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火烨
“嗯。”
兩人向大堂內進發,背後那些被吊死的人紛紛僵硬着身子,將頭轉向呂初二人。
二人頭也不回的堂內走去。
……
張靈風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處於一處粘稠的血色池水之中。
目光所及之地,諸般赤紅。
他深吸一口氣,直接從血水之中鑽出。
張靈風伸手向背後探去,在摸到劍柄的時候整個人長出一口氣。
劍在。
而這個地方,他沒有見過。
他直接手掐道訣,卻發現身上很多道法使不出來了。
低頭看着衣服已經被血色浸溼,以血污之法來影響修道士施法,向來都是摩古教之輩的手段。
看來燕雲城的事,十有八九和這些人有關了。
張靈風繼續向前走着。
他看到在前方寬闊的大廳,是一排排跪坐的百姓。
這些人似乎是跪拜着某些存在,但他們已經死了。
這裏密密麻麻大約有個幾千人,整座燕雲城大約有幾萬人,那就說明像這樣的地方應該不會少。
張靈風深吸一口氣,將臉上的血跡抹了幾把。
他走在前面聽着周邊傳來的風,是的這裏有風聲。
在路的盡頭坐着一個上半身赤裸的男子,他看着張靈風臉上帶着玩味。
“我叫殺心,北瀚人習慣叫我‘殺心菩薩’。”
聽到這句話後,張靈風二話不說直接拔劍刺向對方。
北瀚有邪教名曰‘殺心教’
殺心教以半部‘淨輪經’爲道基,供奉名曰‘殺心菩薩’的邪日。
一甲子前,殺心在北瀚肆虐。
殺心教每日擄掠他地人口,以單日獻殺命格日柱爲陰女子,以雙日獻殺命格日柱爲陽男子來供奉菩薩。
終引得北瀚派神象武士剿滅,後來殘餘教袣w於摩古教。
此人自稱‘殺心’。
看來便是此教供奉的邪神。
看樣子也是一個外仙。
見到對方的瞬間,張靈風二話不說直接抽劍。
對於外仙他比呂初知道的東西多一些。
外仙通過蠱惑人心,從而讓凡人爲他們服務。但他們本身很少以實體降臨,若是降臨人間也不能過度施展力量。
所以自己在這裏和他動手,只要拖住時間,祂也就不能再做什麼。
劍起,將殺心捅了個對穿。
而殺心菩薩則是將手放在張靈風的臉上。
“你呀,心裏明明藏着惡念,還要裝一副大義凜然樣子。淘氣!”
張靈風能夠明顯感受到自己手臂,似乎受到了這玩意兒的影響。
如此關頭他直接一咬牙,兩道血霧直接從手臂根部爆出,爆出的瞬間,兩條臂膀齊齊斷掉。
“我乃真武上行走,張靈風!今日以半身修爲,請祖師爺下山降魔!”
……
正在院子裏行走的呂初二人,忽然聽到頭頂上似乎有雷聲響動,然後便聽到一聲炸雷傳來。
“咔擦——”
順着聲音望去,兩人竟然見到那些被吊在樹枝上的死人,紛紛離開樹枝,如同一隻只離巢之鳥紛紛向天空飛去。
而天空之間每劈下一道驚雷,便是一節節碳化的屍體砸在地上。
看着頭頂上的鉛雲,呂初有預感應該是張靈風在發力。
這個時候若是晚個幾分,張靈風那裏真出了什麼事,那可就沒法交代了
“走!”
兩人直接向大堂深處跑去。
果然在廳堂前見到深色大樹,大樹枝幹穿透房頂,樹幹上泛着淡淡的青色裏面顏色中又透着幾抹紅。
整個大樹四周都瀰漫着濃郁的血氣,看來剛進城時候聞到的血腥味便是從這樹上傳來的。
呂初看着這大樹,又扭頭看了看旁邊的拓跋龍樹。
“能搞定嗎?”
他想到之前那鬼木奴昭,便是被拓跋龍樹那一手封印術給封印。
如今這般異象顯然,呂初也是想要讓拓跋龍樹直接將這玩意兒試着能不能再封印一下。
而就在這時一陣天雷巨響,一道雷光劈下。
正中這顆大樹,呂初瞬間拉着拓跋龍樹向外挪動數步,先不要被這雷亟波及纔是正常。
從天上劈下來的落雷砸在這樹上,卻見樹幹之間似有什麼人影竄動,他撞在樹上似乎是要從樹裏鑽出來。
呂初手疾眼快,從腰間抽出驚蟄刀,來到樹前一刀湝劃破樹皮,在上面留了一個口子,足夠裏面的人鑽出來。
只見渾身是血的張靈風再次從樹中轉出,他的雙臂已然消失不見,他臉色蒼白,眼底盡是血絲。
“呂兄,走……”
呂初扶住張靈風,當下打算先離開這裏,至少要將張靈風交到外面秦紅棉手裏。
而就在這時,拓跋龍樹忽然拉住了呂初。
“安達,有問題。”
話音落下,卻發現在這樹下坐着一個人。
那上身赤裸,手裏拿着一盞古木茶杯,他端起茶杯微微飲了一口便開口道。
“沒有想到那玩意兒,竟在你身上。也好也好,今日也一便起收了。”
此人身上氣息十分獨特,呂初從來沒有在其他地方感受過,這是一種他在整個大燮都沒有感知過的感覺。
就像是一株不知名的草木、一處沒有看過的海灘、一場秋風。
就在這時,只聽背後傳來的拓跋龍樹的誦經聲。
“如是我聞,金剛不見業,見果紅蓮。世尊問阿如,水潭之水爲水……”
呂初瞬間清醒過來,就在剛纔整個人都麻痹在原地。
他直接另一隻手扯着拓跋龍樹,整個人化作一道黑影從院子裏竄出,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出了鐵陽門。
將重傷的張靈風直接交給等在外面的秦紅棉還有小紅棠。
“走!全部立刻都走,若是七天之後沒有我的消息,通知國師直接封鎖燕雲城!”
