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沒顧上。”
“灶上還熱著土豆和肉湯,你自己盛。”
李察從廚房盛了一碗,端到樓上自己房間裡吃。
帝都大學圖書館抄回來的原始素材還有一大半沒有動,那些加密文字安靜地躺在筆記本後半部分,等著他一點一點撬開。
十一點不到,他就吹熄了檯燈,鑽進被窩。
睡眠技能在床墊和被子的微溫裡慢慢起作用。
腦袋碰到枕頭不到四個呼吸週期,意識就被柔軟地兜了下去。
第二天是週一。
李察按部就班地去上課。
赫頓先生的歷史課講新大陸殖民地的物資調配,霍蘭德先生的拉丁文課進入西塞羅書信集的精讀階段。
放學後,他來到格林伍德的圖書館三樓。
赫頓先生最近給他開了一項額外特權。
三樓一間小儲藏室裡,可供他存放破譯過程中需要反覆翻閱的書籍和筆記。
儲藏室門口掛著一塊“教員材料·學生勿入”的銅牌,鑰匙只有赫頓先生和他自己持有。
房間不大,約莫四步見方,靠牆擺著一張窄長的木桌,木桌上方釘著兩層簡易書架。
這是他在格林伍德最為私密的工作空間。
帝都大學圖書館抄回來的筆記本和翻譯稿,他出於安全考量,沒敢把全部內容都搬回家。
家裡有伊芙琳,偶爾會進他房間裡。
一旦哪一頁未加密的翻譯稿被無意瞥見,後果不是他能承擔的。
所以一部分加密原稿和工具書,他就放在了這間儲藏室裡。
李察進屋後把門鎖上,準備從書架上取下昨天看了一半的工具書。
伸手到一半的時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桌面正中央,他每天進門後習慣放筆記本的位置,多了一隻蛾子。
灰白色,翅膀上有環形花紋。
這灰蛾子的體型比他平時見過的家蛾要大上一倍了,幾乎有半個巴掌大小
李察很慢地把書包從桌面邊緣挪開,自己往後退了半步。
任何一隻活著的蛾子在室內都會本能去逐光,絕不會保持這樣僵硬的一動不動。
而且,儲藏室的門一直鎖著。
通風口用細密鐵柵封死的,按理說不可能有這麼大的蟲子能鑽進來。
這蛾子在他後退的時候,開始自行解體,並留下了兩樣東西。
一枚陶質小幣,和一張摺疊成三折的信箋。
信箋上面印著月桂環繞的貓頭鷹,這是古典學會的標誌。
蛾消散的方式,讓李察想起了自己在書上讀到過的類似描述。
“靈界信使”,隱秘方向的投送術式。
把物品從一處定點顯化到另一處定點,施術成本很高,對施術者要求也很苛刻。
這個投遞術式最大的優點,就是不需要對收件者有太多瞭解,給一個指向,信使會自行完成你提出的要求。
想到這裡,李察用書架上一根長尺把信箋輕輕挑開。
信箋展開後,露出了手寫的正文。
內容不長。
“致威廉姆斯先生臺鑒:
閣下在本屆西塞羅杯中的表現,已引起本會研修委員會的關注。
經委員會審議,現昭w下參加本會下屬‘神譜沙龍’學術交流活動。
該活動系本會面向具有突出潛力之學人所設的非公開研討機制,每兩個月舉行一次。
參與者以匿名方式就古典學、銘文學及相關領域的前沿議題進行自由交流與資源互通。
隨函附贈入會憑證一枚。
請於就寢前,將憑證置於枕畔,屆時自有引導。
憑證上所刻徽記為閣下在圓桌中的臨時代號,正式代號將於首次出席時確認。
臨時代號的分配依據為本會對閣下學術方向的初步評估,如有偏差,屆時將自行更正。
本活動純屬自願,如閣下無意參加,將憑證棄置即可,不會有任何後續聯絡。”
信箋底部沒有署名,沒有日期,沒有聯絡地址。
但信箋左下角有一行極小的拉丁文:
“Scientia donum est; qui accipit, liber manet.”
