨從身後走過來,圍巾裹得只露出半張臉。

  “走吧。”她朝門口方向抬了抬下巴。“馬車在外面等。”

  回到切爾西路的時候,天光已經開始往梧桐樹的枯枝上收了。

  伊莎貝拉沒進宅邸。

  “我得回學校了,期末卷子還差一摞沒改完。”

  她裹緊圍巾,朝馬伕點了點頭,臨走前扭過身。

  “你去約克郡的事,注意安全。”

  宅邸安靜了下來,鮑德溫和文森特二十六號凌晨就上了返程軍列。

  李察上了二樓,書房的門半敞著,傑拉德站在窗前。

  “關門。”

  李察把門帶上了。

  傑拉德轉過身來。

  “鮑德溫今天上午給我發了電報。”

  “聖誕那天,前線停戰了。”

  ………………

  弗蘭德斯,伊普爾突出部南段。

  十二月二十四日,晚十點。

  阿什福德家到了這一代,都深諳儲存實力的道理。

  鮑德溫帶的獵手小隊,常年苟在戰壕後方三英里處紮營,領了個給隱秘者當巡護的差事。

  巡護小隊裡資歷最老的叫羅根,威爾士人。

  顴骨上兩塊凍瘡從十一月長到現在沒好過,結了痂又裂,裂了又結。

  他今晚值夜,腦袋枕著背包。

  鋼盔墊在屁股底下,坐那玩意兒比戴那玩意兒舒服。

  羅根已經習慣了炮聲,四個月夠你習慣任何事情。

  可十點剛過,炮聲停了。

  羅根從背包上彈了起來,寂靜比炮彈聲更可怕。

  他蹲在壕溝火步臺上,把頭盔重新扣好,朝壕溝頂上探了半顆腦袋。

  看到了大約三百碼的範圍。

  泥漿、彈坑、翻漿的黏土、倒塌的鐵絲網樁子。

  月色淡得像兌了水的牛奶,雲層壓在頭頂上方。

  什麼動靜也沒有,連老鼠都不叫了。

  羅根的微迴圈震了一下。

  很輕,和執行巡護任務時在薄弱點附近感受到的不同。

  那種是外部壓力擠進來,這一下是從地底往上頂的。

  他把靈視開啟了,想起小時候在威爾士老家看過的沼澤。

  春天凍土開化,泥塘下沼氣往上湧,水面上咕嘟咕嘟地鼓起一個一個的泡。

  泡破了,臭氣散出來。

  無人區的地面正在做同樣的事,只不過湧上來的不是沼氣。

  整個無人區的地面上,同時站起來了幾十個死者的靈。

  然後是上百個,數量不斷擴大。

  就在這個時候,對面壕溝裡有人唱歌。

  是日耳曼語:Stille Nacht, heilige Nacht...(平安夜,聖善夜……)

  先是一兩個嗓子,被風扯得斷斷續續。

  接著越來越多聲音加了進去,壕溝裡連成了一片。

  羅根右手邊隔了三個彎道的壕溝段裡,有個約克郡口音的兵起了頭。

  嗓子啞得厲害,跑調跑出了弗蘭德斯,唱的是同一首歌。

  十幾個人跟著唱了起來。

  兩邊壕溝各唱各的語言,旋律擰在半空中,居然合上了。

  羅根蹲在火步臺上聽著,沒唱。

  他的嘴唇乾裂,凍瘡被風一吹又疼了起來。

  對面壕溝邊上伸出了幾隻手,舉著一棵不到兩英尺高的小杉樹,錫罐蓋和空彈殼掛在枝頭當裝飾。

  對面有人先爬出來,兩隻手舉著一包菸草。

  這邊也有人爬出來了。

  到天矇矇亮的時候,無人區裡站滿了活人,握手交換菸草和口糧。

  有人把口袋裡皺巴巴的家人照片掏出來給對面看,對面也掏了。

  有人在彈坑邊上踢球,球是用破襪子和舊繃帶纏出來的,根本就不圓,踢起來偏得離譜。

  羅根看著這些活人在無人區裡走來走去,他的靈視一直沒關。

  活人在握手,死人就在他們腳邊站著。

  他們從那些靈體上穿過去,穿過去時候連個冷顫都沒打。

  上午的陽光透過雲層漏了下來,很弱。

  羅根從壕溝裡爬了出去,他得去看看。

  泥地凍得硬邦邦的,踩上去不太打滑。

  他繞過兩個彈坑,站到了無人區中間偏己方的一塊平地上。

  靈視裡的畫面,比在壕溝裡看到的更滿。

  無數縷灰白霧氣,密密匝匝地立在這片翻漿的爛泥上。

  到了下午,活人越來越多,死人也越來越多了。

  以太場完全亂了,空氣裡以太濃度高到了和帷幕後的湠┎畈欢唷�

  下午三點左右,有個隨軍牧師從壕溝那邊走了過來。

  他捧著聖經,站到了兩個彈坑間的一小塊平地上。

  周圍站了一圈活人在聽,也站了一圈死人在聽。

  牧師翻開了詩篇第二十三章。

  “耶和華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至缺乏。”

  他的聲音不大,被風吹得細細碎碎的。

  “他使我躺臥在青草地上,領我在可安歇的水邊。”

  青草,安歇的水邊。

  羅根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下那片翻漿的爛泥,這裡離青草和安歇的水邊太遠了。

  牧師繼續念:“我雖然行過死蔭的幽谷……”

  他的嘴唇抖了一下。

  “也不怕遭害,因為你與我同在。”

  這一句落下去的時候,整個無人區安靜了。

  活人的說話聲,球被踢進泥坑的悶響,腳踩在翻漿黏土上的吧唧聲……全停了。

  羅根渾身緊繃,那密密麻麻一片的死人同時轉過了頭。

  牧師的右手在發抖,聖經往下滑。

  “你的杖……你的竿……都安慰我。”

  “你在我敵人面前為我擺設筵席,你用油膏了我的頭,使我的福杯滿溢。”

  死人們一直看著他全部唸完。

  “我且要住在耶和華的殿中,直到永遠。”

  牧師合上聖經的那一刻腿軟了,單膝跪進了泥地裡。

  旁邊計程車兵以為他滑了一跤,趕緊過來扶他。

  到了第二天天沒亮,炮聲又響了。

  傑拉德把這份戰地實錄講完了。

  “整條戰線從北海海岸一直到南邊山區,幾百英里的正面寬度,聖誕那天同時停了。”

  “沒將軍下命令,是士兵們自己停的。”

  李察想到了上一次聚會,普羅米修斯的預言,真應驗了。

? 第376章 死人也想回家(月票加更25)

  傑拉德繼續說著:

  “幾十萬個人在同一個夜晚停止殺戮,唱同一首歌,並想同一件事——回家。”

  李察已經對於這種事總結出了經驗。

  蒙斯天使,幾萬人的祈赌隽艘坏雷韪糇繁男巍�

  幾百人唱同一首《蒂珀雷裡》,歌的迴響在靈界掛成了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