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最後她翻到了那大半頁“別讓我死”和末尾那句“弓箭手就在你們頭上”。
“這個也已經過時了,沒用了。”
和李察此前在314室和小姨討論後得出的結論完全一致。
蒙斯天使這件事,各路訊息都指向同一個結局:
有人種了顆種子,幾萬人祈栋阉鼭不盍耍呶徽甙堰@棵長成了的東西連根拔走。
最終兌現:送葬謠殘片兩段折現一鎊六先令,經緯度及附屬殘念資訊折現兩鎊,其餘零碎雜項合計約一鎊,總計約四鎊。
四鎊對他來說已經不少了。
況且這份錢的成本是零,他只需要坐在那裡讓手自己寫。
靈感出去逛一圈再回來,連汗都不出。
當然,瑪麗夫人那邊還有抽成。
他能把這些賣出價錢靠的就是對方口碑,這筆扣完了到手的也就是三鎊。
“接下來是第二單。”
麥克尼爾夫人摸出了一隻布袋。
開啟以後裡面是灰蕊草、鶯粟殼、月桂葉、靈苔蹋偷谝淮蔚呐浞椒趾敛徊睢�
“現在做?”李察看了眼窗外。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巷子裡那盞瓦斯燈在風裡搖著。
櫥窗裡假人模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讓他想起一些不太好的回憶。
“對。”麥克尼爾夫人把咖啡杯往旁邊一推。“就在這裡做。”
“老闆是業內人,你看那邊牆上。”
李察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天鵝絨門簾後方那面牆上,他鋪開靈視後,漆面下隱隱約約透出銀線。
“老闆年輕時候混過民間行會。”
“後來急流勇退開了這間咖啡廳,封印是他自己刻的。”
麥克尼爾夫人從懷裡取出一隻老舊的銀懷錶。
“你進去的時間我替你看著,超過三十分鐘我就把你拽出來。”
李察點了點頭。
和第一次相比他已經知道自己會去哪裡了,也知道回來的路長什麼樣子。
他把灰蕊草放進嘴裡,苦得想直接吐掉。
鶯粟殼,又甜得讓人牙根發軟。
月桂葉,辛香刺到鼻腔深處。
最後是靈苔蹋肟谶是那種泥土被翻開的清新氣息。
李察把鋼筆握在手裡,閉上眼睛。
在閉眼前,他讓影子沉到帷幕後湠┥稀�
被命名為“哨兵”的影子立在湠娉`界方向。
靈嵌在影子裡做核心,影子自己能判斷情況。
如果深處有什麼順著靈感爬,它會感知到動靜。
房間銘文是外層保護,麥克尼爾夫人是中層保護,影子是最裡面那道哨卡。
? 第359章《漫漫長路到蒂珀雷裡》
三分鐘後,眼前的東西開始往後退。
第二次沉入靈界,李察已經逐漸輕車熟路。
還是那層稠得發黏的“水”,漂著一縷縷的念頭絲線。
李察把靈感探了探。
第一團極冷,碰上去他的手指在物質界那邊猛地縮了一下,鋼筆差點掉了。
他趕緊把靈感繞過那團冷的,去碰旁邊一團小的。
手開始動了。
鋼筆在白紙上走出的第一行字歪歪扭扭,蓋爾語高地北部的方言。
他的手繼續寫,寫了大半段後停住了。
殘片到這裡就斷了。
手鬆開了那團念頭,靈感往旁邊漂。
手又寫出來的一串數字,沒有附帶任何語言或者符號。
一共二十七位,中間用短橫線隔成了五組。
它看起來應該不是經緯度,或者任何日期格式。
排列方式倒有點像某種編碼系統。
靈感繼續往外漂,接下來撈到的幾縷都是溋希�
某個賬房先生到死都在記,有一筆三先令四便士的差額對不上;
某個女傭還在惦記著鎖在閣樓箱子裡那件沒繡完的床單,她繡到了第七朵玫瑰就再也沒能繡下去。
李察把這些都抄了下來,雖然多半賣不出什麼價錢。
【學識】【感知】【思辨】都在漲,他能感覺到。
尤其是【感知】,距離到lv4已經不遠了。
他的手很快慢了下來,筆尖軌跡從文字變成了弧線。
