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他邊恢復邊思考,如果兩個名字的方向是同向的呢?
比如“信使”和“渡者”,這兩個名字的效果部分重疊,本質上都是在做同一件事:跨越疆界。
方向相同的能力疊在一起,是不是就不會打架了?
理論上有這種可能。
可他今天的以太已經被抽到了底,不適合再做高消耗的測試了。
李察的思路進一步延伸,如果同向複合命名走得通,那再往後一步呢?
三個同向的名字?四個?
以後到了小精通甚至大精通,再把靈容擴到了五十、一百和更多,以太儲備或許能充足到同時供五六個名字咿D。
如果他找到了五六個方向完全一致、層層遞進的名字。
一層疊一層地往影子身上加,給這把刀先開刃,再淬火、包皮、灌油。
每層名字都在強化同一方向,效果說不定可以指數放大。
到了那一步,影子會變成什麼?
李察合上了筆記本。
和影之反轉一樣,命名能力被他拿到手的時候都是種子。
種子能長成什麼樣的樹,取決於他澆多少水施多少肥,給它多少年的時間。
他收好筆記本,又在訓練室裡坐了一會兒,等微迴圈穩固。
? 第358章 二次書記(月票加更19)
今天最後一項測試是協同作戰。
李察把影子留在物質界,讓它以“影衛”狀態站在自己左後方。
目標是訓練室東牆上的一面銅盤靶。
銅盤靶是訓練用標準器材,中間一個圓心,外面套了三圈同心圓。
盤面刷了粗鹽和精銀混合塗料,能承受從業者級別的以太沖擊而不損壞。
李察先自己打了一發月釘,凝出的針團在空中拖了一條極細的白線,穩穩紮在銅盤正中。
這是基準。
然後他試著同時操控影子出手。
“你打右邊那面靶,我打左邊。”
念頭遞過去,影子的右臂抬了起來。
李察的左手同時抬起來,兩個人各自朝各自的目標凝針。
李察先出了手。
他的針紮在了銅盤正中,和剛才單獨打的時候差不多。
可影子的那一針出了問題。
影子凝出來的針團偏了,斜斜擦過銅盤邊緣打在了牆壁上,留下一道燒灼痕。
李察皺起了眉。
影子單獨打靶的命中率一直不低,剛才不命名的基準測試裡九成以上都能打進第二圈。
偏了這麼多,只有一個原因。
他在出手那一瞬間,把注意力分給了自己的左手。
注意力一分出去,遞給影子的念頭就跟著稀薄了。
念頭稀薄,影子的動作精度就下降了。
一個人左手寫字右手畫圓,即使可以做到,但兩邊質量都會打折扣。
李察又試了幾輪。
當他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在操控影子的時候,影子的命中率恢復了。
可他自己這邊就不行了。
他的月釘偏了大半寸,堪堪卡在第二圈線上。
一個平時閉著眼睛都能打中的距離,因為分心直接掉了一個檔次。
反過來,他把注意力全部攏回自己身上,影子那邊立刻就鬆了。
這是一道沒法兩全的選擇題。
他在訓練室裡又花了半個小時,反覆測試不同的注意力分配比例。
最終他找到了一個勉強能用的平衡點,大約七成注意力留給自己,三成遞給影子。
他接著演練了幾種組合。
影子從側面襲擾,他正面出手。
影子在面前頂著覆甲吸引注意,他繞到身後攻擊。
影子貼地展開化作“幕”的形態偽裝成普通地面投影。
等敵人走過去的一瞬間陡然凝形扣住對方腳踝,他從遠處清空彈夾。
每一種組合都有用,每一種組合也都有明顯破綻。
破綻全在他分心的那一刻。
只要他分神操控影子,自己這邊就是敞開的。
如果面對一個足夠快的對手,那一瞬間的空檔足以要命。
李察把這些戰術列在了筆記本上。
“單獨操控影子做高精度工作時,本體退入掩體。”
“影子做粗放襲擾時,本體保持七成以上自主戰力。”
注意力分配是可以練的。
………………
學院區街頭貼滿了各種海報。
李察每天從宿舍走到皮特里大樓的路上,會經過至少三面告示牆。
最大的一面在學院區主路和鎮中心交界的那個路口。
