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伊芙琳把錫盒推到了桌子中間。
“我做的。”
傑拉德看了一眼那排戴頭盔的兔子。
“帽子歪了。”
“那是……軍帽本來就歪著戴的。”伊芙琳的聲音底氣不太足。
“我看著是你擠糖霜的時候手抖了。”
文森特從盒裡拈起一隻兔子翻來覆去地看。
“我在很認真的做,你們居然嘲笑我!”
黃銅小盒子擺在壁爐臺上,盒蓋壓著浮雕的公主側影輪廓。
阿什福德家,今年收到了瑪麗公主的聖誕禮盒。
帝國前線的很多士兵在聖誕節都收到了這麼一隻盒子,裡面裝著菸草、巧克力和一張公主親筆簽名的賀卡。
阿什福德家不算前線部隊的編制,但鮑德溫在軍隊掛著少校銜,盒子是順著軍需渠道到的。
鮑德溫在聖誕節前,已經把裡面菸草和巧克力分給了真正在壕溝裡的兵。
空盒子帶了回來,當個念想。
晚飯進行到一半,母親忽然走到客廳角落裡那架老鋼琴前面。
她彈的是《綠袖子》的前半段。
彈到第十七個小節的時候,她左手小指搭不上那個降B,就停了。
“手生了。”她有些遺憾的站起身,回到桌前。
伊莎貝拉看著姐姐的背影,用力眨了眨眼睛。
姐姐年輕時候彈琴很好的,還上過大學的展演廳演奏。
桌上繼續吃飯聊天,壁爐裡的火噼啪響著。
伊芙琳把一隻薑餅兔遞到了母親手裡。
“媽你嚐嚐這隻,頭盔沒歪。”
………………
晚飯散了後,文森特和鮑德溫到後廊去抽菸。
索菲亞在客廳沙發上窩了不到五分鐘,就歪倒在了靠墊上。
伊莎貝拉看了一眼,從旁邊取了條毯子搭到了她身上。
“冬青枝上面那幾顆紅果子能吃嗎。”
伊芙琳湊在廚房窗臺前問母親。
“不能。”
“真的?看著挺好看的。”
“好看的東西不一定能吃,說了多少遍了。”
“那我拿來裝飾蛋糕呢?”
“有毒的東西不上餐桌。”
母女倆說話聲從廚房傳到走廊,又在走廊裡散成模糊的暖意。
另一邊,傑拉德推開了書房的大門。
“十六號惠特比的事,你聽說了嗎?”
“我看了報紙。”李察坐到外祖父對面,答道。
傑拉德把檔案拿了出來。
“神秘側的事報紙不會登。”
? 第374章 驅魔行動
那是一張標準的帝都總署通報,抬頭印著“上級封印·戰損評估·緊急”。
“修道院廢墟不只一截石頭架子。”
傑拉德把通報翻到了第二頁,印著一張手繪側檢視。
“這是一七六三年,惠特比封印第一次系統性修繕時隨隊學者留下的勘察筆記。”
李察接過來讀了下去。
“溶洞深處可聞極微嘶聲,如數十條蛇同時吐信。
石壁上滿布鱗狀刮痕,至最內室見封印主體。
以三層銀線環繞石座上盤踞一物,其形為蛇而具七首,各首大小不一。
最大者閉目似眠,最小者猶睜。眼珠色黃,瞳孔豎裂如刀口。
引燈距其二十英尺處熄滅,退回銀線外才復燃。”
李察把紙放回了桌面上。
“七頭蛇。”
傑拉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蛇母不是本地產的。”
李察挑了挑眉。
“帝國北方沿海從諾森伯蘭一路到約克郡,薄弱點大多是古凱爾特或者盎格魯撒克遜時期的遺留。
那些東西和土地紮在一起長了上千年,封印也是就地取材。”
“惠特比這一處,是八世紀維京人從斯堪的納維亞帶過來的。”
李察的【博聞】自動跳出了相關的歷史條目。
八世紀末,維京人劫掠阿爾比恩島東海岸。
惠特比修道院在867年被摧毀,修女和修士被殺的殺、逃的逃。
維京人在廢墟上建了自己的據點,待了將近兩百年。
