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火烨
他終於看到那玩意兒,那是一攤如同黑太歲般濃稠的黑色液體。
但比起黑太歲這玩意兒顯得更有質地,最重要的是那五彩斑斕的黑。
顯然不是黑太歲這種邪氣森森的玩意兒,而是比黑太歲品階更高的存在,上面的淡淡的金色紋圈,更是讓他感到一陣膽寒。
“你也飼養黑太歲……你……”
他話還沒有說完,便在一聲聲咀嚼中悄無聲息的徹底消失。
呂初也是癱坐在地上喘着粗氣,他看着手裏的斷刀,看着蠕動回來進入自己右臂的陰太歲。
他能感受到這玩意兒,是徹底喫飽了。
這‘仙師’在這裏佈局這麼久,想要煉製‘昇靈丹’,爲此甚至還做了韓三皮這路疑兵。
但終究還是一場空。
他看着地上那一地血肉,是封老頭也有他孫女封清兒。
此刻,他也明白封老頭爲什麼這麼輕易將完整‘歲爐法’交出來。
老頭壓根沒有想能夠得到什麼,而是早就準備好赴死。
呂初直覺懷裏那冊子沉甸甸的。
就在這時,他感到身後一陣陰冷。
抬頭一看,不知什麼時候那小紅棠竟然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後。
一滴滴血從她的臉上滴落,墜在地上響聲清晰可見。
“能幫我把那釘子插回去嗎?”
顯露本相的小紅棠,就像是換了一個人,語氣陰溼到了極致。
鮮血染紅了的眼眸看向呂初,不知是何意味。
呂初也是無奈,他撐着身子來到那釘子前,將釘子撿起,又看向白樸子開口道。
“喂,你爺爺不需要照顧一下嗎?”
只見‘大紅袍’十分嫌棄地看向白樸子道:“簡直就是個廢物,要不是他不經艹,我能手撕了那妖道,至於費這般功夫?”
呂初縱然是什麼邪祟都見過,但面對小紅棠本相這幾句逆天發言,聽來也是頭皮發麻。
“畢竟他也是你的走鬼人,你說話還是……注意些。”
“少廢話!趕緊把釘子給我插回去。”
‘大紅棠’看向呂初的眼神也是充滿了不耐煩。
呂初只能將那枚銅釘緩緩插進‘大紅棠’後腦,四周陰氣如同漩渦般匯聚,悉數跟着那黑髮收起。
眨眼之間,這大紅棠身子縮小又變回了乖巧可愛,扎着羊角辮的小紅棠。
小紅棠眨巴眨巴眼睛,打了個哈欠。
“呂初哥哥完事了嗎?”
說罷卻是一扭頭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白樸子,當即慌忙地跑向他。
一邊跑着,一邊還哭出兩眼淚花來。
“爺爺,你怎麼了!”
呂初:“……”
有點懷念剛纔了,怎麼辦。
第21章 呂初送別老守歲(求追讀)
走鬼人,以身竅請鬼神,讓精怪鬼物入駐其身,得其神異。故而擁有走陰通靈之本事。
尋常鄉間有人家鬧了撞客,都是請個走鬼人同‘好朋友’說道說道,就此陰陽互不糾纏。
比起守歲人對邪祟一味打殺的方式,走鬼人顯得更溫和些。
也更符合大燮民間‘以和爲貴,不願生事’的傳統思想。
這小紅棠顯然就是寄存在白樸子身竅之中的鬼物,與其共生,一同修行。
同時,一解銅釘就變成嗜殺兇惡的‘大紅棠’。
月光如劍,刺破雲霧,地上仍是一地腥臭難解。
隨着‘仙師’死去,那些被控制的村民紛紛倒下,從他們口鼻之中溢出的黑水,緩緩沉入地面。
呂初見此,縱然是想要查清楚這封家村的答案,此刻也是沒了力氣。
子時悄然而至。
【每日結算】
【白日新舊教守歲,太歲斬得半屍仙。】
【評價:丙上·中游】
【得陰月神華一縷、得‘刑魂術’一法。】
【三教九流陰陽門,黑白相生又相剋。陽間有的儒釋道兵法墨等學說。但鄉間江湖也有守歲、走鬼、刑魂、撈屍、扎紙匠。刑魂術源自道門天宗·問魂之法。被刑魂者,前塵往事吐個乾淨】
月華落在呂初身上,疲憊脫力感頓時消失。
冥冥之中,似乎是感受到自己身體有了某種變化,但目前他還難以言明。
至於給出的第二份獎勵,法門刑魂術,呂初臉上的表情有些無奈。
本來以爲這‘丙上’的獎勵應該是極好的。
結果就是給個法門,這是刑房老張沒了,讓自己頂上是吧。
這年頭哪有犯人會硬骨頭到這玩意兒出手的時候。
衙門一頓蘸水殺威棒,就能把幾日前在窯子裏嫖到哪個姑娘,甚至是大腿上有沒有痣,都交代明明白白。
還用得着費這力氣。怕是短時間內用不上了。
這次真正讓自己用到的,還是這陰太歲和吊屍繩。
這次能讓自己絕地翻盤,全靠這兩寶貝。
似乎感知到了這些,只見呂初手背上滲出一道黑水,黑水聚成一個笑臉。
“行了,你是大功臣,記你一功。”
呂初再誇讚一句陰太歲,又拿出那龍血舌。
這藥材品相細長,像是縮短般的禾苗,葉莖處一抹硃紅。
這入竅丹方,差得最後一味藥。到這裏算是補齊了。
爲入這武師的‘皮肉關’,今晚又是玩命了一次。
雖然差點給自己玩死了,好歹也算是完成既定目標,拿下了藥材還有完整的‘歲爐法’。
此刻,呂初看向旁邊正在裝死的白樸子,冷笑一聲。
“既然醒了,就別裝死了。”
聽到呂初這話,白樸子笑了笑,有些尷尬地從地上地上爬起。
“爺爺,你沒事啊,嚇壞我了。”小紅棠臉上閃過幾絲喜色。
“沒事個屁,老封是真的捅,哎呦,疼吶。”
白樸子話音落下,看到地上那一地碎肉,似乎是遲疑了許久,終究還是嘆了一口氣。
但卻見呂初不知從哪裏弄來一個木匣,一點一點將地上的碎肉包起,放在木匣之中。
“你要去哪?”
