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火烨
換作先帝時候,那是每隔幾年都要來上一次真武山,拜拜真武大帝。
呂初取五隻大香插入香爐內,對着真武大帝雕塑行了彎腰鞠禮。
然後對着旁邊的真武山掌門清微真人說道。
“真人切勿怪罪,呂初身上穿着官服,穿着這身衣裳不太方便行法禮。”
清微聞言只是笑了笑然後說道:“呂大人何須顧慮這麼深?您幫了靈風。對某而言,您其實也是真武山的自家人。”
“不敢當不敢當,我和靈風兄只是平輩論交,這要是攀上了真武山的高枝。豈不是給您的真武山徒增笑料話柄?畢竟現在呂初在江湖上的名聲可不多好呀。”
張靈風沒有說話,而是在一邊恭敬地候着。
要是放在以前,真武山如日中天的時候,這呂初能不能進山門都是問號。但現在真武山急需在皇帝面前自污。這結交呂初簡直是一本萬利的買賣,對於掌門師叔來說。
越是和呂初走得近,真武山的名聲就越差。
這名聲越差,真武山反而越是安全,越是不會被人惦記。
這些日子,張靈風一直在想一件事情,那就是爲什麼師傅師叔一直都在反對兼併靈寶宮。
若是將靈寶宮兼併了之後,天地人中三脈齊聚,那真武山便可以興盛之道門。
但是現在他想明白了,他終於明白了自己師傅還有掌門師叔爲什麼一直對靈寶宮視而不見,甚至有些時候對靈寶宮還避其鋒芒。
養寇自重啊!
得讓皇帝知道靈寶宮能夠限制真武山,這樣真武山纔能有理由發展。而皇帝雖然會給靈寶宮拉偏架,但絕對不會阻礙真武山。
他要的便是真武山和靈寶宮這兩個擁有道門傳承的地方,互相制衡。
現在靈寶宮沒了,真武山在皇帝眼中變成了礙眼的物件,皇帝欲除之而後快。
但在呂初看來,他可不想和真武山扯上任何交情。
他結交的是張靈風,未來真武山的話事人。
而不是現在的真武山。
真武山的三愛上師,他已經接觸過了。張靈風的師傅清恕真人。也就之前在北瀚出現的那個大鬍子道士。
爲人熱情豪爽。
而眼前這位清微真人,也就是真武山的掌門。短短不到一炷香內的接觸,兩人明着暗着互相試探了不下十餘回。
但最讓呂初對其心生戒備的是,他根本就看不穿眼前這個清微真人的底細。
此刻,在呂初心中,已經對天下高手做了一個初步分類。
國師夏落禾和北瀚的大巫見,應該是最頂層的一批。
然後便是靖南王。
靖南王之下,便是清恕道士。他應該和靈寶宮的三師一個水平。
但現在他看不穿這位清微真人。
在他心中,甚至對清微真人有了一個猜想,那就是此人的水平應該是和國師一個水平。
清微看着呂初,微微眯起了眼睛。
這小子好有心機啊,大燮俊傑這些年裏他也見了不少。
但是像呂初這樣,心機和實力均是一等一的小子,他還真是沒有見過。
江湖上總是傳言其心狠手辣、心腸歹毒。雖是江湖人,卻生得毒士心。
但終究還是見了一面。但見了直面之後,他卻對呂初這人有了不同的看法。
此人有大智慧,大毅力。
幸虧沒有讓白馬寺先接觸。
短暫的交鋒之後,清微緩緩開口道:“諸位既然在這裏上了香,那也先離一步去靜靈堂嚐嚐我真武山上的茶如何?”
“如此甚好,又給前輩添麻煩了。”
“呂大人客氣了。”
靜靈堂內,清微坐主位。呂初坐在旁邊。
清微左手邊自然是真武山道士,以張靈風爲二陪。
呂初這邊手下的則是秦紅棉和楚翹。
小紅棠嫌悶,便拉着肖霽月出去轉轉。
“呂大人,此行可曾順利。福生老母那玩意兒能被您拿下,您真是當世俊傑。”
“真人謬讚。在出發之前,國師曾叮囑我,無論如何都要上真武山拜會一下真人,聆聽真人教誨。”
夏落禾根本就沒有說過,她希望呂初快點入淮州處理鬥母教。
當然,清微就算是看出呂初在胡扯,他也沒有說什麼而是笑着說道。
“呂大人,您本就是俊傑。還需老道指導。不過,要是呂大人對命數天命感興趣的話,倒是可以讓我師弟爲您算上一卦。”
說着看向張靈風溫和的說道:“快去請你師叔過來。你那師父也是的,明知道呂大人過來,竟然也不出來相迎。”
張靈風想想,爲自己師父辯解道:“掌門師叔,您三位乃是同門師兄弟,我師父的性格您還不知道嗎?要是呂大人來真武山是來以武會友,怕是我師父早就來了。”
“知道了,快去吧。”
在張靈出去的這一會兒,清微看向楚翹開口道:“龍蓮婆婆身體可好。”
楚翹行了一個苗禮,十分恭敬地說道。
“有勞真人掛念,我婆婆一切都好。來此之前,我婆婆特意叮囑我,要問真人好。”
然後將目光看向天驅堂的秦紅棉,他神色難得有了幾絲鄭重。
“紅棉,一切可好?”
