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479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我聽到的那個版本,大概說的是‘一個女聲在蠟筒裡唱了首沒人聽過的歌’。”

  麥克尼爾夫人搖了搖頭:

  “實際情況比那個更麻煩。”

  “這留聲機放的歌是因時而變的,戰爭風聲起來了,太太們不太聽歌劇了,開始聽進行曲和行軍歌。

  報紙上天天登徵兵廣告,留聲機蠟筒廠趕工趕得昏天黑地。”

  “這些新的聲音全被它吃了進去。”

  她接著講述:“一開始根本沒人覺得異常。”

  “蠟筒裡放的《蒂珀雷裡》,這首行軍歌滿帝國上上下下都在唱。”

  “第一次出事是在九月底,切爾西區一位太太的客廳沙龍。”

  “留聲機放完一遍後大家還在閒聊著,沒人去翻面換筒。”

  “可留聲機自己又開始響了,響的還是那首歌。”

  “在場的人互相看了看,以為是女傭手滑碰了開關,也沒往心裡去……誰會因為多聽一遍這首歌大驚小怪呢?”

  她的食指在桌面上點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那天在場十一個人裡有七個發現自己在哼這首歌。”

  “你想想,這有什麼好在意的?”

  “全帝國都在唱,你走在街上聽見有人哼都不會多看一眼。

  妻子在廚房哼,丈夫在刮鬍子時吹口哨,孩子在飯桌上用勺子敲出這個節拍,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所以沒人在意。”

  李察聽出了她話裡隱藏的意思。

  越習以為常的事情出現了問題,人們發現得就會越晚。

  “直到第十天。”

  “那七個人裡有一位太太,她丈夫是分駐辦的從業者。”

  “他注意到一件事,妻子每一遍唱到同一個地方,就是你記下樂譜上那個‘多卡一拍’的位置,她的嘴會停下來。”

  “停的那一拍裡,她的嘴在動。”

  “她丈夫蹲在旁邊湊近聽了好幾遍都聽不清。

  嘴在動,氣在出,但聲音被截在了嗓子和嘴唇間。

  出不來,可也沒咽回去。”

  “丈夫是從業者,他用靈視貼上去看了一眼。”

  “看到了什麼?”

  “什麼也沒看到。”

  “後來分駐辦調查員上門查了幾次。”麥克尼爾夫人接著說。

  “每次去查留聲機都安安靜靜,客廳裡以太場跟任何一間民宅沒有區別。”

  “太太不唱了?”

  “調查員一進門她就不唱了。”

  “調查員一走,太太又開始唱。”

  “從九月底到現在……”李察慢慢開口:“已經一個多月了。”

  “而且在擴散。”麥克尼爾夫人點頭。

  這就是最難辦的地方,你沒法禁止人們唱這首歌。

  它是戰時的精神支柱,募兵海報上的口號,母親送兒子上火車時強忍著眼淚哼出來的旋律。

  禁它?你不如禁掉太陽。

  可每一個在唱它的人,都有可能是節點。

  “帝都分駐辦那邊也犯了難。”

  麥克尼爾夫人又補了一句。

  “每次去查都查不出東西來,報告裡只能寫‘未見異常’。”

  她把那張紙摺好。

  “而且不只帝都,曼城、利物浦、葛拉斯哥……凡是有留聲機、有沙龍、有太太聚會的城市,都開始出現了。”

  “你分不出來誰在正常地唱,誰在被牽著唱。”

  李察看著那張紙上的音符。

  他自己也聽過無數遍《蒂珀雷裡》。

  在格林伍德,在布里斯頓火車站,在學院區街頭那個老頭的手搖風琴上。

  麥克尼爾夫人把那張摺好的紙夾進了自己的筆記本里。

  “這一張我帶走,回去給老師看。”

  “你自己記住就行,別哼出來,也不要用手指在桌上打這個節拍。”

  李察的嘴巴閉得緊緊的。

  可自己不唱有什麼用呢?

  他走出這扇門大街上就有人在唱,他攔不住別人唱。

  麥克尼爾夫人合上了本子。

  “其餘這幾樣,蓋爾語咒文殘片和那串編號,我替你去對接買家。”

  她開始收拾桌面。

  “主要那串數字編號需要進一步驗證,先留著,不急出手。”

  “那段旋律呢?”

