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火烨
但這一圈打下來,這些人是圍着呂初大酒悶灌。
說是招待,其實也是在暗搓搓膈應呂初是個魯莽粗鄙的武夫。
但無論這來人多少,舉杯幾何,呂初通通不懼,舉杯飲宴。
倒是見幾個旁邊陪酒的官員喝倒在桌案之下。
“顧大人,江州官員這酒量不行啊。這宰相肚裏能撐船,你們沒肚量。”
這吟詩作對或許不是呂初所擅長,但陰陽怪氣、借題發揮,呂初在大燮官場上,那可算得是無師自通。
顧良笑着說道:“都是些書生意氣,根本沒有呂大人這沙場海量。顧某倒是對呂大人的酒量十分佩服。”
“哈哈哈。”
呂初大笑,然後舉着酒杯站了起來。
他環顧四周,此時此刻,腥四樕弦呀浻辛俗硪狻�
只聽呂初緩緩說道:“今日美酒不少,也有不少佳篇傳頌。我呂初嘛,向來奉行的是你和我狹路相逢,你爾等的手已經握在劍柄之上,那我呂初自然也是要亮劍的。”
他一口將杯中酒飲盡,然後緩緩說道:“今日我也要贈諸位一首,聽好了!”
“本是後山人,偶作堂前客。醉舞經閣半卷書,坐井說天闊。大志戲功名,海斗量福禍。論到囊中羞澀時,怒指乾坤錯!”
話音落下,呂初將酒杯一拋,大步離開宴會府邸。
萬籟皆寂。
泄賳T互相對視着,腥诵牡字挥幸粋�念頭,小看了這武夫。
……
深夜,袁府。
頭髮花白的老太師袁圖,手裏端着一碗參茶,抿了一口後交給旁邊的婢女。
“這長短句可真的是呂初所作?”
顧良點了點頭,此刻他的臉上是前所未有的鄭重。
只聽他緩緩開口說道:“恩師,這呂初遠比我們想的複雜得多,原本以爲他只是年少成名的武人英傑。但現在看來,此人肚子裏裝的可不是那刀兵聲名。”
“武人渴求功勳,可求開宗立派。像靖南王爺那種,我倒不是很擔心,他對那個位置沒有興趣。相反,靖南王爺更想在人世留名,留下賢王的名聲。修道士渴求長生,求的是羽化登仙,像清微、像大德,這些修道士們,也是成不了氣候。這些人說的清心寡慾,其實心裏也就是自己那一畝三分地。”
袁太師說着看向顧良開口道:“但是這呂初既不是武人,也不是修道士,更不是諜子那種蚍蜉之流。此人乃是皇黨!修得是武功,卻長了一顆公孫法門心!”
聽到這裏,顧良也是心生冷汗。
武人從來不是他們的心腹大患,同樣讀書效忠朝廷學得是‘公孫法’的保皇黨們纔是他們的死敵。
江淮士子天天說着爲民請命,說着以萬世開太平,尊的是天下儒學。
其實所求不過一點。
士大夫與皇帝共治天下。
但在保皇黨看來,簡直大逆不道。天下權力就應該集中在皇帝,竟是以大皇帝領袖爲主的帝派集團之中。
你們這些酸儒分權,簡直大逆不道。
殺!殺殺!
