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火烨
而呂初就隱沒在人羣深處,看了一眼趙黃蠻笑了笑,轉身向衙門方向走去。
誰說情緒價值,不是價值。
總不能將來什麼事,都得自己去辦。衙門裏也得有些‘自家’兄弟纔好。
……
一走進縣衙班房,呂初當即注意到幾道不善目光掃向自己,都是些縣衙裏的同僚。
有時候進步太快,也會招人妒忌。
很多人幹了十幾年散役都不一定升到頭役,他不過是一次機會便成了。
怎能不被同僚眼紅,很多原先關係不錯的人,在自己晉升頭役後都不來往。
面對這些目光,呂初眸子剎時一冷,一個個看了回去。
見此,那些人又紛紛撇開目光,不願與呂初對視。
若是還是原主那溫吞軟弱性子,指不定得讓這羣人吞得連骨頭都不剩。
他剛走進縣衙院子裏的時候,便聽到一個聲音。
“哎呀,是小乙來了。快過來快過來。”
第4章 人心如淵我似魔
卻見一個穿着班頭衣服的男人,快步向他走來。
此人便是快班的班頭黃浩。不高不胖不瘦,中等身材,面白留着道八字鬍。
不像拿刀的捕快,倒似是個管賬先生。
但若是真覺得他是個好說話的好好先生,那必然是要喫大虧。
三班六房之中,皁班負責審判時站堂、行刑、押送罪犯及官員出行的儀仗護衛,因穿黑衣得名“皁隸”。
壯班,負責守衛城門、倉庫、監獄及押解錢糧人犯。多從民間招募,體格要求嚴格。
而快班因爲經常負責緝拿抓捕,算是正兒八經和偃藨辉谝痪�的口子。
能坐穩快班頭把交椅的黃浩,自然也不是善男信女。
爲人辦事老練陰狠,更有着從郡城武館內學來的三式‘飄葉快刀’,年輕時曾斬下三名馬匪的腦袋。
是一打三,把對面三個全弄死了。
據說當年就差一點,入了‘皮肉關’成爲入品武師。
黃浩走到呂初身前,抓了抓呂初肩膀,露出幾分喜悅。
“好小子,這才幾天又壯實了不少。這事兒交給你,我也算放心了。”
看似漫不經心的稱讚,實則心裏卻生出警惕。
這小子這才幾天,就這麼壯實了。自從斬了那邪祟之後,這小子是越發的不同了,難道說是有什麼機遇?
那不都是話本里騙人的嗎?他也是個爛泥地出身,能有什麼機緣。
呂初這邊,反而是臉上笑意盈盈,就如同見到了盼望已久的長輩那般熱絡道。
“班頭這話的說,誰不知道你勞苦功高,我乾的再好,也都是您帶的好。”
聞言,黃浩臉上多了幾抹笑色,拍了拍呂初的後背,將他帶到縣衙大堂不遠處的一棵樹前。
周圍人見這位黃班頭拉着呂初說事,便主動散開。
四下無人,黃浩頓時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小乙,當年你父親和我還有肖捕頭都是平輩論交。對你,我一直都是以侄子相待。城外韓家的事,你知道多少?”
呂初心中冷笑一聲,什麼侄子相待?怕是用上我,才喊一聲好世侄吧。
自己父親不在之後,原主身體孱弱,這黃浩怕拖了他們快班的後腿,甚至勸說原主離開縣衙自殖雎贰�
更不說肖義失蹤後,肖家母女過得那麼艱難,也沒見他念及往日情分伸出援手,連面都沒露過。
好在肖霽月一家有風骨,日子過得再難,也沒有上門求過這個父輩的老同事。
但談到韓員外家的事,呂初思索片刻後回答道。
“知道,班頭有想法?”
聽到呂初回答,黃浩點了點頭。一開口又帶着幾分故意拿捏的長輩關切和厚重老登味。
“是呀,這事兒確實透着詭異。最近我手下幾個頭役都派了出去,實在是沒人了。還是皁班王班頭向縣令大人舉薦了你。小乙啊,這些日子你的辛苦,我和縣令大人都看在眼裏。”
呵呵,明明就是你和縣令推薦的我,還推到別人身上?
又想用自己,又想得人情,最後功勞還是你黃浩的。
一箭三雕,妙啊。
呂初砸了砸嘴,但一變臉卻露出幾分感動之色。
“多謝縣令大人賞識!多謝黃叔託舉!黃叔,這事咱們一定要給縣令大人辦好!我看不如這樣,我給您打頭陣,有您這飄葉快刀壓陣,管他什麼邪祟妖物,全一刀砍了!叔,咱們什麼時候去韓家院子。”
黃浩怔了怔,心裏痛罵呂初狡猾,這種事竟然還想着帶上自己?
好你個小出生!
上次李家命案,這小子在幾句話,就把自己摘了出去。現在反而壓在他自己身上,也成了重擔。
咳嗽幾聲掩飾尷尬,接着露出寬厚的笑容,將手放在呂初肩膀上,語重心長地說道。
“小乙啊,我今年已經五十多了。再有幾年就要從班頭的位置退下。但這班頭的位置,怎麼說也得留給自家人。我家大郎在郡城做事,這班頭的位置,我思前想後還是覺得由你接班最合適……”
呂初根本就不喫他這大餅,直接開口道。
“黃叔,不管是班頭還是白役,說到底都是給咱們青石縣老百姓出力!我巡街守夜,您查案抓鬼,說到底都是爲了縣令大人和咱青石縣百姓出力嘛。”
呂初幾句話便讓黃浩啞口無言。
見忽悠不得這小子,黃浩當即臉色一繃,有些不悅。
“你小子到底去不去!這可是縣令大人點名讓你去調查的案子,你想要抗命不成?”
