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但我必須先告訴你一件事,免得你接下來做錯下一步判斷。”
“什麼事?”
“阿什福德家在這件事裡,能給你的力量,比你想象的小。”
燈光昏黃,李察皺起眉頭。
“小到什麼程度?”
“小到我在帝都接到你這通電話之後,第一件能做的事不是派人下來。”
傑拉德說:“按距離算,我們家族從帝都請一個隱秘方向的小精透過去布里斯頓,至少要到明天了。”
“明天?”李察有些覺得不太妙。
傑拉德繼續往下說。
“我知道,你可能覺得阿什福德宅邸外面看起來挺光鮮的。
我們家族最輝煌的時候,祖上同時存在的大精通確實有三位,旁支裡小精通起步。”
“可那是你曾祖父前的事了。”
他一旦開始解釋,就不再藏著遮著。
“我父親這一代開始走下坡路,家族出過幾次事故,我的弟弟也因此英年早逝。
等到你母親這一代,能在臺面上撐得住的,加我自己在內只有一個半。
另外那半個就是你小姨伊莎貝拉,她走的是學者方向,平時不出外勤。”
李察聽著,電話間裡冷風颼颼吹。
“我並不想和你訴太多苦。”傑拉德說。
“我是在告訴你,阿什福德家眼下能給你的保護,是有邊界的。”
“對方既然能用靈界信使送進你日常活動空間,這說明你身上已經有了被對方持續注視的可能性。
光把陶幣鎖起來不夠,得有足夠強大的人一直守在你身邊。”
“這件事,阿什福德家做不到。”
老人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放的很慢,李察能感覺到對方話裡話外的歉意。
“帝都上層貴族裡,類似蒙塔古、格雷瑟姆這些能和皇室攀關係的家族。
每一家都有獨立封印陣列、專屬隱秘顧問、可以隨時調動的小精通戰力。”
傑拉德繼續解釋:
“他們的孩子在外面碰到這種事,按個鈴,半小時內就有人到現場。”
“這些家族祖上都出過達人,每一代都能保證有數位大精通同時在世。
他們在皇室和官方體系裡盤根錯節,互相借力。”
“我們不是。”
“阿什福德家這幾十年,靠我一個人在硬撐。”
李察聽到這一句,喉嚨微微動了動,沒有出聲。
“所以……”傑拉德沒有把處理結果拖太久:
“接下來這件事,我建議你按以下方式處理。”
“陶幣和信箋,交給你的引路人。
他在格林伍德教了幾十年書,本人有正式編制,本地有現成人脈網路。
他能在當地幾小時內調動到的力量,比我從帝都派人下來要快得多。”
老人這話說得很直白。
李察在電話前站著,有那麼一秒鐘,他不知道該回什麼。
他聽過外祖父簡潔、嚴厲、冷淡,唯獨沒聽過他這樣直接承認自己做不到。
“我明白了。”李察說。
“你也不要因此對家族產生別的想法。”傑拉德補了一句。
“阿什福德家給你的承諾還在,那些不會因為今晚這件事而改變。”
“我知道了。”
“掛吧。”
“掛了。”
李察先一步把聽筒放回叉簧。
電話亭裡燈光閃了一下,似乎電流不太穩。
………………
帝都西區,哈羅公學的高年級專屬自修室。
菲利普斯是這間自修室固定的使用者之一。
哈羅允許成績優秀的學生在透過申請後,租用一間小小的私人自修間,作為他們準備升學考試和獨立學習的空間。
菲利普斯的自修間在三樓東側,窗外正對學校的橄欖球場。
他每天下午四點準時來這裡待兩個小時,習慣把茶杯放在書桌中央偏左的同一片區域,誤差不超過半寸。
這個位置的桌面顏色比周圍深了一圈,是常年杯底燙出來的。
週一下午,他推門進去的時候,蛾子憑空出現並消散,茶杯位上就多了陶幣和信箋。
他端著今天剛泡好的紅茶,連茶杯都沒放下。
看著這兩樣東西,菲利普斯只遲疑了不到十秒鐘,就把茶杯端著原路退出自修間,根本沒去看信件內容。
他把門重新鎖上,下樓直接走到哈羅公學正門門房,向門房借用了內部電話。
他撥了父親辦公室的直通號碼。
電話被一個陌生的男聲接起。
“我找你們的總督查。”菲利普斯說出自己的名字和身份。
他在電話亭裡站了不到一分鐘,電話那頭就響起了他父親的聲音。
巴塞洛繆沒問“出什麼事了”。
兒子能特地打到自己辦公室來,事情就不可能是小事。
菲利普斯把剛才看到的畫面在三句話之內描述完畢,就停下來等回覆。
電話那頭靜了大約五秒。
“不要回去自修間。”巴塞洛繆說。
“明白。”
“在學校的門房等我,我讓認識的隱秘者過去。”
“好。”
“你觸碰過它嗎?”