顧良聽着自己師傅說的這些話,他終於明白了,他終於看清了呂初從出道到現在爲止所做的一切事。
先鎮壓江湖,再收拾邪教。等將外仙之患平息之後。那他就要對江淮士子們動手了。
“恩師,這呂初簡直比鬥姆仙宮這樣的妖人還可怕。妖人尚且可以以利許之,而呂初這個人,完全是咱們的心腹大患啊。”
袁圖點了點頭,對於自己弟子的話,他也認同。
他在天啓城的時候,就聽說過很多關於呂初的事。在致仕之前,他他覺得不過是某一方勢力推舉出來的毛頭小子罷了。
熒熒之火,一巴掌就可以拍滅了。
從景泰十三年、景泰十四年,景泰十五年,不到三年的時間,這大燮竟然出現了這麼一號人物。
看來呂初的出現絕非偶然,而是皇帝一方的手段。
想到天啓城的那位皇帝,袁圖心中冷意漸生。
陛下啊,你終究還是忘記了老夫的教導,選擇了一條相悖的道路。
既然您走上了錯誤的道路,那就別怪老臣了。
他雖然曾是太師,但他也是那被士子們一聲聲尊爲的老師的老儒。
財富、權力、名望對他而言已經擁有過,而所謂長生,更是過眼雲煙之物。
他想要留給世界的便是這些學生。
儒,以文治國,當以此道興。
但是現在從呂初身上,他能夠感受到一點那就是這個人開始變得極度危險。
以前那些看似狂悖且瘋狂之事,原來背後都有指向性。
而這一切都在暗戳戳地指向自己這個江淮士林的帶頭人。
許久他將手放在身後的紅木桌上,對着面前的顧良說道:“顧良,我要見鬥母仙宮教的人,你安排一下。”
第219章 我見過龍
呂初沒有回江州郡官員爲他準備的驛站,而是去了一間客棧。
這間客棧已經在半個月就被人包下。
當呂初帶着人走進來的時候。
一羣穿着黑色官衣的男人,果然來到前廳,見呂初後紛紛跪下。
“卑職,內衛府江州司僉事李虎,見過呂大人。”
“卑職,內衛府江州司同知僉事張環,見過呂大人。”
兩人是內衛府在江州的頭目,平日裏在江州做的事情就是督查江州官員,替皇帝監控江州。
如今呂初到了江州,自然是已經讓人們提前知會了他們。
而他們已經在這客棧裏做好了等待呂初的準備。
最關鍵的是,他們也曾是段無涯身邊的人。
對於呂初這位繼承段公衣阒耍麄円彩谴蛐难垩Y服氣。
因爲這位呂大人和邪教不對付、和武人不對付、和文官不對付,這典型的就是他們內衛府出來的人材。
所以他們對呂初有着一種天然的親近。
“二位大人辛苦了,坐。我剛纔在顧良大人的府中赴宴,來晚了來晚了。”
李虎笑了笑說道:“不晚不晚,大人您是不知道,您的那首詩可給兄弟們提了不少氣呢,咱們這些年可受那些文官的鳥氣不少,有大人您給我們出頭。咱兄弟別提多高興了。”
對於自己在顧良那裏,吟誦長短句之事,他們這些人知道,呂初並不奇怪。
內衛府幹的便是這些,要是內衛府連這些都查不到,他反而有點擔心這些人的專業水平了。
三人坐下之後,李虎擺了擺手,只見內衛府的幾個衛士將好幾擔子內賬文案端了上來,就在呂初身後堆成一座小山。
“這是?”
“啓稟大人,這是我們近5年來對江州各個地區官員的監控實錄,其中暗牘文錄皆在於此,請大人查閱。”李虎恭敬地說道。
哪知呂初卻擺了擺手說道:“李大人,勿要這樣。這江州的事我已經知道了。光從這些文錄。”
兩個內衛府的官員聞言,臉色變得有些難看起來。
卻聽呂初說道:“說一千道一萬,所有的問題不都出在那袁圖的老匹夫身上?”
一瞬間,兩人心中如同江船沉海,又從海里探頭,在忽高忽上忽下之間。來回起伏。
而呂初這句話說完之後,更是讓兩人心中頓感一種,果然是我等自己人的暢快,段公真的沒有選錯人。
呂初看着兩人說道:“二人都是跟隨段公做事的,也是跟隨皇上做事的。有些話我就直來直去了。袁圖那老匹夫自恃功高。可沒消停過啊,明明他可以在江州老家頤養天年,可是這老東西,卻還是放不下自己那士林領袖的身份。
也不是我等對讀書人有看法,而是我等受皇恩。我們的上面是皇上的安危,是大燮百姓的安危。有些事由不得咱們啊。”
呂初這番,簡直說到了李虎和張環心坎裏。
這位呂大人簡直就是他們二人的知音啊!
這麼多年他們從事這樣的工作,別人罵諜子,家中孩童都沒有秀才願意啓蒙。
他們圖什麼?
