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火烨
“莫哭,朕還能陪你一些時日。朕不喜歡看你哭。”
楊妃抬手將眼淚擦去,臉上強行擠出幾絲笑容說道:“陛下說笑了。妾身纔沒有哭呢,只是風沙很大,眯了眼睛罷了。”
景泰帝沒有揭穿自己女人的‘謊言’。
而是看着前面蹲在地上正逗蟋蟀的國師夏落禾開口道:“老師,你有幾成把握?”
“本來有九成,你和袁太師下了一局棋後,就剩下六成了。”
“那也夠了。老師,我死後這些孩子就拜託你了。呂初,是個忠臣良士,莫要寒了他的心。”
聽到這句話,國師打了一個哆嗦,仰着小臉說道:“他現在一門心思都想扶持景嫣那丫頭當女皇帝,你居然還要讓他活着。你老姬家八代男子的胸襟都長在你身上了嗎?”
景泰帝仰躺在躺椅上說道:“我姬氏從來不是什麼心胸狹隘之輩。若是能收復天下,負我夏民榮光。奪回瀚州,使神州一統。那天下共主的位子讓給他又如何!燮可忘,夏民天下不可亡!那北瀚蠻子,竟然敢以‘夏宮’之名,這天下英傑們,難道不應該臉紅嗎!”
因爲話說的太多,景泰帝竟然咳嗽起來。
楊妃趕緊爲他拍打後背,看着他咳出的血,臉上閃過幾絲心疼。
這個時候,景泰帝轉過頭來看着她笑着說道:“你家老師也等不及了吧。”
楊妃錯愕了一下,許久才搖了搖頭道:“再等不及又如何呢?走上了錯的道路,難道要靠着一下兩下賭邭赓�回來嗎?”
夏落禾說道:“賭,他是賭不贏的。現在呂初這小子又轉進套裏了,真武山派人過了,咱們要是不表示點什麼,也確實說不過去。”
說着她看向皇帝,帶着幾絲無奈的語氣說道:“你也別老玩什麼事後加賞之類的,到了一定位置,態度比賞賜更重要。”
“呵呵,我都把唯一的侄女送到他面前了。他還要什麼態度?莫非得朕當着他的面對他說,呂初,我許你青州自立?”
這個時候,楊妃看向國師眼神之中帶着幾絲爲自己男人辯解的語氣。
“國師,近來彈劾呂初的奏摺,不說有一車,也足足可以堆滿整個大殿前廊了。若不是陛下大度,這呂初按照大宣律例不知該死多少回了。”
夏落禾歪着腦袋看着皇帝還有楊妃。
“喲,你們不說我還不知道呢?咱大燮原來有王法呀。”
……
入夜,呂初等人繼續露宿野外。
生一堆火,就這麼大搖大擺地喫喫喝喝。
呂初現在已經篤定了,自己的路上北瀚那般高層定然是知道的,至於爲什麼現在都沒有人過來伏擊。
那就只能說明一件事,人家都在等着他進入寶樹宗。
那裏纔是已經爲他準備好的埋骨地,所以這一路上的風平浪靜,也是自然。
畢竟北瀚權貴又不是傻子,北瀚每支騎兵可不是北瀚這個王朝的公產。
而是各個部落,各個家族壓箱底的本錢。
北瀚大皇帝和其屬於的帕蘇爾家族,說白了只是草原上最強大的一支。整個草原上的人們只是覺得跟着他們能打贏大燮,能帶着他們搶燮人糧食。
所以才承認你是所謂的大皇帝。
想通這些之後,呂初只能評價‘大燮和北瀚,真是一對旗鼓相當的對手’。
大皇帝和燮皇,都恨不得乾死對方,完成歷史功業。
而下面的人,則是想拼命利用對方掃清自己內部的敵人。
有趣。
真是有趣。
呂初烤着火,從秦紅棉手裏接過肉乾。只聽秦紅棉說道:“這路是越來越好走,我心裏真不舒服。”
“怎麼,路好走心裏又不舒服了。”
“這北瀚蠻子連演都不演了,是不是明擺着就看你敢不敢去那寶樹宗。派弱的人過來,被你殺了也是浪費。”
呂初聽着秦紅棉的話,也是在笑着。
“是呀,連你都看的出來的事。所有人都能看得出來,這寶樹宗就是專門給我留着的埋骨地。”
火堆旁邊的拓跋龍樹,則是抬起頭看向呂初。
她眼神之中帶着很多其他意味的東西,許久她才說道:“安達,你是勇士。明知死地而赴死。”
……
又過了兩日,一羣人終於到了寶樹宗地界。
車馬勞頓那時根本沒有,因爲已經篤定真正玩命的時候就在這裏,所以一邊走一邊休息。
呂初也將自己的身體狀態調整到最好,準備這次北瀚之行最後一戰。
來到寶樹宗山門前,看着這裏破敗的山門,廟宇間升起濃郁的黑氣。
哪怕是破敗,寶樹宗遺留下來的也是一片宏大的遺址。
可見在大皇帝下令之前,寶樹宗的香火是多麼旺盛。
呂初看向旁邊的拓跋龍樹,卻見她又拿出那串黑木念珠,在山門前開始誦經。
呂初退後一步,拉了一把秦紅棉示意所有人不要超過拓跋龍樹。
她誦的是往生經。
給自己師父,給自己師兄,給所有在那夜裏死在寶樹宗的人。
腥藦膮纬趺C穆的臉上,看到了呂初對逝者的敬畏。
腥思娂姵聊会岣趨纬跎磲幔蠹医阅蛔髀暎却磐匕淆垬鋵⑼浾b讀了一遍又一遍。
伴隨着一聲‘阿門——’
終於結束。
而面前的山門終於大開,正待呂初向前邁出的時候。
卻被拓跋龍樹攔住,她臉上滿是決絕。
“呂初安達,這一路蒙你庇護。若不是你,我恐怕也無法來這裏爲師父、師兄誦這一遍往生經。請讓我爲您開路。”
說着她向前邁出一步,挽着頭髮的木簪轟然碎裂。
一頭青絲傾瀉在她頭上,隨着她每一步邁出。每邁出一步,便聽得她嘴裏誦讀一陣經文。
“世尊曾言,世間萬苦,唯性空可解。”
‘世尊曾言,八百里曳落河,五千萬惡鬼,唯佛陀血肉可填。’
“世尊曾言,我於蓮臺看悲苦,願割肉爲猩!�
她每念一句,腳下便在長滿荒草的地板上生出帶有花香的草木。
而她背後,一棵巨大的寶樹虛影時隱時現。
她和靖南王一樣,修得是大林木道果!