“沒有。”
“很好。”
電話掛了。
維斯特維克是小精通層次的隱秘者,他到達哈羅公學後,就跟著菲利普斯走進自修間。
男人在陶幣前站了大約一分鐘,把皮箱放在地板上,蹲下開啟。
皮箱裡整齊地分隔成十幾個小格,每一格里都放著各式各樣的施法媒介。
維斯特維克拿出個瓷瓶,將一小撮灰色粉末撒在陶幣周圍。
撒完粉末,男人開始唸咒文。
唸完最後一個音節,圓圈裡的陶幣就燒起來了。
和用助燃劑點燃不一樣,陶幣自己從內到外開始燒。
很快,它變成一小撮粉末,安安靜靜散在書桌上。
維斯特維克從皮箱裡取出一隻小銅勺。
把那撮粉末仔細舀進一隻玻璃小瓶裡,封上瓶口,放進封印匣裡。
完成收尾工作,他開口說了第一句話:“信物本體已經處理。”
“投送痕跡也一併清除了。”
他的目光在自修間裡來回掃了一圈。
“投送地點選得很講究。”
“對方沒去你家裡,你家有大精通級別的封印保護,靈界信使的指向性術式無法穿透那層遮蔽。
所以對方選了你日常活動中防護最薄弱、但你又會規律性出現的地點。”
“自修間。”菲利普斯說。
“嗯。”維斯特維克點了點頭:“這間自修間沒有任何神秘側防護,但你每天在這裡待兩小時。
能突破哈羅的外層遮蔽層,把信物準確投遞到你茶杯位上,對方至少是小精通甚至更高。”
菲利普斯看著桌面,心裡有些不太舒服。
他從來沒有想過,一個看起來如此普通的私人空間,會在某天成為別人手伸進來的入口。
………………
皇家學院古典學系,蒙塔古在系圖書館有一隻專屬的研究櫃。
皇家學院允許某些有突出表現的預科生,提前進入系級圖書館使用研究空間。
蒙塔古從十四歲起就持有這種資格。
研究櫃是全院古典學系學生公用,但每隻櫃子分配給特定使用者,鑰匙也只發給本人。
蒙塔古開啟櫃門的時候,就發現了那枚陶幣和信箋。
蒙塔古家都是太陽傳統的修行者,目前家裡掌門人是蒙塔古的祖父索爾茲伯裡伯爵。
他是帝國境內比較少見的太陽傳統獵手。
五大傳統雖然有部分偏向,但三大方向其實可以任意排列組合。
有時候一些特殊的排列組合,比如隱秘方向選了獵月傳統、學者方向選了織網傳統、獵手方向選擇太陽傳統,還會產生種種奇妙的化學反應。
蒙塔古很冷靜地把櫃門重新關上,快步走到一樓辦公檯,借用電話直接撥了他祖父的私人號碼。
老伯爵在電話那頭聽完描述,只問了一個問題。
“你剛才碰過它嗎?”
“沒有,祖父。”
“不錯。”
老伯爵讓他立刻離開圖書館,回家路上不要做任何停留,回家後所有對外通訊都暫停。
老伯爵自己親自帶人去了皇家學院。
他見過系主任後,整個系圖書館當晚臨時閉館,對外宣稱的理由是“管線故障”。
老伯爵在蒙塔古的研究櫃前站了大約五分鐘,便決定讓自己孫子三個月內不參加任何公開活動。
蒙塔古並不在場,這個指令是被事後轉告的。
“為什麼?”
“對方下了個鉤,我們家不用去咬,三個月足夠讓對方注意力轉移到別處了。”
老伯爵請來了自己的友人,一位大精通級別的太陽傳統隱秘者。
他的處理方式更“直接”,沒念咒,只把右手掌心朝下覆蓋在陶幣上方,輕輕往下壓了三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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