“有勞天師掛念,都好。”
發生在天啓城的事,他自然也是知道,他也是知道自己那位老相識翼天行在關鍵時候做了一個很蠢的決定。
不,是老友在很久之前,便已經做了這很蠢的決定。
只是做了決定,那便要做好承擔決定的後果。
老友用命,再次證明了這個在江湖上流傳很久的道理。
只是再見老友遺徒,難免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許久他看向呂初緩緩開口道:“照顧紅棉,辛苦你了,呂大人。老道在這裏替老友謝過。”
“都是自己人,反正朝中彈劾我呂初結黨的人也不少。靈風、紅棉,還有這位楚翹。都是我呂黨的人。”
聽到這句話,清微臉色變了變。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是真的不願意張靈風摻合到呂初的這些事情。
但有些時候,有些東西,那也是天命。
而就在這時,張靈風帶着清映真人來到了屋內。
清映真人是年紀最小的師弟,面容上明顯比清微年輕了很多,像是一個消瘦的中年人。
他看着呂初笑了笑,又看向幾個女子,也是點了點頭。
倒是許久才緩緩開口說道:“呂大人,在下真武山清映。”
“呂初見過真人。”
清映看着呂初,似乎是在打量着這位近些日子裏,在大燮朝掀起不少風波的青年俊傑。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道:“聽師兄說呂大人對命學之法頗感興趣,那就讓老道斗膽來爲呂大人請上一卦。呂大人,不知您是要起卜,還是說走生辰呢?”
“相由心生,性格決定命摺N蚁耄踩黄鋵嵰呀浽跔憛纬跗鹭粤恕!�
清映笑了笑,他從兜裏掏出幾枚銅錢,直接拋出。
看着落在地面上銅錢的卦象。
“山火成風金光落,一葉躲在孤舟中。呂大人身處漩渦之中,自己卻是穩得不行,果然是一代人傑。”
“哈哈。”
……
入夜,呂初等人被安排去客房休息。
在清微的靜室之中,真武山三位上師齊聚。
清恕摸着自己的絡腮鬍緩緩開口道:“靈風倒是和我說了。呂初這小子現在的實力,他就算是加上秦紅棉都打不過。”
“能把北瀚拔都參收拾的,靈風確實收拾不了。”清微點了點頭。
他將目光看向清映,他想要聽聽最擅長命學之法的小師弟對呂初的看法。
之前曾讓小師弟卜過這位青年俊傑的命數,但冥冥之中,呂初的命數已經被人遮蔽了。
所以今日便將呂初叫到他跟前,讓他好好看看這呂初。
清映真人思索着緩緩說道:“師兄,這呂初怕不是大燮人。”
清微頓時緊張了起來,他看着自己的師弟說道。
“難不成他是外仙?”
清映搖了搖道:“我爲他卜上一卦,又觀其面相,其根並不在大燮,他應該是海外人。但是皇帝曾查過他呂氏族譜。呂氏在大燮開國時候就已經是大燮本土,看來他還真的是豢龍氏的後人。”
清恕顯然是受不了自己師弟說話總是帶着機鋒。
“他都養了那麼一條快要成了氣候的蛟龍,他不是豢龍氏,他莫非還是白鬼氏呀?”
“白家最後的遺脈白樸子。可是把紅魘魔傳給了他,這呂初背後的東西,可比師弟你想的要多得多。”
清映聽着師兄的話,接着問道:“既然呂初這般,那咱們還讓靈風和他交好……師兄,我就怕你將不該來的東西引到真武山。”
清微擺了擺手道:“我對呂初只擔心他的立場,他只要不是外仙那邊的就沒事。”
第216章 真武甲子局
次日,清風徐來。
呂初和清微道人並肩走在棧道上。
按照輩份呂初其實應該和張靈風一起,他是沒有資格和清微並肩。
但他現在是朝廷正三品武官,緝陰司招討使,專門處理襄州事務。
身上又有一份處理福生老母的大功在,估計處理完淮州事情之後,朝廷還會給他升官。
亂世嘛,升官快一些很正常。
輩分在權力面前,一文不值。
很多高手都覺得修成無上功,皇帝老兒不如我。
呂初的滅武令讓這些門派掌門,江湖高手狠狠地明白了。
在大燮,當你覺得自己很牛逼的時候,你就離死不遠了。
朝廷和朝廷養的那些高手們,永遠會讓這些明白,什麼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大燮朝廷從來不防着武夫,也不搞什麼重文抑武的國策。但同樣,大燮朝廷養着一支身藏很多高手的內衛府。
人們只看到呂初在襄州以福生老母一案,殺了不少人。
但這些年朝廷也在殺人,殺得就是不聽話的人。
有些人常說,怎麼朝廷做錯了不讓人說?
你說什麼?你憑什麼說?你什麼官職?你什麼身份?你師從何人?你家世幾何?
朝廷辦點事,你還說上了?
真武山清風徐來,清微抬手摘一片風吹葉,將那葉子遞到呂初面前。
他看着呂初笑道:“呂大人,老道第一次見你,便對你印象深刻呀。你這人身上三分豪氣。七分殺氣,身上的一些東西還是該化的化去吧。”
“我猜老真人是想勸我,少造殺孽,頤養天年?”
清微道人笑了笑,他沒有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