便提着刀再次殺入院之內,但他卻發現拓跋龍樹已經在跟着他。
“喂,這玩意兒我都沒有辦法對付,你跟着我就是找死。”
“安達,我可以爲你誦經明心。沒有我,你扛不住。”
當他們再次出現在院子裏的時候,殺心還在那裏繼續喝着茶。
祂抬頭看向呂初,臉上鎮定自若,但一塊皮膚卻轟然掉在地上。
對此,他不以爲意而是接着說道:“我知道你會回來。你身上早已種下貪嗔癡。五毒八苦爬滿你的身子,你跑不掉。”
呂初打量着他,再次見到殺心後,他顯然沒有剛纔那麼慌亂。
反而整個鎮定起來,對方顯然是外仙那般存在,但似乎也不是那種強的可怕之輩。
他似乎快要維持不住自己的狀態了。
“我確實沒有多少時間了,但在離開前還是能夠從你身上取走一些東西的。”
只聽他不緊不慢的說道:“身上滿是對凡間權勢的貪戀,想要成這一界站在人羣頂峯之人此爲貪;任何不容於你,不順於你的人皆被你視爲邪祟,都將被鎮壓此爲嗔;明明想要逃命離開,卻又擔心因爲自己逃走,冀州引發不可挽回事態,擔心未來內心倍受煎熬,此爲癡。”
他抬眼瞳孔看着呂初,眼眸間宛若兩盞經輪不斷轉動,無數經文從他眼睛之中射出。
圍繞着呂初環繞着,每一道經文裏面似乎都蘊含着不可接觸的大恐怖。
果然,直面外仙就是在直面恐怖。
想必張靈風身上斷掉的雙臂,還有天空上劈下的落雷,就是發生在剛纔張靈風直面外仙之際。
這就是他的代價。
面對眼前這麼一個玩意兒,呂初此刻腦海之中翻來覆去想,想着如何應對。
但無論是哪條應對之法,代價都是自己這條命。
而就在這時,在他背後拓跋龍樹再次誦起經文。
“如是我聞,世尊見寶樹,寶樹栽於天河三萬八千株。八千寶樹生得五萬天龍,天龍沐浴雷霆於福安天……”
她誦經聲帶着一種超脫凡世的聖潔,隨着誦經聲響起那些圍繞在呂初面前,環繞不斷帶着大恐怖氣息的經文悉數散去。
拓跋龍樹來到了呂初的身邊,她和呂初一起並肩看着對面的殺心,她只是給了呂初一個眼神。
那個眼神格外堅定。
你們大燮人總稱自己爲聖人教化,天天仁義禮信。可我北瀚難道就是惡水刁民。
人不分地域。只有骨子裏是否忠貞。
比起大燮,北瀚更是一個將忠蘸头䦶目醋髡麄�帝國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
你呂初安達願意爲了你燮土百姓盡一份力,我拓跋龍樹也不會坐視自己的安達陷入死敵。
殺心第一波攻勢就這樣被化解,祂看着面前的兩人歪着頭。
這次,祂的目光放在了拓跋龍樹身上。
許久只聽祂開口道:“想不到許多年丟在這裏的東西,竟然生根發芽於此。”
說着將手中茶杯向着二人擲出,卻見那茶杯迎風暴漲,轟隆一聲將二人蓋在裏面。
然後便看到那茶杯的表面,浮現出一道道金紅紋路,宛若將一盞古樸的蓮花燈刻在上面。
就在這時,在他身後響起一個聲音。
“喂,你這是在壞規矩啊。道果之爭乃是果子生根落地之後,纔可開始。你提前摘果,不對!”
卻見在那巨樹之下蹲在一個男人,那個男人一身灰白衣裳,像是一個街頭攤販。
他帶着斗笠,兩邊臉頰間各垂着兩縷長髮。
賒命鬼。
他又出現了。
殺心看着賒命鬼,似乎早就料到他會出現在這裏。
“是你先違背規矩,接觸‘果子’的。”
“呦,要是這樣說。那祂呢?”
賒命鬼指着那青色大樹之上,只見大樹長出混黃色的蛇鱗。從蛇鱗開合之間,一隻金色蛇瞳注視着他。
“原來是你和巴虺。那這樣,若是他能破開這碗,我便離開。”
賒命鬼嘿嘿笑了起來。
殺心菩薩從來不做虧本生意,他從來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