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門在身後合上,裡面傳來糖紙被撕開的窸窣聲,小姨到底沒忍住。
離開的時候,他的步子比來時慢了很多。
太陽、典籍、鏡面,三條路擺在面前。
太陽的那條,在他心裡排在最後;
小姨能帶路的那條聽起來最穩妥,但他總覺得差著些什麼;
剩下那條最陌生卻能走最遠的路,他的腦子還在猶豫,可腳已經開始往那個方向偏了。
李察把某個念頭按了下去,現在想這些太早了,早到離譜。
他連小精通門檻都還沒摸到,想什麼復原傳統核心?
小姨講的那些故事還在耳朵裡,幾百年都沒一個贏家。
他下定決心,準備回去先好好研究一下鏡面傳統的呼吸法大綱。
“李察!”
蒙塔古從他身後走過來。
“食堂今天有烤牛肉,你再不去就被搶光了。”
李察笑了笑,忙活一下午,肚子確實早就餓了。
“那趕緊走吧。”
兩個人並排往食堂方向快走而去,慢慢快走變成了小跑。
最近,牆上通知比上個月多貼了一張:
“聖誕將至,食堂多方籌措後,本週有特供牛肉一批。
數量有限,先到先得,望諸君珍惜。”
字寫得很用力,末尾字母拖得老長,寫的人自己估計也有點激動。
食堂裡已經坐了大半的人了。
費舍爾端著餐盤,正在往嘴裡扒牛肉。
他看見李察和蒙塔古走進來,舉起叉子朝他們揮了揮,嘴裡含混地喊了聲什麼。
大概是“快來”之類的意思,牛肉渣從他嘴角飛了出來。
伊迪絲坐在角落位置上,牛肉已經吃完了,面前還擺著一碗湯和半塊麵包。
她在讀那本植物圖鑑,湯已經冷了大半也沒動過幾口。
凱瑟琳不在,不知道是不是已經吃完走了。
李察端著餐盤,在費舍爾對面坐下來。
牛肉嚼著特別費勁,應該是從冷庫最下面翻出來的存貨。
凍了不知多久,風味跑了大半,纖維也發了柴。
變化傳統的事情,被他鎖進大腦最深的櫃子裡。
至於那分裂的冠冕,等自己發育起來再說。
他叉起烤牛肉塞進嘴裡慢慢嚼著,沒捨得吃太快。
? 第369章 相性測試
第二天是週六,格蕾說要和他在公園長椅上吃三明治。
李察本來以為那是玩笑話,但她在電話那邊認認真真報了地址:
肯辛頓花園東門,靠近長蛇湖那段彎道邊上的木椅。
他到的時候,女孩已經坐在那了。
人裹得嚴嚴實實,頭髮被風吹亂了一縷搭在臉側。
膝蓋上攤著一隻油紙包,油紙包旁邊放著錫杯和保溫壺。
“要不要找個室內的地方。”李察在她旁邊坐下。
“不用,就這裡吧。”
格蕾把油紙包往他那邊推了推。
“火腿的,肉鋪老闆說最後一塊火腿了,下禮拜進不進得來貨他也不敢打保票。”
“他家火腿一直賣挺好的,怎麼也斷貨了。”
“軍需署把我學校那邊幾家醃肉廠全徵了,供前線。”
格蕾擰開保溫壺蓋子往錫杯裡倒熱茶。
李察接過錫杯,湊到嘴邊吹了吹。
長蛇湖面上飄著幾片枯葉,水鳥蹲在岸邊石頭上縮著脖子。
公園裡沒什麼人,偶爾有個裹著圍巾的老太太牽著條腿短的狗走過去。
狗也穿著保暖衣物,走兩步回頭看一眼主人,再走兩步又回頭,確認老太太還跟著。
格蕾把三明治遞到李察手裡。
麵包片有點硬,邊角壓得不太平整,但切面很乾淨。
火腿夾在生菜和半片番茄中間,黃油抹得薄薄的。
李察咬了一口。
“好吃。”
格蕾也咬了自己那份,嚼了兩下往湖面方向看過去。