(知識是饋贈;接受者,仍是自由之身。)
李察把信箋用尺子翻了個面。
背面是空白的。
那枚陶質小幣,泥黃偏赭紅,比平時用的銅便士略小一圈。
正面正中央壓印著一條蛇纏繞在短杖上,蛇身從杖底盤旋而上,蛇頭在杖頂微微昂起。
阿斯克勒庇俄斯之杖。
李察盯著這個圖案,有些疑惑。
阿斯克勒庇俄斯,阿波羅之子,因能起死回生被宙斯用雷霆擊殺,死後被升格為神。
他的單蛇杖是治癒的象徵,也是醫神廟的標誌。
信箋上說得很清楚:“臨時代號的分配依據,為本會對閣下學術方向的初步評估”。
但他身上唯一能夠和醫神沾邊的東西,只有自己修習的入門呼吸法。
黃金之道,源自醫神廟。
對方檢測到了他的呼吸法來源,於是給他分配了這個象徵性符號。
邏輯上說得通,但也僅此而已。
自己不會治病,沒有任何專業性的醫學知識,也從來沒有接觸過醫神廟相關的任何組織或人員。
這說明對方對自己的瞭解大概很有限。
這就是最大疑點了,真是古典學會里面的圈子,邀請自己不用這麼麻煩,瞭解也不會這麼少。
而且如果是古典學會的下屬機構,小姨伊莎貝拉不可能一個字都不提。
貓頭鷹徽記可以仿刻,公文紙可以定製,行文風格可以模仿。
如果對方目的是釣魚,那用古典學會的殼來包裝確實是不錯的策略。
西塞羅杯的獲獎者,天然就會對古典學會產生信任感。
最可能的情況是,對方借用了古典學會的部分信譽背書,面向有潛力的人進行定向招募。
想到這裡,他沒急著去摸那個信物。
先看面板有沒有反應。
第86章 窮人與富人(求首訂!)
【可用點數】欄在面板右上角,數字紋絲不動。
李察反覆用尺子翻動幾遍,把右手懸在陶幣上方,離它不到半寸,等了整整一分鐘。
數字依然沒有變化。
即使被封印的再死,總會有一些遺漏,能夠讓面板吸取到微量點數。
可這枚陶幣什麼都沒有,就是一件被人為製作出來且年代很近的工藝品。
李察摸了摸下巴,對方沒把東西直接放在他家,這讓他戒備沒這麼深。
但從純粹理性角度看,他們大概知道受邀請的人身份背景都不簡單。
很多被邀請者的家庭會有高強度的封印和保護。
所以,他們特意選擇了防護薄弱,但能夠規律出現目標人物的地點。
這個組織,至少在戰術層面是非常成熟的。
李察把陶幣用油紙輕輕包起來,沒有碰它本身。
他在二樓走廊靠窗位置站了一會兒,看著窗外操場上正在跑圈的低年級學生。
很快,他來到了學校的公用電話間。
電話響了三聲,被管家接起來。
“這裡是阿什福德宅邸。”
“我是李察·威廉姆斯。”他放低聲音:“請幫我轉外祖父,有急事。”
“少爺,請您稍等。”
聽筒裡能聽出管家小跑著離開,很快又是另一陣腳步聲靠近。
“什麼事?”
傑拉德的聲音和之前兩次電話裡一樣,沒有鋪墊,沒有寒暄。
李察把儲藏室裡發生的事情,完整複述了一遍。
蛾子如何憑空出現,如何分解,留下的陶幣圖案,信箋正文內容,落款拉丁文格言,以及他自己已經做出的全部初步判斷。
他沒有省略任何細節。
李察講完之後,電話另一端思考了大約十秒鐘。
“陶幣現在在哪裡?”
“還在儲藏間裡,我沒碰,全程用尺子或者隔著油紙。”
“很好。”傑拉德讚許道:“你比我以為的更冷靜一些。”
李察沒接這句話。
“外祖父,我有一個判斷想跟您確認。”
“說。”
“我認為對方不是隻投了我一份。
被投遞的人應該是某一類樣本,西塞羅杯獲獎者,或者在最近幾個月內某些公開場合上展現了天資的青少年。”
“對方在篩簡歷,他們想要看的除了收件人的能力,或許還有收件人背後家族的反應。”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一會兒。
“李察。”
“嗯。”
“你做了一個對的判斷。”
“這件事,按你剛才的分析方向,基本是對的。
對方在篩簡歷,篩的是後臺。”
傑拉德的語速比平常慢了一些。
上一篇:当过奥特曼吗,就在那里拍特摄?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