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千悟,從雜役弟子開始 第88章

作者:歪歪小虫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很多時候,都與對錯無關。

  陸峯剛竄到官道旁,準備跳下官道,躍入麥地裏,就在這時,卻忽然咻咻兩聲,在黑魆魆的夜色中響起!

  是兩道弩箭從黑暗起伏的麥浪中射了出來!

  陸峯在夜風中聽到那咻咻聲,便身體一緊,那弩箭的破空聲,雖然不大,但在陸峯聽來,卻如同響在耳畔的炸雷一般,讓他頭皮發麻!

  陸峯幾乎是下意識的肌肉反應,矮身就欲向後滾去,但他顯然還是晚了一步,幾乎是在你索命聲響起的同時,一支弩箭射已經中了他的肩頭,而另一支弩箭,則直接貫穿了他的胸口!

  那射出弩箭的麥浪,竟然就在他身旁不遠!

  陸峯嘴角淌血,倒在官道旁,鮮血從他的嘴裏流出來,他看到了鏢車已經在夜色中越來越遠,他慘笑了聲,眼神惡毒,喃喃道:“段融,我在下面等你……”

  陸峯原本並不是壞人,但恐懼和悲苦,很容易讓人變得鬼……

  陸峯的話還沒說完,嘴角的慘笑就永遠僵在了臉上,一支弩箭忽然貫穿了他的頭,沾滿鮮血的冰冷箭鏃從他的眉頭射穿出來……

  接着,有兩道身影從麥浪中竄出,在黑夜裏,將陸峯的屍體,拖進了麥浪裏。

  小滿節前後的麥子已經吐穗子了,麥子高度已經能蓋過人的膝蓋了……

  賢古縣城,南城門內!

  城門不遠處的一個巷子內的黑影裏,站着兩個蒙着臉的黑衣人,正是源順鏢局的阮鳳山和欒敬付。

  阮鳳山看着城頭升起的那盞天燈,心頭頓時一驚,暗道:這事,難道衙門裏的人,也有參與?

  阮鳳山忽然覺得,這事的水,只怕比他想得還要深啊!

  阮鳳山在黑暗中將拳頭攥緊!

  “不管是不是衙門的人!敢把主意打到源順鏢局頭上,我都要崩掉他的牙!”

  要不然,那些個在暗中虎視眈眈的傢伙,還以爲我源順鏢局,真的可欺!

  不過,城門的值班衙役竟然有發暗號的人,他和欒敬付出城,就成問題了。

  一旦驚動了那幫人,景兒很可能,立時就會沒命!

  阮鳳山饒是多郑藭r也有些犯難起來,他冰冷的眸子,閃出深邃不定的光來。

第143章 泔水劉

  劉根山就住在南城的大雜院內,是一個無兒無女的老鰥夫,他靠收泔水爲生。

  發臭的剩菜剩飯,堆在各個早已經打烊了的飯店門邊,他會將這些泔水拉出去,賣給附近村莊,養豬的農戶們,換一些微薄的口糧。

  因爲臭味熏天,他常常是起早進行這項作業,拉一輛破車,將各個飯店的泔水,折進車上的大桶裏,再拉出城去……

  阮鳳山正在犯愁,便忽然看到路上,一個黑影,拉着一輛破車,腳步蹣跚地向這邊走來,那車上的大木桶,油膩膩的,散發着令人慾嘔的味道……

  阮鳳山扭頭看着欒敬付,道:“你自己想辦法出城,決不可驚動了城門口發暗號的衙役,要不然我宰了你。”

  “是,舵主!”此刻欒敬付的態度,竟恭敬如奴。

  此時,只有阮鳳山和欒敬付,兩個人在這條陰暗的小巷內,欒敬付竟然不是叫阮鳳山掌櫃的,而是叫他舵主!