起初李察沒當回事。
他以為是某段不成形的殘念拉動了筆尖,和之前那些斷了頭的亂碼差不多。
弧線畫了一個上行的長坡。
到了頂點後折下來,又上去,短促地跳了兩下,再拖一段長弧收住。
這是一段音符,他認得這段旋律,或者說整個帝國都認得。
《It's a Long Way to Tipperary(漫漫長路到蒂珀雷裡)》。
從八月份開戰到現在,這首歌在大街、酒館、火車站月臺上回響。
士兵們唱著它登上弑�
報紙上的通訊記者寫過,遠征軍從布朗涅港碼頭開拔時,整支縱隊齊聲唱的就是這首歌。
歌聲沿著堤岸傳出一英里遠,連碼頭上幫忙扛彈藥箱的法蘭漁婦都能跟著哼。
伊芙琳上週和自己打電話,說布里斯頓中央大街新開了一家菸草鋪。
老闆在店門口立著鐵皮喇叭,從早到晚迴圈播放的就是《蒂珀雷裡》。
李察的手又動了,完完整整地畫了第二遍、第三遍。
他本以為是自己走神了。
在恍惚狀態下,腦子裡冒出一段天天聽的旋律,太正常了。
跟洗澡的時候不由自主哼歌一樣,你都不需要去想它。
可到了第四遍的時候,他意識到不對了。
那首歌,在靈界迴響著。
在他靈感所觸及的範圍內,至少能分辨出幾十道……不,幾百道聲音。
遠遠聽著是在齊唱。
仔細聽就會發現,那是幾百個人各自在唱各自那一遍,彼此並不知道旁邊還有別人在唱。
在他往前傾的同一瞬間,影子在湠┥蟿恿恕�
他停住了,墨水從筆尖滲出一個小小的圓點,慢慢往外洇。
麥克尼爾夫人看了看桌角那隻懷錶,二十二分鐘。
她伸出手,在李察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
那層稠得發黏的水退了。
李察的後腦勺有些發脹,但比第一次好多了。
他低頭看那一沓紙,總共寫了四頁半。
麥克尼爾夫人把那沓紙拿過去,翻得比之前更仔細。
翻到第一頁的蓋爾語殘片時,她眉頭微微抬了一下。
“這個有點價值。”
她的手指在某個詞根上停了一停。
“高地北部方言,年代很老了……
這種變位方式至少在羅馬化之前就定型了,寫下來的人是用口傳方式記的,筆畫帶著舌頭的習慣。”
她把那一頁朝蠟燭湊近了些。
“驅逐系的殘片,框架和我見過的幾份高地咒文是同一路數。
可以賣,高地那邊有幾家老行會一直在收這類殘片拼復原。”
翻到第二頁那串數字的時候,她看了李察一眼。
“這個你有沒有聞到什麼?”
“碳和金屬粉末混在一起的味道,有人在地窖裡對著銅板刻數字。”李察回答。
麥克尼爾夫人用靈感去摸紙面上殘存的氣味。
“可能是某位鍊金術士的配方編號。”
“帝都有幾個私人收藏家專門收這種死人留下來的編碼索引,偶爾能碰上一個編號恰好對得上失傳配方的。”
她翻過那一頁繼續往後看,零碎那幾段她掃得很快。
然後,她翻到了第四頁下半。
“你在靈界那邊聽見的居然是這首歌。”
“嗯。”李察把後腦勺往椅背上靠了靠。
“很遠,至少幾百道聲音在唱。
旋律全都是對的……和街上唱的、留聲機裡放的一模一樣。”
他盯著紙上第五遍音符間那些波紋。
“可每遍到同一個位置都會停那麼一拍,停的那一拍裡有個東西在抽動。”
“抽什麼?”
“說不清。”李察的手不自覺地摸到了胸口銀戒指的位置。
“把一口呼吸從嗓子眼裡整齊地拔走了,拔完了繼續唱,到下一遍同一個位置,再拔。”
麥克尼爾夫人把那張紙從那一沓裡抽了出來。
“最近有件事,在帝都乃至於整個北方都已經傳開了。”
她把視線從紙上移開。
“留聲機蠟筒的事情,你在別處有聽到嗎?”
李察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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