呂初是第二個跟着進來的,他示意所有人,沒有得到他的許可下,所有人不準動手。
他有一種預感,跟着拓跋寶樹應該可以規避掉很多危險。
所有人向前走着,走到正殿之中。
正殿之中,一具乾瘦的僧屍被無數鎖鏈禁錮在原地。
看到那屍體的瞬間,拓跋龍樹紅了眼眶,不停翕動的嘴脣,險些停了下來。
而此時,在她耳邊卻聽得呂初開口道:“勿要着相,這是他們一早準備好,用來破你心房的方式。”
僧屍緩緩抬起頭,乾枯的眼眶裏什麼都沒有,他就這麼靜悠悠地望着腥恕�
而拓跋龍樹卻是真是破了防了,嘴裏誦經聲停下,大林木虛影轟然破碎。
她直接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看着那具屍體臉上的淚水忍都忍不住,直接流了下來。
“師父,真珠回來了。師父,我回來了。您怎麼了。”
隨着拓跋龍樹這邊出了岔子,呂初悍然從腰間抽刀。
抽刀的一瞬間,從外面直接向屋內飛進來十二道飛劍。
以前在青石縣,他沒事幹的時候。就讓肖霽月丟飛劍射自己,也算是訓練反應能力。
此刻,看到這一幕。呂初也不是不慌不忙,手裏驚蟄直接揮斬,擋下一道又一道飛劍。
“秦紅棉!交給你——”
秦紅棉身上鍍上一層金光,就連眼睛也是金火焰焰。
“瞧好吧,讓你看看什麼是正兒八經的煉神武夫。”
接着她整個人宛若一道流光從大殿內殺出,直接殺出院外。
而呂初則是將目光看向拓跋龍樹,此刻的拓跋龍樹在看到自己師父屍體的時候,整個人瞬間情緒崩潰,伏在地上大哭起來。
見此,呂初吼了一句。
“你還沒有發現自己中招嗎?他們把你師父屍體弄在這裏什麼意思?你還沒有看出來嗎?”
拓跋龍樹看向呂初,她整個眼眶已經紅了。
她父母在她很小的時候就死了,是寶樹宗的宗主和尚將她撫養長大。對她而言,師父就是她在這世上最親的人。
如今看到師父的屍體,觸景生情心中情緒一崩,根本無法緩過來。
呂初看向旁邊的喜娘開口道:“將她們帶進中陰界。”
而就在這時,只聽一個聲音響起。
“在下開慶,呂初我等你很久了。”
第198章 開慶賒命殺呂初
靈寶宮有三位上師,大德、元德、開慶。
其中開慶是最小的師弟,學得也是地宗占星卜卦之術。
三人在求道一甲子中,互相扶持不知走過多少風雨。
如今一人道隕,剩下兩人哀之、痛之、傷之。
但總得爲自家人保持。
大德在天啓城因爲是靈寶宮的掌教,無法前來。
所以師兄元德的仇,那就自然要交給他了。
一瞬間,整個大殿內的頂棚被掀開。殿頂在巨力之中支離破碎,破碎的瓦木像是被巨浪卷碎的孤舟。
半空之間,開慶手持一盞香爐憑空而立。
他模樣是個精幹的中年人,一頭黑髮梳着道髻。
腳踩一隻巨鳥,那巨鳥一身黑羽。卻生得一個女人頭,拍動翅膀間掀起一陣陣腥風。
而秦紅棉則是退了回來,她那一身黑衣上面已經有沾滿血跡,她一口血吐了出來。
長槍撐在地上,此刻大殿已經被掀了頂,四周視野十分“開闊”。
卻見一個男人,手中託着一把飛劍從外面走了進來。
“在下靈寶宮大師兄,楚鶴。今日和開慶師叔一起過來,爲我靈寶宮弟子還有師叔元德討個公道。”
呂初看向旁邊秦紅棉,眼裏帶着一絲狐疑。
“這什麼人呀?他的名字我沒有聽過,你莫非連他也打不過?”
秦紅棉沒有和呂初廢話,而是直接說道:“走,我拖着。”
從大殿穿來盔甲上甲片攢動的聲音,卻見一個穿着重甲的北瀚青年走了進來。
“我乃北瀚計都參,呂初今日四個三境高手出手。有修道士、武夫、走鬼人,你可以含笑九泉了。”
他話音落下,陰風四起。從陰風之中走來一個人,那人全身罩在黑袍之中,摘下黑袍熟悉的臉映入眼簾。
“呂大人,又見面了。”
摩古教冥護法。
伴隨着冥護法出現,從四周地面間不斷探出扭曲的鬼手,一隻只邪祟從土地直接翻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