  阮鳳山的身形飄忽,躥出了巷子,貼着牆邊的陰影,繞到了那拉着泔水車的老鰥夫身後,接着阮鳳山身形一矮,如鬼影一般,忽然消失了。

  阮鳳山竟鑽到了那泔水車的下面,兩手扣住車板的縫隙,將自己吊在了車底。

  那老鰥夫感覺肩頭陡然一沉,他回頭看了一眼,還以爲是車輪子絆住了小石子,略微調整了下方向,依舊腳步蹣跚地拉着泔水車緩慢地向南城城門口而去。

  泔水車離城門口還有三丈的距離,衙役們已經被燻得捂着了鼻子,一個年輕的衙役,罵道:“泔水劉啊,你怎麼還沒死?臭死了!”

  “快,打開城門,讓他出去!”

  阮鳳山吊在泔水車底,一動不動,但泔水車卻不住晃動着,不停有冒着油花的泔水,從油膩膩的木桶裏灑出來,從車板的縫隙,滴流在阮鳳山的臉上,順着臉頰,滑過他的嘴脣……

  賢古縣的南郊,有一處亂墳崗。

  九州大陸,對於喪葬,頗爲看重,大多數的家族都是有祖墳的。

  而這處亂墳崗,通常是給義莊用的。

  許多死於非命的人,或無人認領的死屍,也不能放任其發臭,那樣容易造成瘟疫。

  無名的屍體,仵作驗屍後,便被抬到義莊,三天無人認領,就草蓆一卷,埋在了這亂墳崗上。

  所以,這亂墳崗上,埋的都是非正常死亡的冤魂惡鬼!

  此時,是卯時,正是天色最深沉黑暗的時辰,高空無月,只一顆大星倒懸天際……

  段融提着燈唬{車從官道,拐進了亂墳崗這裏……

  黑沉沉的夜色中,無數的墳頭如一個個饅頭一般,數點鬼火,稀稀落落,隨着夜風飄動……

  段融坐在鏢車上,目色四顧,耳朵豎起,聽着周圍的動靜。

  段融的鏢車剛拐進來,不遠處的墳塋後面,便探出兩個人頭,這兩人都是小廝的打扮,他們身旁的墳頭,還趴着一個人,此人五短身材,生得肥頭大耳,對那兩人道:“看真切了嗎?這人是誰?”

  “好像是段融,第二鏢隊的實習鏢師!”其中一個小廝答道。

  “好像?”那五短身材的傢伙,目色逼問道。

  “就是段融!實習鏢師!”另一個小廝答道。

  “是實習鏢師就好!”那五短身材之人,忽然站了起來,小聲衝身後,道:“兄弟們,抄傢伙,上!”

  黑夜的墳頭,人影晃動,帶動着幾處鬼火忽閃亂飄……

  段融注意到,那墳頭的鬼火的異動,立即凝目看去,便看到那亂竄的鬼火處,一個個身影躥了出來!

  十多個人,身着勁裝,腰間挎刀,瞬間將段融圍了,滋溜聲隨即響起,陣陣刀光在黑夜中閃亮。

  段融站在鏢車上,目色四掃,他注意到,這些人中,還有四人手持弩機,躲在最後面,弩機上弩箭的箭頭,正對準着自己。

  在這黑夜中,段融色目色閃亮,他在掂量着,如果將雲蛇步和縮骨功一起施展,能不能避開那些弩箭的圍攻……

  此時,所有隱匿在黑暗中的敵人,都已現身,在他看來,此時反而是他最安全的時候了。

  精通級的雲蛇步加上縮骨功,他自信保命無虞,只要不是趁他不注意,忽然對他放冷箭,弩箭這東西,估計暫時還傷不了他!

  這時,一個五短身材的人,忽然持刀跳了出來,道:“小子,金子呢?”

