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李察握著話筒,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攥著外套袖口。
格蕾又開口了。
“你知道那種感覺嗎?”
“你做了點心送給一個人,做的時候開開心心的,什麼也沒多想。
就是覺得他會喜歡,就做了。”
“然後有一天你發現,別人以為你送點心是別有目的。”
“點心沒有變,可它在別人嘴裡變味了。”
李察的手從袖口上鬆開了。
他想起了伊芙琳烤的薑餅兔。
妹妹從來不會去想“我哥以後在帝都發達了能罩我”這種事。
她就是想讓自己嘴裡有個甜的,就做了。
格蕾那些錫盒和司康餅,給的時候也手心朝上,裡面什麼也沒藏。
“我懂。”他說。
“嗯。”格蕾聲音放鬆了下來。
“我本來準備了一大堆話,怕你聽不明白。”
“你小看我了。”
“我是小看你了。”格蕾情緒慢慢恢復了。
“那三明治還是照吃?”她說。
“照吃。”
“公園長椅也照坐?”
“天暖再說,上次凍得我耳朵都木了。”
“誰讓你不帶帽子。”
“對了,那顆豆子我種在陽臺上了。”
“活了嗎?”
格蕾想了想。
“還沒發芽,盆裡土一直是涼的。”
“陽臺上其他花盆的土,中午曬過後會熱。”
李察覺得,德墨忒爾能種活已經算非常規操作了。
在普通土壤裡生根的機率,應該不大。
“別急。”他說。“等春天看看。”
? 第373章 公主禮盒(月票加更24)
聖誕節前一天,帝都國王十字車站。
李察提前一個鐘頭到了月臺。
月臺上的汽笛聲響了兩長一短,車門開啟,先下來的是幾個提著行李箱的中年人。
一顆熟悉的小腦袋很快從車門裡探了出來。
“哥!!!”
伊芙琳整個人從踏板上蹦下來。
路人回頭看了眼這個橫衝直撞的小姑娘,咕噥了句什麼,被她連個眼風都沒分到。
“你又瘦了!”
這是她出車門後的第一句話。
伊芙琳放開他退後一步,從頭到腳把他打量了兩遍。
“臉還行,手腕差點意思。”她得出了初步結論。
“你這是在檢查牲口還是在看人。”李察接過她的書包。
妹妹背上書包鼓鼓囊囊的,李察估了下重量,少說有七八磅。
“你把什麼都裝進來了?”
“筆記本啊。”伊芙琳拍了拍書包。
“還有兩個新模具,一包杏仁粉,半罐蜂蜜……”
“蜂蜜?你千里迢迢揹著半罐蜂蜜坐了幾個小時火車?”
“帝都的蜂蜜貴死了!”
伊芙琳的語氣很憤慨。
“布里斯頓那個養蜂老頭家的蜂蜜比帝都便宜一半還多,媽說帶著就帶著了。”
瑪格麗特站在李察面前,伸手撫了撫兒子外套的領口。
“吃了沒有。”
“吃了。”
“吃的什麼。”
“大學食堂打包的三明治。”
“那不頂餓。”瑪格麗特的眉頭皺了一下。“到了宅邸先吃口熱的。”
父親羅傑斯最後走下踏板。
“路上還順利嗎。”李察從他手裡接過皮箱。
“曼城中轉的時候停了一個多鐘頭,讓軍列先過。”
“軍列有多長。”
“數不清,天黑了看不見尾巴。”
父親說完這句就沒再往下講,把目光轉向了站臺出口的方向。
阿什福德家的馬車在站外等著,車伕看到一家四口出來,利索地跳下來開車門。
伊芙琳看到那輛黑漆馬車,張大了嘴。
“外公家的車有暖爐嗎。”
“有。”
“太好了,我的腳趾頭快凍掉了。”
她一頭鑽進了車廂,在暖爐邊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
把鹿皮靴蹬掉,兩隻腳丫子對著爐口烤了起來。
瑪格麗特跟在後面上車,看見女兒光著腳丫子的樣子。
“穿上。”
“太熱了。”
“穿上!”
伊芙琳把鞋勉勉強強套了回去,只穿了一半,後跟踩在腳底下。
馬車沿著國王十字往西走,透過車窗就能看見帝都街頭的聖誕裝飾,比往年寒酸了不少。
郵局門口貼了一張新海報,海報上畫著一位母親往前線寄包裹,底下寫著“聖誕不忘前方”。
伊芙琳的臉貼在車窗玻璃上,小嘴在玻璃上呵出了一團白霧。
她用手指在白霧上畫了只兔子。
兔子耳朵畫完了,霧氣已經散了大半。
她又呵了一口氣續上,把兔子兩條腿補完了。
“哥,帝都怎麼也變窮了。”
李察看了她一眼。
“打仗了唄。”
伊芙琳把臉從窗戶上收了回來,在霧氣裡畫的兔子已經模糊得只剩了兩根耳朵。
“我知道打仗了。”
“可我以為只有布里斯頓才窮,帝都應該不一樣的。”
李察沒有回答。
聖誕夜的晚宴擺在阿什福德宅邸的主餐廳裡。
這間餐廳李察來了好幾回了,每一次來的時候人數都不太一樣。
傑拉德坐在主位上。
李察用靈視掃了一眼。
外祖父以太場比上次好了,好得不算太多,但在往穩的方向走。
李察心裡鬆了鬆。
月釘返照的效果,在臨床上又多了一例可參照的資料。
文森特在傑拉德右手邊坐著,左臂已經恢復了。
他在切火雞的時候特地用左手,刀法乾淨利落。
“看到沒有!”文森特把切好的火雞肉碼到盤子上,推給自己的弟弟妹妹。
“我切個雞都是最好看的。”
“你這叫好看?”鮑德溫在對面嗤了一聲。
“你爺爺當年切鹿腿能片成紙那麼薄,你這叫粗活。”
“那你也切給我看看?”
“我切不了。”鮑德溫把叉子往盤裡一插。
“我那手是拿斧頭,切肉太精細了。”
伊莎貝拉挨著自己姐姐坐。
兩姐妹隔了好幾個月沒見面了,瑪格麗特把妹妹頭髮摸了又摸。
“你肯定又熬夜了,眼底青的。”
“沒熬夜。”
“騙誰呢,從小就這樣,一說謊眼睛往左偏。”
伊莎貝拉的視線正在往左偏,被她姐姐一把拽了回來。
“看著我說,沒熬夜?”
“……昨天那堆期末試卷,改到了兩點半。”
瑪格麗特嘆了口氣。
索菲亞也在桌上。
她坐在伊莎貝拉另一側,這是她連續第三年和導師一起過聖誕了。
連續好幾年聖誕夜都跟自己導師過,家裡那邊大概是真的沒什麼可回去的了。
火雞被文森特切完了,管家把盤子一一端到了每人面前。
伊芙琳從書包裡掏出了裝著薑餅兔的盒子。
今年的新版本叫“聖誕士兵兔”,每隻兔子頭上戴著用糖霜捏的黃銅色小頭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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