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462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大概有整個帝都所有行政區的兩倍多。

  “海水倒灌把那一整片平原泡了。”

  克羅夫特把通報往桌上一攤,用指尖按著紙面。

  “沖掉了壕溝和炮位,還有兩邊的兵。

  戰術目的達到了,卻也把那片地皮下原先壓著的東西泡了進去。”

  教室裡沒人接話。

  克羅夫特把通報翻了一頁。

  “弗蘭德斯那片低窪地,幾千年前是古高盧人的地盤。

  高盧人和水的關係,你們在波洛克那門課上應該學過幾筆。”

  當然學過,李察檢索著腦中的資料。

  古高盧人崇拜水,河、泉、井、沼澤,任何能積水的地方都有可能成為祭祀點。

  他們把貢品往水裡扔,大部分是武器首飾錢幣之類的雜物,活的偶爾也會扔進去。

  所謂“幹千年,溼萬年”,泡在水底的東西都被儲存的很完好。

  克羅夫特點了點那份通報上某一段畫了紅線的位置。

  “海閘一開,鹹水灌進來,把淡水祭祀遺址的封存結構攪了,也泡醒了。”

  “什麼東西醒了?”蒙塔古第一個開口。

  “還沒有確切的鑑定結果。”克羅夫特搖了搖頭。

  “目前考察隊還在水線附近做評估,但有一件事是已經確認了的。”

  他把通報的第二頁和第三頁並排攤開。

  “從那片淹沒區逃出來的難民,身上帶著一層……潮溼。”

  克羅夫特唸完這一行後抬起了頭。

  “前線評估隊說那潮溼貼在難民的恐懼上,薄到常規靈視掃不出來。

  你拿正規檢測手段去讀什麼也讀不到,可那些難民走過的地方會返潮。”

  “什麼樣的返潮?”一個本科生問道。

  克羅夫特搖搖頭。

  “和以太無關,就是水汽凝結在地板和牆壁上。

  接收營裡的志願者以為是海風受了潮,拿拖把擦了三天也沒擦乾。”

  他翻到通報第三頁。

  “接下來的就比較有意思了。”

  “第一週,接收營有三個孩子說看見了‘水裡的人’。”

  “大人們以為是噩夢,那些孩子剛從淹沒區逃出來,做噩夢再正常不過了。”

  “第二週,營地臨時搭的供水管線,連續兩天在凌晨三點到五點之間流出了帶鹹味的水。

  港務局檢查了管線和水源,全部正常。

  管線是接在本地自來水上的,本地水廠出來的水是淡的。”

  “可管子裡流出來的水,在那兩個小時裡是鹹的。”

  “第三週。”克羅夫特沒停。

  “一名值夜班的志願護士在查房的時候發現,某一排帳篷裡所有睡著的難民呼吸節律完全同步。”

  李察的後頸涼了一下。

  “同時吸氣,同時呼氣,間隔精確到秒,護士叫醒了其中一個人,那人醒來後說自己在做夢。”

  克羅夫特的視線從通報上移開,看著臺下的學生。

  “夢見自己沉在水底,有什麼東西在替他呼吸。”

  他把通報合上了。

  “帝都分駐辦已經派了第一撥人過去做評估,結論是危險等級不高,但面在擴大。

  難民是源源不斷到的,每天還在往港裡湧,帶著那層‘潮溼’的人越攢越多。”

  “能上前線的全部抽走了,最終方案是由內務院抽調年輕從業者到福克斯通集中。”

  克羅夫特把那份通報往講臺上一拍。

  “正好當實踐鍛鍊,你們現在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去賺點外勤履歷。”

  他掃了一圈臺下的人。

  “自願報名,想去的下課來我這裡登記。”

  課散了後,李察在走廊窗臺上站了會兒就去報了名。

  預科班和他一起報名的還是那些老面孔。

  伊迪絲這次第一個去報名了,上次編修組工作被落下她就耿耿於懷。

  這次有實踐機會,她當然不會放過。

  費舍爾簽完了朝李察嘀咕一句:

  “我是不是應該多帶幾件換洗襯衫,港口那邊據說很冷……”

  “帶不帶都行。”李察說。“反正你到了那邊也沒空換。”