  段融目色一閃,看着此人,只見此人身材圓滾滾的,如肉球一般,一張肥臉上,五官擠在了一塊,一個肉鼻子被昏黃的燈光,映得一片油亮。

  段融知道,此人就是他們的頭兒,也很可能就是此事的主郑稳谀可荒榈稊亻_了腳邊那口箱子的鐵鎖,灌注內息,用腳尖一掀,精鋼所鑄的沉重箱蓋便啪的一聲,金燦燦的黃金,在黑夜中,陡然光輝四溢。

  段融也倒抽了一口涼氣。黑夜裏的金光,竟然這般耀眼,更重要的是,阮鳳山真的讓他將一千斤的黃金拉了過來。

  其實,在掀開那箱子時,段融已經做好了,裏面根本不是金子的心理準備。

  一千斤的金子,在段融的腳邊,熠熠生輝!

  “幫主!金子!”

  “老子知道是金子!”

  余文龍笑了下,肉鼻子隨着他的笑容顫動着,他拿着刀,看着段融道:“小兄弟,你辛苦了。老子送你一程!”

  余文龍忽然持刀向段融襲來,段融立馬跳下鏢車,持刀應戰。

  兩人兵刃相接,段融瞬間就知道了余文龍的境界,內息境第二重!段融心念轉動,忽然將自己灌注進牛尾刀的內息散掉,失去了內息的加持,他手中的牛尾刀,陡然倒飛出去!

  余文龍目色狠辣,在段融手中牛尾刀崩飛的瞬間,便一刀扎進了段融的胸口,那正是人心臟的位置。

  閃着寒光的刀刃刺穿了段融的身體,刀尖從段融的後背扎出,上面浸滿了嫣紅的鮮血……

  余文龍的臉上露出了某種嗜殺的興奮表情,但旁邊的黃金耀眼的金光,一直刺激着的他的神經,他見這個實習鏢師果然境界低微,一個照面就讓他扎透了心臟,便抽出了刀,一腳便踢飛了段融。

  余文龍踢飛段融,便撲在了那鏢車的黃金上,臉上露出了癡迷的表情,拿了一個巴掌大的金餅在嘴裏咬了咬,目色癲狂迷醉地叫道:“金子!一千斤的金子!”

  這余文龍,就是賢古縣兩大幫派的另一個幫派——苦命幫的幫主。

  四周的幫校姸稳谝粋�照面就被自家的幫主給殺了,頓時都放下心來,也都臉色貪婪地盯着鏢車上的黃金。

  余文龍見腥硕紘松蟻恚闩镜囊宦晫⒕撹T成的箱蓋,給蓋上了,臉色鄭重道:“兄弟們,金子已經到手。這一票,總算沒白做!我們把善後的事做好,就去鄉下我老舅家窩一個月,免得源順鏢局的人跟我們找不自在!”

  四周的幫新勓裕枷沧套痰亟泻谩�

第144章 窯洞

  余文龍跳上鏢車,駕車調轉車頭,將鏢車往亂墳崗深處駛去,一袔托都在後面跟着……

  待腥松宰哌h了些,便看到黑暗中,倒在地上的一個身影,緩慢地爬起,矮身半蹲在地上。

  段融的肩頭浸染血漬,他眉頭緊鎖着,目色卻如秋水般明淨。

  方纔那些人叫那廝幫主,賢古縣只有兩大幫派,鯨虎幫和苦命幫。

  鯨虎幫的幫主周壽山已經死在了自己手中,那麼此人就只能是苦命幫的幫主,余文龍了。

  段融搜尋了下腦子中的信息,確定了這幫人的身份。

  段融打了打肚子上的腳印子,那余文龍的內息境界不如他,這一腳並未對他造成傷害。

  段融撕掉內衣一角,手口並用,將左肩的傷口,纏裹緊了,先止住了血,左肩頭直接被利刃扎透了,傷口不小……

  段融半蹲在亂墳崗的邊緣,看着苦命幫的那些幫校負碜喷S車往亂墳崗深處,他遲疑了下,閃身拾起不遠處斜插在地面上的牛尾刀,回刀入鞘,然後貓身在黑影裏,跟着苦命幫的幫校鶃y墳崗深處而去。