圖的就是精忠報國!
許久,見兩人表情已經放鬆了芥蒂,呂初接着說道:“二位大人,現在我來了。我想袁圖那個老東西,定然是要做些事的。你們拿來的這些東西,便是將來呈現給皇上的證據。但是首先,我還是需要兩位大人去做一件事。我想袁圖應該已經派人去聯絡鬥姆仙宮教的妖人了。”
兩人點了點頭開口道:“呂大人,一切都在我等掌握之中,你放心。咱派出的兄弟都是好手,只要他派出的人見到了鬥姆仙宮教的妖人,咱定將他第一時間拿下。”
呂初擺了擺手,卻是搖頭說道:“非也,讓他們找。記住你們只負責監控,動手輪不到你們。”
“這……”
李虎和張環面露難色,呂初伸出手拍了拍他們兩個笑着說道:“忙完淮州的事情,我得迴天啓城向國師和陛下彙報。今年春時對外仙的一些事情,到時候二位協助我處理江州之事。我定會如實向陛下稟報。現在內衛府指揮使之位空缺,我想恐怕這位子也是將由我來接任。二位放心。你們現在只是五品官員,若是有一天我能替兄弟們辦些實事。你們這些位置也得動一動啊。”
“多謝呂大人。”
“謝過呂大人。”
呂初看向旁邊的肖霽月,卻見肖霽月拿出兩個匣子。
匣子裏面放着的不是什麼名貴財寶,而是兩封拜帖。
“二位的孩子,也上了年歲。來這裏之前,我和景嫣郡主說過,咱們內衛府的兄弟,也都是些爲陛下盡忠,爲大燮。大燮的好男兒,怎能讓弟兄們的孩子沒有學上?於是景嫣郡主特意和太學的祭酒打了招呼,這是天啓城太學的拜帖。過些日子,送孩子過去吧,那邊一切都安排好了。”
換做是別人,那隻會覺得呂初這是搞什麼要挾,控制他們。
但這些人出身內衛府,本身就是皇帝孤臣。拼死拼活幹這麼多年,就是爲了後代孩子能有着落。
如今這份保障,呂初給了。
二人看向呂初的眼神,頓時變了又變。
許久李虎才緩緩說道:“呂大人,江湖傳聞你無情無義,心狠手辣。今日一見,那全都是廢話。今日再要是讓我聽到任何對大人您不敬的話。我就讓他知道我江州司的厲害。”
呂初擺了擺手,一臉失笑。
“哎,咋能這樣呢?咱大燮朝管天管地,從來沒有管別人說什麼的慣例。你們可不能這樣,要記住,先定罪再抄家,可不能直接把人家逮起來打一頓。畢竟弟兄們幹活也不容易。”
李虎:“……”
張環:“……”
還得是你。
就在這時,一個內衛府的衛士從外面推門而入。
來到三人面前。
“大人,我等跟隨顧良的馬車。發現顧良約見了鬥母仙宮教的長老。二隊已經跟了,卑職特地回來請示。”
李虎張環看向呂初。
這裏現在最大的官便是呂初這位,三品招討使,外加青淮二州都指揮。
“哦,人家已經亮劍了。那我呂初可不能落後。”
他看向肖霽月開口道:“你先帶他們休息,讓秦紅棉跟我去。”
肖霽月愣了一下問道:“紅棉?紅棉她能幹這種事嘛?”
旁邊正在喝茶的秦紅棉站了起來,看着肖霽月說道:“嘿,這又不是抓鬼,我咋不行。老呂,我跟着你去。”
呂初笑了笑說道:“今晚不會動手,我們兩個去找鬥母仙宮教講理去。”
……
呂初腰間挎着刀帶着秦紅棉從客棧離開,秦紅棉看着呂初眼裏帶着幾絲疑問說道。
“老呂,我感覺你現在身上的氣息不一樣了。”
“啊?怎麼個不一樣?那你說說,我到底哪裏不一樣?”
“說不上來,但是就感覺你跟我剛遇見時候的你不一樣了,感覺你整個人像是深邃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