? 第347章 修女甜點

  十一月三十日,帝都維多利亞車站。

  月臺上擠滿了灰綠色軍裝的人,步槍豎在旅行袋旁邊,鋼盔扣在行李上面。

  一列軍列剛剛駛離,下一趟還要等上將近四十分鐘。

  李察和幾個同學被安排坐南線普通客車。

  車次被徵用了一半給軍方,剩下幾節車廂塞滿了平民旅客和他們這些被徵調的學生。

  車廂裡座位全拆了扶手,為了多塞兩排。

  李察側著身子擠進靠窗位置,把帆布包抱在膝蓋上。

  蒙塔古坐在他對面。

  金髮青年把外套疊好,靠著車窗閉上了眼睛。

  他的臉比幾個禮拜前消瘦了,下頜線削出來了,眼窩陰影在車廂昏暗的燈光下格外深。

  凱瑟琳和費舍爾坐後排。

  凱瑟琳靠著過道那一側,翻著她隨身帶的拓本在做筆記。

  費舍爾在打盹,腦袋一點一點地往窗戶那邊倒。

  倒到快碰上了又自己彈回來,反反覆覆。

  火車開動了,帝都屋頂在車窗外往後退。

  從帝都到福克斯通大約兩個半小時的車程。

  中間經過梅德斯通的時候,車廂裡幾個穿軍裝的年輕人下了車。

  其中一個還很年輕,看著比李察也大不了多少。

  他從行李架上取下步槍的時候,手抖了一下。

  火車又開了。

  窗外的景色從城鎮變成了丘陵,丘陵變成了農田,農田盡頭出現了海。

  李察把書合上,看向窗外那片接近海岸線的田野。

  田裡已經收完了,只剩下齊膝高的殘茬,被風吹得東倒西歪。

  遠處一個農婦牽著矮馬在地頭上走,身後跟著兩個小孩。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神譜沙龍那一夜,德墨忒爾說田裡這兩年穀子長得越來越快,也越來越虛。

  灌了海水的弗蘭德斯土地上,幾年內什麼莊稼都種不活了。

  人退了,水灌了,土地從有人變成了沒人的。

  沒人的土地長什麼呢?

  李察把書塞回了帆布包裡。

  火車發出一聲長長的汽笛,減速了。

  “到了。”蒙塔古睜開了眼睛。

  窗外出現了港口的輪廓。

  到處都擠滿人,男人女人老人小孩,有些明顯是匆忙間隨手抓了什麼披在身上就跑出來的。

  幾個孩子蹲在碼頭欄杆邊,用手指在石板上畫畫,畫的是房子。

  小男孩把房子畫了又擦,擦了又畫,畫了第三遍的時候,終於在屋頂上畫出一縷煙。

  志願者穿著白圍裙在人群裡穿梭,手臂上纏著紅十字袖標。

  教會的人也來了,黑袍牧師帶著幾個修女在帳篷之間分發熱湯。

  有人在喊號碼:

  “編號四百三十七到四百九十二,左邊帳篷登記!”

  港務局大樓前面的空地上,被人用白灰畫了一個長方形區域,那是集合點。

  李察還沒走進就習慣性估算,目測來了少說幾十人。

  年紀從十八九歲到二十五六歲不等,穿什麼都有,南來北往口音也雜。

  李察把帆布包換了只肩膀挎,目光在人群裡掃了一圈。

  他看見了一張有些熟悉的臉,但身形讓他不太能確認。

  “……愛德蒙?”

  那人把頭轉了過來。

  愛德蒙·威克利夫,聖彼得修會神學院。

  去年寒假在惠特康姆同一個隊裡,當時對方瘦長清秀,幾乎可以藏在電線杆後面。

  現在……李察的目光在他身上走了一圈。

  腮幫子圓了,下巴墊了不少贅肉,連手背都比從前厚實了。

  “威廉姆斯!”

  教士青年的笑和去年一樣溫和,笑起來的時候臉上多出了兩個可疑的酒窩坑。

  “好久不見。”

  “你這是……”

  “別說了。”愛德蒙把外套往下扯了扯。

  “神學院功課太重,壓力大,又不能抽菸喝酒。”

  他的聲音帶著自暴自棄般的坦然。

  “而且修女嬤嬤們做的杏仁塔和巴斯克蛋糕實在太好吃了。”

  歷史上,修女在封閉修道院裡幾百年如一日地做糕點。

  據說可露麗、蛋撻、馬卡龍這些全是在修道院裡面被髮明出來的。

  李察默默嚥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