十二月的天光很短促,下午三點,太陽已經開始往樹梢上墜了。
光線從樹枝間漏下來打在湖面上,碎成一地金。
兩個人就這麼坐在長椅上吃三明治。
格蕾吃東西很淑女,嘴唇閉著嚼,幾乎看不到臉頰在動。
“其實我一開始寫那封信的時候。”
女孩往錫杯裡又添了半杯茶。
“說公園長椅和三明治那句,是開玩笑的。”
“那怎麼……”
“後來想想。”她把保溫壺擰上了蓋子。
“好像公園長椅也沒什麼不好的。”
“餐廳縮了選單,我打電話去問過,主廚說甜品已經砍到只剩一個了,烤牛腱子用的是凍肉。”
她把自己的三明治最後一口塞進嘴裡,腮幫子鼓了鼓,等吞下去才繼續說。
“還不如坐在外頭。”
李察把錫杯放到長椅扶手上。
“你家的船,後來怎麼樣了。”
格蕾低下了頭。
“爸爸又去找過海軍部兩趟,第二趟連門都沒進去。”
“我們家現在只剩兩條小船,跑沿海短途。
遠洋那條線斷了,從東大陸進的香料全卡在中轉港,取不回來。”
她說著這些的時候,手無意識地揪著衣襬縫線頭。
“給你看看你之前給我的那盒神座霜豆。”
李察從外套內袋裡摸出豆子,雖然隔了好幾層紙包著,豆殼上的霜卻一點沒化。
“種活了。”他把紙包遞過去:“第二代的,送給你。”
格蕾把那顆豆子接過來捏在兩根手指間。
“謝謝,我爸媽可能會感興趣。”
女孩給他倒了最後半杯茶。
“新年有什麼安排。”
“全家來帝都過聖誕,妹妹要報烹飪學院。”
“她做的司康,我記得之前帶到學校給你吃過。”
格蕾回憶了一下。
“確實有點印象,糖放多了,有點太甜了。”
李察拍了拍手上的麵包渣,想了想妹妹得知評價後的反應。
“她要是知道你這個評價,明天就能再做一爐出來堵你嘴。”
女孩聞言笑了,是露出牙齒,不太淑女的那種笑容。
兩人聊著聊著,天色慢慢有些昏沉。
李察幫她把保溫壺和錫杯收進了帆布袋裡。
“走吧,送你到車站。”
兩個人沿著湖邊那條石子路走了一段。
走到公園東門出去的時候,路燈剛好亮起來。
格蕾走在他左邊半步遠的位置,帆布袋在她肩膀上晃,有節奏地磕著她的腰側。
“格蕾。”
“嗯?”
“明年如果你有空的話,下次吃飯我請你去正經餐廳。”
格蕾打量了他一眼。
“現在的餐廳,價格應該都很貴……”
“獎學金剛發,吃得起。”
格蕾把臉轉向了路燈,李察看不清她什麼表情。
“難得你主動約我,我當然有空。”
………………
回到學校,李察先去了訓練室。
變潮呼吸收住,微迴圈裡以太歸入待機。
太陽傳統的日冕法排在第一個。
大綱上寫得很清楚:以心跳為基底節律,在四重呼吸框架上疊加光熱觀想。
觀想物件是日之座本身,把它當成一顆恆星,呼吸間向外輻射。
李察閉上眼睛,把心跳聲調到耳朵能聽見的程度。
“咚……咚……咚……”
四重呼吸的框架他閉著眼都搭得起來。
日冕法在這個框架上又加了一道工序:
每個呼氣階段,要把日之座裡的以太往外“推”,推的時候要帶上溫度。
把自己當成一顆太陽,往外吐日珥。
第一個呼氣週期,他試著把以太往外推了一截。
以太確實動了,從日之座出發,順著主脈往胸腔四壁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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