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火烨
呂初聞言笑了笑。隨即說道:“是你太多心了,我的老友。”
哪知秦紅棉卻是搖了搖頭,女人的直覺有時候最是敏感。
她知道,是呂初身上某種內在變了。
他和她們不一樣了。
她看着呂初腰間挎着的驚蟄問道:“咱們今晚真的不動手嗎?我覺得今晚是很好的機會,正好抓他們一個現行。”
“然後呢,抓到又然後呢?咱們那位老太師可是會什麼事都沒有,屆時會將一切因素全部推到自己那位學生顧良的身上。到時候只抓一個顧良,我們不就白來這裏了嗎?”
聽着呂初的話,秦紅棉臉上露出萬分苦惱的神情。
“無聊無聊,你們男人爲什麼每天總是要鬥來鬥去呢?我感覺你們總是恨不得要弄死對方。”
“修行不也是這樣嘛?道果只有一個,就拿你那劍鋒金來說。修道室裏的劍修,武夫中最強硬之輩,皆是修行劍風金之道果的人。你想想,屆時你們一羣人爲了這道果,打得頭破血流,只有一個人能活着。活着的人才能證道。你呀,還是太善良。”
秦紅棉嘁了一聲,這個呂初總是有他的理由。
兩人按照當時那個護衛所說,來到了江州城西部三尺巷子。
按理說顧良應該就是從這裏去找鬥母仙宮的人,但是此刻這裏竟然一個人都沒有。
“呂初,你該不會中計了吧。”秦紅棉小聲說道。
呂初看了一眼她低聲說道:“應該不至於,對面也沒有強的很離譜。”
從黑暗之中走出兩個人,他們都穿着一身白衣,看着呂初眼裏帶着幾絲興奮。
“呂大人,我們兩人是鬥母仙宮教的護法,蛇船公的事特意向您致歉。”
呂初臉上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他只是看着這兩人說道。
“假扮內衛府的人傳遞假消息,你二人可知犯的是什麼罪?”
那兩人笑了笑,其中一個人吐着信子對呂初說道:“呂大人,大燮朝廷已如昨日秋風。生老病死,改朝換代,乃是人間之常事。請您勿要爲了這麼一個腐朽的朝廷而耽誤了自己的前程。”
呂初聞言輕笑了一聲。他眼裏盡是嘲弄。
只聽呂初說道“如此說來您二位是要給我呂初介紹新主子了嗎?”
其中一人笑着說道:“新主子談不上,只是想勸呂大人,您這般修爲,應有個更好的前程。”
秦紅棉站在呂初前面,她開口道:“要不我來?”
“早就看出來你手癢了。既然動手,那就打個盡興。”
秦紅棉嘿嘿一笑,腳尖一點直接衝向那兩人。
那兩人對呂初這邊的反應似乎也是早已知曉。
其中一人上前,直接出手。
從他袖子裏直接甩出漫天金色小劍,沒有想到這鬥母仙宮教,竟然在這裏啊招募了一名本事不俗的三境劍修。
金色小劍如同漫天金花雨。一道道金色流光如昨夜曇花,眨眼間便悉數向秦紅棉射來。而秦紅棉見此,也是不慌不忙。
在她身前一道素白色罡氣成風,擋下了那鋪天蓋地的金色劍雨。
真氣咿D,將秦紅棉的眼睛映得一片素白。
“槍來——”
隨着秦紅棉一聲嬌叱,從江州城客棧方向傳來破空之聲,那杆長槍大雪。化作金色流光,庚金之氣宛若長龍一般,從天而降,入秦紅棉手中。
身後的呂初也是愣了一下,這本事他也會。
只不過他覺得這玩意兒太耗費真力,而且喊這一聲的功夫,他至少有10種方法給對面下套。
你這女人好裝呀!
