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63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織網傳統,Textrix。

  與封印、占卜、命呦嚓P聯的傳統。

  “織網傳統的修行者把帷幕後的世界理解為一張網。

  封印是切斷絲線,占卜是追蹤絲線,編織命呤侵匦屡帕薪z線。”

  “織網者不站在臺前,他們在幕後操縱一切。”

  “當你意識到自己被網住的時候,絲線已經收緊了。”

  李察把五大傳統在筆記本上畫了個簡圖,五個圓環排列在帷幕的示意圖周圍。

  每個傳統對應帷幕的一個面向,五大面向拼在一起仍然不是帷幕的全部。

  他在圖下面寫了一行自己的理解:

  “人的認知有限,傳統是有限認知對無限帷幕的近似切面。”

  文獻最後一段講的是大精通的晉升條件。

  “晉升大精通需要修行者選擇一個傳統,並完成該傳統的‘第二署名’儀式,這次就不再是在奇物上面籤個名字這麼簡單了。”

  “第二署名的形式因傳統而異,本文不做展開。

  需要強調的是,第二署名意味著你正式接入了一套傳承體系。

  你的署名會被記錄在該傳統的核心上,從此你的行為和聲譽與整個傳統繫結。”

  “你代表的不再只是你自己。”

  質變效果只有一句話,但分量極重:

  “大精通者開始能夠影響周圍的以太場。

  從業者操控自身體內的以太,小精通者將以太化為身體延伸,大精通者的以太向外輻射,改變環境本身。”

  李察的鉛筆停在這行字下面劃了一道線。

  改變環境本身。

  他回憶起傑拉德露的那一手,以太場碾壓,並只針對他一人釋放,旁邊的人毫無感知。

  以太向外輻射,改變環境,如果再放大十倍、百倍呢?

  文獻裡只有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大精通者不再畏懼普通人組成的軍隊。”

  李察把鉛筆擱在筆記本脊背上,繼續往下讀。

  記憶中,這段內容的最後幾行字換了一種墨色,比正文溋诵瑧撌歉袅艘欢螘r間才補寫上去的。

  “以上所列五大傳統,為目前人數最眾、傳承最完整、組織最成體系者。”

  “但帷幕的面向遠不止五個。”

  “正如一面鏡子可以從無數角度去照,帷幕後的世界也在被無數種認知方式所切割。”

  “五大傳統之外,尚有諸多較小的傳承脈絡散佈於世間各處。

  有些古老到源流已不可考,有些年輕到創立者仍然在世。”

  補寫段落的敘述口吻發生了變化,作者在落筆前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決定把話寫完:

  “讀至此處的你,或許已經開始在腦中描繪自己攀升的路徑了。”

  “我必須提醒你一件事。”

  “五大傳統也好,其他傳承也罷,位階體系在大精通這一層畫了同一條線。”

  “線以下的修行者,無論多麼強大,依然可以被常人理解。”

  “他們的力量是放大了的人力,他們的感知是延伸了的人感;

  他們的生命雖然被以太拉長了一些,但衰老和死亡依然是確定的終點。”

  “線以上的存在……我在這裡刻意用了'存在'而非'修行者',已經開始偏離人的範疇。”

  李察的鉛筆在紙面上停了一下。

  他回想起在格林伍德三樓書架上翻到的那本植物誌裡,破譯出來的位階序列。

  達人、大師、隱席。

  三個位階掛在大精通之上,當時文中的描述越往上越吝嗇。

  達人只有幾個詞,大師半句話,隱席連定義都沒給。

  現在他大概知道了為什麼。

  文獻上的措辭極度審慎,每個單詞都被掂量過分量才放上去的。

  “大精通者的以太已經與肉身深度融合,但融合的尺度仍在可控範圍內。

  他們依然需要進食、睡眠,依然會因為一把匕首捅進心臟而死亡……雖然普通匕首根本捅不進去。”

  “越過大精通那條線之後,事情會開始變化,以太不再是修行者擁有的工具或延伸。”

  “其本身會開始成為以太的一部分。”

  “二者之間的邊界在消融,肉體的意義在遞減。”

  “到了這個階段,‘活著’這個詞的含義會和普通人理解的完全不同。”

  文獻在這裡沒有做更多展開,只用了一段收束全篇的話。

  “任何力量都標著價碼。”

  “你獲得的每一份饋贈,帷幕都會從你身上取走等價的東西。”

  “在低位階時,這筆賬幾乎感覺不到。

  蠟燭燃燒消耗的蠟微乎其微,火苗帶來的光遠遠大於代價。”

  “但蠟燭終歸只有那麼長。”

  “你燒得越旺,剩下的蠟就越短。”

  “有些修行者在攀升到足夠高度後選擇停下來。

  一部分是因為他們攀不動了,另一部分則是因為他們往下看了一眼,發現自己腳下已經沒有多少蠟了。”

  “而另一些人沒有停。”

  “他們變成了別的什麼東西,或許比人更強大,比人更持久,但那終究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至於那個別的什麼東西,到底是什麼……”

  “Cave!(當心!)”

