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傳訊、跨界、引渡、言辭,赫爾墨斯那張面具管轄的每一條線他都摸過好幾輪了。
赫卡忒把這套東西叫作“面影輝照”,面具帶來的神名投影在佩戴者體內生了根。
術式反轉條件一直只有一條:“已掌握該術式”。
面具的以太結構是一套極其複雜的術式。
他從來沒有試圖去拆解它的底層程式碼。
占卜也明確告訴他,拿面具去給別人拆會招來死亡。
面板要的是他能熟練地跑起來這段程式。
他跑了一兩個月了,每天都在跑。
另一邊,赫卡忒繼續開口:
“還有一件事,共鳴是不可逆的。”
“一旦開始,你不能中途退出。”
“除非你把面具毀了……但毀面具的代價,比共鳴本身更可怕。”
這句話落到桌面上後,幾個人的反應全不一樣。
涅墨西斯那杆天平的左秤盤微微沉了一下,隨即又被她手動掰平了。
普羅米修斯的手在膝蓋上攥了一下。
狄俄尼索斯杯中酒液濺出來半滴落在了桌面上。
赫拉克勒斯交叉著的腿換了一個位置,德墨忒爾什麼反應都沒有。
赫卡忒把視線落到了最左邊。
“德墨忒爾。”
赤陶面具下沒有傳出聲音,女人只是微微欠了欠身。
“你的面具共鳴程度在全桌排第一。”
赫卡忒的聲音裡帶著滿意。
“豐收女神管種,管收,管養,你把面具每一縷加成全喂進你那塊田裡去了。”
“你的田從這面具裡吃到的東西,已經和麵具分不開了。”
赫卡忒的火炬朝德墨忒爾方向偏了偏。
“你已經進了共鳴期,對嗎?”
德墨忒爾嗯了一聲:“有一個多月了。”
“你拿到了什麼?”
德墨忒爾伸出了手,掌心裡凝出了一樣東西。
是一柄鐮刀,和她原本面具頭頂的那柄完全兩回事。
原來那柄是象徵,刻在赤陶面上的浮雕裝飾。
掌心裡這一柄是真的。
刃口彎到了李察從未在任何實物裡見過的角度,人手不可能從一塊鋼坯上打出來的弧度。
弧線走了整整一百八十度之後又往回勾了小半圈,勾尖朝著握柄方向。
“這就是神造兵裝了。”
赫卡忒點點頭,替自己的好姐妹解釋著。
“德墨忒爾的鐮刀。”
“收割之刃,萬物在它面前都能算作莊稼。”
她又開口問道。
“你目前大概能支撐它多久?”
德墨忒爾把鐮刀收了回去,掌心合攏。
“暫時只能用一次,事後要花費很大代價才能重新凝聚。”
赫卡忒把視線往右移。
“赫拉克勒斯。”
獅口面具底下傳來一聲悶悶的應答。
“在。”
“你的共鳴度排第二。”
“你拿著面具一頭扎進灰燼帶和前線間來回跑,打邪物打得最兇。”
赫拉克勒斯把腿收了回去,上身微微坐直了。
“你也進共鳴期了。”赫卡忒沒用疑問句。
“半個月前。”男人應道,嗓門比桌上任何人都粗。
“拿到了什麼?”
獅口面具底下伸出了右手,是一隻橄欖木的巨棒。
之前李察在聚會上,見到投影畫面中赫拉克勒斯拿著橄欖木巨棒大殺四方的場面。
可那一根無論外觀還是氣息強度,都和這個掌心裡凝出來的完全無法相比。
如果說當初那棒子算玩具槍,現在這棒子就是真槍了。
“之前投影裡,我拿的棒子是找鍊金術士做的普通附魔武器。”
赫拉克勒斯翻了翻棒身給大家看。
“現在這才是真東西。”
“揮出去的效果……嘿,打完我自己手都震得疼。”
“能撐多久?”赫卡忒問。
“看情況,全力揮舞頂多三四下。
如果只是用來做殼子附著在我原本武器上能久一點,但效果會削弱很多。”
李察突然想到,赫拉克勒斯在神話中真正的大殺器是那淬了海德拉毒血的箭。
那九頭蛇的毒血,就連其自身都抵抗不住毒性。
現在對方沒有把毒箭凝出來,不知道是藏拙還是自身共鳴度沒有達標,李察更傾向於後者。
赫卡忒則把目光移到了第三個位置上。
“狄俄尼索斯。”
常春藤面具底下傳來一聲含混的笑。
“到我了?”
“你的共鳴度排第三。”
“你拿著面具泡在酒裡,泡得太舒服了。”
赫卡忒的聲線裡那截少女的清冷露了出來。
“你進入共鳴了嗎?”
“進了。”狄俄尼索斯把杯子放到桌面上。
“最近才進的,不太久。”
“拿到了什麼?”
“……暫時沒拿到。”
桌上安靜了一拍。
“暫時沒拿到?”赫卡忒的聲音沒有變化,但火炬輪廓往這邊傾了傾。
“共鳴期是進了,可第一道‘面影輝照’還沒完成。”
狄俄尼索斯把杯子往外推了推。
“我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等?”
“嗯。”常春藤面具底下那張嘴咂了一下。
“酒神的杯子不太適合在安靜的地方凝出來。”
他的手在杯壁上摩挲了一圈。
“得在足夠‘烈’的場合才行……人多、喧鬧、情緒濃到能把空氣燃起來的那種場合。”
赫卡忒看了他幾秒鐘,沒繼續追問。
“赫爾墨斯。”
李察抬起頭。
他坐得很端正,脊背貼著石椅靠背。
“你的共鳴度排第四。”
赫卡忒的目光從金面具那對疊合的眼洞裡透過來。
桌上有兩道視線同時往李察身上移了過來,涅墨西斯和普羅米修斯。
這兩人對於李察的進度都有些意外,尤其是涅墨西斯。
赫卡忒同樣有些好奇:
“面具在從業者手裡能發揮的效率,天然就比小精通低一檔。
位階低,以太儲備薄,面具的加成在你身上打了折扣,每一次使用的有效時長也比同桌其他人短。”
“你在這種條件下用出來的共鳴程度,卻和狄俄尼索斯沒有相差太多。”
金面具偏了偏。
“你到底是怎麼用的?”
李察的手在膝蓋上按了一下。
“每天都在用。”他的回答很短。
李察沒有繼續說了。
他不會在這張桌子上解釋影子的存在,更不會解釋出竅和靈的事情。
赫卡忒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然後移開了。
“涅墨西斯,你的共鳴度排第五。”
涅墨西斯沒有接話。
“你封禁面具代價外溢,我能理解你的處境。”
赫卡忒的聲音放緩了半拍。
“但封禁的同時也限制了使用效率。”
“你自己心裡應該有數,共鳴期的門檻你還差得遠。”
涅墨西斯天平秤盤上浮出了兩個單詞:“我知道。”
接著又補充了一句:
“還請首席再給我一些時間,我會更加努力的。”
赫卡忒點了點頭。
然後她把視線轉向了最後一個人,頭頂上的火炬和鑰匙都全部被凝實了,場上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普羅米修斯。”這聲呼喚落得很重。
赤金面具的男人腰桿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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