長槍入手,秦紅棉整個人身影游龍似若風,一人一槍直接與鬥母仙宮教,兩個護法廝殺起來。
那兩個護法,一人手裏馭着金色小劍,另一人則是鐵手無情練得一身鐵掌功好本事。
秦紅棉一人獨佔兩個三境高手,竟然絲毫不落下風。
只能說老秦憨歸憨,但是本事這塊沒得挑!
呂初像是看得有些疲了,對着空氣說了一句。
“他們要是再不出來個管事的,你就給我直接滅了他們。”
話音落下,從呂初身下的影子裏。
一個渾身穿着漆黑厚重甲冑的人,鑽了出來。
而他出現的瞬間,從巷子忽然出現了一道十分強大的氣息。
許久一個一身白色,宛若神女般的女子,頭戴面紗出現在半空之中。
而看到女子出現,和秦紅棉纏鬥的兩位護法則是迅速抽身,來到女子面前,躬身行禮道。
“神女大人!”
看來此人在鬥母仙宮教裏的地位絕對不一般。
那神女看向呂初,聲音十分悅耳,宛若清脆山鈴。
“呂大人,我等無意和您爲敵,您又何必苦苦相逼呢?您做您的事,我們做我們的事。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多好呀。”
“別鬧,不好。呂某乃是朝廷命官,奉皇上國師旨意,來淮州調查你鬥母仙宮教。你呢,是鬥母仙宮教的神女。那本官問你,你們的背後又是哪位大仙呢?”
兩個護法臉上頓時露出怒意,他們沒有想到,這個呂初面對神女也敢如此不敬!
那個使用金色小劍的護法,怒視着呂初大罵道。
“呂大人,爾如此猖狂,難道就不怕我鬥母娘娘治罪於爾嗎?現在跪下向神女大人認錯,鬥母仙君定會寬恕爾不敬之罪!”
話音落下,便見一道黑影殺出。
那黑甲人宛如山林惡虎般撲向那護法,只是眨眼之間就將那人錘得血肉模糊。
此人暴虐竟然還比呂初恐怖幾分。
就連漂浮在半空之上的神女見此,一時間都陷入了呆滯。
許久,她的語氣也沉了下來。
“呂大人,這是要與我鬥母仙宮爲敵嗎?”
“大燮律,無官身者當面斥責朝廷命官,以其言論定刑。爾等非我大燮三教之一,乃是民間教派,竟然敢斥責我這大燮朝廷命官!不弄死你,豈不是顯得本官這麼多年白奮鬥了?”
呂初冷笑了一聲,將那黑甲人招回身後。
許久,神女語氣也是軟了幾分。
“顧良今夜約見我教護法,那位老太師應該是對你不滿意了。想要借我教之手除掉你。”
“我不關心這個,我只關心你們的背後是不是某位外仙?”
“呂大人,新的時代即將開啓。以您的資質,足夠有資格在新時代爲自己忠环莶凰椎牡匚唬趾慰酄懸咽腔食吃岬摹!�
“哦,看來沒話說了。既然如此,我就動手了。”
呂初緩緩從腰間抽出驚蟄,顯然今天晚上就要在這裏翻臉的樣子。
但就在這時,卻聽巷子口的那邊傳來馬蹄聲。
似有一隊騎兵從那裏趕來。
卻見一隊黑衣緹騎衝來,他們其中一人手裏舉着聖旨高聲喊道。
“呂大人,請立刻收刀。天啓城南安王奉皇帝陛下令,呂初即刻停職,接受布政司問訊。”
傳令的黑衣緹騎算是內衛府的自己人,他下馬看着眼前一幕開口道。
“呂大人,天啓城那邊羣臣發動對您的彈劾。景嫣郡主、楊妃爲您求情,由江州本地將您監管。不日天啓城來人問訊。”
漂浮在天空上的神女嘴角勾起一絲笑,終於佈局那麼久的一枚棋子終於發揮作用了。
呂初看着她說道:“看來你背後之人倒是有幾分能量,既然如此,那咱就好好的玩一玩。鬥上一鬥吧。”
神女看着呂初,面紗遮蓋她的表情。
“呂大人,我早就和您說過,您做的事不可爲,希望能夠早日見到您。”
呂初緩緩將刀收入鞘中,看着面前幾個黑衣緹騎開口道:“看來是有的人終於坐不住了,也好,本官累了這麼久,確實想找個地方好好休息了。這些日子也是累死個我了。”
那兩個黑衣緹騎也是面露難色,許久才說道:“多謝呂大人體恤弟兄們的難處。呂大人,那咱們就先走吧。”
……
客棧內,李虎頓時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罵道。
“他孃的!天啓城那羣遭娘瘟的狗文官們幾個意思?呂大人在前方出生入死,給他們將外仙平了,他們現在卻彈劾呂大人,不就是殺了幾萬人嗎?那些人都死有餘辜!現在卸磨殺驢,他孃的!”