  余文龍不過是內息第二重的境界,那些幫械男逘懼粫睢H绻@事只是這羣烏合之校鱿碌模瑳]有更厲害的人蔘與的話,他還是有機會的。

  段融的目的,其實並不是那一千斤的黃金,他的目的,其實是救下阮景。

  一千斤的黃金,固然是極大的誘惑,同樣也是極大的目標,太容易暴露了。

  而他動了救下阮景的心思,也跟他目前在鏢局裏的處境有關,欒敬付三番兩次地整他,蕭宗庭雖然維護於他,但蕭宗庭畢竟沒有實權,而在源順鏢局裏,能夠壓住欒敬付的,只有阮鳳山了。

  他只要能救下阮景,就能有辦法,緩解自己在鏢局裏的危局。

  但段融並不急於出手,形勢已經反轉,他在暗,敵在明。他要先確認,這亂墳崗上,沒有更厲害的人在場。

  段融施展雲蛇步和縮骨功,身形比山間的野貓,還有迅疾隱匿,跟着苦命幫的幫校硇瓮T诹藖y墳崗的深處。

  段融藏身在一處松樹的樹影裏,目色閃爍地,盯着不遠處的苦命幫的幫校恢@些人,爲何忽然在此處,停了下來。

  這裏,除了一個個連成片的墳塋外,別無他物……

  忽然,那些幫校恢獜哪茄Y,抽出了鐵鍬,開始掘墳……

  段融躲身在松樹的陰影裏,心頭納悶,暗道:這些傢伙在幹嘛呢?

  過了一會兒,那些幫校銖囊惶幘蜷_的墳塋裏,捧出一具骸骨,但他們將骸骨放在了一邊,竟然繼續向下挖去……

  很快,挖出的土,已經堆得老高了。

  余文龍見坑挖得差多不了,已經足夠深了,便道:“差不多了,來,兄弟們,我們把金子抬下去!”

  段融躲在不遠處的樹影裏,心頭大震,這些人竟然要把金子藏進那墳塋裏。

  隨即,他就明白了這苦命幫幫主的心思,這一千斤的金子,畢竟是從賢古縣的幾大勢力之一的源順鏢局那裏得來的,堪稱後患無窮。

  得到金子固然不易,比得到金子更難的,卻是善後之事,因爲很快,他們就會迎來,源順鏢局的瘋狂反撲。

  一千斤的金子的目標,實在太大了!

  把它藏在一個誰也想不到的地方,等風頭過了,再挖出來,纔是最穩妥的方法。

  余文龍和幾個壯碩幫幸黄穑瑢⒛窍浣鹱樱нM了他們挖好的坑裏,然後蓋土掩埋,埋了一層土後,將那具放在旁邊的骸骨重新放了回去,繼續填土……

  余文龍看着勞作着的幫校溃骸靶值軅儯淹翆雍淮蓪崳会嵴倚┛葜∪~將墳頭遮擋下。我去窯洞那邊,把那鬧騰的小東西給結果了,我們立即撤離!”

  余文龍說完,便拍了拍手下的碎土,轉身走了。

  段融在樹影裏,目光緊緊地盯着余文龍。

  余文龍走到段融的附近,忽然回頭,看向那墳塋處正勞作的幫校稳谠诤诎抵校宄乜吹剑辔凝埖哪抗忾W過一抹惡毒至極的兇光……

  段融心頭一跳,瞄了一眼墳頭那邊,他忽然明白,余文龍會殺光這些幫校毻棠且磺Ы锏狞S金。

  余文龍走進了亂墳崗旁邊的一處野林裏,段融腳步輕盈地跟了上去。

  余文龍在野林某處,停下了腳步,有一片昏黃斑駁的黃光,從一處洞口射了出來……

  那是一個廢棄的破窯洞……

  余文龍剛走到了那洞口,便有兩個黑影,聽到了動靜,持刀從窯洞內躥了出來,叫道:“什麼人?”

  “我!”余文龍沉聲應了聲。

  “幫主!”那兩人看清了余文龍的樣子,都心頭一喜。

  “幫主,事情順利嗎?”