“維京人不僅僅搶了金子和女人。”傑拉德繼續說著。
“他們的隨船祭司把老家養不住的東西,裝在封縛器裡一路帶過了北海。”
“到了惠特比,發現這座懸崖底下天然就有一處極深的溶洞,以太濃度遠高於周圍。”
“祭司把封縛器開啟了,讓那東西住進了溶洞裡。”
“他們用的是盧恩銘文,材料是骨和鐵。”
“聖希爾達不是封印主導者,但她在維京人到來前建的這座修道院,本身就具備封印節點功能。”
“中世紀修道院重建後,本篤會修士在上面又疊了一層拉丁文封印。
你在惠特康姆見過這種疊法,粗暴,管用,但縫隙大。”
“一七六三年那次修繕,補了最外面一層。”
“總共三層封印,最老的快一千二百年了。”
李察覺得聽起來似曾相識,這些前面做封印的人總是相信後人的智慧。
盧恩銘文講的是“用鐵和骨把它釘死”;
教會拉丁文講的是“以聖名鎮壓不潔之物”;
一七六三年,用的是當時官方推行的標準化銀線封印。
三套體系各說各話,疊在一處只湊合著用。
“十六號那一炮。”傑拉德回到正題。
“一發炮彈把蓋子震裂了,顯部銘文結構出現了貫穿性斷裂。”
“還不止是顯部。”他把通報翻到了第三頁。
第三頁是一份戰損評估表,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檢測資料。
“炮彈的衝擊波沿著建築結構一路往下傳導,穿過了地窖群,震鬆了第二層教會封印的三處轉點。”
“最底下那層盧恩封印暫時還撐著,它本身已經衰減了幾百年了。
上面兩層一鬆,所有壓力全壓到了它頭上。”
李察的目光落在了評估表最下那一行。
“預計完全失效時間:八週到十二週。”
“八到十二週。”他把這個數字默唸了一遍。
也就是說,從十二月十六日算起,到明年二月中旬或三月初之間。
如果不加干預,三層封印會全部失效。
他把資料夾翻到了下一頁。
“炮擊後四十八小時內,帝都總署就啟動了緊急評估。”
“他們要進行徹底的驅魔行動。”
“一旦做完,後續維護成本直接歸零,那十四英里海岸上的菊石都不用再管了。”
“不只是惠特比。”
“其餘五處排在明年一月到三月之間,逐個處理。”
“如果六處驅魔全部順利完成。”
傑拉德接著說。
“北方大區的封印維護預算可以騰出來很多,全部挪去前線。”
“前線那些被炮火砸開的薄弱點,才是眼下最燒錢的窟窿。”
“惠特比排在第一個。”傑拉德用指甲在通報邊緣颳了一下。
“行動定在一月十日前後,具體日期看封印衰減速率的實測結果。”
“你跟我一起去,以學者觀摩的身份。”
“我去能做什麼?”李察皺了皺眉。
“認人。”傑拉德的目光直直看著他。
“這次行動規模不大,但來的人值得你記住。”
“約克郡分駐辦出人出力,曼城大區聯合行動處派了協調官,北方几個老家族也各自有人到場。”
他從資料夾裡抽出了一張薄紙,上面列著一排名字。
李察掃了一遍。
“菲利普斯家也去?”
“他是帝都的總督察,親自掛名總協調。”傑拉德點了點頭。
李察的視線又往下移了一格。
“蒙塔古。”
“亞歷山大·蒙塔古和他的堂叔。”
傑拉德用手指在那個名字旁邊點了一下。
“蒙塔古家在約克郡北部有莊園。”
李察把名單放回了桌面上。
一月十日,從現在算起還有半個月左右時間。
“在那之前,你們系裡會給你一批准備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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