“尋個山明水秀的地方,送他一程。”呂初沉聲。
既然得了完成的守歲人‘歲爐法’,那這老封頭也算是自己的便宜師傅。
立個墳頭,時不時過來上上香,也算是全了這段緣分。
……
夜盡天明,在一處藏風納氣,算是個不錯的地上,多了一座墳。
白樸子將最後一抔土灑在上面,呂初則是將一塊墓碑插上。
‘守歲人封一暘與其孫女封清兒之墓’
白樸子看着這墓碑喃喃道:“本來不遠處有處寶穴,但你這老小子沒那福氣,便給你放到了這裏。若是住寶穴,就憑你折騰勁,下輩子指不定給大燮添啥亂呢。”
呂初則是和小紅棠待在旁邊,呂初不語,懷裏揣着冊子和包好的藥草。
小紅棠倒是新鮮地看看他,又瞅瞅自己爺爺。
白樸子和封老頭的關係,似乎不是那麼簡單,他扶着墓碑臉上露出自嘲一笑。
“呂捕頭,若是有一天老夫死了。你就給我安葬在老封旁邊,咱緝陰司的人這輩子和陰物打交道,陰德損光了。不入畜生道就是萬幸,也就不求什麼風水福澤後人了。”
“老頭,你沒家人嗎?”
“有啊,都死完了。老伴被惡虎喫了成了倀鬼;女兒被摩古教剝了皮造了畜;兒子進了仙外樓失了‘傢伙事兒’成了‘妖奴’。”
見白樸子這麼灑脫,呂初吞了吞唾沫,許久安慰道:“節哀。”
哪知白樸子笑了笑,不知是自嘲還是釋懷。
“反正啊,幹咱們這行的活不久。小子現在退縮還來得及。”
“緝陰司是正規衙門嗎?”
“專緝陰鬼、鎮壓邪祟、先斬後奏、燮帝特許。你說呢?”
“我加入!”
呂初乾脆的讓白樸子有些意外,他看了看旁邊的小紅棠。
“爺爺,呂初哥哥頭上青煙帶紫。”
白樸子有些疑惑道:“按理說他這命應該是半截官哐健!�
“沒有,呂初哥哥是官迷入癮,太想進步了。”
呂初虛着眼看向這兩人,這一老一少,一人一鬼一唱一和的。
他加入緝陰司,也是有着自己的考量。
現在這個天下,很有可能在未來引出更多的邪祟事件。
而大燮朝廷不可能不對此有所防備,所有隱祕衙門一定是存在。他又不是楊某人,比起自來自去的自在,他更喜歡穩定的規劃。
離開廟堂獨自修行固然是一條路,但擁抱朝廷充分利用資源修行‘晉升’,爲百姓服務,更加海闊天空嘛。
若是一直都是衙役捕快,以他的出身,做到頭也就是黃浩那樣一班班頭。
再想晉升,就算是你有錢也不可能!
大燮律,捕快乃是胥吏賤役籍。三代不得科舉,不能坐在公堂上,不能與生員、秀才、舉人等有功名之人同坐一桌。
若是入了皮肉關成了武師,才能從縣令手裏拿一份舉薦信去邊陲參軍,滿五年役期再在軍中博個前程。
呂初今年二十有三,自然不可將大好時光浪費在邊陲。
所以加入‘緝陰司’這樣的隱祕衙門,沒準還能隨着將來的事變,另有一番作爲。
而白樸子自然也是看出了呂初的想法,他已經上了歲數,更因爲走鬼人身份常年身染陰氣,怕是沒幾年活頭。
但大燮朝近年來邪祟事件頻發,緝陰司更是需要擴編人手。
至少在他死之前,得給這一地找個靠譜點的人鎮壓着。
呂初心狠手辣、城府極深,雖然命裏殺梟奪印,怕是不能善終。但這樣的人,偏偏命格極硬做這行正好。
“呂初我和你講,咱們緝陰司雖然不被官老爺們承認,算是祕密衙門,但別的沒有就是銀子多……”
就在這時,馬蹄聲傳來。
遠遠地便聽見趙黃蠻的聲音。
“小乙哥,你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