  “旋律沒有商業價值,它的價值在別處。”

  有人正在用一首歌做什麼事情,從帷幕兩面同時做。

  蒙斯天使是幾萬士兵恐懼和祈稛o意中凝成的,它被收走後就結束了。

  這首歌是一張網,每個在唱它的人都是一個結,網在悄無聲息地生長。

  麥克尼爾夫人站起身來。

  “第二單基礎報酬兩鎊。”

  她從手提袋裡數出兩張一鎊的紙幣。

  “咒文賣掉以後,買家那份錢會郵寄給你。”

  “好。”李察把兩張紙幣收進了錢夾。

  麥克尼爾夫人站在門簾旁邊。

  “下次你可以試著自己做了。”

  “不用再看護了?”

  “不用了,但只能在帝都大學做,帝都大學的封印陣其實比我在這看護你效果更好。”

  她朝李察胸口銀戒指的方向瞥了一眼。

  “而且老師的印記在你身上,靈界那邊的東西也不太敢湊過來。”

  她把圍巾往上攏了攏,外面的風從走廊鑽進來。

  “但你自己得守著規矩。”

  “不往深處探,一次書記我建議你至少隔一到兩個月,緩一緩再繼續。”

  “懂了。”

  麥克尼爾夫人點點頭離開了,門簾在她身後輕輕落了回去。

  李察在黑暗裡坐了會兒,也起身推開門簾往走廊走。

  路過吧檯,老闆正在擦一隻銅壺。

  “出門往左轉走到頭再往右,那個路標是歪的。”

  “我知道了,謝謝。”

  “不謝。”

  走出巷口,主街上很熱鬧。

  對面一家小酒館門口,兩個穿軍裝的年輕人蹲著抽菸。

  再往前走幾步就是公共汽車站。

  李察在站臺上站定,等著下一趟去學院區的班次。

  對面那間小酒館裡,有人在唱歌。

  “在車水馬龍的帝都,有一天來了位愛爾蘭的小夥?”

  “街道都好似鋪上了層金子,每個人興高采烈地哼著皮卡迪利之歌?”

  不止一個人,好幾個嗓子攪在一起,帶著酒後含混的熱乎勁。

  “漫漫長路到蒂珀雷裡,漫漫長路要走?”

  “漫漫長路到蒂珀雷裡,去見我最甜蜜的姑娘?”

  唱的就是《蒂珀雷裡》。

  “再見了,皮卡迪利?”

  “再見了,萊斯特廣場?””

  “漫漫長路到蒂珀雷裡,可我的心就在那裡?”

? 第360章 面影輝照

  時間到了十二月中,李察的書桌上攢了三摞紙。

  左邊那摞是《異聞輯》的存稿。

  中間一摞是《北方文學評論》下一期的散文初稿。

  寫了開頭又劃掉,劃掉又重寫,廢紙團在廢紙簍裡堆成了一座歪歪扭扭的白色小山。

  右邊單獨壓著一張從系辦公告欄上撕下來的傳單。

  傳單是帝國文化促進委員會發的,用了整整三段話來說一件事:帝國希望民間文人寫東西。

  徵文主題叫“我們的島嶼”。

  投稿截止日期是明年一月底,入選者可獲五十鎊獎金,外加一枚帝國文化促進委員會的榮譽鍍金徽章。

  以及“經帝國出版總署推薦後,在全國範圍內公開發行”的資格。

  李察看著那行小字。

  五十鎊不算太多,“全國範圍內公開發行”才是真正的價值所在。

  《北方文學評論》能鋪的範圍有限,北方几個工業城市加上帝都一小撮圈內人,了不起兩三千讀者。

  《異聞輯》走報童渠道是廣,但它歸在“一便士消遣讀物”那一檔裡。

  和占星小冊子擠在同一個筐子裡,街面上的體面人連彎腰看一眼的興趣都不會有。

  帝國文化促進委員會的徵文入選後公開發行,走的是正規出版渠道。

  書店、圖書館、學校閱覽室、甚至軍營裡的隨軍書箱……能鋪到的地方比報童的腳步遠了十倍。

  李察把鋼筆放下來,兩手交叉枕在後腦勺上。

  他心裡清楚,三條路子各有各的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