第74章 修剪枝杈

  李察看了一會兒,正準備把筆記本合上。

  目光掃過翻譯稿最後幾行,才注意到自己漏了一截。

  他從帝都大學圖書館抄錄原始材料的時候,是按照書頁順序逐段搬叩摹�

  當時時間緊迫,有些段落擠在裝訂縫附近,字元被頁脊壓住了一部分。

  他只能把書脊掰開到最大角度,湊近了辨認一個字元一個字元地往筆記本上謄。

  最後這一截就是從裝訂縫最深處摳出來的。

  抄的時候他自己都不確定有沒有遺漏字元,在筆記本里用括號標註了三處存疑位置。

  現在翻回去看,存疑的三處裡有兩處可以透過上下文還原。

  還有一處缺了個詞尾變格,但不影響整體語義。

  他把這截暗語單獨抄在一張新的白紙上,重新走了一遍破譯流程。

  還原出來的第一行字,讓他坐正了身體。

  “還有一件事,我在正文中沒有提及,因為它屬於各大傳統內部諱莫如深的知識。”

  這段暗語的加密手法和前面截然不同。

  前面段落用的都是標準的單層替換加詞序倒置,規規矩矩的入門級別加密。

  這一截加密層級陡然拔高了一個臺階。

  寫這段話的人,顯然不想讓所有能讀懂正文的讀者都能讀到這裡。

  正文門檻是暗語基礎加一本對照表,最後這截的門檻在正文之上又加了一層。

  篩選之中再做篩選。

  李察重新低頭,鉛筆尖抵在白紙上,逐詞還原。

  “第二署名不只是接入傳承體系。”

  “當你將自己的署名刻入某個傳統的核心,你就和那個傳統的創立者之間建立了一條通道。”

  “通道是雙向的。”

  他抄錄原始材料的時候,曾經在這個位置標註了一個小小的問號。

  因為原文裡有一處明顯塗改痕跡。

  這段文字比前後行文都要潦草,字元間距忽寬忽窄,似乎是猶豫了很久之後一口氣趕出來的:

  “創立一個傳統,等同於在帷幕後的世界裡栽下了一棵樹。”

  “每一個接入這棵樹的修行者都是它的枝杈。”

  “枝杈越多,樹越茁壯,根系扎得越深,從帷幕後方汲取的養分越多。”

  “樹幹持有者享用全部枝杈輸送的養分,也擁有修剪任何一根枝杈的權力。”

  “大多數時候,持有者不會動用這種權力。

  枝杈自由生長對整棵樹最有利,頻繁修剪反而傷根。”

  “但權力本身的存在,不會因為不被行使就消失。”

  “它懸在每一根枝杈的頭頂上。”

  李察把鉛筆擱下來,活動了一下寫得發酸的手指,又拿起來繼續還原。

  “你或許會說,我選一個可信賴的傳統就好了。

  太陽傳統源遠流長,獵月傳統堂堂正正,爐火傳統規矩嚴明,怎麼會有人濫用這種權力?”

  “這種想法很合理,但也很天真,因為你把選擇權交給了別人。”

  “傳統的創立者死去或蛻變,核心持有權會更迭。”

  “你簽署第二署名時信賴的那個人,和百年後坐在核心位置上的那個人,不一定會是同一個。”

  “即便是同一個人,百年時間也足夠改變很多想法了。”

  “而你的署名一旦刻上去,就無法被擦除。”

  燈芯在輕微搖晃,把筆記本上的字跡投出鬼爪般的陰影。

  樓下樓上都已經完全安靜了,父母和伊芙琳都睡熟了。

  他擱下鉛筆,準備合上筆記本。

  鉛筆落在桌面上滾了半圈,碰到石像鬼的底座停住了。

  他沒去撿筆,腦子太重了。

  雖然說能解開暗語加密的人,通常就具備了承受內容的基礎。

  但承受得了和承受得輕鬆是兩回事。

  今晚他一口氣消化了《論帷幕中的攀升》的剩餘內容。

  五大傳統的分類框架、小精通和大精通位階晉升的具體條件、兩次儀式的基本流程、大精通以上的存在本質,還有那最關鍵的告誡……

  太陽穴跳得越來越快,後腦勺在發脹,有什麼東西在從內側往外頂。

  視野邊緣出現了極輕微的模糊,光線彎折變形。

  李察立刻放下筆記本,雙手平放在膝蓋上,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