但一想起,這傢伙可是敢跟邪祟畫皮鬼玩命的主兒,又怕惹惱了呂初,便轉口寬慰道。
“放心,韓家案子比李家輕鬆不少。重案我都扛了,這點小事難得住你嘛。有什麼需求開提便是,我這當班頭的,莫非還真不管你死活不成。”
要得就是這句話!
對方搬出縣令,那定是提前準備好的明帧mn家這事鐵定躲不過去了。
若是繼續推辭,傳到縣令耳中也不好,砸了捕快這飯碗,對呂初也沒有什麼好處。
最關鍵是縣衙捕快,雖然是最底層的胥吏,但平時在縣內行走也有不小的便利。
丟了職位,反而平添不少麻煩。
但黃浩這老小子,也不能這麼順他的意。
“黃叔啊,你也知道。你剛把我抬成頭役,我這手裏要人沒人,要啥沒啥的。這韓家的水有多深,那玩意兒多兇,沒有人比我更懂。別的我不要,就和您求個護身的寶貝,圖個心安。人之常情,縣令大人也能理解。”
你能搬縣令,我就不會搬嗎?
黃浩翕動的嘴脣後面,是牙齒在打顫。
這混賬小子,果然獅子大開口啊。
呂初一笑,這次輪到他摟住黃浩的肩膀。
對方身材本來就不如他高大,尤其是這段時間呂初修行歲爐法後,身子壯實不少。
呂初抬手就像是大老鷹伸出翅膀拿捏小母雞那樣,從後面摟住黃浩的肩膀。
“我知道當年查山案,你和我父親,還有肖叔得到一張‘山火庇符’,這符籙就在您這裏吧。侄兒這次去九死一生,您總得拿真東西保侄兒一手吧。到時候啥都查不出來,縣令大人的臉色不會多好看。”
這符籙乃是當年從查山流落出來的寶貝,這麼多年黃浩雖然不知道這麼符籙妙用,但依舊當成寶貝收納。
肖義失蹤,呂守病死,這查山之獲的符籙也就一直在他手中。
李家、韓家兩個大戶命案,若是都壓着沒個結果,他這快班班頭也就坐到頭了。
“行,你等着。我去給你拿。”
第5章 歲日輪符結新果
過了會兒,便只見黃浩拿着個小盒走過來。
開盒一看,一張黃澄澄的符籙放在裏面,時隔多年上面硃砂畫下的符咒,依舊虯勁有力。
指尖碰到符籙的瞬間,一股熟悉的暖流便流經指尖。
呂初擔心對面黃浩看出什麼,不動聲色將那符籙收起。
被呂初這麼一頓敲竹槓,黃浩當即也沒了好臉色,直接冷聲道。
“兩天之內,我要結果。”
“班頭,你看你又急,急什麼。四天!”
一番討價還價之後,在黃浩氣得牙癢癢的目光裏,呂初邁着步子離開去了刑房。
他看着呂初的背影不由地破口罵了一聲。
“呸,呂守那呆驢怎麼生了這麼個狡詐的初生。”
以前的呂初呆頭呆腦的,人人都能捏兩下。自從生了大病,斬了邪祟後,倒像變了個人似的,虛僞又狡詐。
莫非此子真要一飛沖天?
衝個屁!你什麼出身?就憑你這三月後天開悟,憑什麼和那些大戶人家三代積累比。
……
入夜,呂初才從縣衙離開,順道巡街一個時辰,又斬了兩隻遊祟。
最近這鬼東西似乎變多了,雖然遊祟不是什麼厲害邪祟,但要是聚的多了,也難免生出一些事端來。
今日白天,他查閱所有關於韓員外記錄在案的信息。
這次查閱案牘,讓呂初有了一個發現,三年前韓員外一家還定居在青石縣。
似乎是發生了什麼事,讓他們突然移到了城外。
最有趣的一點,這韓家和被滅門的李家,還是姻親關係。
韓家小兒子娶了李家的姑娘。
說這兩家案子間沒有關係,騙鬼去吧。
但這韓家案既然到了自己手裏,無論如何都不能和李家扯上關係。不然李家案子,就會被黃浩‘正好’推到自己身上。
人活兩世,明白最多的道理便是——不會幹,不幹;能幹者,往死裏幹。
躺在榻上,百無聊賴的呂初拿出從黃浩給的符籙,這符籙名爲‘山火庇符’。
乃是當年他父親和黃浩、肖義去查山查案時,偶然得到。
他只記得原身父親臨死的時候,也在唸叨不該將這符籙,輕易交在黃浩手中。
今日呂初以此物由頭,除了敲竹槓之外,也是爲原身父親出口惡氣。
這黃浩都把自己推出處理韓家案子,自己也不會讓他過得太舒服。
但這符籙如此嶄新,想必這麼多年過去,他也沒有搞明白這符籙中的奧祕。只將它當成一寶物,有朝一日待價而沽。
要不是這次縣令真的是把他逼急了,他恐怕也不會這麼輕易交出這‘山火庇符’。
呂初手指摩挲着黃符,忽然指尖感受到一陣溫熱。這種感覺就像早上迎着初陽,修行歲爐法那樣。
他記得那走鬼人臨走時,特別囑咐自己。
這‘歲爐法’只能在早上站樁修行。
從清晨起,到日上三竿必須在巳時與午時交替前停手。
不然當天時到了正午,午時丙火正旺,火勢盛極而衰。
歲爐法走得乃是心頭初火,添油加柴徐徐而起。若是得遇火衰,反而適得其反溼火入身,不利健康。
但現在這種感覺卻在晚上出現,難道說有了這‘山火庇符’,自己也可在晚上修行歲爐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