原先貼的是講座預告和書目清單,如今被一層又一層的海報糊成了大花臉。
最上面一張是募兵海報。
畫面上,一個穿著嶄新軍裝的青年挺胸昂頭站在旗幟下面。
他的右手指向觀看者方向,底下一行加粗的大字——你的國家需要你。
畫上的青年永遠那麼年輕,永遠那麼精神,臉上帶著的微笑剛剛好,既堅毅又溫暖。
他不知道壕溝是什麼味道。
這種海報到處都是,郵局門口、公共電話亭側面、火車站候車廳的柱子上,甚至公共廁所的門背後都給糊上了一張。
海報右下角有一行極小的字:“聖誕節前凱旋”。
李察每次路過都會在這行字上多看兩秒。
太諷刺了,開戰快四個月了。
編修組那些通報他全看過,蒙斯、伊普爾、馬恩河……
前線壕溝挖到了大海對面,鐵絲網從一片海岸線拉到了另一片海岸線。
“聖誕節前凱旋”這種話還貼在牆上,不知道是誰的主意,大概那人自己也不信了。
募兵海報的旁邊,挨著一張號召節約糧食的告示。
“為了前線的男孩們,請每餐少吃一口。”
告示下面畫著一隻碗,碗裡只盛了半碗湯。
李察路過的時候,看見一個穿黑裙子的中年婦人站在告示前面發呆。
她手裡拎著一隻布袋,袋口露出半截白菜幫子。
那半截白菜幫子很瘦,葉片蔫蔫地耷拉著。
再往下走,還有宣傳戰爭必勝的海報、督促購買戰爭公債的海報、號召婦女進入工廠替代男工的海報。
一面牆上密密麻麻糊了七八層,新的蓋著舊的,舊的邊角翹起來露出更舊的。
李察在牆根站了一會兒。
他注意到最底下那一層被好幾張新海報壓著的,畫的是九月份帝都歌劇院的演出廣告。
莫札特《魔笛》。
那時候戰爭才剛開始一個月左右,帝都還在排莫札特。
後面是格魯克,然後排到了華格納……結果因為這些人全是敵國作曲家,已經從所有演出節目單上劃掉了。
他今天出來還有別的事情,沒功夫去細想太多。
到了帝都南區,李察在巷子裡轉了兩個彎找到一家咖啡廳。
咖啡廳門臉很窄,左邊擠著一家裁縫鋪,右邊是菸草店。
麥克尼爾夫人已經坐在裡面了。
她面前擺著一杯黑咖啡,灰外套和素色圍巾,坐那和巷口賣栗子的婦人差不太多。
“你遲到了。”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我在巷口那個路標前多轉了兩圈。”
李察在對面坐下,把背包放到椅子腿旁。
“那個路標指的方向和實際方向偏了。”
“就是偏了。”麥克尼爾夫人笑了笑,把杯子放回碟子上。
“那個路標是店主故意擰歪的,嫌門口過路人太多太吵。”
李察從包裡取出紙。
第一次自動書記寫下來的全部內容,按照他事後整理的順序,拿細繩捆成了小冊子。
最外面那張紙上用鉛筆編了號,從一到十七。
麥克尼爾夫人接過去翻了翻,速度很快,有些頁停留不到三秒就翻過去了。
翻到第四頁的時候,她停了下來。
“這幾段送葬謠殘片可以賣。”
她把第四、第五頁抽了出來。
“民間行會裡專門收集這類東西,拿去配歸眠儀式用的。”
她又翻了幾頁。
“你說這串數字是一個淹死的水手,最後看到自己沉下去那片海面的經緯度?”
“嗯,靈感碰上去的時候有極鹹的味道,還有水灌進肺裡那種悶。”
麥克尼爾夫人把那一頁也抽了出來,用指甲在緯度數字底下劃了一道。
“這個人還記著自己沉下去的位置,說明殘念沒散,他還掛在那片海面上。
沿海港口的教區偶爾會出錢請人幫忙把這種殘念送走,尤其是漁鎮。
漁民出海前會去教堂請牧師念一段,要是牧師手裡恰好有一段對得上經緯度的殘念座標,送走了後那片海面就乾淨了,漁船再路過的時候少一樁被拽錨的風險。”
她把有用的幾張歸到一邊,剩下那些潦草亂碼和斷頭的重複語句推回給李察。
“這些沒有價值,自己留著看看也行,扔了也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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