張環也是面露怒色,他們向來和文官不對付,文官們罵他們是諜子廠衛。
他們也看不上那些文官。
許久張環開口道:“他們彈劾呂大人,咱們又不是沒人。”
“段公都身隕了,咱們早就是沒人要的野孩子了。”
“李兄,別忘了咱們內衛府是爲誰辦事?”
“陛下?”
“這些年咱們整理了一堆東西,也是時候交上去了。要是呂大人再倒了,咱們將來可真的是要被這羣文官們清算的。”
……
天啓城,皇帝靠在龍椅上。
她身後是楊妃,楊妃輕輕地捏着皇帝鬆鬆垮垮的皮肉,眼裏還止不住地泛紅。
“愛妃,這袁太師不在了。朕很是孤單呀,都沒有人和朕下棋了。”
聽聞此言,楊妃吸了吸鼻子,臉上擠出笑容來。
“陛下說的這是什麼話?老太師不正在襄州和您對弈嗎?”
聞聽此言,皇帝笑了笑道:“呂初這廝做事也太不謹慎,說殺人就殺人。現在好了,被人家文官揪住辮子往死裏彈劾。不過也好,他從天啓城跑了襄州,又從襄州跑了江淮,讓他休息段日子也是好的。景嫣那丫頭在幹什麼呢?”
楊妃笑了笑說道:“各地內衛府近來報上一堆材料,都是江浙文黨一些不法亂紀的事。沒有想到呂初在內衛這裏還頗得人心啊。”
皇帝點了點頭,對現在發生的事,他早已料到。
或者說,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安排之下。
就在這時,景嫣郡主從外面走了進來,她看着皇帝緩緩開口道:“皇伯父。”
“是要爲那呂初求情嗎?景嫣,那呂初可是成了親的人。你可要想好,你總是這麼偏着他。”
景嫣郡主無視了皇帝的打趣,而是將手裏一份密報呈上。
“我大燮在海外的密探傳回情報,是關於安南王的……”
皇帝接過手書一開,瞬間變了臉色,許久他才平靜地說道。
“這次就不用呂初了,朕要親自關照一下這位弟弟了。”
……
大燮,江州府大牢
呂初依舊是那一身黑衣坐在牢內,因爲某些原因,在這裏自然是沒有人讓他換上那囚服。
更沒有人敢在這裏給呂初使絆子。
畢竟人們都知道,哪有什麼大罪。
不過是江淮士人黨和呂初背後的內衛要拼刀子了。
此刻隔着鐵柵欄,呂初迎來了第一位客人。
那便是前任太師袁圖。
袁圖同樣也是一身黑衣,頭髮雪白,束着發冠。
“呂大人,這算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其實我們早就應該在天啓城見一次的。”
“算了吧。我這人正義感比較強,我怕到時候見到太師您的第一面,我就會有衝動,衝動之下將您給砍了。這也是說不準的事啊。”呂初打趣。
對於這位之前的三公之一的太師袁圖,他臉上並沒有絲毫敬畏。
不過袁圖來這裏,也不是爲了得到呂初的敬畏,只是單純地想見一見這位最近名聲鵲起的大燮朝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